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皇帝驾崩(2/2)
那之后,现任的皇帝利昂即位了。
当时他还很年幼,克尔内尤将军被任命为了总督,重新构筑了战线,并逐渐收复了丧失的领土。
那位克尔内尤也战死沙场了……
之后的帝国,把比仙帝作为艺术家而神格化,并赞颂军人克尔内尤总督为救国的英雄。
莱托内尤一边尊重着两方,一边也把他们作为反面的教材警醒自己。重文轻武会导致国家的灭亡,而轻视文化又会使得国民与野兽无异。
他走进了宫廷回廊的深处。
某处的房屋中,传出了癫狂的音乐和不雅的笑声。
前线的战报应该还没有传到皇宫中,所以这不可能是在庆祝胜利。
杰卢玛皱紧眉头。
【这么疏于警惕的话,要是这时候走廊里走的是海布里塔尼亚军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吧。】
【如果这种状况是对第一军的绝对信任的表现的话,倒也不坏】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在众多将士为保护帝国出生入死之时还在这里夜夜笙歌啊】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掩盖不了愤怒。
莱托内尤跟他想的一样。
【……必须要改变啊,杰卢玛。凭借着我们的双手……不远的将来,这帮尸位素餐的人在宫廷将不会有一席之地。然后,那些真正能成为帝国的股肱之臣才有资格坐在那里。】
【是!】
【差不多……该到决断的时候了】
【皇位继承……的问题吗】
【就连本次的战争,在帝国第一军出发的时候,也没有看到陛下践行的身影。贝鲁加尼亚帝国不战斗下去的话就没有未来。要是没有这种觉悟的话,退位是必然的】
杰卢玛点了点头。
汇报完胜利的消息后,就该问到这边的事了……莱托内尤下定了决心。
要是在这么萎靡不振的持续下去,不把皇帝逼下位的话,帝国的处境会越来越恶化了吧。
要是海布里塔尼亚帝国和其他国家协作,对新式的步枪进行量产,再以两倍甚至三倍的兵力攻打过来的话,下次恐怕就撑不住了。
据说已经与格鲁马尼亚联邦的一部分结成了同盟了。
现在已经是到了聚全国之力进行处理的时候了。
莱托内尤继续往走廊深处行进,遇到了侍卫长。
恐怕他并不是出来迎接的吧。
发生什么了吗——这样想着停住了脚步。
已经相当高龄了的侍卫长,恭敬的低下了头。
【这不是莱托内尤皇子嘛!听闻您在战场上大展英姿,恭喜恭喜】
贝鲁加尼亚帝国因为版图宏大所以不得不与敌国长期的战斗。然后,那些战争,一直都是帝国常胜无败。
而且,还不止于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战地归来后,说「恭喜」已经成为了一个定式。
牺牲了许多将士,要塞被打的半毁,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啊!
压抑住心中的愤怒,莱托内尤敬了一个礼。
【非常感谢。我能去陛下的寝室吗?】
【不好意思,现在陛下正在睡觉】
【嗯?】
贝鲁加尼亚帝国可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
【陛下身体欠安吗?】
【感谢您的关系。陛下被照顾的很周到】
【请在之后再来吧,皇子……现在,陛下刚刚睡下呢】
【什么,居然因为不能起床而让我下次再来吗?】
【如果打扰了陛下的休息,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能原谅】
【现在我要汇报战争的情况,再跟陛下商讨今后的对策啊】
【这么重要的事啊。那么等到陛下睡醒了再来说不是更好吗?】
侍卫长的态度很顽固。
不论怎么说,就是不给再进一步。
莱托内尤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要是深夜也就罢了,现在却是大白天啊……背负帝国命运的君主,居然连战报都不听,连商讨国难当头的对策都做不到吗?】
【踏进陛下的寝宫,是绝对不允许的。】
——要是这么想睡觉的话,那么就亲自带领士兵上阵杀敌并获取胜利啊,那时候随便你怎么睡都好吧!
那个白发老头在太白天贪睡的时候,说不定格鲁马尼亚联邦正在造着了新式的步枪,海布里塔尼亚王国正在建造新的战船啊。
正在干瞪眼的时候,后方过来了五个女仆。
手上端着瓶子和水果。
其他的还有餐巾和水瓶。
【……等下】
莱托内尤沉重的声音,把女仆们吓了一跳。
【是,是?】
【……那些,是什么?】
【诶?那,那个……夏普瓦烈.干红七七二年。】
这个名字可不是没听到过。
是酒。
莱托内尤仿佛发出了野兽般的声音。
【……因为不舒服而睡觉的人,为什么还会喝酒呢?】
已经,无法再忍受着讲话了。
无视侍卫长走了过去。
慑于莱托内尤的
威严,对手只能退后。
杰卢玛紧随其后,重装步兵们则牢牢的守卫他们的背后。
打开了一扇大门后,地毯的颜色变了。之后的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兼有深红交错的颜色。
在那之后除了侍卫和女仆之外,便是只有皇帝和皇族才允许进入的地方了。
对着停下了脚步的杰卢玛说道。
【没关系,跟我进去吧】
【啊……是。】
他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擡起颤抖的双腿踩上深红色的地毯。
莱托内尤的视力,恢复了不少。
尽管如此,却仍然还不能阅读文本。如果是信件的话,要事先说明大致内容才能读下去。
莱托内尤交代重装步兵「把守住这里,谁都不能放进去」。
他们无言的敬了个礼。
宫殿之中,走廊的装饰非常奢侈,所谓的艺术品就是这样的吧。
然而,飘着的酒气和香水味,却激起了莱托内尤的愤怒。
压下令人反胃的冲动,慢慢的朝宫殿深处前进。
寝室的门敞开着。
漂浮着酒气和香水味。不如说,是臭味和骚味。
莱托内尤说道。
【陛下,是我】
连自己都感到沉闷和压抑的声音。
在听到皇帝的回答前,倒是先听到了一声尖叫。
【呀?!】
【……莱托内尤吗,有什么事?】
嘶哑的声音。
【失礼了】
并没有回到原位,而是直接进入了寝室。
毕竟这种状况下,杰卢玛也只能停住脚步站在走廊外。这里已经能听到会话声,如果有什么必要再进去就好了。
莱托内尤来访皇帝寝室,并不是第一次了。
在父亲卧病在床的时候,曾经来探望过好几次。
不只在窗边,墙壁上也有的灯火在静静摇曳。
屋子的中央,有一个跟大型马车一样大的床铺,蕾丝的窗帘垂挂在上面。
床铺旁边的桌子上,空着的酒瓶横躺着。地上散落着果物的残骸。
然后,床铺中,绢丝的床单中有三个人露出头来。
第一个人是皇帝新娶的第六皇妃,尤哈普丽夏.欧库多威亚。
虽然只有十五岁,然而曼妙的胴体通过床单隐隐可见。
还有一个则是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像孩子一样,连男女都分不清。虽然头发很长,长着一副少女的面孔,然而没有被床单遮掩的胸部却像少年一样平坦。肌肤像雕像一样顺滑,非常美丽。
虽然很美丽,然而出现在这个地方,却显得十分丑陋。
那两人中间夹着的人,看来就是裸体的皇帝了。下半身倒是被床单遮盖着。
布满皱纹的皮肤,像蛇鳞一样划隔开来。
肌肉收缩,只留下青筋突出的手足。
肚子倒是鼓鼓的。
无神的眼睛,望向莱托内尤的方向。粘满着皇妃口红的嘴巴张开了。
【既然回来了,就表示战争胜利了吧】
【……是】
莱托内尤忍住了想吐的冲动,回话了。
皇帝又发出嘶哑的声音。
【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就跟往常一样军队都交给你指挥好了】
【……只有这样吗?】
【要想要奖赏的话,就去宝物库随便拿你想要的东西就好了。】
【……并不是我的事……帝国现在正面临巨大的危机。虽然这次击退了侵略,然而要是不想再受到异国先进技术的侮辱,必须尽快找到应对的策略。而且现在国库已经不充裕了,难以承受巨大的预算和支出。】
【那么只使用必须的就好了。】
这时,尤哈普丽夏插了进来。
【利昂?虽然你的决定没错,但是南方的宫殿还是要做成的吧?】
【哦,是这样约定过了的啊】
【是啊!所以啊,我们很期待呢!】
莱托内尤歪过头。
【宫殿吗?】
【冬天的话……这里就会很冷了呢】
【嗯!艾斯塔布鲁克,就不会这么冷了呢。要是去温暖的地方的话,对利昂的腰痛也会有好处的吧。我很为丈夫着想吧?!】
皇帝点了点头,尤哈普丽夏笑了出来,为了配合一般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少年也笑了。
莱托内尤感到眼前一黑。
是自己的眼睛又恶化了吗。
还是说,墙壁的烛火变弱了吗。
【……陛下……创建南方的宫殿的话……也是很好的。我也很担心您的身体。南方是温暖之地,您能够安心静养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嗯嗯,就这样吧】
【……作为皇帝的重责,就请交给我吧】
莱托内尤像刚学会说话一样说了出来。
把帝位让出来,这样。
心脏怦怦直跳。
背后大汗淋漓。
这么直白的说出让位的话,会不会惹起皇帝的愤怒呢?
迄今为止,不论自己战场上的经验多么丰富,此时也是浑身在颤抖着。而有所反应的人,却是尤哈普丽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托内尤震惊的张开眼睛望去。
尤哈普丽夏亲密的抱着皇帝的脖子。丰满的胸脯压了上去。
【不行哦。利昂不好好的当着皇帝可不行呢。】
【嗯嗯】
——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在贝鲁加尼亚帝国的风习中,可是不允许女人插嘴国家大事的。
尤哈普丽夏望向了自己的肚子。
咯咯的笑着说。
【马上,就有新的生命诞生了呢。利昂还很精神呢,我将会生下真正的赤发红瞳的继承者哦。】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满是皱纹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拜托了哦】
【交给我吧!我还很年轻很漂亮呢。看我的皮肤,滑滑腻腻的不是么?!我们还能生两个甚至三个小孩呢~~】
这么说着,掀开了绢丝的床单。
汗水在潮红的肌肤上反射着亮光。
洁白的,水嫩的,富有弹性的肌肤,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汗水在肌肤上沾湿了床单,就连吐息都附带着春意。
莱托内尤低下头,挤出了声音。
【……但,但是……现在出生的小孩,距离成年还有十五年的时间啊……】
尤哈普丽夏从床铺上走下来。
摇着柳腰一般的身子走近莱托内尤。
【唔呼呼呼……】
【……怎么?】
白葱般的手指,戳向了莱托内尤的脸颊。
吐着甘甜的气息,尤哈普丽夏喃喃细语。
【呵呵……成为皇帝的,只能是我的孩子哦。莱托内尤皇子只要不断的战斗着战斗着,保卫我的国家就好了】
【……啧?!】
莱托内尤说不出话来。
只感觉到呼呼的风声。
那是莱托内尤喉咙的喘息声。
这个毒妇,把皇帝啃食,把财富啃食,现在连国家都要啃食了吗?!
娶了来自东方小国的与人质无异的王女……
没想到却是在宫殿中招来了可怕的魔物啊。
年迈的皇帝,被这个年轻的魔女魅惑了,完全丧失了自己。
还做出把性别不明的家伙招到床上。
在众多将士浴血奋战之时,这帮家伙居然在白日喝酒,贪咽果物,仿佛把帝国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一样挥霍殆尽。
莱托内尤醒悟了。
【……原来真正威胁帝国的敌人……就存在于宫廷之中啊】
哦呵呵呵呵,尤哈普丽夏嘲笑到。
【啊啦啊啦好可怕呢,到底在哪里呢~~?】
这个女人心术了得,懂得如何利用自己年轻的肉体魅惑掌权者。
然而,笼中之鸟焉知猛禽之魄?
莱托内尤伸出右手。
连声音都没有。
那只手上拿着的,是宝剑《帝意破军之贰》——
连魔女高声悲叫的机会都不给,用左手按住对方血红的嘴唇,锋利的剑刃,贯穿了她的心脏。
尤哈普丽夏翻起白眼,就在莱托内尤的手中,不断痉挛着,最后不动了。
缓缓地——干脆的倒下了。
莱托内尤拔出宝剑,抓住她的手脚像人偶一样丢到了地上。
比地毯还要血红的颜色飞溅到四周。
皇帝的脸完全发青了。
【哦,哦,哦哦哦哦……】
发出奇怪的声音,眼泪流了出来。
在床上的那个露出做作笑容的少年,从脸色来看似乎也要发出尖叫了。
从莱托内尤的身后,咻的飞过来一把短剑。
噗的一声,深深的插入了少年的喉咙里。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少年已经永远无法发出声音了。
投掷短剑的人,是杰卢玛。
拨了拨仿佛遭受很大失败而杂乱的银色头发,看向莱托内尤。
【这样好吗?!】
【退治在帝国筑巢的魔物,何罪之有?】
【是,是……】
皇帝从床上爬了下来,扶起尤哈普丽夏的尸体。
【哦哦哦哦哦哦……】
莱托内尤意外的想到。
【……父亲也会有着跟普通人一样的爱情哪】
【血……】
【什么?】
【炎帝的血啊……应该要继承皇位的男孩,就快要生出来了啊……】
【啊啊……】
直到最后,这个男人也是被赤发红瞳的诅咒所拘束的,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的可悲的家伙。他什么人物都成为不了,也不会向谁倾注爱情。
只不过是流着初代皇帝的血液罢了。
莱托内尤吐了口口水。
【就算,这个毒妇产下了赤发红瞳的男孩……那也只不过是魔物的孽畜罢了,根本不可能成为传说中能带领帝国走向繁荣富强的英杰!】
皇帝睁着血红的眼睛擡起头来看。
这样坦诚的和父亲交谈,恐怕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吧。
他颤抖的说道。
【莱托内尤哟……】
【是】
【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是金发呢?】
【……是啊……我也为此经常憎恨,恼怒,从心中咒骂着母亲,甚至想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挠掉……然而,现在我却要感谢它。要是我也作为赤发而诞生的话,或许也会陷入像父亲一样的诅咒之中不可自拔。正因为我作为第二子,而且不是赤发的诞生,我才能够不断的努力学习,扩展见识,取得自信。】
【诅咒吗……?】
【有着只有赤发红瞳才有价值的这种观念的父亲,是一个如此浅薄和卑微又可怜的人。现在,我就让你解脱吧。】
【啊啊,莱托内尤哟……】
【是】
【……你……也会像克尔内尤把叔父杀了一样,把我也杀了吗】
果然,上代皇帝比仙特是被克尔内尤暗杀的吗。而且,这个男人似乎也知道内情的样子。
利昂十五世可怜的说道。
【……莱托内尤哟……知道吗?克尔内尤也是从背后杀死先帝的】
【谨记于心,父亲】
莱托内尤用宝剑……刺穿了皇帝的心脏。
他肩膀松了下来。
只不过是杀了两个人,自己却仿佛要无法呼吸一般。
杰卢玛以不安的声音问到。
【不,不要紧吗,莱托内尤殿下?】
【……唔……皇帝不在了的话……我就像挣脱枷锁的雄鹰一样,能够自由的在天空翱翔了……其实现在,我的身体就像铅铸成一样的沉重。】
【我安心了】
【什么?】
【亲手弑父的人,如果不受到良心的苛责那简直跟魔物无异了。】
【……也,是啊】
【可是,为了帝国的未来……莱托内尤殿下,不论背负怎样的罪孽都请勇敢的走下去吧。在下愿以微薄之力助您前行。】
【杰卢玛……非常感谢】
视线交错。
相互的笑了出来。
【把部下们叫过来,对这里进行伪装。还是得让这里的宫廷医生做出假的诊断结果才行。不管怎么说,皇帝的脸上没有伤痕,真是再好不过了。】
【您还能保持到这种程度的冷静呢】
不是,从整个屋子遍布血迹来看,就已经说不算是冷静了吧——莱托内尤自嘲着。
杰卢玛露出得意的笑容。
【敬请安心。已经预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已经做好了收买那些女仆了,不论是寝具还是地毯还是挂布都能快速更换并处理掉带有血迹的物品的这些准备了。】
【居然?!】
【嘛,早在军师的实习时期……就算手被打多少下,也就只有一只而已】
【呼呼……这样啊】
【恐怕,侍卫长还是会怀疑皇帝被暗杀的吧。怎么办?】
【那个家伙是见风使舵的人啊。开出好的条件的话,他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了吧。要是不识好歹就杀了他】
【是,要是一些侍卫收买不成我们就把他们派到地方赴任,然后伪装成途中遭遇事故……】
【交给你了】
杰卢玛公恭敬的低下头,然后,望向莱托内尤。
【莱托内尤殿下,从现在开始了啊】
【啊啊……现在,才是开始的时候】
创造一个新的帝国。
拿起宝剑,拭去了剑刃上的血迹。
要是只眷顾逝去的生命,就无法凭借双手开拓未来。
帝国历八五一年六月六日。
到中午为止还是艳阳当空,却突然来了一朵乌云,之后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冲击性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帝都。
皇帝驾崩了。
扫掉击退海布里塔尼亚王国军的喜悦的,是沉重的悲报。
而且,第六皇妃尤哈普丽夏.欧库多威亚也挂三尺白绫追随而去。
帝都笼罩在悼念许多牺牲的士兵,逝去的国王和皇妃的悲痛氛围之中。
隔一天的六月七日,在混乱的旋涡中——
艾连.杜.莱托内尤第二皇子,发表了皇帝即位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