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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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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体不好,腿也不利索,我劝过他很多次。上周我朋友给了几条线索,刑警队的人说,这次一定会尽力抓到。他那天很高兴,还递了一直不肯交的病退申请。」裴序屈起拇指,微微用力地摩擦着一小节食指,「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想到的。」

「耿叔总说,要对得起身上这身皮。」他轻声道,「他要退休,就是打算跟那个王八蛋同归于尽。」

沈渝修从他的话里听出很罕见的后悔,「所以他是跟那个凶手一起……?」

「没有。」裴序嗓音沙哑,「耿叔怕打草惊蛇,会像上次一样让那个人和他凑团的几个逃犯跑了,坚持要第一时间去追。」

「那晚我——没看短信,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裴序说到这停了几秒,和沈渝修短暂对视片刻。

沈渝修立马明白他是在说那个没干好事的晚上,脸色一僵,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隔了半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你去找他了?」

「嗯。」裴序喉结一滚,重新低下头,拇指近乎掐进食指的那片皮肤。指甲深压的地方泛起一片白,他继续道,「我去得太晚。」

「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沈渝修被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刺得心中一沉,嘴唇微抿,默默看着他。

「那个凶手很狡猾,把耿叔单独引开。」裴序一字一顿的,好像是拼尽全力才从肺里挤出那些话,「等我和李队再找到他,他全身中了好几刀。」

「我送他去医院,还没下车,他就断气了。」他说。

沈渝修清楚裴序从小受过很多次伤,为了他自己,为了朋友或妹妹,挨过打,流过血,对这一类的事实,一向可以陈述得十分从容。但这一次显然对裴序很不同。他胸口起伏两下,微微闭起眼睛,像每一个被好好保护过、关爱过的人一样,流露出对某种失去的抗拒。

「裴序。」沈渝修忍不住出声叫他。

「他死之前,和我说了几句话。」裴序擡起头,白炽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痕碎发的浅影,瞳孔像破晓前的夜晚,漆黑深邃。

沈渝修平视着他,忽然有些想握住他的手,就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分不清谁先展开的手掌,很快,他们就松松交握着。牵得不紧,彼此却好像得到什么重如千钧的支持。沈渝修低低叹了口气,而裴序则很平静地说了下去。

「他让我好好过日子,别替他报仇。」

病房里沉默良久,仅剩几丝微弱的风声。谁也没再说话,悲伤明目张胆地霸占了每一寸空气。或许医院本来就是一个充斥悲伤的地方,它在这儿甚至具象化了,变成每一个角落都能嗅到的消毒水气味,清冽,叫人进退维谷。沈渝修凝视着裴序,发觉他眼周很红,但最终没流一滴眼泪,只是默默拿起那块放在床边的黑纱,反复捏着。

不太厚的纱布在裴序手中变换几次形状,最后和沈渝修的手指一样,被裴序紧紧攥紧手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倏然松开,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耿叔那么说,也是知道我不可能放过那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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