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章 与佣兵的契约（1/2）

在莱托内尤下达暗杀命令，帐篷被烧起来的时候——

越过一座山的地方。虽然已经是快要日出的时间了，但山中还是昏暗一片。

雷吉斯在森林中行走着。

当然，两脚和脑袋都好好的连在身体上。

【哈……哈……好累啊……】

【这么快！还走不到三十分钟啊？！你这也算是军人吗？！】

并排走在右侧的人是芙兰切丝卡。手上拿着十字弓。

而走在左侧的范莉努则瞪了过去。当然这位也并不是一个惨死的尸体，而且肌肤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真是无礼啊？！雷吉斯大人在白天可是参加了激烈的战斗啊，会疲劳也是当然的了】

【哈！白天参加战斗晚上逃跑什么的不是很普通吗。所以我说贵族的大小姐真是的呀】

【啊啦啊啦，我听说这可是一个享有盛名的佣兵团哦，原来晚上逃跑也是很普通的吗】

【果然还是杀了你得了？！老姐，可以吗？！】

走在前面的女性——耶西卡头也不回的低声道。

【……现在，我们需要欧里克卿的协助。这是为了救出兄长大人。】

雷吉斯虽然很消极但也得跟她们共同行动的理由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也是为了范莉努的安全。他说，如果范莉努被害了自己就绝对不会协助她们了。

芙兰切丝卡嘟起嘴。

【但是呀，这个女人，很令人火大啊？】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唔咕】

听到耶西卡冷冷的回答，芙兰切丝卡闭上了嘴。

雷吉斯耸了耸肩。

【就算有我在，也不知道你们的目的能不能够顺利达成呢】

【……会顺利的】

【很有自信啊？】

【……对于你来说，也不想落得被没有达成目的的佣兵们杀掉的下场吧。如果欧里克卿能够协助我们的话，一定会成功的】

【会不会太高看我了？】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星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擡头看向天空，低语到。

雷吉斯佩服一般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

【星星？】范莉努歪了歪头。

话虽如此，不可思议的是到这里都没有遇到哨兵。

看来能够就这样离开野营地吧。

雷吉斯环顾四周。

走在前面的是耶西卡，左右则是芙兰切丝卡和范莉努。而佣兵团的男人们则守护在周围，一边警戒一边前进，人数大概有六人。

芙兰切丝卡得意的说。

【老姐很厉害吧？！大家都叫她魔法使哦】

【哨兵们都不见了，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听到雷吉斯的提问，耶西卡回答到。

【……收买】

【那真是现实的魔法呀。】

【……这很有效】

【是吗？如果接受了金钱后，再抓住逃跑的家伙去领赏就可以得到双倍的报酬了，这不是更好吗】

【……已经派出了斥候，如果有异变能够马上察觉到】

就算已经使用了计策，也不会过于自信。虽然是基础的东西，但准备的也非常周全而慎重。

不愧是《悬吊之狐》的军师。

然后——她又说道。

【……那个应该能够争取时间】

【是说没有脑袋的尸体吗】

雷吉斯叹了一口气。

那是作了雷吉斯替身的警卫士兵的尸体。因为身材相差太大，芙兰切丝卡就将替身弄成了惨死的尸体。而想出这些计策的人就是耶西卡。

如果雷吉斯有选择权的话就会反对的……

现在的他，为了自己和——至少为了保护身边跟着的女性，最终还是没有反对。

如果过于反抗的话，佣兵团就会杀了雷吉斯吧。就算使用尸体也是可以谈判的。把已经死了的人质拿来谈判，也有不少成功的案例。

范莉努难过的说道。

【尽管如此……那种不道德的事情……一定要做吗？】

一定要做吗？

雷吉斯也不明白。

也许直到早上都不会有任何人来到帐篷，就算自己擅自离开了，毕竟「夺回格雷巴尔」的任务已经完成，也不会有太多的问题吧。

但是，雷吉斯尽可能的客观审视自己的结果，就是得出会被暗杀的可能性非常高。

范莉努也是这么考虑。

而耶西卡甚至断言到「不如说没有任何理由让你活着回去」。所以使用了拿尸体做替身的计策。

【……如果能够延缓派出搜索部队的时间，就足够提升让我们逃离的可能性了】

【这个穿着还挺难走的】

雷吉斯从警卫兵的身上借来了帝国第一军的军服。宽大了不少。尺寸大概要大两号左右。

范莉努则带着几套礼服，所以现在穿的是另外一件衣服。

如果稍微调查一下的话，替身的事情就会暴露了吧。毕竟连性别都不对了呢。

雷吉斯突然问到。

【你派出了几个斥候？】

【……两个】

【是吗】

这样一来，自己一方会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雷吉斯在心中思索着。

人数少的斥候，可以发现大部队，但是有可能发现不了人数少的哨兵。而且，如果哨兵一侧更加优秀的话，或许会反过来放过斥候而等待本队吧。

这种时候，就应该让四个人先走在能够刚好听到声音的距离才对。

不一会儿，雷吉斯的预想就应验了。

【喂，站住！】

从树木的阴影下现身的人，是帝国士兵。

只不过是轻步兵而已，但穿着的也是帝国第一军的服饰。大约有四人。

前面站着三个人，后面那个人手上拿着的不是剑而是一只笛子，看来都是训练有素的人。

前面的那个人已经拔出了剑。

【中奖了！】

另一个人低声道。

看来，放过了斥候，而对这边将军了吗。

士兵盛气凌人的问到。

【从你们的衣服来看是佣兵吗？！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从营地的内部过来？！又要到哪里去？！】

【……你们才是，应该不是待在这里的士兵吧？】

耶西卡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回答到。真是了不起的胆量。

明明不仅是周围的佣兵，就连芙兰切丝卡也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当然，雷吉斯也很紧张。

转头看向左边，不知道为什么范莉努居然在微笑着。

——诶？！

【你，你不害怕吗？】

听到雷吉斯悄悄的询问，她以自信的表情回答。

【当然不害怕了。因为有雷吉斯大人在嘛】

【诶——】

话说回来，确实应该是自己担任交涉角色的时候了。

雷吉斯举起一只手。

【那个，等等，可以吗？】

手上拿着剑的士兵以看到可疑人物的目光瞄了过来。

【哈，你是正规兵吗。这个时间，带着这些奇怪的同伴要去哪里？先说一下你的所属部队吧。】

【那个……我的所属部队是帝国第四军。现在借调在帝国第一军……】

士兵的表情变得凶恶起来。

【不要乱讲！为什么要去借政敌第四皇女的士兵啊？！而且，第四军都是一些新兵败兵还有农夫的集结地吧！】

说的真过分啊。

【哎呀，但是，这个是被总督拜托了的】

【总督……？诶，总督？！真是太无礼了！】

越说越激怒对方了。真是难搞——雷吉斯挠了挠头。

范莉努向前一步。

【居然说无礼……？你是哪个部队的？】

【什么，女人？！】

【我是范莉努.维若妮卡.杜.提拉索拉贝尔蒂事务官。军务省派过来的。】

【什？！】

士兵的脸刷的变白了。

因为军务省和部队的指挥系统是不同的，所以也并不是事务官比较大。

但因为军务省是决定升迁和褒赏的组织，所以士兵们是不会想给他们留下坏印象的吧。

受到她的催促，雷吉斯从挂在肩上的皮包中拿出一张羊皮纸。

这是莱托内尤所给的辞令。

【虽然不太想把这个

东西给别人看的】

想到这个心情就沉重了。

辞令

雷吉斯.杜.欧里克骑士爵殿

承认阁下数次的战功，任命阁下为【一等文官】。

帝国历八五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第一军司令艾连.多鲁.莱托内尤.杜.贝鲁加利亚总督

士兵们目不转睛的盯着羊皮纸。

【诶……欧里克……？不，不可能……那个，有名的……？引导这次战争走向胜利的，无与伦比的……军师……？】

【虽然只是站在参谋长辅佐的立场上。】

【你，你真的是……？】

【嗯，不过我只有这个，信不信由你了】

雷吉斯耸了耸肩。

范莉努眯起眼睛。

【难道你们要说不能相信吗？真是无礼啊。要是因为你们的无知而把我们带回本阵，如果他的身份是真的，你们要怎么负起这个责任啊？一介小卒居然阻碍了幕僚的行动，你不会以为你什么处罚都没有吧？】

【唔……】

【若是指我们没有拿着身份证明那也就罢了，但既然你都看到了有总督签字的辞令了，居然还会怀疑我们。倒不如说应当质疑你们的忠诚心了】

【不是，我们是三十六步兵队的轻步……】

士兵们慌张了起来。

耶西卡再次问到。

【……你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这个时代的贝鲁加利亚帝国流行的是男性上位的风气，所以像这样的女性以上位口吻发话的现象十分少见。

士兵们满脸疑惑，露出不满的神情。

但是，如果对方的身份真的是雷吉斯的话，那么自己肯定会受到处罚的。

站在后方拿着响笛的士兵，将笛子插回腰间，回答道。

【我是听同队的家伙说的。抓住要通过这里的可疑分子就可以获得奖金。】

【……出价有多少？】

【嘛，也就是抓中了的话赌博输了的钱就填平了这种约定。】

被出卖了。

耶西卡一瞬间皱起了脸。

低声说道。

【……居然因为这种程度的出价……愚蠢至极】

不论如何，似乎可以逃过一劫。雷吉斯向他们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身上有着特殊任务。和你们在这里相遇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保密了。】

【是，是】

他们敬礼回应。

雷吉斯也回礼。

【那么就……拜托你们继续警戒了】

【明白！】

士兵们转身离去。

呼，雷吉斯安心的吐了一口气。

范莉努也拍了拍胸脯。

耶西卡无言的指向士兵们。

——怎么？

芙兰切丝卡也同样无言的架起十字弓。

雷吉斯不假思索的喊出来。

【你们——？！】

叮，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音，短小的金属箭矢从芙兰切丝卡的手上飞了出去。从背后贯穿了士兵的脖子。

要灭口？！

而其他佣兵们也几乎同时奔了上去。

【？！】

【什么，你们——？！】

尽管士兵们想要拔出剑应战，但《悬吊之狐》佣兵团的人个个都是精锐。而这六个佣兵更是其中精选出来的家伙，更何况这还是在突袭的状态下。

就算是帝国第一军的士兵们，也支撑不了一个回合。

就连那个能够挡住最初一击的士兵，也没有任何能够大声呼喊的空隙就被杀掉了。

【明明我……都……相信了……】

他吐血倒下了。

耶西卡以冰冷的视线俯视他。

【……居然愚蠢到将疑虑和信任放在一个天平上衡量。信任是水，疑虑是泥……即使清水中仅仅混入一点污泥，就已经是泥水了。】

看到士兵们的尸体，范莉努厉声呵斥起来。

【为，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他们？！太过分了……？！】

【……请安静一点。要是被其他哨兵注意到就麻烦了。还是说，你想要尸体数量变得更多吗？】

【没有……】

范莉努胆怯了。

耶西卡已经往前走了。

在佣兵们的催促下，雷吉斯也迈开了步子。本来就不可以待在这个地方。

如果，就这么放任士兵们离去——在他们回到部队之后，会怎么做呢？

会顺从雷吉斯所说的话，对在这里相遇的事情保密吗？遗撼的说，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恐怕过不了多久，这个情报就会传递到莱托内尤那里了。

这样一来替身的策略就没有意义了，不仅如此连逃跑的方向都被发现了。他们甚至可以锁定到那些通往帝都的山路上。

——灭口并不是无意义的。但是……

雷吉斯叹了一口气。

【就算如此，也有不杀他们的方法啊……】

耶西卡眯起眼睛盯了过来。

【……不愧是你的作风】

【指什么？】

【……我听说欧里克卿的性格并不像是一个军人……「连敌人也不想杀」，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伪善吗？既然你要支持第四皇女，总会演变成内战的吧】

【但我想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死亡】

【……你……认为刚才那是「不必要的杀戮」？】

【也许是吧】

【……明明你每次杀的人都是成千上万的，现在却对眼前的几个人……如果事态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那自然也就没有放走他们的道理了吧。这就是伪善啊】

【我当然知道为了活下去而杀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就算自己会被杀死也不愿意去杀人」这种话——也只有那些没必要去杀人的，处在安全立场上的人才说的出来】

【……看来，你是相信着那些士兵会保守住你的行踪呀？真是滑稽可笑。有着这么迂腐的思想，亏你能活到现在】

【不，我觉得他们是会报告上去的】

【既然如此……】

【就算报告也挺好的啊。这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幌子吧。对于莱托内尤皇子来说，他肯定会认定我们是从这里逃跑的而追击过来。既然知道了他的行动，就能反过来利用】

【……我认为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让他知道我们逃跑了】

【是不是呢？你能够保证替身的伪装不被识破吗？】

【……那就以「被识破了」为前提考虑而行动】

【毕竟你是谨慎的性格，是会这么做的吧。既然如此，就算让哨兵回去报告，我们的行动也并不需要改变吧？】

【……但如果没有被识破，杀了他们就能够提高安全性了吧。万事求稳。】

【真的吗？比起说是杀了他们来增加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其实不正是为了能让你自己感到安心而已吗？为了降低自己的不安而去杀人，我无法赞成】

【…………】

耶西卡少见的没有回答。

因为她在前面走的比较快，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

【……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理由看着贝鲁加利亚士兵活着离开。只要是我们觉得危险的敌人就会杀掉。你也是】

【你们是佣兵，所以现在并没有人雇佣你们吧？】

【……是的……对，正因为如此……我们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想让我们成为友方的话，必须得订个契约】

【原来如此。那么，就订个契约吧】

【……那种玩笑并不有趣。请别开玩笑了。】

耶西卡的声音变得严厉了。

周围佣兵们的脸色也变得险恶起来。

芙兰切丝卡把十字弓指了过来。

【你也是个军师的话就给我记牢了。我们佣兵可是赌上性命来工作的！要是开玩笑的说订契约的话，会让我火大到想杀掉你啊！】

雷吉斯挠了挠头。

【怎么会。我看起来像是没有赌上性命吗？现在我也是被十字弓对着的呢？我讨厌说谎，而且也不擅长开玩笑。我可是很认真的想雇佣你们呢。因为，现在在这里你们不是最可靠的人了吗】

耶西卡把话引了回来。

【……你只是我们的俘虏哦。是交涉的筹码，并不是交涉的对象。】

【想要用我来交涉，换回佣兵王——吗】

【对……就算仅从这一次的功绩来考虑，也已经足够充分可能了哦。感谢你拿出这么巨大的战果。我帮的忙还是挺有意义的吧？】

她的嘴角上扬。

【啊啊，说起来，佣兵团在战斗中突然撤离，对撼动战局可是大功一件呢】

【……只要你的评价能够变高，就可以相应的提高你作为交涉筹码的价值了。】

【想要卖个恩惠给我——是这个意思吗？但那也是你救出佣兵团的一个策略吧？如果让战况继续发展下去，脱离战场就会变得更困难了——你是这么判断的吧】

【……若是认真的对战，人数处于劣势一方的帝国军会很辛苦的吧】

【我早有对策了】

而且，想必这个策略她也已经知道了吧。毕竟她们假装成女仆出入雷吉斯的书房呀。想必不仅仅是换床单这么简单的吧。

耶西卡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虽然对于交涉来说，基本原则是让对方相信自己没有说谎，但彻底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也并不是错误的。

耶西卡在用计策重整佣兵团。但是看不穿她的真实意图——所以她需要这么假装作戏吧。

但是，雷吉斯并没有就此退缩。就算被佣兵们拿剑架在脖子上，也不可以唯唯诺诺的屈从。

【在格雷巴尔失去的信用，代价可不低哦】

【……是吗？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毕竟我在和你们交涉嘛——那个战场可是受到许多国家的注目的哦。在那个能够左右战斗的局面下，《悬吊之狐》佣兵团却脱离战场了。真是残酷的背叛啊。而近邻诸国却是完整的看到了这一幕呢】

【……所以？】

【在拿我进行交涉换回佣兵王之后，你们又是怎么打算的呢？】

【…………那之后的事情由兄长考虑】

【你认为还会有国家雇佣这种做出了重大背叛的佣兵团吗？】

【……你太小看《悬吊之狐》佣兵团的实力了。只要兄长大人回归，又会——】

【攻击沃鲁库斯要塞的时候仅仅一夜就撤退了，在西莱福莲丘时明明手上拿着新式步枪却还是失去了补给部队，而在格雷巴尔呢，当战局处于胶着状态时居然脱身逃离。在如此恶名远播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漫天要价呢。】

把交涉筹码都拿出来给她看。

耶西卡怒瞪了过来。

【……全部都是你做的好事吧？】

【嘛，我不否定】

只要除了雷吉斯以外其他战斗都会获胜——就算这样子去主张，也无法弥补损失的声誉。

进入到了茂密的森林里。

【怎么样？对于我来说，希望能够得到平安无事回到沃鲁库斯要塞的移动手段和护卫。既然你们认为佣兵王一定能够回来，那么想必在之后也需要新的雇佣者吧。需要能够取回那些丢失掉的声誉的机会吧？】

【…………】

耶西卡没有回答。

雷吉斯一边等待着她回答一边跟着她的脚步。

结果，她没有立刻回答。

数人在终于明亮起来的森林中行走着。

此时，一直沉默的芙兰切丝卡举起一只手。

【是大家！】

其他的佣兵们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看来，是和《悬吊之狐》的本队汇合了。倒是很惊讶他们居然能够来到距离野营地这么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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