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翡翠风暴 第三章 侵绿的风暴(1/2)
1
由于在游乐园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我们布伦希尔德教室的学生一行人没有多绕路,而是直接回到研究所。
接着在筱宫老师加入之后,我把从奇力口中听到的话传达给众人。
「弗栗多消失的理由和赫卡同克瑞斯的真相——虽然是非常令人感兴趣的情报,不过没有任何证据,完全听信她的话是很危险的事。」
重新分享情报之后,深月提出慎重的意见。
场所同样是在深月的房间。我也和先前一样,靠着窗边的墙壁听她说话。
「——但是,奇力的话也不能忽视。我委托了尼福尔,希望他们验证干扰的有效性……刚才已经得到他们回应。结果正如奇力所说,干扰的效果仅有一瞬之间,很快就会被无效化。」
筱宫老师语气沉重地回答道。今天她留在研究所,大概就是在与尼福尔接触吧。
「那么……接近后进行攻击这件事,目前是不可能了吧。而且,如果奇力小姐说的话是真的,那就算作战成功,仍是无法打倒尤克特拉希尔吧。」
丽莎语气紧绷地说道。
「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可能会失败,就什么都不做呀!」
伊莉丝急迫地发言说道。
因为她知道我的状况,所以很焦急吧。
「……伊莉丝说得没错,我认为现在只能做我们能做的事。」
菲莉尔语气平静地支持伊莉丝的说法。
「这么一来,以现状来说,还是只能强化物部同学和莲的配合了吧。今天一天你们就变得相当要好了,现在就在此再一次尝试合作做出虚构武装吧。」
艾列拉这么说完,便推着莲的背后,把她带来我的面前。
莲有些紧张地擡头看着我。
「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嗯。」
我对她这么说,莲也点头答应。
虚构武装——齐格菲。
我在手上生成装饰枪型的虚构武装,莲将手放在枪上。
顿时上比特素流入,齐格菲膨张,形状扭曲。
「……!」
这时失去控制的话,那就和先前一样了。于是我集中意识,将自己的印象送入虚构武装,齐格菲原本不自然扭曲的形状随即受到修正。
我的意志比以前更容易传达至莲的上比特素了。
——上比特素真的是心的碎片呢。
感情变好就是了解彼此。
我知道将思念传达给莲的方法,莲知道接受我的思念的方法。
当然那还只在『感觉』的程度,但比起什么也不明白时,已有云泥之差。这样的话——
然而,大概是看到快要成功,心情松懈了吧。
就在膨胀至大约三倍大的时候,齐格菲突然化为泡沫崩坏了。
「啊啊……好可惜。不过才短短一天,我认为这是很大的进步了。」
尽管失败了,艾列拉仍是为我们拍手鼓掌。
「——是呀,再来就只剩下反复练习了吧。在不断尝试中,应该就会抓住诀窍了。」
丽莎也满足地点头。这是以前同样与莲练习过的丽莎所说出的话,所以姑且应该可以判断——我已经站在起点了吧。
但是在略微兴奋的气氛中,只有蒂亚一人默默低着头。
「蒂亚?」
我感到在意,于是叫了她一声,只见蒂亚惊吓得身子一震,随即擡起头来。
「咦,悠……怎么了吗?」
「啊啊,没什么啦——因为我感觉你的样子怪怪的。」
听到我说的话,丽莎也将视线移向蒂亚,并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奇力小姐为了要和蒂亚同学单独谈话,所以才采取那样强硬的手段吧。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呢?」
「…………」
被这么一问,蒂亚好像在犹豫不决般,视线游移不定。
看到她的反应,我急忙插嘴说道:
「难以启齿的话,那就不用勉强说出来。不过如果遇到困难,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商量。」
「……蒂亚明白了。」
蒂亚小声地回答,点头答应。
丽莎叹一口气,然后叮嘱她「绝对哦,说好了哦?」。
「那么,夜深了,今天就到此解散吧。」
或许是判断以目前的阶段来说已经没有可议论的事了,深月宣布作战会议结束。
就这样,我们走出深月的房间,各自回房。
我被分配到的客房,是在深月房间的正对面。
室内的家具只有床、桌子和衣柜,另外就只有浴室和厕所,是一间简朴的房间。与住宿在艾尔利亚公国的王宫时相比,这里相当狭小,不过就我来说,这样的房间反而住得安稳。
虽然感受到想要往床上躺下的诱惑,不过我强忍睡意,再度回到走廊。
确认过没有别人之后,我前往伊莉丝的房间。
我敲了门,很快地就有回应。
「来了。」
伊莉丝打开房门,探出头来。
「伊莉丝,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
伊莉丝双颊泛红,有些紧张地招待我进入房间。
伊莉丝的房间和我与深月的房间,完全是相同的格局,不过已经有许多物品呈现散乱的状态。
「啊,我马上收拾!」
「喔、喔。」
我避免去看慌张地把内衣等物收进包包的伊莉丝,等待她收拾完毕。
「久、久等了。那物部你坐这里。」
伊莉丝拉了书桌的椅子给我坐,自己则是坐在床上。
「谢谢。」
看到我在椅子上坐下,伊莉丝开口了。
「那么,有什么事吗?」
伊莉丝侧着头这么问我,而我则是回答:
「今天的事——我想要对伊莉丝说明得详细一点。其实我也对莲坦白我的秘密了。」
我的秘密最初只有伊莉丝知情,而我告知伊莉丝,现在莲也共有那个秘密了。
「这样啊,嗯……我认为那样比较好。莲有什么反应吗?」
「她虽然生气,却更是为我担心。她说『现在不是游玩的时候,赶快练习上比特素的传递吧』。」
「莲果然温柔呢。」
伊莉丝柔和地微笑,继续说道:
「那么——多了一个那样温柔的妹妹,物部有什么感想?」
伊莉丝像在取笑我一般地说道。
「这个嘛……那个、能够和她变得要好,我真的很高兴。」
我慎选词语回答,总觉得要是用词稍有不慎,事情就会不妙。
「一定是吧。她叫你哥哥的时候,你的表情变得很柔和呢。」
「我、我没有那样……」
「你掩饰也没用,因为我总是仔细地看着物部哦,啊……」
伊莉丝充满自信地断言,但是在发觉自己的发言所代表的意义后,她不禁脸上一红,我也感到难为情而移开了视线。
「不要突然说出那种令人害臊的话啦……」
「啊哈哈……抱歉。」
伊莉丝尽管口中道歉,却露出似乎很开心的表情。
「什么呀?」
「呃、物部对我说的话感到害臊,总觉得令我很高兴。」
伊莉丝红着脸回答道。她说出那样的话,让我更加无法直视她的脸了。
对话中断,让人意识到房中的寂静。
不过那样的沉默并不会让人窒息,而是令人感觉甜蜜舒畅的时光。
然而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因为我来此是有另一件要事。
在密得加尔与尤克特拉希尔对战——在那之后,我始终没有和伊莉丝两人独处、好好谈话的机会,所以我必须在这时把那件事告诉她。
「——伊莉丝,其实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
我有意识地将松懈的表情绷紧,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咦?什么事?」
看到我的样子,伊莉丝也做好准备,声音僵硬地问我。
「只要莲能安定供给我上比特素的话,应该就会实行尤克特拉希尔讨伐作战吧。奇力说的话是否正确,结果还是要试试看才知道。」
「嗯……我们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嘛。」
伊莉丝一边附和,一边倾听我的话。
「然后,一旦到了开战的时候,伊莉丝的『灾厄时间』将会是强大的战力。深月与筱宫老师订立的作战计划,大概也会将伊莉丝的力量做为前提考量吧。当决战时刻到来,学园长应该也
会准许使用,届时即使不愿意,伊莉丝应该也会发觉。」
「发觉什么?」
伊莉丝圆睁着双眼,提出这个疑问。
——我本来就知道她没有自觉,所以才要趁现在,由我亲口告诉她。
「就是伊莉丝不必通过上比特素,就可以使用『灾厄时间』这件事。」
「咦……不通过上比特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无法想像吧,伊莉丝露出困惑的表情。
「在密得加尔与尤克特拉希尔战斗时,伊莉丝直接使出那道红色的光——『灾厄时间』,所以才没受到尤克特拉希尔的干涉。如果是伊莉丝的『灾厄时间』,我想就算接近尤克特拉希尔的本体,大概也可以正常攻击。」
「咦!那样不是很棒吗!?意思就是我可以正面与尤克特拉希尔战斗对吧!说不定我一个人就可以打倒它!?」
伊莉丝露出喜悦的表情,兴奋地叫道。
「不、不行,既然不知道伊莉丝的『灾厄时间』规模有多大、能使用几次,那就不能确定你是否能一个人作战。而且就算能破坏尤克特拉希尔的身体,那也只是让它的中枢移转到别处而已。」
「啊,对喔……破坏身体之后,还要由物部攻击尤克特拉希尔的精神才行吧。可是因为上比特素会被窃取,所以做为关键人物的物部无法接近吧……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伊莉丝双手盘胸,开始烦恼,但是那与我所预期的反应完全不同。
「关于接近尤克特拉希尔的方法,深月和筱宫老师大概正在思考,现在就交给她们吧。比起那个……伊莉丝不害怕吗?」
「害怕?为什么?」
「你并不是从上比特素进行变换,而是直接生成『灾厄时间』本身的能力哦?那是至今不曾有过的事。这件事如果被上层(阿斯嘉)知道的话——伊莉丝也有可能被视为龙。」
「咦……」
或许是被我一说,她才有所自觉吧,伊莉丝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可是,我不是像巴西利斯克或利维坦那样的怪物呀?既不会破坏城市,也不会做坏事哦?」
「那种事我也明白,可是阿斯嘉和尼福尔会将危险的『D』指定为灾害,并且容许加以处分。那样的家伙如果知道伊莉丝的事,一定会将你视为危险人物,所以绝对不要公开说出你能直接行使『灾厄时间』。」
我注视着伊莉丝的双眼,以强烈的语气叮咛她。
「好、好,我知道了。可是……这样不就不能在别人面前使用了吗?」
「虽然有风险——不过你只要说你是立刻将上比特素进行变换,那就分辨不出来了吧。」
伊莉丝似乎颇为不安,我一边思考,一边这么回答她。
只要在生成的同时进行物质变换,上比特素就几乎看不见。就算在一旁观看,应该也辨别不出来。
如果伊莉丝再度在尤克特拉希尔的干涉范围内使用『灾厄时间』,秘密或许就会败露……不过深月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应该不会订定出会演变成那种状况的作战吧。
「那就还好……我还以为我不能和大家一起作战了呢。」
伊莉丝放心地吐了一口气,比起自己的事,她想的似乎是其他人的事。
「砰」地一声,伊莉丝的上半身往床上倒下去,右手朝天花板高举。
「不过——龙啊……物部觉得我看起来像龙吗?」
「不,完全不会,伊莉丝是人类。」
我这么一断言,伊莉丝微微一笑。
「——谢谢你,不过我好像有点失去自信了。」
看来她似乎逐渐体认到事情的重大,伊莉丝的声音有些忧郁。
「别担心,伊莉丝一点也没变。」
「真的吗?那……你仔细地确认看看。」
只见伊莉丝起身,从床上站了起来。
「要我确认……」
「我想要物部帮我确认,在物部的眼里看来,我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拜托你。」
「好、好吧。」
伊莉丝一脸认真地向我拜托,我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绕着身穿学院制服的伊莉丝身边行走,从前后左右观察她的模样。
闪耀的银发与姣好的容貌,修长的手脚与雪白的肌肤,从制服上也能看得出的胸前隆起处与纤细的腰——
重新这么一观察,她的一切都是如此充满魅力,我的心跳自然地加快了。短裙与长袜之间露出的肌肤颜色,不由分说地将我的视线吸引过去。
「怎么样?」
看到我绕了一圈后,伊莉丝这么问我。
「就算你问我怎么样……」
我太过在意她,因此无法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该不会有哪里奇怪吧?」
见到我吞吞吐吐,伊莉丝焦急了起来。
「不,不是不是,我的感想只有……那个、伊莉丝果然很可爱……」
我强忍着羞耻这么一回答,伊莉丝的脸顿时如沸腾般变红。
「可、可爱……真是的——我想听的不是那种事!」
「啊,当然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喔?」
我慌张地补充道,伊莉丝则是红着脸瞪着我。
「真的吗?」
「我不会说谎啦。」
我点头肯定,但是伊莉丝似乎没有接受,她看着自己的身体。
「仔细想想……为了确实地确认,不脱衣服是不行的……对吧?」
伊莉丝像是走火入魔般地说着,动手就要解开制服的缎带。
「等、等一下!再怎么说那样都会很不妙吧!」
我慌慌张张地阻止伊莉丝。
在这种状况下要是看到她的裸体,我没有自信能压抑得住自己。
「可是……不确实地确认过,我会忧心得睡不着觉。」
伊莉丝的表情夹杂着害羞与不安,她用恳求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拼命让头脑运转,思考该怎么办才好,总算是想出了妥协方案。
「那么只要给我看龙纹就好。『D』的变化,很多时候都会出现在龙纹。不但被龙选中时是这样,我得以重现利维坦和赫拉斯瓦尔格尔的能力时,龙纹附近也出现了伤痕。所以我想龙纹如果没有变化,那就没有必要看别的地方了。」
我对着伊莉丝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
「是、是那样吗?」
「对。」
为了让被我的气势所压迫的伊莉丝接受这个说法,我神情认真地点头肯定。
「……我明白了,那你要仔细看哦。」
伊莉丝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上衣,缓缓地将衣服前方打开。
雪白柔滑的肌肤接触到外界空气,伊莉丝的腹部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目光被肚脐的凹陷和腰部曲线所吸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物、物部,不是看我的肚子,要看我的龙纹啦。」
伊莉丝满脸通红说道。或许是因羞耻的关系吧,她的肌肤微微渗出汗水,透出些微红晕。
「抱、抱歉。」
我急忙采取跪立的姿势,将脸靠近她位于侧腹的龙纹。
「呀……气、气息吹到身上了。」
伊莉丝身体一震。
从她的肌肤传来芬芳甜美的香气,动摇我的理性,但我驱使内心所有的自制力,仔细观察龙纹。
「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我尽可能冷静地报告。
伊莉丝的龙纹我看过好几次。与赤裸地从海中出现的伊莉丝初次见面时,以及她被利维坦选中的时候,由于那些都是冲击性的状况,所以记忆很鲜明。
因此我可以明确地说,形状和大小并没有变化。
「不要只是看,触摸看看啦。」
但是伊莉丝或许仍感到不安吧,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要我触摸……可、可以吗?」
「嗯。」
伊莉丝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我尽管心中犹豫,仍是将手伸向伊莉丝的龙纹,指尖触碰到伊莉丝柔软的肌肤。
「嗯……」
从伊莉丝的双唇泄漏出甜美的声音,我的背脊一阵颤抖。
「啊——呀……」
我将手指顺着龙纹触摸,伊莉丝好似觉得痒般地扭动身体。
「嗯嗯……啊——啊嗯!」
娇喘般的声音震撼鼓膜,伊莉丝的雪白肌肤泛出淡淡的红晕。
龙纹的触感与肌肤没有差别,因此这样做也没有发现异常。
「没、没问题,没有奇怪的地方啦。」
尽管感受到头脑深处麻痹的感觉,我总算仍是保持住理性说道。
「这样啊……谢谢你,物部。」
但是当我的手正要离开时,伊莉丝却将她的手贴在上头。
「伊莉丝?」
我惊讶地擡头看向她,与她热情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噗通——我的心脏顿时剧烈跳动,视线无法离开伊莉丝。
我和她就这样凝视着彼此,我从跪立的姿势站起,视线的高度逆转,伊莉丝以像是发烧般的表情仰望着我。
我的心跳加快。伊莉丝有如十指紧扣般握住我的手,将身体靠过来。
伊莉丝火烫的身体触碰到我,那柔软的触感使我的理性逐渐崩溃。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物部……」
我们的脸自然地靠近,气息交融在一起,嘴唇——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个人电脑响起电子铃声。
「!?」
我和伊莉丝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分开。
「抱、抱歉,好像是电话。」
「啊……那个、我的事已经结束了,所以不用陪我了。那通电话可能是重要的连络,所以物部你就接吧。」
伊莉丝慌慌张张地对我说道。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房了。」
「——好,晚安。」
伊莉丝挥手道别,我也回应她「晚安」,然后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
个人电脑仍持续响着铃声,来电显示是不显示号码。
——这个模式是洛基少校吗?
我一边想起总是在讨厌的时间点连络我的前长官脸孔,一边按下通话键。但是我听到的声音,却不是我所预料的那个人。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现在有空吗?』
「……这声音……是宫泽所长吗?」
我叫出既是莲的父亲,也是这间研究所所长的名字。个人电脑虽然也可以视频通信,但是这次只有声音,画面是一片漆黑,所以无法确认脸孔。
『对,我有点事想单独拜托你,所以才连络你。』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以我的身分,那种小事马上就可以查到。比起那种事,可以请你现在立刻去搭电梯吗?只要你搭上电梯,它就会自动将你载至我所在的楼层,详情到那里再说。』
「怎么这么单方面地——」
自顾自地说话的所长,让我不禁皱起眉头。
『那么我等你哦。』
他无视我说的话,通话就这样中断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没有理由要回应他。这种没礼貌的委托,一般都会无视吧,但是——
我想起今天听艾列拉说过莲的过去。
她说莲之所以会放弃说话,都是因为宫泽健也的缘故。
虽然我也想要说他几句,但是就算责备他也不会有效果,这是已经知道的事情。
不过——借由和他打交道,或许可以为了莲做些什么。
我心里这么想,于是走出房间,前往电梯。
2
我搭乘的电梯自动降至地下四楼后,门便随之打开。
眼前并不是走廊,而是宽阔的研究室,房间中央则看得到身穿白衣的宫泽健也的身影。
「感谢你前来,物部同学。」
他露出亲切的笑容,依然是一头乱发和满嘴胡渣的模样。
「把我一个人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呢?」
我心怀警戒地问道。
脑海中闪过的是奇力说的话。这间研究所的警戒系统等级异常地高,多数的区域似乎都是由最高负责人的他所占有。
这里是地下四楼,以电梯显示最多到地下五楼来看,此处可以说是相当深的区域了。考虑到没有看见其他研究员的身影,这一层或许是只有他能进入的场所之一。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有个个人的请求,想要请你协助我的研究……如果是正式的委托,那就变得必须将研究内容告知密得加尔那方,如此一来会有点不方便。」
「我可不想协助那种见不得人的研究。」
听到委托的内容,我明快地拒绝。虽然我早有预料,不过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别那么早下结论,这个提案对你来说也是有利的。在与尤克特拉希尔决战前,你不想好好确认『显灵粒子』的效果吗?」
「……什么意思?」
我毫不掩饰怀疑的态度,注视着他空洞的笑容。
「你所创造出的『显灵粒子』,是否真有使灵魂显现的力量——我也想确认这件事。不过,那个验证实验最有效的检体就是人的尸体,然而密得加尔因在意外界的眼光,不会同意协助或实施那样的实验。所以,我提案要不要秘密地在这里试试看呢?」
宫泽健也口齿流畅地说出目的。
「什么……那么该不会——」
我说不出话来,环视宽广的研究室。
「对,这里有人类的尸体,不过关于这件事你不必想太多。你只要在指定的场所放出『显灵粒子』,然后观看结果就好了。」
他的表情毫无改变,若无其事地点头承认。
也是啦,这里是阿斯嘉的研究所,做为研究用的样本,就算有人类尸体也不奇怪。我也听说有系统会将身分不明的尸体转移至研究用,可能并不是非法的……吧。
「不确认效果就实际上阵,风险应该很大。万一失败,不只是你,你的同伴们也会遭遇危险,那种事也并非你所希望的吧?」
见到我在考虑,他继续劝说。
「…………我知道了。」
在一番犹豫之后,我点头答应。虽然不想让他称心如意,但是我不想放过能够确认『显灵粒子』效果的机会。战场上,几乎是些微的差距就能决定生死。如果可以降低伊莉丝她们陷入险境的几率,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程度,那我便不能拒绝。
「喔喔,谢谢你,那么马上开始吧。到这边来。」
宫泽健也面露喜色,快步走向研究室里侧。那里有一堵隔墙,他开始操作旁边的仪表板。
「这里有什么?」
我追上他提出这个问题,同时沉重的声音响起,隔墙开始打开了。
只见白色的雾气和寒气,从缝隙间往这里流动过来。
「你看了就知道。」
他简短地回答,不等隔墙完全打开就进入里面,我没办法,也只好随后跟上。隔墙的内侧就像是冰箱一样,从脚下窜起的寒气令我身子发抖。
室内只有从研究室照入的灯光,十分昏暗。而白色寒气盘据的地板中央,放置着一个细长四方形的金属制箱子。
箱子延伸出数条管子,连接到设置在墙边的用途不明的机器。
「我希望你在那个棺木周边散布『显灵粒子』。」
宫泽健也指着房间中央的箱子。
「棺木……?那么那个箱子里面——」
「对,有尸体。」
他回答得很干脆,然后用视线催促我。
一副「该说明的事我都说了」的态度。
可是室内戒备森严的情况,让我心怀警戒。
——那个棺木里装的,真的只是普通的尸体吗?
明明只是用于实验的尸体,却被安置在戒备如此森严的房间里,让人感到不对劲。如果这里是研究样本的保管室,那只有一具尸体也很不自然。
然而就算再继续问下去,他也不会给我答案。
虚构武装——齐格菲。
总之也只能做了吧。我生成上比特素,将之变成装饰枪的形状。
我听到他在一旁咽下口水的声音。
我斜眼看去,发现他正凝视着棺木。
我虽感到现在的他给人不寻常的印象,仍是直接扣下虚构武装的扳机。
「显灵弹。」
我将用于虚构武装的上比特素全部灌注,射出子弹。齐格菲在发射的同时消失,射出的子弹在棺木上变换成『显灵粒子』。
只见金色的粒子爆开,覆盖棺木的周围。
随即那里隐隐浮现出轮廓。
「喔喔!!」
宫泽健也发出欢呼。
看到那个现象,我也屏息静气,观视着情况。
原本暧昧的轮廓逐渐清晰,到了看得出身形的地步。
好像是……女性。
但是就在能分辨得出细部形貌之前,金色粒子急速地转为稀薄,随之浮现的形像也一同消灭了。
那是……在
棺中沉眠之人的灵魂吗?
可是由于我不知道躺在棺中的人是谁,于是我将视线移向宫泽健也。
他应该知道棺中之人是谁,如果是他的话,即使只有那样的轮廓,应该也能够做出某种程度的判断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看到他的脸,我吃了一惊。
他睁大了双眼,欢喜地全身颤抖。
「啊啊……蕾娜、蕾娜……果然我们的推论是正确的。物部同学,可以再将『显灵粒子』的浓度提高吗?我想试试看能否与显现的灵魂沟通!」
「不、不行,现在这样就是我的最大生成量了,要再提升就……」
受到他的气势压迫,我这么回答道。
「这样啊……那么请其他人协助——啊,这还有难度吧。不,没关系,谢谢你,目前能够确认灵魂的存在就足够了。我必须快点完成研究……那样一来一定……」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以热切的眼神看着棺木。
「那个、刚才的女性是谁呢?您说出蕾娜这个名字……这是那位女性的名字吗?」
但就在我提问的瞬间,他却突然停止自言自语,以阴暗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必知道这种事,能够确认『显灵粒子』的实用性,你也该满足了吧?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以冰冷的语气拒绝回答,然后把我赶出充满寒气的房间,关上隔墙。
「啊,等一下,回去之前让我再问一个问题就好——我不会再问研究的事。」
在被他赶往电梯的途中,我提出一直心想着绝对要问的问题。
「你真的对莲没有兴趣吗?如果可以的话……只要一下子就好,请你像个父亲一样对待她。莲大概只是在害怕,她并没有讨厌你,她至今仍珍惜着家人的回忆……所以——」
然而他面无表情地把我推入电梯,以平静的声音告诉我:
「很遗憾,我很忙碌,无法回应你的要求。感谢你协助研究,我可能还会再委托你帮忙,到时候也要拜托你啰。」
「啊——」
他也不听我的回答,从外面按下按钮,关闭电梯门。然后和来时相同,电梯自动移动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果然只是白费力气,完全不觉得他有听进我的话。
结果我什么也没为莲做到。我叹了一口气,仰望逐渐攀升的电梯楼层显示。
脑中所想的是因『显灵粒子』而浮现的女性身影。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但是不管再怎么思考,现在的我都不可能明白。胸中异样的不安没有消失,我用右手按住打着石膏的左手——
3
隔天吃完早餐后,我与莲决定正式开始上比特素传递的练习。
练习场所是研究所顶楼的直升机停机坪。
莲的上比特素生成量十分庞大,若把那些上比特素全部转为虚构武装,将会有数十公尺的大小。研究所并没有像密得加尔那样宽阔的练习场,所以只能选择在屋外进行。
研究所大楼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所以应该不必担心会被地上的一般人看见。
「今天天气真好,非常晴朗,连远处的风景也看得到。」
丽莎担任我和莲的教练,与我们同行,她眺望着景色说道。
从东京湾吹来的海风虽然有点强劲,不过阳光非常舒适。
没有受到屏蔽的景色十分壮观,将大地全部填满的建筑密度,有种压倒观者的气势。
视线流转,山顶白雪皑皑的富士山进入眼帘,而在旁边的就是——
「从这里也看得到尤克特拉希尔啊。」
比富士山更加高耸的大树轮廓,隐隐约约浮现出来。
「嗯。」
听到我说的话,莲表情僵硬地点头回应。
「因为高度有五千公尺吧。现在重新一见,真是大得令人惊奇。」
丽莎注视远方的尤克特拉希尔,耸了耸肩。
「蒂亚和大家要和那种东西战斗啊……」
跟着来观摩的蒂亚不安地说道。
原本以为过了一天她就会有精神,但是她的表情依然显得阴郁。
「不过因为树干比较细,所以赫卡同克瑞斯可能还比较有压迫感呢。」
和蒂亚一同观摩的伊莉丝这么一说,丽莎露出苦笑。
「靠近看的话,你一定就说不出那种话了。」
在屋顶直升机停机坪的只有我、莲、丽莎、蒂亚和伊莉丝等五人。
深月、菲莉尔、艾列拉、筱宫老师则是在开作战会议,伊莉丝与蒂亚之所以没事做,也是因为她们无法加入其中。
两人的思考方式偏向直觉,不擅长基于理论和道理的议论。
「放着不管的话,尤克特拉希尔可能会更加成长。为了在那之前打倒它,我们马上就来练习吧。物部悠、莲同学,你们准备好了吗?」
丽莎面向我们,向我们确认道。
「好了。」
「嗯。」
我与莲点头回答,开始练习上比特素的传递。
做的事和昨天相同。
莲将手放在我做出的虚构武装上,将上比特素注入。
为了不让一下子膨胀的齐格菲崩坏,我拼命地控制,让它在安定的同时也逐渐巨大化。
虚构武装就像气球一样膨胀,由于是在物质变换之前,所以几乎没有质量。就算超过手掌的大小,只要顺利传达意志,要支撑住是很容易的事。
然而,这次却比昨晚尝试时更早崩坏,我没能成功控制莲的上比特素,失去安定,虚构武装化成泡沫消失。
「——振作一点,你是不是不够集中呢?」
在一旁观看的丽莎严厉地说道。
或许确实如此。在宫泽健也的研究室看到的女性灵魂,加上蒂亚没有精神的事,都扰乱着我的专注力,而且在附近观摩的伊莉丝的视线也令我在意。
昨天,如果宫泽健也没有打电话来的话,结果会变成如何呢?我在头脑的角落想着这种奇怪的事。
「抱歉,我的杂念太多,拜托再一次。」
我向丽莎与莲道歉。
「哥哥?」
莲带着忧心忡忡的眼神看着我。
「没问题的,这次我会集中精神,好好地只看着莲。」
我把多余的思考赶出脑中,笔直注视莲的脸。
「……嗯。」
莲有些难为情地移开视线,点头答应。
因为父亲不肯听她说话的关系,莲放弃说话。
那么我就绝对不可以漏听她的声音。
——要是莲的母亲还活着的话,她应该会更爱说话吧。
虽然我抱持这种想法,但是想像假设的未来也没意义,于是我准备切换思绪。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中闪过某个想法。
在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宫泽健也也曾是会带女儿去游乐园的父亲。
而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会是因为妻子的存在太过重要吗?
说不定——
我从极近距离仔细注视莲的脸。
「……?哥哥?」
莲有些困惑地侧着头。
「——不,没什么。那么再一次,开始啰。」
因为这只是临时想到的想法,所以我将浮现的疑虑暂时藏入心中深处。
丽莎她们也在近处,就算要和莲商量,那也不是能在大家面前讨论的事吧。
我决定再稍微等待机会,将虚构武装生成在右手——
我和莲反复练习,逐渐抓到诀窍。
最初虚构武装在膨张至三倍的时候就已是极限,不过在日正当中的时候,我已经能做出数公尺规模的虚构武装。
即使如此,成功率仍在三成以下,而且也还无法控制莲所有的上比特素。目前我虚构武装所用的莲的上比特素,大概是她最大生成量的十分之一,距离目标还很远。
虽然我们还必须继续练习,但是需要专注的作业会削减精神力,疲劳亦会累积。看到我的体力已消耗不少,丽莎便要我们中断练习。
「——暂时休息,来吃午餐吧。你们似乎已经疲惫不堪,就由我去帮你们买些东西吧。」
看到我和莲累得坐在地上,丽莎露出苦笑说道。
身为上比特素供给方的莲,为了让我能容易控制,她似乎也做了许多尝试,所以也累积不少疲劳。
「谢谢你,丽莎,拜托你了。」
研究所的餐厅旁也有贩卖区,应该也有卖饭团或面包之类的食物吧。
「嗯。」
莲也低头鞠躬,向丽莎表达感谢。
「天气不错,我也去邀深月同学她们来屋顶吃吧。伊莉丝同学、蒂亚同学,我们走吧。」
丽莎叫了在旁观摩的两人,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只见两人在阳光温暖的地方,彼此靠着对方,舒服地呼呼大睡。
「……看来她们在睡午觉呢。没办法,我去把大家的份买回来吧。」
丽莎无奈地耸耸肩,前往楼梯口。
风吹过变得安静下来的屋顶上。我仰望晴朗无云的天空,一片深邃的苍穹映入眼帘。
呼——仿佛要将疲劳从身体排出一般,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哥哥。」
随即莲和我说话。
「什么事?」
我这么一问,莲深呼吸一次后,用声音向我问道:
「…………你……你还好吧?」
对于莲没有在电脑输入文本来沟通,我感到惊讶,反应稍微慢了一点。
「啊——啊啊,我没事。虽然有点累,不过吃过午餐就会恢复体力了吧。」
我为了让莲安心而这么回答,但是她却摇摇头。
只见她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隔了一拍后出声问道:
「我不是说那个…………左手。」
莲将视线移向我打了石膏的左手,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原来如此——你是为我担心时限的事吧。别担心,目前没有被尤克特拉希尔操纵的迹象。」
「不过…………必须赶快才行。我……我会努力的。」
这次莲紧接着以认真的表情如此告诉我。不管是上比特素传递的练习,还是与我缩短距离的事,莲都会为了我而拼命努力。
胸口有股暖意扩散开来,我抚摸莲的头。
「——谢谢你,我也会努力。」
「嗯。」
莲点头回应。
对话虽是中断,但是这份宁静使人身心舒畅。
由于伊莉丝和蒂亚正在午睡,现在我和莲几乎等同是两人独处,或许是确认刚才那个想法的机会。
「莲,我想问你,你有以前的家族照之类的照片吗?」
「……?」
对于我唐突的问题,莲眼神讶异地看着我。
「啊啊,不,我想莲果然还是像母亲吧。比如说这头美丽红发,不太像宫泽所长呢……」
我慌张地说明理由后,莲取出个人电脑,将图片显示在画面上。
「嗯。」
那张照片上有一位身材高挑的红发女性,和比现在年轻、穿着打扮也整齐的宫泽健也——以及年幼的莲。
背景看得到摩天轮,所以恐怕是一家人去游乐园时的照片吧。
「这就是莲的母亲吗?」
我向她确认,莲则是点头肯定。
「嗯,宫泽蕾娜。」
宫泽蕾娜——那似乎就是莲的母亲的名字。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昨天宫泽健也看到显现的灵魂时,他也说出相同的名字。
受到宫泽健也严密保管的人类尸体。如果那对他而言是特别的人,那有没有可能是他过世的妻子呢——
方才我的脑中浮现的,就是这个没有确切证据的想法。但是现在听到她的名字,我所抱持的疑念一口气增加了。
我一边回想昨天看到的女性灵魂,一边看向照片,可是我无法判断是否为同一人物。
只不过照片中的蕾娜小姐和莲非常像,面对相机的是两张相似的开朗笑容。
让人感觉不到如今胆小性格的年幼的莲,紧紧握着蕾娜小姐的手。
「莲很喜欢蕾娜小姐吧。」
「……嗯。」
莲带着感到怀念与些许的寂寞表情点了点头。
要怎么办——该把我的怀疑告诉她吗?
我感到犹豫,但是既没有任何证据,而且照昨天的情况,即使质问他也得不到答案。何况就算我的猜测成真,也有可能结果只会伤害到莲。
可是……要是什么也不做,那就只是维持现状。如果那是蕾娜小姐的灵魂,或许会成为莲与宫泽健也修复关系的关键,我无法舍弃那样的可能性。
「莲,晚点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今晚我会去迎接你,请你等我。」
我下定决心说道。
直接带莲去宫泽健也的研究室确认吧。
就算只凭现在的默契状态,应该也有可能生成比昨天更多的『显灵粒子』。
只要告诉宫泽健也这件事,他是不会说NO的吧。
不,如果那真的是蕾娜小姐的棺材,那么他或许会避免被莲看见……不过就算被拒绝,那也会成为判断的依据。
「……嗯。」
莲的脸上虽然浮现疑惑之色,不过她仍是注视着我,微微点头答应。
当天吃完晚餐之后——我用内线连络宫泽健也,取得访问的许可。
然后我先去莲的房间迎接她,再和上次一样搭上电梯。
电梯自动下降至地下四楼,电梯门打开后,只见宫泽健也已经在里面的研究室等待了。
「对于你主动提出要协助我的研究,我很高兴,今天莲也一起来了啊。」
他看着我和莲,脸上浮现笑容。
「……嗯。」
莲躲在我的背后,表情不安地看着我。
「请让我和莲一起做昨天的实验吧。今天应该能生成比昨天更多的『显灵粒子』。」
我为了让莲安心,抚摸着她的头,对宫泽健也这么说道。
「当然没问题。来,过来这边。」
他爽快地答应,然后引导我们来到研究室内部的隔墙前。
看来他似乎并不在意让莲看到那个棺木与女性的灵魂。
该不会是我猜错了?我虽然感到不安,但是都已经到了这里也无法回头了。
沉重的声音响起,我踏入打开后的隔墙内侧,再次见到白色的棺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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