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黄昏的呼唤声 最终章 然而心意却惨遭粉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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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完美地实现不死之躯的魔法师,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对于涉猎魔导领域之人而言,不死既是一个研究主题,也是一个终点。死灵族、吸血鬼、人偶使、恶魔崇拜、炼金术,追求不死之人的下场大致上不出这几个选项。
通过继承遗传基因来实现不死的Alchemist公司代表杉波朱雀、模仿真祖吸血鬼而伪造了完美不死之躯的,魔导学园西侧阵营?纯血之徒领导者伊莉莎白、借由注入吸血鬼细胞而化身半吸血鬼的草薙大蛇,他们的下场都是沦为非人的邪魔歪道。
但就连这些踏偏了为人之道的挑战者,也都没人成功实现出完美的不死状态。
当然,这名男子也一样——
「——哈哈!你的实力还是一样强的出奇呢!」
凶煞利用战乱魔剑的固有性能留下斩击余劲,沿着地面滑行倒退。
他在半空中设下如同蜘蛛网般的绵密斩击火网,吃力地试图拉开双方间距。
凶煞额头渗出斗大汗珠的反应,正巧说明了自称操纵死亡的这名男子究竟被逼的多么喘不过气。
而他争取距离的行动效果稍纵即逝,右手持黑色手枪、左手握着银色手枪的隼人,轻轻松松地就撞碎斩击余劲直冲而来。
——他根本不把斩击余劲当一回事。全身缠裹盔甲的隼人,既不闪避亦不防守,就这么朝着错综复杂的斩击火网中心直冲而去。
毫无效果可言。运使两款噬魔圣物的隼人具有非比寻常的防御力。
震碎最后的斩击余劲后,隼人直接欺进凶煞怀中。
隼人自凶煞下方投射出一道夹带诡谲光芒的冷峻视线。凶煞则是露出僵硬笑容,运用浸透脑部的魔力提升反应速度。
关于这门能够发挥出与扫魔刀相同效果的脑内处理加速魔法,一般魔法师绝对不会想碰。因为将魔力注入脑部中枢是极端危险,非得谨慎处理不可的行径。没有魔法师会主动采取这种稍有差池便可能致死的冒险行为。
纵使是一流的魔法师,大概也不会尝试在战斗中发动这门魔法。
而凶煞之所以动用这门魔法,并不是因为他身为一流魔法师的缘故,
是由于他不怕死。就算失败,对有生命库存可用的他来说,死个一、两次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每次使用这门魔法,他就会丧失一条命。
欺进怀中的隼人,以卡利古拉的枪口抵住凶煞下腭。
提升脑内处理速度的凶煞,则是惊险万分地躲过卡利古拉的一击。
凶煞勉强提升了自己的行动速度,然而……
——对隼人而言,这种速度只是寻常状态。
隼人以左手握住的银枪?马克西米利安的枪口,早已锁定凶煞采取回避行动后的位置。
——砰!
马克西米利安发射的银色魔弹命中腹部。
挨了魔弹的凶煞体内魔力遭到强制扩散,连提升脑内处理速度的魔法也全部消化掉。
凶煞发出咂舌声往前移动。
——咔喳。
此时才惊觉额头已遭卡利古拉的枪口抵住。
「——2030。」
这个数字代表的意思,是隼人在这段时间内击杀凶煞的次数。
当卡利古拉击锤落下的同时,凶煞的头颅也随着一阵惊爆而灰飞烟灭。
失去头颅的凶煞自颈部伤口喷出大量鲜血,躯体颓然跪倒在地。
「2031。」
隼人紧接着一脚踹向残留的躯体部位。
头颅立即重生的凶煞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了直取躯体而来的一击。
胸口以下的部位被踹出一个大窟窿。
「2032、33、34、35、36、37。」
隼人的连击无穷无尽。不给凶煞任何复生的空挡持续夺取他性命。
搭配枪击与打击的组合,间不容缓地杀死他。
隼人用来对付凶煞不死之身的策略很单纯。
就是杀个不停。让凶煞受死的次数,凌驾于他截至目前为止所杀害的人命总数以上。
卡利古拉及马克西米利安。对凶煞而言,这两款噬魔圣物的特性只有麻烦可以形容。
首先一开始,马克西米利安的子弹会强制扩散掉凶煞体内的魔力,强行解除脑部加速魔法的效果。接踵而来的就是卡利古拉的风暴肆虐。通常体内的魔力无法立刻获得填补。一旦魔力耗尽,就必须花费一段时间才能重新补足。
就这点而言,凶煞每丧命一次,体内的魔力就会马上补充完毕。因为死亡会被重置,使身体变回完好如初的状态。
这种凶恶的不死特质,是凶煞只有通过古代属性『绝望』魔力方能接触之魔法生物订定契约后,才获得的特殊恩惠。魔法生物要求契约者提供的代价并非魔力,而是契约者亲手杀害之人的魂魄。当凶煞不慎丧命之际,魔法生物就会以他提供的魂魄作为代价,赋予他一具全新的肉体。
可是即便死亡会被重置,要是接二连三地不断被杀,即便是凶煞也难以对应。
若不运行英雄化术式,他连想要抵挡隼人的打击都无能为力。
卡利古拉的总弹数仅五发,而马克西米利安则是每开一枪就得重新装填一次子弹。
子弹用罄的隼人持续拳打脚踢,试图为卡利古拉补充魔弹。
然而——拳脚并用的连续攻击,却因受到出现在脚底的异形玫瑰牵制,而出现了0.1秒的空挡。
随后——
「少得寸进尺了,你这怪物。」
立刻完成复活的凶煞,动作敏锐地以战乱魔剑接连祭出五记突刺。
突刺并非针对隼人本人,而是直接命中隼人试图装填的魔弹。
挨了突刺的魔弹被弹开,化作魔力粒子凭空消散。
隼人见状虽试图转而补充马克西米利安的子弹,谁知他事先准备好的魔弹也被凶煞的突刺弹开。
攻势完全翻转。
凶煞瞬间运行英雄化术式,对自己施展《赫兹宁格血战》,急速袭向隼人。
——不料。
「哼!」
「——!?」
下一瞬间,身陷玫瑰藤蔓捆缚状态的隼人伴随一声咆哮,朝直冲而来的凶煞祭出一记头槌。
隼人使出浑身解数的头槌,一击使英雄化的凶煞头颅化作漫天血花。
丧失头颅的凶煞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倒退。
当英雄化术式强制解除,躯体差点再次跪倒在地的前夕,凶煞立刻又复活了。
凶煞轻轻摇晃全新的头颅,露出不悦的冷漠眼神看着隼人,只见隼人正从容不迫地进行补充卡利古拉及马克西米利安弹药的作业。
《……凶煞,拜托你再振作一点好不好?》
「……哎唷,对手实在太强悍了啦。」
凶煞忍不住脱口说出真心话。
双方完成这一连串攻防所花费的时间明明仅短短5秒钟,凶煞却已经被击杀了将近100次。而这种没完没了的循环在凶煞身上反复上演过好几次,死亡次数早已突破两千。
听对手形容自己太过强悍,隼人宛如强调这只不过是暖身运动似地掰响颈骨。
「还剩多少次啊,怪物?」
面对隼人的询问,凶煞不禁面露感慨良多的苦笑神情。
「就算你杀我再多次也没用啦。你晓不晓得我到目前为止总共夺走了多少条人命啊?」
「只有你用魔法直接杀害的人,才能增加你的生命库存量吧?」
「…………」
大惊。
或许是被说中了吧,只见凶煞的笑容顿时变得有点僵硬。
「可是你至今应该也被杀过不少次才对。一个唯一优点就是耐打的废物,究竟能够忍受我所赋予的死亡到什么地步,着实令人期待。」
「被、被一个四肢发达的家伙形容成废物……但说起来也真是难得呢,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你表现出如此充满干劲的模样啊。」
补充完弹药的隼人易如反掌地扯断绑住自己的黑玫瑰,同时运用双手转动手枪。
「废话。因为我现在很生气。」
耳闻『生气』一词,凶煞满脸诧异地为之一愣。
「真是意外……原来你现在很生气啊?」
「不是只有我一人的怒气。这是两人份的怒火。」
两人份。
隼人对哮说过——『你的怒火由我一肩扛起』。
凶煞回想起这句话,十分开心地露出兴奋目光。
「哎呀,我还差点把你当成就只是颗碍事的电灯泡,不对
,实际上你就是颗碍事的电灯泡,不过这下我懂了,原来如此啊!连草薙哮的那份怒火你都一并发泄出来了是吧!我头一次对你产生兴趣啰!」
对隼人勃然大怒的反应感到欢喜,凶煞兴高采烈地架起手中利剑。
「——现在的你或许值得一杀喔!」
接着创造出一个前所未见的巨大魔法阵,一头金发倒竖指天。
凶煞引发阵阵雷光,开口咏唱异界语言。
【伊耶!伊耶!*莎布?尼古拉斯!那孕育千名子孙的森之黑山羊啊!森林的山羊啊!接受我所献上的牲礼吧!】(译注:于克苏鲁神话中登场的邪神)
这是绝望属性魔法,邪神居住之神话世界的魔法咏唱。
隼人预料到将有异质的威胁穿越魔法阵前来,立刻举起卡利古拉开枪迎击。
魔弹却被流动的结界所阻。那是凶煞在仿真战锦标赛时曾经动用过的绝对结界魔法?《666的领域》。
隼人接着又尝试以马克西米利安展开攻击,但马克西米利安只能扩散掉一层障壁。术式与魔法阵随时处于流动状态,不仅大幅提升解除的难度,这门魔法也正如其名一般共设有666层结界。要想突破由666层障壁交织叠合而成的结界,就必须连开666枪才行。光靠重视一击强度的卡利古拉,以及每开一枪就得补充一次弹药的马克西米利安,根本难以突破。
魔法阵的规模为大魔法等级。八成是召唤系的魔法吧。
隼人放弃打断魔法的念头,专心补充弹药准备应战。
接下来会出现的究竟是什么呢?绝望的魔力横扫战场,黑色祝福的咏唱结束后,伫立于魔法阵中心的凶煞再度现身。
造型有所改变。
身上覆盖着英雄化术式构成的装甲,头部多出一张令人联想到骷髅头的骇人面具。
此外还有一股黏腻的魔力滞留在他身边,发出诡谲的声音。
「神器召唤吗……」
隼人声调低沉地讲出凶煞发动的魔法的真面目。
一般被喻为魔女绝不可能独立发动的魔法,分别为英雄召唤、传说召唤、神话召唤三种。而凶煞使用的魔法,则是相当于准神话召唤。
神器召唤正如其名所示一般,是用来召唤例如银檞之剑、雷瓦汀、永恒之枪等神器的魔法。想要召唤真正的神衹降临,恐怕得牺牲掉全人类的生命才可能实现,但若只是暂时召唤神器现世的话,那就还有可能性。
话虽如此,除了大概有时间限制之外,据说最起码还得献上超过10万条的人类灵魂作为祭品。
凶煞究竟是如何献出数量如此庞大的祭品来发动魔法呢?
这是个蠢问题。
《唉~真的用掉了……一旦动用这招,你就再也无路可退了唷,凶煞。》
「嗯哈!没关系!此时此刻本来就该尊敬他的愤怒,并且正面做出回应才对。没什么啦,只不过是已经无法死而复活罢了!」
凶煞情绪格外高涨地,用战乱魔剑刀身不断轻敲脸上的面具。
隼人闻言顿时露出尖锐目光。
「……你支付生命库存当做祭品吗……」
「我只不过是做出为了将愤怒的你打入绝望深渊,就算动用生命库存也值得的判断罢了!这代表现在你已够格成为本人的晚宴佳肴啰!」
骷髅面具霍然张开双臂,摆出装模作样的姿势。
尽管暗夜小声补了一句「耍什么大牌啊」的牢骚话,但情绪兴奋到极点的凶煞却是充耳不闻。
凶煞将暗夜竖于胸前,摆出骑士般的姿势,接着定睛直瞪隼人。
「你该感到荣幸。因为你是这世上头一名与这种姿态的我交手的——」
「正好——去死吧!」
伴随着一刀两断的冷酷发言,隼人毅然扣下马克西米利安的扳机。
台词被打断,就这么维持着夸张姿势望向前方的凶煞,赫见原本漂浮于空气中的魔力粒子全数凝聚至眼前。
马克西米利安的固有性能。重新凝聚扩散的魔力。
——再引发威力强大的爆炸。
「啊完蛋,我忘记——」
了。
话还来不及讲完,光芒已然四射。
先前遭扩散的魔力,如今全部原封不动地袭向凶煞。
白银色的爆炸威力浓度实在过高,造成地面瞬间被熔解成岩浆状。仿佛被丢进核反应炉的破坏,彻底笼罩住凶煞的身体。
「…………」
掉落地面的马克西米利安空弹壳发出一阵清脆声响,随即化作粒子融入空气中。
爆炸覆盖的范围虽然不大,却拥有足以匹敌核子弹的惊人威力。
而接了这种攻击还能保住一命的——
「该死的怪物……!」
隼人沉吟一声,压低腰际,在爆炸渐趋平息的同时纵身冲向凶煞的所在位置。
同一时间,自熔解成岩浆状的地面下——
「痛死人了你知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凶煞发出疯狂咆哮,从岩浆中飞窜而出。
凶煞的剑与隼人的枪在半空中交击。
超人与怪物之战,才刚揭开序幕。
***
魔导遗产产生魂魄的机制尚未完全解明,不过一般普遍认为只有魔力创造出来的物质偶尔会产生魂魄,进而具备人格特质。
没人知道原理为何。就连魔导遗产本身也一无所知。
但魔导遗产以自我了断的形式将自身魂魄转换成魔力的记录虽然不多,却还是有遗留下来。
以弗拉德的魂魄作为代价,换来的是超乎想像的庞大魔力。
樱花立刻运行《吸血鬼》化术式,追寻鲜血气味找出队友们的所在位置。
在地下100公尺的深处附近,逐一找到分别深陷不同地点的队友们,以结界加以包覆后,再带着她们重返地面。(某蛙:1公尺=1米)
尽管失去搭档,但取而代之的是救回了队友们的命。
而本来受困的队友们,也因为与百鬼夜行相互联系的缘故,早已完全掌握到樱花与树夕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拜接收了樱花思念的冲击,导致树夕的情绪传遍所有百鬼夜行所赐。
伸出手掌的樱花既没有面带笑容,也没有大发脾气。
她就只是真挚地注视着树夕罢了。
树夕则是一脸畏惧地往后倒退。
「……说什么要守护树夕……你一定是在说谎……」
「我没说谎。我或许是个既愚蠢又肤浅的人,但绝不会做出背叛你心意的举动。因为我已经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树夕早就明白。
樱花的心意毫无虚假。在樱花的心中,对树夕既没有恨意,亦没有厌恶感。
樱花所抱持的只有共鸣、同情,以及想要挽救她的念头。
见树夕依然感到恐惧不安,真理随即赏了樱花一记白眼。
「既愚蠢又肤浅,而且还只会往前冲。」
「……在这种时候就别消遣我了。」
原本面露严肃神情的樱花顿时一僵。
「请顺便再加上死板、顽固又不懂察言观色吧。」
「西园寺,连你也……别闹了啦。」
樱花开口轻斥搭起顺风车的小兔。
紧接着,连在一旁陷入沉思似地以手轻抵下巴的斑鸠也跟着开口补刀。
「…………超爱吃红豆面包?」
「——那不算缺点吧。你们几个是怎样啦!」
樱花变回平常的语调,扯开嗓门臭骂队友。
樱花气呼呼地大吼『难得我这么努力试图说服她,你们别在旁边碍事啦』,斑鸠却无视她,向前跨出一步。
「话说在前头,我现在依然非常讨厌你。也毫无想要保护你的念头。」
斑鸠微眯双眼,笔直瞪视树夕。
树夕忍不住移开目光,低头默然不语。
「你的所作所为难以饶恕。全世界都被你搞得乱七八糟,我们特地为你准备的东西也全都白费了。坦白讲,我认为你是个就算被全世界憎恨也很合理的家伙。」
「……」
斑鸠撩高浏海,拿出薄荷口味的棒棒糖叼在嘴边,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算了……我就姑且打消对你嗤之以鼻的想法吧。你经历过的痛苦体验,坦白讲真的很要命。那种生活要是持续长达15年之久,换成我绝对忍受不了。」
「…………」
「……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吧。」
斑鸠摩擦自己
的右臂,自树夕身上移开视线。
斑鸠在梦境世界中所经历的体验,八成远超过她原先的想像吧。斑鸠没道歉,却也承认了她所经历过的痛苦。
「斑鸠只是不擅跟人打交道而已啦。我猜她大概有在梦境中挑衅你,不过实际上只是希望更进一步了解你罢了。」
「别傻了,没这回事。」
「用不着害羞啦~」
被小兔轻戳脸颊的斑鸠,立刻还以颜色地用双手压扁小兔的双颊。
把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打打闹闹的两人晾在一旁,真理走到樱花身旁,竖肘轻戳她的侧腹。
「想不到你偶尔也会做点好事呢。」
「你以为你是谁啊……」
真理无视回了一记冷眼的樱花,迳自对树夕露出和蔼微笑。
「……我们就是这副模样,虽然或许不太可靠,但无论全世界再怎么憎恨你,我们也绝不会背叛你。我猜哮大概是你心目中的第一名,不过我们……老实说也很喜欢哮,而且是非常喜欢他喔。」
樱花有点羡慕地看着面带羞涩笑容据实以告的真理,却也没有阻止她继续表明心声。
「然而这是两回事。正如樱花所说,人类的生活并不是只有谈情说爱。另外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虽说辛酸的事情同样也不少,但在生活中绝对不会只充斥着难过的事情,」
「…………」
「所以首先啊……那个……」
真理轻搔脸颊,用手轻捂胸口。
「……跟我做朋友吧。」
脸颊泛起一抹绯红的真理,眼神坚定地看着树夕如此说道。
树夕闻言,肩头不禁微微一震。
「……朋友……?」
「没错,朋友。你还没交到任何朋友对吧?让我们成为朋友,尽情谈天说地吧。一起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吧。我想更进一步了解你的一切!」
面对真理坦率诚恳的发言,树夕仿佛有话要说似地微微蠕动嘴唇。
可是却又立刻把嘴巴抿成一条横线。
「……要跟身体有毛病的树夕做朋友?不可能啦。」
「放心吧!绝对有方法可以让你的身体恢复正常啦!」
「杀死了好多好多人的树夕,绝对没机会过平凡生活……树夕都已经把整个世界搞得乱七八糟了……」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
真理声调有点粗暴地说道。
她露出微微闪烁的眼神,向树夕表明自己的心声。
「相信你应该明白关于我的一切对吧?我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造成了许多人平白牺牲生命。但是,现在我依然能够这样跟大家相处在一起……已死之人大概永远不会原谅我,不过我还是很努力,试图实现靠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人的目标……」
「…………」
「并不是死了就能获得饶恕。就算摧毁一切,也不能抹除掉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你确实做了许多过分的事,可是你会那样做是有理由的。所以……所以啊,只是让自己变得不再孤单又有什么关系呢?」
「…………」
「……就算全世界都不允许你得到幸福,我还是会原谅你。」
在树夕身上看见自己过往罪孽的真理,毫不保留地倾吐自己的心声。
只见两行泪水,沿着始终闭口不语的树夕脸颊悄然滑落。
正因出自过去曾犯下滔天大罪的真理之口,这段话才得以打动树夕的心房吧。除了哥哥以外,还有人肯保证会陪伴在她身旁,更是令她感到开心。
当真理受到树夕的泪水牵引,自己也差点落泪之际,一旁的小兔突然探头接着说道:
「要是你肯跟我做朋友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做菜唷?你晓得草薙喜欢吃什么料理吗?」
「……树夕……不知道……」
「那么~只要你肯跟我做朋友,我再教你做菜。一起做料理给草薙吃吧。」
小兔双手合十抛出提案,面露灿烂笑容。
虽然仍旧低头不语,树夕却更进一步加强了搂住自己肩头的双手力道。
就连一直不看树夕的斑鸠,也跟其他人同样加入了说服她的行列。
「……身体的事你不必担心。要让你变回普通人并非难事,甚至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案。前提是你能像现在这样持续控制百鬼夜行。」
听斑鸠这么一说,树夕微微擡起头来。
斑鸠则是笔直注视着树夕,用手转动棒棒糖,扬起嘴角展露笑容。
「想想本小姐是谁?相信杉波一族最优秀的斑鸠大人吧。我绝对会让这个世界同意接纳你。」
连小队成员也是头一次见到显得如此可靠的斑鸠。
由于斑鸠表明愿意接纳的缘故,树夕的颤抖症状瞬间消退。
樱花则是再次趋前,再次当着树夕的面伸出手掌。
「——你不再是孤单一人。有我们陪伴着你。」
「…………」
「我保证,绝不会再让你陷入孤单之中。」
——所以,牵起这只手吧。
樱花伸出的手掌,给人一种既白皙且温暖,而且格外柔软的印象。
***
树夕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斗大泪珠夺眶而出。
遍布全世界的百鬼夜行已经停止活动。
耸立于市中心的鬼怪大树也由树梢化作灰烬,开始逐渐枯萎。
这些灰烬宛如雪花一般,缓缓覆盖住整个市区。
「…………」
树夕擡头仰望灰烬随风飘落的天际。
她头一次端详这个世界。
原本只容得下哮的视野,感觉好像变得宽阔了一点。除了哮以外,还有其他人肯对自己伸出援手。愿意接纳名唤树夕的这只异形。
她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为什么没能再早一点察觉到呢?
双眼只注视着哮,内心只渴求着哮,因此不自觉地将整个世界逼至这种景况。
要是当初懂得更放宽眼界环视周遭,不知该有多好。
要是当初懂的更努力地设法了解这个世界,不知该有多好。
这个世界——并非只由残酷所构成。
怎么会笨到这种地步啊。树夕如此自我解嘲。
定眼凝视着伸至自己眼前的樱花手掌,树夕她——
却是从樱花眼前退开。
「树夕?」
樱花神情诧异地看着树夕。
树夕擡起头来,对樱花等人露出沾满泪水的笑容。
「……谢谢你们……可是……」
瞬间,百鬼夜行一鼓作气集中至樱花脚底。
樱花虽觉困惑,却仍挪动脚步,与开始集中的百鬼夜行保持距离。
樱花以眼神询问树夕要做什么,树夕如此回应:
「树夕果然……不能活下去……不该继续活下去。」
樱花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举起弗拉德的枪口——对准开始集中的百鬼夜行。
接着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可是光柱却遭浓缩成高密度的百鬼夜行触手所阻,当场应声碎散。
就算被挡下再多次,樱花仍持续开枪射击。
而除了樱花以外的成员们,也都察觉到树夕想采取什么行动。
只见汇集的百鬼夜行在树夕身旁不断盘旋,最后触手化作尖锥状——全数指向树夕本身。
树夕想要自我了断。
以往纵使吃了再多苦头,都只希望能够死在哥哥手中的树夕,如今却想要自我了断。
而百鬼夜行则会无条件实现她的心愿。
「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树夕再也不想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了……」
任何人。树夕其实明白这只是场面话。
并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
或许正如真理所说,这个世界不是只充斥着悲伤难过的事。即便再怎么难过,只要肯有人陪伴在自己身旁,也许就还能承受得住沉重的罪恶感。
可是树夕跟真理不一样。
眼前的惨状全都是出于自己的心愿。被迫造成人命伤亡的真理,与主动夺走他人性命的树夕之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两者背负的罪孽份量相差太大。
活下去对她来说实在太辛苦。长久以来承受各种折磨、放弃、割舍掉许多事物的树夕,同时也很感谢最后仍愿意再赋予她一次忍耐机会的队友们。
可是,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这是树夕用来逃避自身罪孽的手法。
「……啧,你这家伙……!」
最能理解
此举含义,因而勃然大怒的正是斑鸠。
只见斑鸠露出盛气凌人的愤怒神情,举步试图逼近树夕。
却被樱花出手扣住肩头加以制止。
樱花摇摇头,注视着斑鸠。
「算了吧。我们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
「事到如今你讲那什么话!要是就此放任那小鬼去死——」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后续就交给他吧。」
语毕,樱花擡头仰望天际。
受到牵引的斑鸠等人也跟着昂首望天。
樱花面露苦笑,迎接这名自上空赶抵现场的人物。
迎接这名夹带黄昏色魔力,仿佛彩虹般为天际添色,闹哄哄地赶抵现场的人物。
「真是够了……每次总是迟到。」
这名男子从天而降。
大概是急急忙忙地抄空路赶过来吧。只见他掀起强大魔力气流,不顾一切地高举手臂,凝聚了最大限度的力量后——
「树夕————————————!」
总算飞抵树夕面前。
——轰……!
男子猛然降落在树夕面前。
那是解放的魔法。
在着地的同时,一股以男子为中心的魔力烈火瞬间笼罩住整个市区。
《弑神赋法》所发布的火焰,瞬间吸收、消灭掉周围的百鬼夜行。
真的只是在转瞬之间。
那是一股宛如全然赦免了树夕所有罪孽一般,令人感到神清气爽的威力。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导致树夕只能哑口无言地看着这名不速之客。
仿佛在瞬间夺走一切、所有行径都在瞬间被抹掉一般,脑海顿时陷入一片空白。
身缠黄昏色火焰的男子,就这么抡剑刺地,缓缓站了起来。
「……哥……哥……?」
尽管无从确认隐藏于装甲底下的真实面貌,怀着恐惧感的树夕仍试着出声呼唤眼前之人。
下一瞬间,伫立于背后的樱花发射光柱,强制解除掉装甲骑士身上的甲胄。
站在眼前之人,正是草薙哮。
是树夕的兄长。
兄长挺直身子,走到树夕面前。
「——抱歉,我来迟了。」
随后,哮神情严肃地向树夕道歉。
每次总是这样。当他前来探望,他都会先以「——抱歉,我来迟了」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现在的状况明明大不相同,刚刚树夕明明还打算自我了断。
但光是听见这句话……树夕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哮在道歉后,立刻换上生气的表情俯视树夕。
「我不晓得你打算干嘛,但谁准你在吵架吵到一半就突然闹失踪?我都还没对你讲完所有心声耶。」
「…………」
「……而且你也还没给我回复,逃什么逃啊,笨蛋。」
接着,脑袋被敲了一下。
虽然一点也不痛,但茫然若失的树夕却是自然伸手轻抚头顶。
纵使有话想说,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现在就连周遭也都不见能够反映树夕内心想法的百鬼夜行。
树夕脑中一片空白。
思考能力完全停摆。
只能神情茫然地仰望着哮的脸庞。
面对仿佛刚睡醒一般,迷迷糊糊地不发一语的树夕,原本面有怒色的哮也不禁皱起眉头,表情逐渐转换成一抹苦笑。
「我说树夕啊——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咦……?」
「即使不是把我当哥哥看待也无所谓。你现在依然喜欢身为『哮』的我吗?」
其实树夕一开始还搞不清楚,这个问题究竟有何含义。
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内心十分苦涩。
苦涩到内心难以承受的地步。
树夕弓起背部,仿佛紧揪着胸口似地以拳抵胸,强忍着泪水做出回应。
「……………………………………………………………………………………………………………………………………………………………………………喜欢……最喜欢了……」
听见这答案,哮静静眯起双眼。
既不笑、亦不害臊,只是显得有点伤心地微眯双眼。
「这样啊……可是,对不起……你认识的『哮』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绝对不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但也不等于接受了她的心意。
树夕总算明白了。
哮想要借此传达何种信息给她。
「如今在你眼前的是你哥哥。以前或许是『哮』,但现在就只是你哥哥。」
「……唔……哥……哥……?」
「嗯,没错。你刚刚也有开口叫我哥哥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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