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黎明的誓言(2/2)
杰罗姆把牙齿咬得咯崩作响。
他的目光则是像长枪一般刺了过来。
这目光甚至让人联想到了那个关于只需直视就能让人变为石头的怪物的神话。
心脏就好像停止了跳动一般。雷吉斯忍耐住内心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敛足在原地。
阿尔缇娜则是凛然地回瞪了杰罗姆。
「无法回答是么,罗姆卿?」
「切……都怪这无聊的说教让酒都变得难喝起来了。」
他把酒瓶扔到了一边。
同时,他又把手伸向了叉在马饲料上的锄。那是一把有长枪般大小如同叉子一般的农具。本来是用于收集以及运输马饲料的。
握在杰罗姆手中的锄,就如同是一把三叉戟一般。
还想着怎么会传出了斩风的声音——
被扔到空中的苹果就在自己的眼前被刺穿了。
锐利的金属叉尖,朝着雷吉斯的鼻尖伸了过来。
「呜哇!?」
「库库库……虽然你说了一堆了不起的话,可说到底还是只有一张嘴啊!」
虽然雷吉斯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但这也没产生多大的意义。两人之间的
实力差距太过巨大了。代替长枪的那把锄即使丢了,是他的话毫无疑问也是可以毫不费劲地杀掉自己的。
背上渗出冷汗。
——自己看错他了吗?即使他表现出了粗暴的态度,可自己还是决定把他当作一个能够谈得来的人。不,仅仅只是和他谈了两句就能判断出来。他并不是一个毫无理由地使用暴力的人。这样的话,他这个行为又有什么意图呢?
雷吉斯的思绪,探索着关于过去读过的书的记忆
虽然想出了数个可能性,可就在迷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阿尔缇娜已经行动了起来。
少女就像是要保护雷吉斯一般站在了他的前面。
用左手挥开铁锄,右手则搭上了长剑的剑柄。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较真了,杰罗姆卿!嘴炮打输了,就用暴力去威胁别人什么的。」
「你居然说我输了!?你把我当败犬吗!?」
杰罗姆旋舞起了铁锄。
四周响起了风声。
这之后叉尖所指向的,是阿尔缇娜的胸口。
发出了吡的一声之后,一个白色的物体被挑向了空中。
那是装饰在阿尔缇娜胸口上的一颗纽扣。
阿尔缇娜皱了皱眉头。
「姆……」
「库库库……怎么了,小姑娘……如果这里是战场的话你已经挂掉了哦?」
「如果你,抱着杀意的话,呢。」
「……呼。」
两人都敌视着对方。这期间动都没有动过。
「你就打算,靠这种手段来吓跑我吗?」
「哼……真是个多话的小妮子。」
虽然杰罗姆对阿尔缇娜进了了威吓,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伤害她。
雷吉斯静静地观察着。
——他并不是个会因为自身情绪的激动而去伤害少女的人。毕竟如果他有着那样的性格的话,早早的就已经开始发火了。虽然他在粗暴地挥舞着铁锄,但同时他也非常理智地和我们进行着对话。
如果他有着极度重视名誉的性格的话,就应该会对自己把工作翘掉在这喝酒的这种自甘堕落的事进行一番掩饰吧。如果他是一个极度贪财的人的话则应该会隐瞒起贪污的事吧。
但他哪边都不是。
那么,他是对一切都抱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变得对一切都撒手不管了吗?虽然考虑到他的境遇这也是有可能的……可如果他是那种既无干劲又毫无责任心的人的话,早就中断掉这个话题了。
他把这些对他来说相当于噪音的说话听到最后是有理由的。
「……你在测试我吗?」
「啧?」
杰罗姆眯起了眼睛。
雷吉斯则把方针定了下来。
现在比起涉足伯爵的真意来还是更应该优先达到原来的目的。虽然找到了意想不到的草丛,可即使把蛇给捅了出来,这边的准备也还没做足。
稳定住心跳调整了一下呼吸。
「公主殿下……我想了解的事已经问完了。这个城寨不需要文官的理由也已经理解了。」
「是呢……我也,不是为了树敌才来的呢。」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杰罗姆摆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么?还打算命令我做些什么吗?」
「就是关于强盗的事哟。我觉得用至今为止的方法对付他们是很困难的。需要采取些别的做法呢。为此希望你能允许我动用士兵。」
「你说用别的方法?」
「说起来,我们呢,就是为了要拜托杰罗姆卿你这件事才到处找你的哟。」
「……呵!没用的。」
「你是在说什么没用啊?」
「这个文官把自己的猴戏吹得有多高我是不知道,可那些反正都是在纸上谈兵而已。还想着你们打算干什么,原来是打算去揪那些潜逃的强盗啊!别管他们!即使说是商队受害了可那也没啥大不了的。」
「你在说什么啊!?保护市民是军队的职责来的吧!」
「别老说些理想化的话啊,小姑娘。光靠城寨的士兵要做到这点摆明是不可能的啊。别用这种没法运行的命令来折腾士兵啊!」
杰罗姆把铁锄扔在一边转身离开。
阿尔缇娜也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到最后,她还是没把剑拔出来。当然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她被对方的威压感所压倒因此没法拔剑而已……但这并不是凭雷吉斯的本事能观察出来的东西。
阿尔缇娜叫住了站了起来打算离开的杰罗姆。
「你现在打算去哪啊?」
「到街道去。去赌场消遣消遣以便平复下心情。」
「是吗……那么,先替我给士兵们下命令让他们肯听从我的指挥。」
「我拒绝。我可不想让部下白费力气啊。」
「才不是白费力气呢!」
「库哈哈哈!没用的,是没用的啦,白费力气!反正肯定也是找不到的。我可以打赌。」
「才,才没这种事呢……因为我这边有军师在啦!」
对自己的期待变得越来越重了——对此雷吉斯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了起来。
杰罗姆这时瞥了雷吉斯一眼。
「哼……打算考这个文官小鬼吗?还真是越发让我觉得不能把部下借给你了呐。」
「别擅自做决定啊。你也先听听看人家的对策嘛。」
自己再这么沉默下去的话,杰罗姆就会跑到街道去了。弄得不好的话,这次还很可能会演变成需要流血解决的事件。
没法子了。
虽然说真的,自己蛮讨厌扮演军师的角色的。
——可差不多也该办事了。
虽然雷吉斯这段时间内一直都在保持沉默,可这时他也开始加入了对话。
「杰罗姆卿束手无策只能在街道上夜游……士兵们则是今晚也要在街道上巡逻吗。他们这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听了这句话之后,杰罗姆脸上的表情变得险恶起来。
「你说什么?我束手无策?士兵们很可怜?你居然说他们作为我的部下很可怜?还真会选词损人啊,你这个该死的愚者……你再说一次,试试看。看我把你那细细的脖子给折了。」
住在周边马房里的马匹也,嘶——!嘶——!地叫着开始骚动起来。
杰罗姆的眼神变得恐怖起来。
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感就像换了个人。
这是怒气?还是杀气?又或是鬼气呢?
总而言之,像之前那样挥舞起铁锄对他来说只是属于玩耍的程度这一点,雷吉斯也理解到了。
这个逐渐接近雷吉斯的男人,被阿尔缇娜制止住了。
「给我等一下,杰罗姆卿!」
「哼……这里可是在前线。区区两个人就是死了,也是属于常有的事。」
「你如果打算使出真本事的话,那我也……」
雷吉斯呵斥着自己。
——别再被他的气势所压制住了!给我停下来!
即使剑术很烂即使没法骑马即使不擅长动武,也不可以在这里因为变得软弱而僵在原地。
「杰罗姆卿……抓住强盗所需要的手段,我要多少有多少。不去采取这些手段,反而继续进行明摆着没有效果的巡逻,你不觉得运行的士兵们很可怜吗?」
「……哼……库库库……你居然说要多少有多少?」
「是的。」
杰罗姆快步接近了过来。一瞬间之前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恐怖的气氛消失了——虽然这么觉得,可下一瞬间前襟就被粗暴地抓住了。
「你这家伙!敢在这句话上赌上你自己的命吗!?」
「怎么会呢……这可算不上赌博啊。因为绝对会成功的。」
阿尔缇娜插到雷吉斯和杰罗姆之间,把他们两人拉了开来。
「给我停下这种粗暴的行为!」
「哼。」
「咳咳……」
阿尔缇娜像是要确认一般像雷吉斯询问道
「没问题吧?」
「……我呢,并不是个像你想像中那样的军师。可是,关于这件事是不会有问题的。会成功这一点,我已经料到了。」
收到了杰罗姆的命令,士兵们集合到了正门前的广场上。
姑且,召集了六百名的士兵。
雷吉斯站在了士兵们的面前。阿尔缇娜和杰罗姆则是站在他的身旁。
「哼……真的要这么多就够了么?他们里面可没有骑士,尽是些步兵啊。」
「是的。在这次作战的过程中并不需要
使用骑兵……不过,仅需要一声号令的,这种集合方式。即使在我遇到过的部队里面也是有着超群的熟练度与统制力呢。」
「少说这种恭维话了,真有够轻率的。文官,就是因为这点才不招人待见。」
「是,是这样吗……」
这句称赞倒是出自自己真心的。
杰罗姆可是个在大白天就开始喝酒,让士兵们在毫无计策支持的情况下巡逻的将校。之前虽然对他的人望是否正在降低这一点感到过不安,可看来那是杞人忧天了。
是由于他过去被称为英雄时的活跃呢,还是由于他至今仍然健在的武艺呢,亦或是由于他那令人意外地为部下着想的言行呢,不管怎么说他仍保有着很高的统率力。
阿尔缇娜小声地嘟囔道
「不是因为,不听他命令的话他就会做些恐怖的事吗?」
「哈哈……」
那样,就是在驯养动物了啦——雷吉斯脑子里一边这么想着但是也不去做出否定。
这个恐怖的杰罗姆朝这边瞪了过来。
「喂,你这家伙。应该明白的吧?这次搞砸了的话你的命可就没了哦。下次蛮族攻过来的时候我就会把你放到最前列。一番枪可是份荣誉哦。你就光荣牺牲掉吧。」(注:一番枪,说白了就是打仗冲最前头的人,个人见解就是个炮灰中的炮灰。)
突击部队的头阵,可谓是属于那些以自身的武勇而自满的人的位置。
双方最强的士兵会在一开始就发生激烈的冲突。
像雷吉斯这种身子弱的人,没准会因为跟不上进行突击的速度,而摔在地上被后续部队给踩死也说不定。
「真够吓人的……顺便问句,如果这次成功了的话呢?」
「库库库……还真敢说啊。要真成功了的话我就认可你吧!就让你继续活下去好了。」
「还真是份充满魅力的报酬呢。」
那么——雷吉斯这么说着开始向士兵们说明起作战计划。
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作战。
倒不如说,雷吉斯觉得复杂的作战,在实行之前就已经注定会失败了。由于会有相当多的人会参加因此把简洁摆在了第一位。
计划都说明完了。
他们应该能够理解的。
可是,在理解了作战内容的情况下,大多数的士兵们都摆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
「就,就是让我们……去模仿商队做的事吗?」
「是呢。要说的话应该不是模仿,而是伪装吧。」
「这种计策我们可是听都没听过哦!?」
「我们就祈祷强盗们也和大家一样没听过这种计策吧。大家就请拉着行李车,和运货马车一起走在大路上。也请不要穿铠甲而仅仅装备上能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轻甲。虽然这样在战斗的时候会变得不利。可如果对上的是强盗的话,就算是这样也是完全可以取胜的吧——应该能赢的没错吧?」
这般向杰罗姆询问之后,只见他大声说道
「这不是肯定的嘛!铠甲那只是些装饰品。就算是空手可要是输给了区区强盗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敢胡扯赢不了这种梦话的家伙,我会扭断你的脖子把你塞进棺材里送回你的故乡的,想试试的就站到前面来!」
「是的!!我们肯定会打赢的!!」
士兵们都,异口同声地做出了肯定的发言。
让人感觉十分靠得住的声音。
这种粗暴的氛围,雷吉斯在之前身处的提内泽侯爵的贵族军队里面并没有感受过。那些士兵们,平时都仅仅是在守护帝都或者是贵族的宅邸,给人一种高雅的感觉。
貌似在侯爵死后有大半都被别的贵族给雇佣了。
他们又有没有精神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呢。
感觉自己开始变得怀念起故乡来了,摇了摇头,雷吉斯把意识集中回现在自己的工作上。
必须,把细节上的指示传达给眼前的士兵们才行。
「……重点是,要让大家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商队一样。一不做二不休也想让他们认为我们在运一些贵重的物品所以也用上木箱好了。如果运的东西太轻的话会因为马车的速度而穿帮的,所以就是石头也好请塞些东西进去。武器则是放到行李台上。」
被集结的士兵中也有些十分看重名誉的人。虽然没有召集那些身为贵族的骑士,可即使是在步兵之中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的。
「没法接受啊!这不是要我们打扮的活像个搬运工一样嘛!这让我们这些身负名誉的帝国军的正规士兵怎么接受啊!?」
「嗯……我倒也没说过希望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啦……不过穿着气派的装备却连强盗都抓不到的士兵,和利用巧妙的伪装为街道带来了和平的士兵,哪一边才算是身负名誉呢?」
「呜……姆姆姆……不,可是……」
「这就和在奇袭的时候,潜伏起来等待好时机到来是一个道理。明明都特地藏了起来了,却又在此时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这就算是身负名誉了吗?」
代替沉默了的士兵,杰罗姆回答道
「连想都不用想,像是那种在藏起来的时候发出声音的笨蛋家伙,就让我来让他闭嘴。考给他心脏刺伤一枪的方法!」
「原来如此,战死不问理由都是身负名誉的呢。」(译:纳尼!什么时候两人已经如此的默♂契了)
已经再没有人提出异议了。真说起来,杰罗姆说要干的话,士兵们恐怕对此也是没有否决权的吧。
阿尔缇娜这时询问道
「然后呢?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哈?」
「又是当运货马车的车夫吗?」
「……公主殿下,因为你的那把头发那双眼睛以及那副容貌都太显眼了,所以请你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着。」(译:男人们出任♂务的时候肯定是不带妹子的)
「什!?就只要我等着!?」
「是的……啊,不……」
「什么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强盗们察觉到我们的作战方式变更了的事,所以请公主殿下您继续去巡逻。」
「哎……明明都知道是白费力气了还要我去巡逻吗?」
「是呢。请您把它认定为是,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这边的作战方式变更而进行的巡逻。再说我也不想让市民们认为军人都在偷懒。」
「呜呜呜……我知道了……」
虽然是理解了,可也许还是因为与自己期待担任的角色不同的原因吧,阿尔缇娜变得有点沮丧。
做好了准备的人们,从谢鲁克城寨出发了。
就这样,数支伪装的商队向着街道开始前进。
过了大概一周之后,作战的成果出来了。
虽然杰罗姆当初对这个作战抱着怀疑的态度,可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期间他自己也进行变装参加了作战。
恐怕是他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只见他打扮得像个搬运行李的工人,正在推着再有行李的行李车,
然后,很幸运地——对对方来说则是不幸地——强盗们袭击了这支被他们认定为目标的商队。
就如同雷吉斯计划的一样。
那群强盗的样子,看起来就和印象中的那些落魄的佣兵一样。
「库哈哈哈!给我把行李都交出来!这么做的话,姑且就如你们所愿地给你们一个痛快!」
强盗大笑着说道
把长枪刺了过来。
那枪尖——却被人用指尖夹住挡了下来。使出这一招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搬运工的男人。
「在我的领地内还真是为所欲为啊……你们这帮该死的害虫!!」
强盗们惊愕地睁大了他们的双眼。
这个搬运工的真实身份竟会是那个《艾路修泰茵的英雄》黑骑士杰罗姆。
其他的搬运工也,从行李台上抽出了剑。
同时传出了,吼叫以及悲鸣。
这之后,状况则是一面倒。
也就是说,连能够称之为战斗的状态都没有演变成。
杰罗姆,以及他的部下们,在特由恩威鲁街道上沐浴着民众的喝彩,凯旋归来了。
当晚——
「库哈哈哈!我准了!你们就敞开着喝,敞开着吃好了!」
一只手上拿着酒瓶的杰罗姆大笑着说道
身兼要职的上级士官,正集结在士官用的食堂里面,互相举杯祝酒。
阿尔缇娜也有参加这次宴会。虽然由于这一次并没有做出什么令人瞩目的活跃表现,因此坐在了末席,但看来她对作战能够成功这件事也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说到其他人的
话,骑士团长艾威拉鲁也在。他之前没有在意自己贵族的身份打扮成商队中的成员积极地在作战中帮了不少忙。
酒宴就这么进行着。
健壮的男人们叫嚷着,欢笑着,相互交谈着。
现在就算在广场上,参加了作战的一般兵们,恐怕也正在让别人倾听他们的武勇传吧。
本来的话,雷吉斯作为一个下士官也应该是在广场参加宴会的。
但由于也有他是作战的提出者的立场,因此就被叫到士官食堂里来了。
而且,还让他坐到了包含杰罗姆属于作战主要成员的那一桌去。虽然自己坐得离他很远,而且身旁则是坐着阿尔缇娜这一点算是得救了。可自己现在的心境就像是迷失在了狼群中的小狗一般。
说白了就是感觉十分的不安。
这时杰罗姆发出了一声怒吼。
「喂,雷吉斯!!」
「哎……是在叫我吗?」
「在我的连队里面,叫雷吉斯的就只有你一个啦!」
「啊,原来如此……顺带提一下,我在人事上是作为公主殿下的部下的……」
坐在旁边的阿尔缇娜,这时也呒姆呒姆地点了点头。
杰罗姆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烦死了,闭嘴。」
「……」
还是老样子不讲道理啊。
「喂,雷吉斯……你这家伙,到底是怎样,想到那个作战的啊?」
你都让我闭嘴了那我现在就闭上嘴不说了,虽然在脑内也闪过这种小孩子似的反击方式,可要是这个玩笑开不起来的话自己就死定了。最后还是没敢当那种为开玩笑而赌上性命的人。
「……只是因为在书里面读过所以知道有这种方法而已。」
「吼……还有这种写着搜索强盗的方法的书吗?」
「没有哦,我也从没读到过哪本报告说实践过这种方法。那种会特地吧自己的作战写成书留给后人的人看起来也不可能像是会拘泥于这些方法的。我从中得到提示的书呢,是一本关于海贼的书。海贼把他们的船伪装成商船,欺骗别的商船或者小海港等他们放松警戒之后就开始进行袭击。其他有关变装以及欺骗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虽然记录这些故事的书都有些年代了,可杰作……」
「稍微安静点。」
「呜……」
久违的谈到了有关书的话题所以就忘记状况开始滔滔不绝了。
杰罗姆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向着那边,作为女仆的克拉丽丝把一个装满厚切肉片的盘子端了过去。
「……」
这时的他还真是安静,连笑都不笑。
大盘子被放到了桌子上之后健壮的男子们发出了欢呼声。
阿尔缇娜对克拉丽丝说了一句「麻烦你了,克拉丽丝。」之后,她便默默地行了一礼回厨房去了。
该不会是和她很像的另一个人吧——雷吉斯这么想着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杰罗姆咕噜咕噜地呷了口酒。
「哼……算了。我对于立下战功的人会公正给予回报的。不管,那个家伙有多么让我不爽。就算,对方是个文官也是如此。」
自己好像应该开心。
但感觉自己又好像是被骂了。
「喂,雷吉斯!你这家伙,才只是一次作战应该没让你江才郎尽吧?如果你说自己现在已经什么点子都想不出来了的话,那你就成了一只不会下蛋的鸡了哦?」
「啊……你是指作战计划吗?能不能想出好点子也是视情况而定的……」
「鸡在下雪天会不会下蛋呢?」
「把能在晴天下蛋的鸡抓去绞死这种事应该也不会有人做吧。」
「咕,库哈!貌似头又开始晕了啊。好,我就认可你吧!批准你活下去了。」
「是吗……谢谢了。」
在那之后,杰罗姆就再没向这边搭过话。
他的话语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雷吉斯并不知道。
可是,至今为止就像无视了自己存在一般的上级士官们,开始单手捧着玻璃杯向雷吉斯搭起了话来。
不如说,反而是阿尔缇娜在宴会中失去了自己的立足点,让她感觉挺没面子的。
到了黎明时分,雷吉斯总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穿在身上的上衣脱了下来,并挂到了椅背上。
「真是的,完全回来晚了呐。」
感觉连自己的头发上都已经带着上臭味了。不用湿毛巾擦一下的话估计是没法去掉了。
「嗯~……,嘛……睡醒之后再擦好了……反正,也没法睡多久。」
混着哈欠这般自言自语道之后,雷吉斯横躺在了床上。
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自己房间的木门立刻就被人敲了起来。发出了不怎么大的响声。
会是谁呢?
可是,现在好想睡。
门并没有锁上,所以如果对方肯自己进来的话就能轻松不少了。
是起来开门还是就这么继续睡下去呢,就在雷吉斯考虑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又一次响了起来。
没办法了。
雷吉斯从床上起来,在对方第三次敲门之前,自己把门打开了。
红发的少女正站在门前。
不禁要思考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身上虽然还穿着祝贺会时穿的礼服式连衣裙但腕甲一类的防具却没有装备上。毕竟要是装备着那些防具就这么敲门的话,想必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声音吧。
「…….那,那个……晚上早,雷吉斯。还是应该说,早上好呢?」
「阿尔缇娜吗……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觉得不是哦。我说,能让我进去吗……?」
她环顾了一下走廊的左右两边。
虽然不知道她来访的理由,但由于自己也没有赶她回去的理由,于是雷吉斯就招呼她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在这种深夜里。不对,应该说是早上吗?」
「外面也已经亮起来了呢。如果你想睡的话那就以后再谈好了……因为相谈的是些很重要的话呢。」
「没问题的。虽然到刚才为止睡意还在络绎不绝地涌过来,不过它们因为惊讶于你的来访因此全都回去了。」
「嗯,看起来好像还是平时的雷吉斯呢。用的还是那种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兜圈子的说话方式。」
「在这种时候,你就只是为了矫正我的性格才过来的吗?」
「不是这样的啦……如果你醉醺醺的,然后又说些梦话出来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刚刚我没喝多少,没问题的。你说的很重要的话是指什么?」
「……雷吉斯,你还记得我们在那架运货马车里谈过话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谈的那些。」
「事到如今,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追究我的不敬罪哦?」
「不和你开玩笑啦。」
有几缕晨光,开始从窗户外照了进来。从少女那被淡淡的晨光映照着红色眼瞳里能感觉到少女那认真的态度。
雷吉斯把一张椅子搬到了床边。由于房间里没有准备给来客用的椅子,因此便请阿尔缇娜坐到椅子上,自己则是坐到了床上。
「……这样就可以了吧?」
「谢谢你。」
考虑到双方皇姬与平民的身份的话,自己也许是不该坐在床上的,不过阿尔缇娜想创建起的并不是这种关系吧。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这种时间连侍女也不带一个就来拜访自己的房间。
女性在夜里偷偷地来到男性的房间这种事——这要是发生在帝都流行着的虚构小说里的话,之后的剧情肯定就会进入那些得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能看的情节了。
不由得,开始认认真真地注视起她来。
阿尔缇娜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雷吉斯,怎么了吗?我的脸上粘着什么东西吗?」
「……不,因为刚刚又产生了些蠢毙了的想法,所以现在正要把它们逐出我的脑袋呢。」
「哎呀,也许你的想法意外地猜中了哦?」
「您说什么!?」
「说来听听?」
「不,可是……那种事……很糟糕吧,再说……你也还未成年……」
「这与年龄什么的无关。我可是认真的哟。」
「哈!?」
「我已经决定了哦。不管前面有多大的障碍……即使自己毫无力量,也要做给别人看。」
「做,做什么?」
雷吉斯的心正前所未有
地乱成一团。
心跳也正在加速。
阿尔缇娜困惑着继续说道
「在,在那架动不了的马车里面,你说过的吧——说贵族们在继续着无益的战争一味地在浪费着国民的生命以及财产。」
「好险啊果然是搞错了!!是,是呢!!嗯,是关于政治的话题吧。我说过的话,全部,都还记得。」
「那时你说的话没有半点虚假吧?」
「没有。」
总算明白阿尔缇娜想和自己谈什么了。
雷吉斯让心中的悸动下来,点了点头之后又回到了话题的讨论中。
「现在也,仍对贵族感到愤慨吗?」
「这是肯定的。虽然由于这个城寨,有英雄杰罗姆坐镇,蛮族是不会随便出手的,可在情况严峻的地方状况是真的很糟糕。战败被侵占掉,发起进攻再夺回来,牺牲者尽是在不断地增加。成了前线勤务那批我在士官学校里的同级生,毕业三年之后就已经死了一半。他们大家,在过去可都是些不错的家伙啊……」
对现今帝国的方针感觉到有问题这一点绝对不假。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我也,不认为现在帝国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那些应该为国家考虑的皇族以及贵族,也尽是在进行着一些丑陋的权力斗争。」
「也是啊。从身为皇族的你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心情倒也变得好一点了……」
「哎呀,这是为什么啊?」
「在帝国的制度下下层人民的意见很难反映到国家的政策上。在某些国家,倒是貌似有靠全体民众投票来决定国家方针的制度……」
「这个制度挺有趣的呢……你觉得,帝国变成这种形式的国家比较好吗?」
「不,还太早了。从没学习过法律军事以及经济这些重要知识的民众即使对国家政治提出了意见,恐怕结果也是把国家引到错误的发展道路上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吧。在酒馆里是搞不了政治的。」
「的确,很让人不安呢。」
「正因如此,如果像皇族那样地位高贵的人,愿意去思考如何把国家导向正确方向的话,作为国民是会很感激的。」
「正确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虽然对于大多数的国民来说呢,身为皇族的你,会抱有这样的意见倒是挺不可思议的。」
阿尔缇娜的价值观虽然从平民的角度看会给人一种普通的感觉,但考虑到她自身皇族的身份的话她的价值观却是很罕见的。上流阶级的那些人,一般都会是些既傲慢又会差别待人的有着阶级优越感的家伙。
「从母后大人那里,经常都会被告知的。市民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这么说起来,克洛蒂特皇妃是平民出身的呢。难不成,那位大人提倡过帝国的改革?」
「没有哦。母后大人呢,并不是会想那种事情的人。无论是痛苦的事还是悲伤的事又或者是艰辛的事都会接受着忍耐着自己却没有抱着任何欲望。是一个不会抱着自己的目的行动的,普通的人哟。」
「的确,这种人很普通呐……」
正因为大多数的国民都没有对不平等的贵族制度提出异议,帝国才得以成立。
阿尔缇娜的脸上染上了阴霾。
紧紧地,握了握摆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想要改变帝国……可是,像现在这样下去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就会结束掉的……」
她用像是挤出来一样的声音,说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第二皇子拉特雷优。
「他的后盾很强大啊……在不远的将来,第一皇子欧裘斯特就会被逼得要放弃继承权吧。」
「是呢,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的话。」
「那家伙就会当上皇帝。变成那样的话,我的将来,就要被那家伙决定了……那个容不得出现疏忽的男人,是不可能给予皇族自由之类的权利的。肯定会把我,嫁到皇后派的大贵族那里吧。」
「……应该就会变成那样吧。」
她在此时就已经看到自己的末路了。
虽然很遗憾,但她估计也没有为此而向帝国的现状提意见的机会了吧。
「今后将会过上像在牢狱中一样的生活哦。」
阿尔缇娜咬了咬牙。
心里正希望着帝国能够改变。但是同时,拉特雷优皇子成了皇帝的话自己的自由就会被夺取掉。
雷吉斯摇了摇头。
「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是,正感到十分气愤的……可是,就算话是这么说,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平民有着属于平民的生活方式。第四皇女则是有着属于第四皇女的生活方式的啊。」
「没错哦。早已经被他人所决定好了…….就这么等着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啊,就是这样的东西啊。」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要改变帝国。可不能就这么等着让人关入牢狱里面啊。」
雷吉斯制止住了气势高涨起来的阿尔缇娜。
「冷静点吧,阿尔缇娜…….不论是拉特雷优皇子当上皇帝这件事,还是关于你的将来,都是由被称为帝国的巨大潮流所来决定的。你该不会……打算逆流而行吧?」
「……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
虽然在语气上表现得十分冷静,但她保持着心中狂热的想法这般断言道。
雷吉斯开始颤抖起来。
「这样太无谋了。有时激清反而会令视野变得狭窄…….你会为此丢掉自己的性命的哦。」
但是,阿尔缇娜红色的瞳孔里并没有表现出迷惘。
已经做好觉悟了,她的表情好像在这么告知雷吉斯。
「改变帝国。这就是支撑我活着的目的。要放弃这件事,就和要我放弃掉自己的人生一样。」
「啊…….」
雷吉斯吞了一口气。
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再一次听到自己过去说过的话真是想都没想到。
为什么,阿尔缇娜会认为雷吉斯是自己的理解者呢。
感觉,自己终于知道理由了。
「我只有靠行动才能贯彻自己心中的这份心情。」
「这可不是可以这么简单下决定的事啊,阿尔缇娜……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可是不行的啊……」
「要只是说考虑的话,我已经考虑了无数次了。在那期间,也有许许多多的民众正在受着哭。虽说为了改变这个帝国所需要的东西有许许多多,可现在最缺的就说时间哦!现在已经没时间允许我们停步不前了。」
雷吉斯垂下了肩膀。
已经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阻止她的了。
为此而感到十分悲伤。
「啊,阿尔缇娜……你真是聪明呐……如果你再愚蠢一点的话,明明不管怎样都应该可以过上一段安乐的人生的。靠着你的姿容和血统的话,成为你丈夫的男人恐怕会为你倾注许许多多的爱情吧。能够以美妙的歌曲作为消遣,能够品尝美酒,能够沉醉於戏剧之中,春天能到山丘去,夏天能到河边去,秋天能到森林去,冬天则能呆在城堡里,能够用自己最爱的宝石打扮自己,能够穿上美丽的连衣裙,能够享受到一切作为贵妇人能享受的幸福并且在今后的一生中不会遇到任何的不顺。」
「并且,无论我过上了多么奢侈的生活,也无法从榨取正在政治压迫中受着苦的民众的这股罪恶感中逃出来。」
「哈……我也说过这种话呢……」
「盘踞在我心中的疑问,都是被你所回答了的哦。」
「真是的,我真是……最差经的了。「知识不会给与人以幸福」——是写在我最喜欢的书上的一句话呐。」
雷吉斯,除了注视着她之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她脸上那毅然的表情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坦荡,让人能够感受到她心中那坚定的决意。
「我要当上皇帝,为此你的睿智是必要的。」
雷吉斯忘却了呼吸,赤发红瞳的皇姬的身姿映入了他的眼中。
这是一个对十四岁的少女来说背负起来过于沉重的宣言。
恐怕在向这一目标前进的道路上,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困难在等着她吧。
她是在知道这些的基础上,仍选择继续前进的。
贝露加利亚帝国的初代皇帝,因打败了所有的蛮族创建起帝国而被世人讴歌的那个时候,在他身边的人们,又有没有在心中抱有过这样的感慨呢?
如果,这双手中握有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的话自己想要实现她的愿望——雷吉斯打从心底这般想着。
「可是呢……阿尔缇娜……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像你所期待着的那样的才能
。」
「雷吉斯,我在大概三个月之前,从传闻中听说过了你的事情。」
「传闻?怎么说我的?」
「既是个军略家,又是个知识分子,也有着洞察力。」
到底是谁在哪里传出这种传闻的啊。
雷吉斯现在都羞得如果有洞的话想立马钻进去了。
「传闻什么的就是些越传越邪乎的东西啊。或者说他们是认错了人吧。」(注:这里的原文是「噂なんて尾ヒレ背ビレにヒゲまで生えるものだよ」直译的话就是传闻什么的可是些尾鳍背鳍甚至是胡须都能让你长出来的东西啊。说白了就是传闻不靠谱这意思)
「这种软弱的部分也包含着,试着和这样的你会面了之后我对你的期待就变为了确信。当然,并不是已经理解了你的一切,但还是让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不论是你的能力还是你的性格还是你的思想都是。」
「这么简单就……」
「绝不简单哦。连假扮车夫这种事都做了来试着问出你的真心话,可是花了我一番功夫啊。」
「啊,也有过这种事呐。」
「所以呢,我会信任你是有理由的。而且在此之前,人去信任他人这件事,你不觉得说白了这也不算是什么歪理吗?」
「是这样的事吗?」
「就是这样的事哦!」
「嗯~……可是……可是啊……」
雷吉斯困惑于该怎么回答。
两人沉默了下来。
房间里也变得静了起来。
把这种状况破坏掉的,是粗鲁的敲门声。
同时门外传来了如咆哮一般的声音。
「喂!雷吉斯!还醒着吗!?我有点话想找你谈来着!」
「杰罗姆卿找我……!?」
「什!?」
阿尔缇娜的脸都变青了。这是在她刚把与自己性命相关的秘密告白之后。各种各样的不安在她的内心里重叠起来,恐怕是无法指望她立刻冷静下来的吧。
雷吉斯把脸靠近阿尔缇娜,以在外面听不到的程度的声音向她说道
「……冷静下来,阿尔缇娜……先藏起来。」
「……我,我们说的话……被听到了!?」
「……真是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去敲门的。」
「……啊。」
「比起这点,还是被人知道你和我在这种时间两人独处这一点比较危险。具体来说是我的命会很危险。」
「……哎?」
「……行了啦,你先给我藏起来。」
「……藏,藏哪啊!?不管是书架之间还是床的下面都没有缝隙能让我藏啊。」
「……哪哪哪都行了啦。」
粗暴的敲门声以及咆哮声又一次传了进来。
「你不在吗!?喂!总之,我先进去了哦!?」
「呜啊啊~,先等一下!请先等一下。现在,正好在换衣服所以是全裸的……」
「哈!别介意啦。我对你那瘦小的身体没有兴趣。我进来咯!」
门被推开了。
就在杰罗姆进来了的时候,雷吉斯躺到了床上,把自己胸口以下的部分盖到了毛毯下。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这个人挺容易害羞的……」
「哼,随你喜欢吧。不管你是在换衣服,还是在吃饭,只要你能听清我的话就行了。」
「是吗……呜……」
什么东西在毛毯里面挪动着。
体温通过薄薄的衬衫传了过来。
「哈……」
呼吸也能被感受到。
雷吉斯就这么仰面躺在了床上,身上则是冷汗直流。
阿尔缇娜就躲在毛毯下面。
保持着不让两人重合形成的身体曲线乱掉,阿尔缇娜从在门的对面的左侧抱住了雷吉斯。从门口进来的杰罗姆从床上看则是位于她的右边。
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让阿尔缇娜能藏起来。
可心脏早就已经像一直被敲着的钟一样砰砰响着了。
阿尔缇娜的左手,抱在了雷吉斯的肚子上,右手则是钻到了雷吉斯的背的下方。她的头紧贴着雷吉斯的左侧腹。由于被人看到那里涨了起来的话,是怎么说都会露馅的,因此边便翻开了一本稍大的书并把它摊到了胸口上。
虽然是个稍微有点不自然的体势——
但最后,杰罗姆关于毛毯下面,也没有多说什么。
「给我听着,雷吉斯。」
「好的……」
「我呢,很不爽你这个人。我觉得文官就是些光会耍嘴皮子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沙粒。」
「是,是吗……是打算叫我回帝都去吗?」
「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乖乖听话的吧?」
「因为我是公主殿下的部下啊……呜……」
在毛毯里挪动着的阿尔缇娜的脚,缠上了雷吉斯的脚。能明白她这是在尽可能的贴紧雷吉斯以便藏起来。
可是,这对心脏真的不太好啊。
她那柔软的大腿的感触,传向雷吉斯的大腿。在次之上,自己的脚的内侧,被少女的腿所贴住这一点,也带给雷吉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成了雷吉斯的左脚,好像被阿尔缇娜的双腿所夹着一般的情况。
心脏就像是得了病一般让自身的悸动不断加速。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也许会因为心脏麻痹而死去也说不定。
——这还意外的是个不错的死因……不对不对,这死因也太让人感觉残念了吧!
雷吉斯的思绪正处于大混乱中。
杰罗姆接近了过来。
「啊,等等,伯爵……请你稍等一下——」
「给我听着!」
「好的。」
兹哐!!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他把右脚踏上了放在一边的椅子。而且还是穿着鞋就这么踏上去的。
把右肘放到了垫高了的右膝上,身体向前倾。左手则是叉在腰上。
「你这家伙就是个垃圾。可是,是个能用的垃圾。而我则是秉承那种能用的人就算是个沙子也会去用的主义。」
「哈,哈……」
「但是,不听我的命令的家伙就不算我的部下。你明白的吧?」
「也就是说,您对我不听从杰罗姆卿您的命令这一点,感到不满对吧?」
「啊,我很不满!对此我是非常的不满!光听你说自己是小姑娘的部下我就一肚子的火!」
「嗯……伯爵您也,姑且,算是公主殿下的部下来着……」
「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啊!!」
「也是呢。」
「于是呢。就由你,向小姑娘申请。说是要,让我当你的直属上官。」
「啊,原来如此……」
虽然伯爵是一个如穿上了军服正在到处走的军规违反一般的男人,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好像连无视正规进程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如果杰罗姆成了雷吉斯的直属上官的话,他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斟酌来对雷吉斯下达命令。虽然就算是这样雷吉斯作为阿尔缇娜部下的立场还是没有改变……
可对他来说部下选择了伯爵来当自己上司的这个事实是必要的。
「库库库……你要当我的部下哟,雷吉斯。」
「关,关于这件事呢……」
就像在对此进行着抗议一般,躲在毛毯下的少女紧紧地抱住了雷吉斯的左侧腹。虽然自己也明白她此时的心情——可这样下去要露馅了!!
雷吉斯从毛毯上方,对着阿尔缇娜小小的脑袋,用书角轻轻敲了下去。
应该没有弄疼她的。
阿尔缇娜变得安静下来了。
希望这样能让她冷静下来。
杰罗姆少见地静静坦白道
「……作为我个人来说……我也没打算把一直冻结在这个北方国家里面。」
他会产生这种反抗心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尽管如此,被称作帝国的这个巨大体制凡人是难以与其抗争的。
「您有相应的计策吗?」
「肯定……不……我打算做什么,和你这种家伙没关系吧。别自大起来了啊,区区一个五等文官。」
「嘛,也是呢。」
「我可是评价说你的能力是必要的所以即使你是颗沙子也肯用你哦。你此时应该很感激我吧。」
「我会做值回我那份工资的工作的。关于我的人事权还要询问公主殿下的意向……」
「你是想说比起我来,你还是打算会选小姑娘?」
「那,那是……我
没法现在立刻就对此做出决定。」
「那好吧,你就好好考虑下吧。嘛,应该也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事吧。」
杰罗姆把脚从椅子上移开向着门口走了过去。
雷吉斯慎重地提问道
「这个提议……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么样?」
「我可是个仁慈的男人啊。就让你的一生毫无痛苦地结束吧。」
作为反应颤了一下的,反而是正抱着自己的阿尔缇娜。
雷吉斯轻轻地按住她的头。
「……这还真是……宽大的处置呢。」
不可能会拒绝的,脸上留着这般确信的笑容杰罗姆走出了房间。
「呼哈!」
掀开毛毯之后,阿尔缇娜支起了自己的身体。
不管怎么说实在是太热了让她的脸也变得红彤彤的的。
「没事吗?」
「哈……哈……才不会没事啦!」
「声,声音太大了啦。」
「咕」
阿尔缇娜把脸嗖地凑了过来。
和就这么躺在了床上的雷吉斯,变成了骑乘位。
还真是成了一个相当大胆的状况了。
她对此没有自觉吗?
恐怕,是因为很多的东西她都仍未不知道,所以现在还没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吧。
在腹部附近能感受到她的重量。
现在反倒是雷吉斯这边更加害羞因此脸红起来了。
「那,那个,阿尔缇娜……总之,先冷静下来,从我身上下来之后再把话……」
「你想成为杰罗姆的部下吗!?」
「怎么可能!」
「因为,他不是说要是你拒绝的话,就要杀了你吗?」
「那只是在威胁而已……」
「可是……你没有拒绝掉他啊。」
「不,那是因为,你在……」
如果,演变成了拒绝他提议的场合的话,会有被他用武力威胁的可能性。变成那样的话躲在毛毯下面的她确确实实地就会被发现了。
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不得不说她是稍微有点失去冷静了。
阿尔缇娜紧紧地,抓住了雷吉斯的衬衫。
红色的眼瞳湿润了起来。
眼里已经噙着泪了。
无论是多么名贵的宝石,都无法比得上这份美丽——雷吉斯开始想起这种不合场面的事来。
泪滴滑过少女那洁白的脸颊。
「协助我吧!对我来说你是必要的!」
「……!?」
雷吉斯吸了一口气。
现在自己正被阿尔缇娜用一脸正经的表情看着。
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逐渐变红。
看起来稍微有点缺乏冷静啊。双方都是——雷吉斯这么想着开始进行起深呼吸。
用尽可能冷静的口气说道
「听好了哦,阿尔缇娜……我之所以没有拒绝掉伯爵的要求,是为了要回避掉你被发现的危险性。」
「啊……是这样的呢。对不起。」
「另外,拒绝的话就杀了我这种话只是在威胁啦……他的性格,我差不多都摸透了。」
「从你来到这个城寨算起,明明连一周都没过完哦?」
「他算是那种挺难对付的人啦。毕竟他是那种很有特点的男人。」
「真的吗?那我的性格呢?」
「……关于你的事……我在现在,还不是很了解。」
「那算什么啊……你没在敷衍我吧?」
「我可是不会说谎的哦。」
「的确是这样的呢,你是个很讨厌说谎的人。那么,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关于我说的事,你愿意协助我吗?」
脸上的表情中混杂着不安于期待。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了。
接近得雷吉斯都能看清映照在红色眼瞳中的自己的脸了
从未有人这么需要过自己。
也没有人如此认同过自己。
可即使是这样,雷吉斯仍然没有自信。
「……我就说说真心话吧……你正打算做的事,是在向帝国的体制举起反旗。许许多多的权力者会把你当作敌人来围攻你。恐怕连皇帝的意向都不打算听,就直接会把你给镇压下去吧。就算,你是有着继承权……可民众里姑且不论,大贵族应该都是不会支持你的吧。」
「所以这么危险的事你是不打算帮我的咯?」
「正相反。正因为这是一个相当难以实现的理想,我才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你的助力。」
「真的吗!?」
消沉的阿尔缇娜的表情变得开朗了起来。
雷吉斯开始制止起变成这样的她。
「给我等等啦。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没法想像出那个能帮得上你忙的自己的样子。」
「为什么?无论是你向提内泽侯爵的进言,还是说服了杰罗姆这件事,还是你提出的找出强盗的作战都能充分地展现出你的实力不是吗。而且,你在过去也有凭自己的军事谋略立下过战功吧。」
「能做到那些事,都只是因为我碰巧知道相关的知识而已。我就只是个读书人而已啦。要是陷入到了我所不知道的状况的话,我一定会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抱有着野心的你,去信任我这种半吊子的人实在是太无谋了。我正是因为了解自己能力不足这件事所以才不想担当要职的。万一,我在重要的场合上搞砸了该怎么办?你正打算做和正在做的事都是赌上了自己的命的。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啊。选人的时候你应该更加慎重一点啊。认识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啊。什么时候,邂逅到真真正正的军师都是说不定的……只不过是碰巧,你一开始遇到的,是我而已……」
阿尔缇娜的肩膀垂了下来。
低下了头的她把额头朝着雷吉斯的额头贴了上去。轻轻地发出了,砰的一声。
雷吉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两人的嘴唇靠得好近。
「雷吉斯……」
传来了的是一声如同乏力了一般的呼声。
到底还是让她失望得呆住了吗?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阿尔缇娜……?」
「……你是真的,想要成为我的军师吗?」
「当不当军师姑且不说,我希望能够帮你……可是,我没自信保证自己能干得很好。」
阿尔缇娜的体温通过额头传了过来。
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比自己更加暖一些。
「呐,那么,我们就这么做吧?你无法相信自己的那部分,就由我来,替你相信吧。你不觉得,这样的话就能总合成一人分的信任了吗?」
这是诡辩。
但是,与相信自己相比,也许自己还是更加愿意去相信阿尔缇娜也说不定。
「……你信任着我……而我也信任着你就行了吗?」
她支起了自己的身体。
雷吉斯的额头上还留着一点额头触合时的感触。
但分离开了的就只有额头,阿尔缇娜本身则还仍然坐在雷吉斯的腹部那一带上。
「嗯,相信我——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但我已经发现,现在的我的话是没办法被他人相信的了。」
「为什么?」
真是突然的心境变化。
明明,才刚做完要成为皇帝这种充满魄力的宣言。
可是,从她的眼瞳中也没能看出有打算放弃的意思。
反而能让人从她的表情中感觉到决意。
「杰罗姆卿,说过想要你做他的部下的吧?」
「啊……」
从她做出要成为皇帝的宣言开始,到现在的这期间发生过的事,就只有这一件了。
恐怕她是把杰罗姆与自己进行了一番比较吧。
的确,两人实绩上的差距是很大。
「因为大多数的士兵们,比起我来还是更加信任杰罗姆那一方。所以只要求你一个人,去信任我——这么自把自为的话我可说不出口呢。」
「我觉得现在离成功比较接近的是杰罗姆卿。也许他会东山再起再次回到帝都也说不定。」
「说不好的话,还会当上皇帝?」
「不……」
要进行篡位恐怕是很困难的。
就算杰罗姆身怀无与伦比的实力,但那也不代表连他的士兵们也会有一骑当千的实力。守护着帝都的第一军团不但是一支集结了国内的强者而组成部队,而且他们拥有的装备也是十分充足的。
最重要的是,光凭借胜利是无法聚人心的。
(译:R不巨何以聚人心,一群爷们没法聚人心是很科学的。)
要发起战争大义是必须的。
雷吉斯停止思索。
「不行呐,我没法支持他……即使杰罗姆卿成为了支配者,战争恐怕还是不会结束吧。虽然领土应该是可以得到扩张。」
阿尔缇娜也同意道
「是呢。这是没法托付给杰罗姆卿的。要实现我自己的理想,除了改变我自己之外别无他法。」
「是嘛……果然,你是不可能会放弃的呐……」
对于雷吉斯的这句失言,阿尔缇娜表现出很激烈的反应
只见她紧咬着这句不放追问道
「你这么说有点失礼呢!明明我是怀着心脏都要停止了的紧张心情说这些话的!难道你以为我只是抱着那种会轻易放弃的轻率心情说的吗!?」
由于阿尔缇娜伸展了一下身体,因此她的体重噌地压了过来。
冲击向着肚子袭来。
「呜啊噗!?」
「给·我·道·歉~」
阿尔缇娜在雷吉斯的腹部上,摇摇晃晃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每摇晃一下都会有冲击朝着腹部袭来。
床铺被弄得扎扎作响。
「要吐了,要吐了,在宴会上吃的那些东西要,吐出来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很好。」
对着腹部进行的攻击停止了。
呼地吐了一口气。
「得到你们的信任,就是我的职责哦。现在,只要能让我确认到你的感受就足够了。」
「貌似要吐出来了……」
「不是那种感受啦。」
「……你打算要做什么啊?」
「没有士兵的话,即使有军师他也没办法展现自己的能力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呐。」
「交给我吧,我会做点什么的。」
「阿尔缇娜……我可反对你做些乱来的事哦。」
「这是你作为军师提出的意见吗?还是你作为怀有同一个野心的同志提出的意见呢?还是说是作为朋友提出的意见呢?啊,又或者是说……」
「嗯,嘛……是我作为五等文官的建议吧。」
「是这样的呢。」
她的手嗖地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雷吉斯的鼻子。
「嗯!?」
阿尔缇娜,在她从雷吉斯的鼻子上松开手的同时,就已经从雷吉斯的身上下来了。
像一只猫咪一样轻轻地下了床。
连用目光跟上她的时间都没有留下,阿尔缇娜就已经到了门口那边了。
「晚安,雷吉斯。」
她也,在脸上留着像是确信了什么一般的笑容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一片静寂。
正支起着自己半身的雷吉斯,一口气从全身放掉了用在上面的力气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了床铺。
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从窗外能听见小鸟婉转的鸣叫声。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嘈杂的声响,但在这种正要睡着的时候却不断叫着。
「算什么啊……这个……」
通过抓捕强盗的这件事,把握了边境连队状况的雷吉斯,心中确信了一件事。下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指挥系统的统一化。而要做到这一点把阿尔缇娜与杰罗姆那扭曲的关系导向正常化应该会是当务之急吧,这样。
理想的情况是杰罗姆认同了作为司令官的阿尔缇娜。
在比较艰难的场合,也考虑过次善的情况——让阿尔缇娜接受自己作为装饰品的身份之类的
话说回来,没想到居然会以雷吉斯的发言为契机,令她开始向著名为成为皇帝的野心迈步前进起来。
让她接受自己作为装饰品的身份之类的事,恐怕她就是死也不会去做的吧。
而且,还发生了像自己这种不谨慎的文官同时被两边寄以期望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围绕着雷吉斯,阿尔缇娜与一味只是在轻视自己的杰罗姆,形成了一种明确的利害对立关系。
雷吉斯都快哭出来了。
「……这算什么啊,该不会,我就是那个让状况恶化了的元凶吧?怎么会这样啊。我明明只是想在这看书而已啊……」
对了,看书吧。
现在自己精神亢奋睡意就算等上个一百年估计也是不会来找自己的。
雷吉斯把一本新书从书架取了过来之后,开始翻页看了起来。
「读书真是件好事呢……读书的时候能让我把一切都忘掉……」
明明应该能让自己忘掉的。
回过神来自己的眼睛只是单单从文本上方扫过,脑袋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要让阿尔缇娜与杰罗姆的关系得以修复,这件事恐怕成了使他们的关系恶化的自己的责任了吧。
军队里有着一个徒有名号的司令官,以及一个实质上的司令官,只是这个事态本身就已经在孕育着危险了。
只不过,为此所需的方法可没这么容易找到。
「早就说过了啊……果然,我就是个无能的人啊……」
一边怀着这种悲痛的思想,雷吉斯就这么让书摊开着就像是晕了过去一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