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英雄召唤 第三章 不灵光的人们(2/2)
哮脸上浮现出有点得意的笑容,同时继续动手替她处理伤口。
「…………」
樱花则是一边细细回味哮的发言,一边眯起双眼,露出『这男生真爱胡言乱语』的表情。
痛的时候只要宣泄出来就好。
看样子,这句话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少许印象。
在应急处理结束前,樱花始终感到有点坐立难安地任由视线到处飘移。
「好了,完成啰。」
拍了拍手之后,哮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出声说道。
樱花则是双眼眯成一条直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只见绷带仿佛构成肿包一般,乱七八糟地缠满了整只脚。
「……我有种机动性大幅下滑的感觉。」
「啊、啊哈哈哈……哎呀,相信你也晓得,我这个人的手脚超不灵光的啊。」
长得就是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哮,只能边轻揠头发边露出苦笑神情。
看着他那张毫无恶意的表情,樱花也无心搬出『我还不如自行动手处理算了』这句话来责备他。
樱花动作生硬地伸手触摸缠在脚上的绷带,一脸困惑地站了起来。
「……我、我可不会道谢喔。这都是你自愿做的事情罢了。」
「用不着说谢啦。我们既是同伴,我这样做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吧?」
「…………」
听见『同伴』一词而再度感到浑身不舒服的樱花,就这么撇下哮迈步离开现场。
「啊,等一下啦。你要去哪啊?」
哮一边不灵光地把医疗器材收进医药箱,一边跟在樱花身后。
「进行小队活动。接下来我要再去处理另一件案子。」
「带着那只伤脚吗?别闹了啦……还是由我们小队全体出动比较妥当。」
「不行。我在追查的敌人对你们而言太危险了。最后只会落得重蹈覆辙的凄惨下场罢了。」
「……那我就更不能放你独自前往。你究竟在追查什么目标?是魔导遗产吗?还是魔女呢?」
「跟你无关吧。」
「当然有关。我可是你的队长耶。」
哮再次高举队长权限,展现出强硬态度。
尽管樱花显然感到很不耐烦,却因刚才接受了他的治疗,因此没办法摆出强硬姿态。
迫不得已的樱花只好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转身面向哮。
「……你还记得『无轨道诗篇』那起案件吧?」
「?嗯。」
「那起案件还没解决。」
经她这么一说,哮才想起事实的确如她所说一般。
在冲进交易现场时,他们并没有逮捕那个看似交易对象的神秘人物。
「那帮家伙身上还藏有许多无法理解的疑点。明明只是一般黑帮成员,所持用的武装却过于充实,假使仔细考量你的证词,那么『无轨道诗篇』并非主要交易物品的推测肯定不会有错。」
「你该不会已经掌握到交易对象的情报了吧?」
「不,我还没追查到那么深入的阶段。虽然基于逮捕者的权限而获准优先侦讯那些家伙,却没能问出什么有益情报。然而,我的确已掌握到交易物品的详细情报。据说好像是魔导遗产的碎片。虽说碎片只是毫无特征的刀身,所以没办法特定出其真实面貌,但应该是呈现出长剑型态的魔导遗产才对。」
「碎片……我记得魔导遗产只要外形遭到破坏的话,就会连同术式也一并毁损,而丧失存在价值对吧?」
「一点也没错。然而他们却以相当惊人的价码卖掉了那块毫无价值可言的东西。如此一来,实在难以想像他们的交易对象会是收藏家或黑市盗卖组织。」
「?为什么?」
面对打从刚才开始就只会一再提问的哮,樱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焦躁的神色。
「外行人收购魔导遗产碎片有什么用?显见交易对象极有可能会是魔术结社。」
「魔、魔术结社……是指魔女及魔法师所组成的集团吗?如今还有那种落伍的组织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虽说固执于刀剑的自己也没资格讲这种话就是了,哮如此心想。在魔女几乎全数受到管理的现代社会,魔女们想组织党派进行活动可说是难如登天。
但樱花却仿佛表达出『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意思似地微眯双眼。
「《幻想教团》。虽然绝大多数相关情报均是一团谜雾,但这个魔术结社确实存在。」
哮也曾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名字。那是个学园内偶尔也会传出相关谣言,有点类似都市传说的集团。据传这是个由打从魔女狩猎战争爆发前便存活在这世上的魔女及魔法师们联手组成,以打倒审问会为目标而展开活动的组织。
假如真的存在的话,那将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没人晓得在面对古老魔女时,运用现代兵器是否也能与之抗衡。就现代及过去而言,过去的魔女堪称拥有压倒性的强悍实力。有办法接连施展能在转眼间摧毁一座城镇之高端魔法的魔女及魔法师,在过去可说是多不胜数。
「直到最近,另外又爆发了一连串性质相似的奇妙案件。由于跟魔女及魔导遗产都毫无关连,因此原本应该是归警方管辖的案子,但我却不这么认为。那群嫌犯专门收集尸体与不明人士进行交易换取报酬。而会收购尸体的就只有魔女。」
「可是……那跟我们经手的上一件案子有关系吗?」
「据传委托人也曾交代过那些小喽啰。说『若有新鲜尸体的话,我们愿意出钱收购』……」
哮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尽管只凭这几项共通点便断定对方是《幻想教团》实在有点操之过急,但这样一来确实就能看见此案与『无轨道诗篇』一案之间的关联性。
虽说现在还完全猜不透犯人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照常理推断的话——
「——我猜测他们正在进行某种准备。就算先撇开是否为《幻想教团》的问题不谈好了,这件事显然与魔女或魔导遗产脱不了关系。我接下来准备突袭线报指出的邪教集团聚会点。」
「你这阵子该不会就是独自锁定了那个收集尸体的集团进行搜查吧?」
「嗯。查扣的魔导遗产就是搜查过程的副产物。」
真是个有够积极的女生耶……哮内心再次浮现出这个念头。
「问够了吧。晓得我在做什么的话,就滚回小队室跟另外两名队员调情嬉闹去吧。」
「不不不,等一下啦。假设对手真的是《幻想教团》或魔女的话,那就超过学生所能处理的范畴了吧?你应该将到手的情报交给学园高层或魔女猎人,就此结束这项行动才对吧?」
「哼……其他魔女猎人都只顾着处理其他更重大的案件,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认真看待此案。我在被撤销魔女猎人职务之前,学园高层也说过这件事归警察管辖,连听都懒得听我的报告。因此我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设法解决这起案件。」
语毕,樱花双眼浮现一抹黯淡光彩,同时紧紧握住拳头。
从她这段说词听来,她大概是自从被革职之前便开始追查这起案件了吧。哮不禁觉得樱花眼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类似执着般的情感。
那是一股既深邃且悲哀,近似憎恨的……
「……这下你懂了?我所追查的对象不但是你们负荷不了的重担,审问会也不承认这是符合赚取积分规定的事案。因此这起案件对为了赚取积分而进行搜查的你们毫无益处可言……别再跟来了。」
那是一种既可解读成『纵使跟来也只会碍手碍脚』的意思,亦可解读为担心队员安危的说法。
樱花迳自迈开步伐离开现场。
哮差点忍不住停下脚步。但哮也不是个无能到得知樱花跟那么危险的事物扯上关系,却还放任她只身涉险的糟糕队长。
「我也要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总不能放有伤在身的人单独行动吧。反正就算我再怎么阻止,你大概也听不进去,所以我也要同行。」
樱花显然感到相当厌烦地皱起眉头。
「……我不是说这点伤势不成问题吗?」
「即便你自以为不在意,一旦发生紧急事态,你的动作会为了护住伤口而变迟钝喔。」
「那种状况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况且我根本一点都不觉得痛。」
「就跟你说别逞强了。再怎么想肯定都痛得要命吧?」
「我说不痛就是不痛。」
「会痛好不好——」
「一点也不痛。」
「很痛。」
「你很顽固耶。」
「你从没被说过是个死不认输的人吗?」
面对难得丝毫不肯让步的哮,樱花露出一脸打从心里感到索然的表情。
结果,最后选择妥协的是樱花。
哮及樱花完成伤口的紧急处理,备妥成套装备之后,随即动身前往现场。
哮原本提议应该也要找小兔及斑鸠同行才对,却遭到樱花拒绝。本来很想说『你就别那么固执好不好』的哮,最后还是同意了樱花所说『由于这次的调查地点是个密闭空间,因此人愈少愈好』这个具有说服力的意见。
调查地点是某座位在过去被称作东京湾的沿海地带港口。有一间独自搭建于货柜集散区附近草丛堆中的大型组合屋。
就第一眼印象而言,这间看起来很像只是一间废弃屋的组合屋虽然已经荒废,却有许多不太对劲的疑点。不同于破破烂烂的外观,唯独门扉显得焕然一新,门锁也是全新货。而且锁头数量相当可观,还被铁链紧紧缠住。
里面显然传出一股有人在内的气息。
哮及樱花分别站在门扉两侧,确认锁头的状态。
一判定用普通手法大概很难打开,樱花随即抽出收纳于背部枪套里的霰弹枪。
她试图将这把枪递给哮。也就是『由你负责破坏锁头』的意思。
「…………(使劲摇头兼摆手!)」
「…………」
樱花并不晓得哮那一手宛如受到诅咒般的悲剧枪法。因为这不是闹着玩的,他真的有可能一不小心便错手打死樱花。
樱花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失望的神情,稍稍退离门口并举起霰弹枪。
——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锁头应声爆开,门扉顿时失守。
哮立刻起脚踹破门扉。
「笨蛋,突击该由我来——」
就在樱花试图制止哮的那一瞬间……
——耳边传来『叮』的一阵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拔掉般的声音。
「——草剃!」
被樱花出声叫住的哮回头察看。
哮目击到的,是樱花突然扑向他的身影。
挨了这记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近似擒抱的撞击,来不及采取预备动作的哮就这样被推倒在地。
瞬间,女孩子特有的香甜气味扑鼻而来,两人嘴唇几乎快贴在一起,令他不禁屏住呼吸。
就在哮感到理智即将被这股烦恼意念夺走之际,他刚才试图闯入的门扉附近赫然响起一阵相当剧烈的爆炸声。
在浓烟当中不断猛咳的哮,总算才理解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难不成……是陷阱!?」
「快起来!对方要开溜了!」
在哮察觉敌方动静之前,樱花已霍然起身并直接拔腿奔向组合屋后方。
哮也立刻随后追上,却目击到一辆刚好发动引擎驶离现场的黑色休旅车。他们必是事先作好了只要陷阱一发动,随时都能快速逃离现场的相关准备。
「可恶……来不及了。」
看着逐渐变小的休旅车,哮不禁眉关深锁。
「不,还没完。」
樱花替手枪换上实弹弹匣,单膝跪地举枪瞄准。
接着一边任由枪身异常凶猛地反弹上扬,一边接连开了三枪。
休旅车早已变得有如豆粒一般渺小。
「实在太勉强——」
哮话还没说完,只见已经变得如同豆粒般渺小的休旅车忽然左飘右晃,就这么失控撞上附近的货柜而翻覆。看来樱花击发的子弹似乎全数命中了休旅车轮胎。
「…………骗人的吧。」
「改造功力固然了得……但反作用力的表现果然没救了……」
樱花一边抽掉手枪弹匣,一边自言自语,随后一脸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即便是经过斑鸠特别改造的手枪及强装弹,纵使敌人采用了笔直的逃亡路线,而且现场又完全无风的状况下,以一把手枪、在那么远的距离下、又承受那么强大的反作用力,居然还有办法射穿轮胎……这种实力已经不单只是所谓的高手而已了。
哮因为无法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而面露怔然神色。
「草剃,你负责确保车上那几名嫌犯。我进小屋察看状况。」
「……知、知道了。刚刚真的很谢谢你救我——」
「用不着道谢,快点去啦!」
被她这么一吼,哮逃也似地冲向休旅车。
根本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队长。
哮为昏倒在休旅车中的三名男子戴上手铐后,便快步赶回组合屋,并打开后门进入室内。
才刚一脚跨进,哮立刻察觉到这间小屋反常的地方。
屋内弥漫着某种异臭。一股类似血腥味,令人反
胃作呕的臭气。
哮边提高警觉边沿着小屋走廊推进。他逐步走向臭气较为浓烈的方向。
随后,他在一间刚好位于走廊尽头,看起来应该是寝室的房间门口,发现樱花悄然伫立于敞开的房门前方。
哮一边捣着鼻子,一边探头窥视樱花的脸庞。
「…………」
只见樱花双眼圆睁,整个人完全静止不动。
就在哮试图开口叫她的时候。
「你怎么了——唔……!?」
一股跟刚才完全无法相比的强烈异臭迎面袭来,使他不禁紧紧捣住鼻子。
一阵足令双眼感到刺痛的鲜血气味。哮勉强压抑住自胃部涌上喉头的呕吐感,开始确认寝室的内部状况。
——地狱,就在眼前。
塑料袋里装满了数不清的人类躯体部位。手、脚、头颅及躯干。相当于好几个人遭到五马分尸而成的人体部位,被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塑料袋当中。
但问题并不在这些塑料袋。
「……啊……啊……」
哮不由自主地脱口发出了近似呜咽的呻吟声。
窗帘受到自窗外刮进的微风吹拂,轻轻地腾空摇摆。打在奶油色窗帘上的日光,仿佛夕阳一般照亮整间房间。
大量血花像是为墙壁上色似地飞散四溅。
而在这座地狱的正中央,只见一名幼儿平躺于床铺上。
呈现出被菜刀刺透胸口中央部位的状态。
「——」
哮悔恨交加地眯起双眼,紧咬着下嘴唇不放。
像电视连续剧或电影那种救兵会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抵现场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可能成真。能够及时抢救的几率趋近于零。这点他再清楚不过。最起码在决定要成为异端审问官之时,他就已经对遭遇这类刑案现场一事作好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没错,他已有所觉悟。
只不过这个场面……未免太过。
未免也太过现实了点。
「…………」
樱花身形蹒跚地伸手探向体温早已流失的少年尸首。
她以轻轻晃动不止的手臂扶起少年的上半身,像是对待小婴孩似地将他拥入怀中。
「……抱歉……我来迟了。」
那是一阵带着颤抖的温柔细语声。
「很难受对吧。很痛苦对吧……可是,你以后不会再受苦了……」
樱花抱着少年的遗体,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真的很对不起……已经不要紧了。姊姊我……会替你背负起这一切……」
哮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充满慈爱,却又极其残酷的悲哀光景。
这一幕实在太过悲感、太过令人心酸。
「姊姊我……会全部……」
因此——
「全部……!」
因此导致他慢了半拍才察觉到樱花的异状。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樱花已将少年遗体平放回床上,反手抽出背后的霰弹枪。
尽管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但在看到她回头时所展露出之神情的那一瞬间,哮便已理解到她意欲为何。
这世上并没有所谓霰弹枪专用的麻醉弹。那把霰弹枪所装填的是具杀伤力的秘银霰弹。
樱花打算杀死车上那三名嫌犯。
「——凤!」
哮以纵身飞扑般的劲势,一把抓住步出房间,准备回去找犯人们算帐的樱花。
「你这是做什么!」
「滚开。」
「不可以,快住手!要是在这里杀死他们,你就再也没有后路可退了!」
「放开我。」
「住手!杀死他们会让你前功尽弃啊!」
「放开我!」
陷入半疯狂状态的樱花,拼命试图挣脱哮的箝制。泪水沾湿脸颊、双眼绽放杀意,她扯开嗓门发出怒吼。
见到她这杀气腾腾的神态,哮便晓得非得全力制止她不可。
他拼命抱住樱花,压低她手中的霰弹枪。
「——休想!你是因为不希望社会上出现更多像这孩子一样的牺牲者,才成为异端审问官的对吧!?难道不是吗!」
「……唔,咕……!」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但我相信肯定是这样对吧……!?要是在这里功亏一篑的话,会害你接下来再也没机会拯救原本有办法拯救的人喔……!」
「唔……唔唔、唔唔唔唔!」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呜……呜呜呜……」
或许是哮的声音传人心海了吧,樱花总算泄尽一身力气。
双膝跪倒在地,放开手中的霰弹枪。
之后樱花就这么伸手捂着嘴巴,当场呕吐并昏迷不醒。
这座墓地远离带有喧嚣气氛的市区。
由于这附近有一座可欣赏到枫红美景的公园,因此白天还满热闹的。
在公园玩耍的孩童嬉闹声、忘情接吻的情侣们。
一旦置身这个场所,就会不可思议地感觉上游幸福离自己好远好远。
唯独此地弥漫着一股哀戚气氛。来访者心中都会留下这样一抹印象。
「…………」
樱花蹲在一座坟墓前方,盯着墓碑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哮则站在后方眺望着她的落寞背影。
事件落幕后,哮联系审问会,请来药师部队及骑士团,简短报告完来龙去脉之后,便试图带樱花前往医院接受治疗。
但樱花却拒绝了他的提议,转而单独来到此地。
放心不下的哮则跟在她背后,一路走到这里。
「……刚才我的情绪一时失控,真是不好意思。」
背对着哮的樱花出声说道。
「你为何跟我来这里?」
「想也知道是因为担心你嘛。」
哮不加思索地回答。樱花静静摆动发丝,转脸望向他。
「…………为什么?」
声音细若蚊鸣。完全不同于樱花原本威风凛凛、活力充沛的嗓音。
哮不由自主地紧盯着脸上露出前所未见之虚幻脆弱神情的樱花不放。看见她那显得有点昏昏欲睡、有点疲惫不堪的身影,一股好想直接趋前抱住她的莫名冲动顿时迎面袭向哮。
「这还用说吗……因为我是队长啊。」
「……又是这个借口。」
「我好歹也抱持着希望你能成为同伴的想法啊。不、不可以吗……」
「你不可能会希望我成为同伴。」
否定了哮的答案之后,樱花再次转头望向前方。
「……你一定感到幻灭对吧?」
「幻灭……对什么事?」
「对我刚才情绪失控的模样。坦白说一定吓坏你了对不对?」
「……我是没有吓到啦,只是感觉很诧异就是了。」
面对哮率直的回答,樱花不禁脱口发出苦笑声。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始终克制不住啊。只要一对上凶恶罪犯,我就是会大为光火。就是会失去理智,将处刑等字眼挂在嘴边,不自觉地扣下扳机。尤其在对上杀害孩童的犯人时,我的反应就会变得更加剧烈。」
「…………」
「《红莲公主》……简直就是个专门为我量身订作的绰号啊。」
她所经手的事件,最后只会留下一片宛如红莲般的血海。
因此名唤《红莲公主》。
但那并不是她自己想大开杀戒,由樱花的口气便可听出这点。肯定只是潜藏在樱花心中的某种因素促使她痛下杀手罢了。
「就是因为这个坏毛病的缘故,我才被撤销了审问官的头衔。其实我根本毫无立场责备你们。所谓无可救药的缺陷品……是我才对。」
樱花边叹气边述说,同时从袋子里取出在途中进便利超商购买的红豆面包及牛奶,供奉在眼前这座坟墓的地上,双手合十默祷。
一段寂静无声的时光再度悄然流逝。
「……这座是你家人的坟墓吗?」
「……是我父母亲……以及妹妹的坟墓。」
「原来你有妹妹啊。」
「嗯,曾经有过。」
樱花伸指轻戳供奉用的牛奶瓶。
「……我妹生前最爱吃的食物,就是红豆面包及牛奶。」
声调显得有点兴奋的樱花颇感怀念地说道。
这还是哮首度见到樱花如此温和地开口讲话的模样。
「面对坚称『那种东西会好吃才怪』的我……她
总是搬出『你吃吃看嘛、你吃吃看嘛』……这句话不断求我呢。」
哮默默听她讲述。默默地、静静地侧耳倾听。
「我很固执地一再说『不要』拒绝了她的要求。然后她总是会回我一句『明明就很好吃啊』,同时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很天真对吧?那孩子就是认为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其他人肯定也会觉得很好吃。」
「…………」
「…………结果,我始终没能趁着妹妹还活着的期间,当面吃给她看看。」
「…………」
「明明……是这么地美味……」
樱花轻戳牛奶瓶的手指悄然滑落。
晚霞色的发丝受到微风吹拂,萧瑟地在半空中飞舞。
哮一边看着樱花的娇小背影,一边默然低下了头。
我非问不可,哮如此心想。要是在这个时候选择逃避,樱花肯定又将走上孤军奋战的道路。这个想法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难不成,你的家人……」
「…………」
「你的……妹妹是……」
这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头深处,无法顺畅地说出口。
在这种时候,依旧跨不出深入了解樱花内心黑暗的那一步。哮开始感到自己很不中用。
但在哮跨出关键的那一步之前——
「嗯……没错。」
樱花站了起来,霍然转头望向哮。
接着像是语带指控一般。
「我的家人……全都被魔女杀害了。」
冷冰冰地吐露出自己心中最黑暗的那块领域。
***
樱花是个孤儿。
据说当她还是个小婴孩时,好像就跟自己亲生母亲的尸体一同被弃置在垃圾堆中。
即便在孤儿院也不肯轻易敞开心门,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
后来收养樱花的,就是她那已经离开人世的养父母。
个性开朗的父亲、和蔼可亲的母亲。
以及可爱的妹妹。
樱花原本冰冻的心灵,也随着跟家人的相处交流而逐渐溶解。
但是有一天。
魔女突然闯进她家。
『——来,杀死你的爸爸跟妈妈吧。』
那是一阵极其温柔,却又相当诡谲的声音。
『——只要你肯动手,我就饶了你最宝贝的妹妹一命。』
那是樱花总算跟家人打成一片,有办法叫养父母一声「爸爸」及「妈妈」的日子。
为何会是樱花家遭殃?理由不得而知。
魔女来到她家,强迫樱花握住匕首。
然后如此说道。
只要杀死父亲及母亲,便能保住妹妹一命。
樱花百般不愿意地哭喊着说她不想杀死爸爸妈妈。魔女却不肯放过她。魔女仿佛沉浸在欢喜与愉悦之中似地任由身体微微颤抖不止,同时脱口发出嘻笑声。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一点也不想杀死爸爸及妈妈。但若不这么做的话,她将会失去最宝贝的妹妹……失去总是肯对冷淡的自己展露笑容的可爱小妹。
樱花的心灵千疮百孔,化作一具只会掉眼泪的洋娃娃。
就在她再也没有余力握紧匕首,准备放开之时……
父亲及母亲竟像是拥抱樱花一样,主动任由匕首剌穿他们的胸口。
——没关系……
樱花一边切身感受着父亲及母亲的体温逐渐消散。
——真的没关系唷……
一边聆听着他们俩温柔的嗓音。
——妹妹她……就拜托你照顾了。
樱花的精神彻底声明崩溃。
『你表现得很棒喔……只可惜啊。』
魔女笑了出来。
『似乎有点为时已晚啰……时间到了。』
魔女笑了出来。
魔女发出既高亢且愉悦的开怀笑声,又更进一步带来绝望。
樱花感觉有股不明力量逐渐夺走了她身体的自主权。只觉自己的双脚擅自挪动,缓缓靠近坐在地板上的妹妹。
意识相当清醒。
——好害怕……
无论是握在手上的匕首感触也好。
——姊姊,人家好害怕喔……
还是妹妹感到害怕的声音也罢。
——救命啊……姊姊。
甚至连剖开妹妹身体的触感也一样。
——为、什么……?姊……姊……
樱花就在意识清醒的状况下,亲手挥刀将最心爱的妹妹剁成碎片。
想喊也喊不出来声音、想哭也哭不出泪水。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心灵已如玻璃般崩裂碎散。只想当场自我了断的她。
明明这样向上天许愿。
魔女却在最后如此命令樱花。
『给我笑』
脸颊肌肉微微痉挛,嘴角硬是弯曲成一条上扬的弧线。
面对心爱家人惨死的光景——
樱花竟被迫以悲伤至极的嘶哑嗓音———
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高亢笑声。
***
……只能以『惨绝人寰』四个字来加以形容。
樱花的黑暗面、樱花的真相。她投身战场的理由、少女失控暴冲的理由。
事实真相未免太过悲哀。
「魔女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绝不原谅魔女。同时……」
眼中燃起黯淡的苍蓝怒火,对着不在此地,而是理应藏身于某处的魔女发布强烈杀意。
樱花顿了一顿,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接着微眯双眼,打从心底感到苦涩地紧握拳头。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我发誓要奉献我人生的一切来扫荡魔女,以及帮助惨遭过魔女毒手的被害人。我就是为此而活到现在。今后也将不会有所改变……直到我死为止。」
「…………」
「这就是我的一切。」
语毕,樱花像是怒瞪似地凝视着哮,接着突然眯起双眼,面露苦笑说道。
「这下子你懂了吧。有我在只会给你们造成困扰。同样的,有其他人在也只会妨碍我的复仇行动。」
樱花伸手轻抵胸口,显得有点过意不去地对哮说道。
「我早就不是正常人了。我的失控行径也无从制止。所以,就让我独自面对这些事吧。」
「…………」
「我……没办法成为你们的同伴。」
虽以明确的声调、搭配明确的眼神,不避不闪地对哮如此说道,但樱花她……
(不,错了。)
哮否定了樱花所说的这番话。
两年前的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顶着一头晚霞色长发的绝对强者形象。
凤樱花。
对哮而言,那道身影是促成他改变自己的存在。
是让自己得以踩下煞车的最大功臣。
哮过去也跟樱花同样,只以憎恨为精神粮食不断向前冲。哮过去也曾跟樱花一样,陷入精神彻底崩溃的状态。
但他仍然成功地停下脚步。以败北为契机,使他懂得该如何自我反省。
所以他开口否定。
「你当然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哮否定了樱花的孤独。
「我不会否定你的复仇理念。但只充满复仇的人生,再怎么说未免都太过悲哀了啊。」
「……纵使悲哀,我仍旧非动手不可。」
「这我晓得。我不会阻止你的行动。也不会对你说出『复仇无法改变任何事』之类的漂亮场面话。」
「…………」
「但是相对的。」
樱花微微侧头,露出一副『你想说什么?』的疑问神情。
只见哮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樱花,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
然后留下这么一句话。
「——让我帮你背负一半吧。」
这句话抹除了樱花脸上的表情。
背负?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给我个帮忙的机会啦。我也会陪你一起竭尽全力制裁魔女。帮你讨回家族的血海深仇。如何啊?」
樱花顿时哑口无书。
仿佛完全摸不着头绪似地。
「……你在……说什么……」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啊。」
一脸正经八百地随口说出这种话的哮,终于引爆了樱花内心的熊熊怒火。
「少得寸进尺了!毫无关系的你为何要协助我报
仇雪恨!?」
「我不是讲过了吗?因为我当你是同伴啊。」
哮微微侧头说道。
或许是感到头痛万分吧,只见樱花手抵额头,身形不稳。
「就、就算是这样……为何会演变成你要帮我忙的结果啊……」
「不行吗?」
「就算再怎么厚脸皮也该有个限度吧!再怎么多事也该差不多一点吧!我的复仇是我自己的事!」
「我又不会抢走你报仇的机会。俗话不是也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吗?这是很单纯的计算。连猴子都懂,所以我也懂。」
「唔……不对不对不对!我怎能害你卷入我的复仇当中!」
「但我一点也不在意喔?」
「我会在意啊!」
「咦……为什么?」
哮微微侧头,露出一副感到相当困扰的神情。
至于眼看就快要被双方鸡同鸭讲、完全无法沟通的焦躁感气昏头的樱花,则是火冒三丈地指着哮大声咆哮。
「你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冒冒失失地就想插手干涉别人家的私事!同伴?这个字眼哪能成为你协助我复仇的理由啊!」
樱花因生气而双肩剧烈起伏着说道。
哮也同样情绪激动地笔直凝视着樱花。
「不单只是因为我们是同伴。还有另一个会让我想要帮你忙的理由。」
「少开玩笑了……!」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樱花整个人仿佛大受震撼似地往后仰,同时全力在脸上挤出一张『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诧异表情。
「……嗄!?我哪有可能难过——」
「那你现在干嘛哭个不停?」
「……?」
「你明明就在哭不是吗?两只眼睛都积满泪水了啊。」
「呃……这……」
「自从来此扫墓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眼泪就从没停过喔。」
直到此时此刻,樱花才首次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
看着沾附在指头上的泪珠,樱花顿时瞠目结舌。
「泪水其实就跟痛楚一样,完全没有咬牙强忍的必要。」
「骗……人……」
「你以后不必再强忍了,凤。」
哮声调和缓地对茫然若失的樱花说道。
协助复仇。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哮自以为是的心态罢了。哮并不打算否认这一点。
但哮终究还是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我啊,再也无法放你独自一人了。」
哮怎么也没办法撇下在自己眼前伤心落泪的女孩子不管。
「不是以队长身份。我会以草剃哮的个人身份与你并肩前行。」
因为当她的复仇告终之时,却没半个人待在她身旁的话,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所以若是有个人能陪她一同走这条艰辛道路也不错,哮如此心想。
「不对,应该说就让我陪你走吧。接下来我们就一起掉眼泪、一同吃苦……我即便逞强也要陪你一同作战就是了啦!」
倘若没有其他人愿意奉陪的话,那么自己就应该待在她身边。
在她感到身心俱疲时,起码有个能够靠着肩头休息片刻的对象存在也好。
而这点小事自己应该也做得来才对,他这么认为。
面对自眼睑潸然滑落的水滴,樱花茫然若失地伫立不动。
(难道我……内心其实很希望能够倚靠他人吗……?为了替家人报仇雪恨……竟然让我感到如此难受吗……?)
不想承认、不肯承认,也绝对不该承认。一旦真的这样做,将会导致自己再也无法继续前进,也会给毫无关联的人造成困扰。
樱花拭去眼泪,定睛看着哮。
这眼泪只是谎言,并非真实的心声。她如此装出逞强的一面。
「哈……哈哈,说什么要协助我……可笑至极。你也不想想看,像你这种程度的力量,哪有办法帮上我什么忙?」
「……你又讲出这种话……的确啦,我的力量或许真的没什么了不起,但陪伴你并为你止住泪水还是做得到的……」
「啰、啰嗦!我才没哭!至今从未成功查扣魔导遗产或逮捕魔女的你……能派上什么用场!?我根本……就不需要……像你这种除了剑术以外一无是处的家伙!」
「…………」
「所谓的剑术……能帮助我复仇才怪!」
脱口说出违心之论。明明一点也不在意战力强弱的问题,樱花却还是拒绝了哮。
「…………」
的的确确拒绝了他。
但这段话……
「…………OK,我知道了。」
这种手段却反而点燃了哮的斗志。
或者该改用『不小心踩到了』来加以形容比较正确。
踩到了……哮的地雷。
「咦?」
「既然你都说到这种地步,那也没办法了。」
樱花擡起茫然失措的脸,看着声调突然产生变化的哮。
只见哮缓缓握住腰际的刀柄,一鼓作气抽刀出鞘。
刀身反射太阳光,绽放出阵阵夺目光彩。
在这阵光芒当中,有一头面带桀骛笑容的鬼。
「你需要我立下多大的功劳,才肯让我帮你的忙呢?B级魔导遗产吗?还是A级呢?或是要到S级才行?」
「……?你、你在……说什么……」
「好啊,无论是多高的级数都没关系。我就证明给你瞧瞧。管它是B级还是A级或是S级,甚至是SS级也没差。本少爷会让它们通通归于尘土,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吧。」
哮如此宣言。
「走着瞧吧,凤樱花!」
哮露出一副充满自信的恶魔般表情,如此宣言。
樱花并不知情。没看过的她一无所知。
她不晓得在这个名叫草剃哮的男人面前,千万不可提起『剑术派不上用场』之类的字句。
既然事态已发展至这种地步,就再也没人能够阻止他。
这下子樱花只好死了这条心。
只能答应让哮参与自己的复仇行动。
***
「嗯——天气真好。真想趁这种日子在房间里窝上一整天,努力上网收集色情图档呢。尤其是二次元的——你也这么认为对吧暗夜?」
「就跟你说我不那么认为。」
全身感受着凉爽秋风的死灵术师凶煞,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讲出这段不健康的台词。那张看了就腻的爽朗容貌,跟身上黑色法衣简直搭调到令人心生厌恶的地步,其言行举止更散发出一股难以预料的神秘感。
而垂挂在他腰际的长剑·暗夜,则是直接反驳了凶煞征求同意的发言。那是一种『被人拿来跟这种变态相提并论还得了』的排斥心态。
这里是某大型企业的大楼屋顶。凶煞站在绘制于屋顶那个代表直升机停机坪的圆形图案上面,放眼眺望着下方的街景。
「好平静安祥呢……这是一幕跟我还在世时相去甚远的光景。没人挨饿受冻、没人满怀畏惧。和平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种光景的一个字眼吧。」
他感慨良多地扫视着在街道上来来去去的行人。
「这种景色其实也不赖,能让人感到心平气和。小学生们的笑容、女国中生们微微走光的胸罩、以及女高中生们的迷你短裙……个人认为这一切都非常崇高尊贵唷。」
「……恶心死了。」
暗夜抛出一句小小的咒骂。
浑然不觉的凶煞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双臂。
「……然而。」
他的身影散发出一股堪称为哀愁的气息,宛如内心深处冒出空虚大洞而导致心灵冻结一般,显得格外悲伤难过。
「然而……不过呢。这个场所的人们身上却没有某些决定性的……身为人类必须具备的特质啊……没错,举例来说……假使真要讲的话……」
凶煞双眼噙着泪水,悲痛万分地高高举起他那张开的双臂。
然后——
「——就是没有爱啊!」
使劲挥动手掌,击向直升机停机坪的中心点。
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直升机停机坪,倏然浮现出一个绽放着红褐色光芒的扭曲图阵。一个仿佛覆盖住整个屋顶的巨大圆形。屈膝跪在中心点的凶煞,自腰间抽出一把十字架造型的匕首,猛然刺向自己的手掌。
一而再、再而三地猛刺。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没有渴望!没有绝望!没有悲鸣!没有令人热血沸腾的狂乱!人类乃是一种纵使
置身于平稳且毫无虚假的安宁生活当中也应该在名为生存的苦修之中持续不断寻求敬仰及享受那些堪称为娱乐之概念的生物才对啊!」
怵目惊心的大量鲜血自他那布满伤口的手掌泉涌而出。这些血液并不只是单纯在屋顶上扩散开来,而是勾勒出一幅不可思议的诡异图纹。
图阵光芒随着血液传播,逐渐形成一座巨大的魔法阵。
「来吧,展现给我看吧……和平的孩子们啊,展现给我看吧……让我亲眼见证这个和平时代的终结……以及安乐生活的落幕吧……」
施展完一项魔法的凶煞,擡起仿佛沉浸在欢愉之中的泛红脸庞仰望天空。
也不知是偶然或必然,只见一阵阳光自天际穿透云朵缝隙,不偏不倚地洒落在他身上。
凶煞指尖抵着魔法阵中心并再次闭上双眼,接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书籍受到强风吹拂自行掀开,发出『啪啦啪啦』的激烈页面翻动声。
【时机已成熟。死者将获沾满煤层的腐肉、亡者将得母山羊的凝血。若欲奏响三次凯歌,切勿停下行军步伐。此处前方再无荣光、此处前方再无堕落。若只寻求凯旋的话,便出声回应吧——女武神在呼唤着你。】
咏唱完咒文的凶煞双眼圆睁,通过指尖将体内魔力送向魔法阵。
屋顶的水泥地板宛如水面一般翻腾起伏,引来雷光大作。这阵雷光有如翱翔于云海之中的飞龙一样逐渐巨大化,照亮整片天空。
『——吼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异形使者降临现场。这头异形自液态化的地板下方,缓缓拖出它那庞大的躯体。
巨躯发出阵阵『喀锵、喀锵』的沉重金属声,当场屈膝跪倒在地。
面对沉默不语的异形怪物,凶煞满足似地「嗯」地点了一下头。
「好啦……再来就要麻烦你贡献心力啰。目标是对魔导学园,犯了罪的魔女们遭到隔离之禁忌区域。」
『…………』
「去救出被关在那个地方的《幻想教团》重要人士。」
凶煞一边踩响脚步声,一边走近他所召唤的异形怪物身边,举拳『叩』地轻敲其表皮。
「那么,只管好好努力表现吧。全世界最有名的,英雄先生。」
——在这之后,市区随即窜出悲鸣声及爆炸浓烟。
***
目击远方闹区窜出伴随猛烈爆炸而生的阵阵白烟,人在墓地的哮及樱花不约而同地感到战栗。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片刻。
「!?怎么回事!?」
「……唔!」
绷紧全身神经的两人一同转眼望向市区。
于此同时,手表型设备也跟着警报声大作。此警报声意味着这不单只是学园,而是整个异端审问会的紧急事态。曾经耳闻过这阵警报声的人恐怕并不多。
因为上次警报声响起,乃是距今将近二十年前的往事。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及尖叫声,其数量正以根本来不及计算的可怕速度持续爆增。
这座公园的和平气氛与远方惨剧之间的落差,使得哮体会不到现实感而呆立在原地。
置身于公园内的所有民众,也都表现出跟哮一模一样的反应。
而当中唯一掌握住状况的樱花,则是低头开始浏览立体影像设备所显示出来的紧急事项。
只见樱花脸上瞬间闪过紧张神色,之后双唇随即紧抿成一条直线。
「发生了什么事啊?」
任由发丝随风飘逸的樱花,回首望向惊恐不已的哮。
接着,仅以复仇为精神粮食而活的少女,只简短讲出一句话:
「——是恐怖攻击行动。」
爆炸声及尖叫声更势不可挡地持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