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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道别不是容易的事 白色拼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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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想想。

应该是类似幽灵的东西。」

1

浦川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子。

我第一次和她相遇,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暑假,契机是我偷偷跑进一栋巨大的洋房。

那是宛如会出现在绘本里面,或是有侦探被困住并发生杀人事件,气氛稳重的老式建筑。我知道住在那里的家族遭遇事故,所以从半年前开始就无人居住。

我之所以决定潜入洋房,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也不是基于什么冒险心,我只是想稍微独处一下,而首先想到的就是那里罢了。国小三年级生大概也有国小三年级生的烦恼吧。不过,我早就已经忘记那种东西。

七月的某个炎热天,我骑着自行车前往洋房,虽然三十分钟到不了。但也用不着一个小时,差不多就是那样的距离。

我本来以为反正进不去,如果只是想独处,那坐在庭院旁边的石头上就行了,可是,一靠近洋房,我看见窗户对面的窗帘在晃动。该不会是有幽灵吧?就在我这么想并走过去后,我发现窗户微微打开,原来是有风吹进去。

太阳还很高,我独目仰望天空笑着,心想应该没有幽灵会在这种时间出来,纯白的积雨云,让人感到有些目眩。

我打开窗户,进入屋内。除了地板上积了一些灰尘外,那里是个理想的空间。没有任人在,就表示不必刻意隐藏声息。感觉就连刚才令人烦躁的蝉声,都突然消失到远方了。我满意地往洋房里面走。

穿过走廊,往玄关的方向走,那里有座大型楼梯。爬上去后,又是另一条走廊并排在左右两侧的门当中,只有右侧的倒数第二扇门是开的。

我看向房间里面,发现一张小床和附抽屉的桌子,右手边的墙壁则街着一把梯子,连接天花板上一个四方形的洞口。那大概就是所谓的阁楼吧,这也太令人兴奋了。

我就这样抵达位于大洋房顶端的小阁楼,因为喜欢那个呈三角形、尖尖的天花板,我躺到地板上,稍微睡了一下。

大约是十到二十分钟。等我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孩子凑近来的脸庞。她在我头上的距离,近到就算我仰躺在地板上也能看得见她。

那是看起来和我一样,就读国小中年级的女孩子,她以稍微喵向自己脚边的轻松态度,用兴趣缺缺的平淡表情看着这里。

「你是谁?」

一时无法掌握状况的我,如此问道。

「那是我要说的话。你到底是从哪里跑进来的?」

我总算想起自己擅自跑进别人家里的事实。这里待起来实在太舒服。害我不自觉地陷人这个空间是属于自己的错觉。

我慌张地起身,总之先道歉再说

「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人住。」

「只要没人住,就能随便进来吗?

「呃,虽然话不能这么说,但我本来以为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女孩不再追究,盛大地叹了口气。

「唉,算了。这样确实是称不上麻烦。」

正式面对面后,我发现她美得惊人。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同年龄层的女孩子美丽,而不是可爱。

她维持那副兴趣缺缺的表情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积木,堆积起来的木头,写作积木。」

「真是个怪名字。」

「这一切都要怪玩具积木。要是没有那种东西,就会是个普通的名字。」

「原来如此。你说得有道理。」

「你呢?」

「我吗――我想想。应该是类似幽灵的东西。」

我非常自然地相信她的话。就像在看教科书上的数学公式一样,将那当成毫无怀疑余地的事实。计算三角形面积时,是底乘高除以二;四边形的内角和,是三百六十度;这个女孩子是幽灵。

「那么,积木。你要喝可尔必思吗?」

说完后,女孩稍微歪了一下头。

过不久,我才知道这个女孩子姓浦川

我们的年纪和星座都相同,只有血型不同。然后,我们两个窝在小小的阁楼房间里,一起聊了许多事情

浦川的父母在半年前意外死亡,她目前住在祖父家,只有暑假期间会回来这个家,

她说:

「我非常不安定,跟幽灵没两样!」

「不安定?」

「我怎么样都没办法将现在待的地方视为自己的归宿。……假如这世界的一切,都是由齿轮组成,不管大小齿轮,都和其他齿轮链接在一起转动,但就只有我和每个齿轮都搭不起来。」

我理解地点头

「无论是谁,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问题在于比重多寡,我内心的这种感觉实在太强烈,甚至到了一不小心,就会对现实产生物理作用。」

「物理作用?」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知道我有多不安定,以及存在被动摇得多严重。」

隔天,再隔天,我都来这栋洋房和浦川见面。

直到第三天,我才了解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当时在讨论宇宙终结,进行缺乏具体内容的对话。那是种谁也无法不去想,却用理性压抑到内心深处的话题,简单来讲,是在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浦川和古老洋房的阁楼,就是拥有让人自然地这么做的魔力。

她说:

「每个人都是在刚出生的瞬间,拥有最多的可能性,之后只会持续丧失。」

「就算是拚命累积努力,磨练技能的人也一样吗?」

「嗯,成长也只是一种确定可能性的行为,能干的人,从一开始就拥有变成那样的可能性,把变无能的可能性去除之人,就会被称为能干。」

我理解地点头

「然后――」

创到这里,浦川用右手轻轻按住头部。

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我想向她搭话时,她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接下来,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到能看见对面的景色,我想起她之前说的话――类似幽灵的东西。

浦川的身影随着时间经过逐渐变得模糊,然后消失。

下一个瞬间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位像高中生的少女。

是浦川,那是愁长后的浦。白皙的肌肤、柔顺笔直的黑发。美到淏常的眼眸,除了浦川以外,不可能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她继续说着,并难得地露出笑容。那是道既鲜明,又冰冷的笑容。

「然后,人一旦失去所有的可能性,就会被称为死亡。」

浦川曾经说过自己是类似幽灵的东西。比姓名和学年都还要光这样介绍自己。

那么,这表示她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吗?

浦川用极度清澈、透明的声音说道:

「这是上限,我没有更之后了。」

不懂她的意思。我觉得很恐怖。

「你有找到不见的拼图片吗?我唯一挂念的就只有这个。」

我发现她右手的中指贴了一片OK绷,黄色的OK绷上印有滑稽的小熊图案,和她非常不搭轧。

她的身影再度晃动,接着出现的,是我熟悉的国小三年级生浦川。

浦川拿出便条纸,用原子笔写下「未来,十五岁,夏天」。

然后她看向这里。

「刚才,未来的我出现了吧?」

我以点头回答她的问题。

「我非常不安定,无法平顺地活在这个时间轴。我的身影偶尔会晃动,和未来或过去的我交换。」

这些话听起来没什么现实感。

可是,如果是浦川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千,说不定有可能。

「我有说什么吗?」

我重复她说的话:

「人一旦失去所有的可能性,就会被称为死亡。」

「……还有呢?」

我复诵后续的内容:

「这是上限,我没有更之后了。」

这位不可思议的女孩子,稍微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是我说的吗?」

「-嗯,你还说很在意不见的拼图片,就只有这些了。」

「……那个我。外表有起来怎么样?」

「你穿著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休闲裤。头发大约长到背中间。

「几岁?」

「大概是高中生左右,我也不太清楚。」

「其他还有发现什么吗?」

被浦川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

「你右手中指贴了一片OK绷,上面印有小熊图案。 」

「原来如此。」

她眯起眼

睛。

然后像未来的她那样笑了。

「真是有趣,非常,非常地有趣。」

这是大约七年前的事情

暑假期间,我每天都会骑自行车到那栋洋房见浦川,回家前对她说「明天见」

,她就会跟着回答「明天见。」

每次暑假结束,我就会和她约好明年夏天再见,每次都是由我说起,浦川点头。虽然我们有交换电话号码,但我从来没打电话给她过。

不管是秋天,冬天,还是春天,我的心思全在那个夏日阁楼上。

即使现在成了高中生,这点依然没有改变。

浦川现在也会偶尔变成未来或过去的样子,但这完全无损她的魅力。

2

我来说明一下浦川的特性吧。那个受到不安定影响,而让其他时间的她出现的特性。

那个现象会无视浦川的意志自动发生,而且无法预知没生的时刻,全年无休,随时都可能突然发生,平均大概每三天发生一次,而预兆就是头痛。

我们将浦川身上发生的现象命名为「互换」。

浦川会和其他时间的她互换。在那极短的时间内,现在的浦川会前往过去或未来,而过去成未来的浦川会来到现在,无法得知她会和哪个时间的她互换,我们总是在暑假时见面,可是在互换后。也曾出现过围着围巾的浦川。

因为是互换,所以浦川不会见到其他时间的浦川,基本上,这世界只会有一个浦川――例外的状况,只发生过一次。

我记得那是三年前,我们是国中一年级生时的夏天

浦川的身影一如往常地晃动并消失后,没有出现任何时间的浦川,我以为浦川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但是几秒钟后,浦川又和以前一样回来了,消失的是现在的浦,再度现身的也是现在的浦川。

她露出难以判断是高兴还不高兴的奇妙表情,至少不是以往的面无表情。

我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回答:

「我有种被狠狠背叛的感觉。」

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要一提起当时的事情,她就会陷入沉默,所以这件事的真相至今不明。

照旧在暑假午后来倒暗楼的我,将擅自带来的靠垫垫胸口,趴在地上,我拿起几片拼图,试着对上其他完成部分的边缘。

这是个奇妙的拼图。所有拼图片都是纯白的,完全没有任何图案,这样的拼图片正好有一千片。根据包装上的说明,完成后的尺寸是长七十五公分,,宽五十公分。

浦川三年前买来的。第一次看见时,我还纳闷到底有谁会做这种东西,如今我和浦川已经拼好八成左右。

我们决定要一片一片轮流拼上去,现在轮到我。浦川靠着墙壁,看着某本精装书。书名是我看不懂的英文。

「积木。」

我应声回头后,才发现地不知不觉中,和年幼的浦川互换了,这个浦川大概是国小高年级生吧?最近只要发生互换,出现的一定是年幼的浦川,感觉她的头发似乎有点湿湿的。

「这个时间的我几岁?」

我回答这个被问过几百次的问题:

「十五岁吧。因为就读髙中一年级,而且生日还没到。」

她满意地点头,接着问道:

「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一种利用厚纸获得满足感。非常具生产性的行为,等你上国中就会懂了。」

「你和我的感情好吗?

「至少我是觉得很好。你呢?」

「我也觉得很好。」

「太好了。我从以前就担心,创不定你心里其实很讨厌我呢。」

她再度点头,然后逐渐消失。

接下来,换高中一年级的她回来。

「现在的我,也觉得和你的感情很好喔。」

「……你的记忆力也太优秀了点。」

明明这对她而言,只是好几年前,只有数秒钟的对话。

浦川再度靠着墙壁,从口袋里拿出便条纸。

每次发生互换后,她郁会抄简短的笔记。例如「过去、十一岁、夏天」,这表示她是和十一岁夏天时的她互换。

我拿起新的拼图片,虽然试了三片左右,但每片都对不上。

在听见翻页的声音后,她发出介于「啊」和「喔」中间,非常暧昧的声音。

「怎么了?」

我从拼图那里擡起头。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右手中指的指尖。

「我翻页时,好像割到指尖。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起身朝她稍微走了三步,途中将手伸进裤子口袋,确定要找的东西确实放在里面。

「不过,这样翻页会痛吧?」

我拿出黄色的OK绷。这是我今天早上在书店买书时送的,娱乐性质强烈的推理小创文库本和黄色OK绷的关联性,还没有被任何侦探解开。

我拎起她的手,替她的指尖粘贴0K绷。要不是有这种机会,我根本没办法碰她。

「谢谢。」

说完后,她频频看着指尖。

「上面印有小熊图案呢。」

我再度回到拼图前面,随手拿起拼图片。

「是吗?我没仔细看,那是别人送的。」

我没想太多就直接放上拼图片,居然吻合地拼上去了,我产生一种充满制序,替正确东西找到正确位置的快感,感受这种喜悦时。我心情好到要我相信性善说也没问题。

「轮到你了。」

浦川仔细地将书签插进书本,走向这里,我将靠垫当成枕头,仰销到地上,拿起被扔在一旁的文库本。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浦川说道。

「什么事?」

我撑起身体。

「拼图的片数可能不够。」

「……你有数过吗?」

「没有。但是,拼图片数不够这件事,早在七年前就被预言过了。通过贴着个0K绷的我。」

她将右手转向这边,对我展现缠在中指上的黄色OK绷。

「那可真是不妙。」

我们在这幅拼图上花了很长的时间。即使知道完成后也只是张纯白的薄纸板,我依然期待在拼上最后一片时,或许会发生有美丽女神现身之类的奇迹,可见我有多盼望完成它。

「另外还有一件事。」

她一面数着拼图片,一面说道:

「我大概差不多要消失了。」

我数着拼图片,同时想起浦川以前说过的话。

那是很久以前,她念小学二年级时的事情。浦川当时在这栋洋房跟家人一起生活,她曾经拥有温柔的母亲和个性稳重的父亲。

某个冬天的傍晚,浦川和父母为了去一间有点远的餐厅而搭上车子,父亲坐驾驶座浦川坐副驾驶座,母亲则是坐在后面的座位。

那辆车子在阴暗细长的小路上行驶,随着交通号志红灯而停车,再随绿灯亮起而开车,就在那之后――

她听见超大的喇叭声,然后视野就变得一片漆黑。

等醒来时,浦川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不太记得当时的状况,一辆大型自用车从旁撞上浦川他们搭的车,等救护车到的时候,她的父母已经断气,照浦川的创法,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相同的单调叙述。

她在那之后过了将近一个月才出院,父母早已火化,她连自己父母的丧礼都无法参加。

出院后,浦川理所当然地被带到祖父家。她表示自己的祖父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人,由于祖母已经去世,她只好独自和不亲密的祖父一起生活。

在那个最初的夜晚,浦川坐在房间角落,思索着许多事情。

先是关于父母不在,再来是关于死亡,然后是明明认为自己应该哭泣,却无法流泪的理由――最后,她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处,太过缺乏现耳感。

我知道的夜晚是像这样吗?我知道的世界是像这样吗?我知道的我是像这样吗?感觉一切都不对劲。白色的东西看起来不像白色,黑色的东西看起来不像黑色。

那时候,浦川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

只要能知道随便一件事,自己就有办法流泪,这么一来,她就能恢复成普通的女孩子,事情肯定是那样。

然而,她已经无法将自己视为自己了。

她怎样都没办法理解自己到底在哪里,是否真的应该待在这个地方。

浦川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房间角落。不久后,她开始头疼,意识渐渐变得朦胧,她心想,自己一定会就这样消失,感觉这才是最自然

的结果。

可是,她没有消失。

她发现只是周围的样子不知何时产生变化。

她位于自己出生成长的洋房,炎热的光线从窗外射入,远处传来蝉声,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照理说,她应该要对自己过去的归宿产生怀念,寂寞或悲伤的情感。如果做得这点,应该会流泪。

不过,她果然什么也感受不到。就连这栋洋房,她都不觉得是自己的归宿,等回过神时,她已经再度回到祖父家里的房间。

这就是浦川首度体验到的互换。

「果然少了一片。」

现在的浦川说道。

不管数几次,都只有九百九十九片的拼图

我终于想起第一次看见浦川互换时的事。那是七年前的事。

印着小态图案的黄色OK绷。当时出现的浦川,右手中指确实贴着黄色的OK绷,她还创――「你有找到不见的拼图片吗?我唯一挂念的就只有这个。」

我拿起一片拼图。千分之一的拼图,相同的千分之一 ,不晓得消失到哪去了。

浦川还是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满早以前就有预感了。」

她用指尖戳着拼图片。细长的手指、椭圆形的指甲。

「积木,你也发现了吧?我每次互换时,出现的都是小学生到高中生的我――下限是八岁。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互换的年纪,所以不会有错。」

我当然思考过这件事。年幼的浦川确认过年龄好几次,我不可能不在意。

「那么,上限呢?」

我当然也在意这件事。

「……就我所知,是十五岁。 」

换句话创,就是现在的浦川。

「没错,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从来没和更未来的我互换过。」

明明没必要特地说出口。

但她还是说了。

「我大概会在那段期间消失吧。」

「消失?」

「简单地说,就是迎接终结。」

她凝视拼图片。

「我不知道我的终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或许是在交通事故中失去性命,也或许是在不知不觉中罹患重大疾病,毕竟拥有这种奇妙的体质,所以也可能只会单纯消失。」

不安定地晃动,宛如幽灵的浦川。

我觉得单纯消失最适合她,比起理论,感觉她会消失的可能性还更有现实感。

我摇头。

「那不一定啦。也许只是更末来的浦川主今还没出现而已。」

「你真的这么想吗?」

「可能性并不是零。」

「但极度接近零。」

我无法否定她的话。七午来,她究竟互换了多少次呢?――假设三天一次,那大约是八百五十次,若其中一次也没出现,那就是确定了,如果对象是别人,我会这么回答。

「以前――七年前。贴着这块0K绷的我出现在你面前时,有说过这是上限吧?这表示我的互换,在这时间点已经结束了。」

互换的结束。

「有办法知道那种事吗?」

「你应该也明白,我从来没跟十五岁以后……换句话说,比现在更未来的我互换过吧?」

我无奈地点头。

假设九岁的浦川,和十四岁的浦川互换。在这个情况下,浦川成长到十四岁时,

一定会和九岁的浦川互换,和未来互换的次数,迟早会变得和过法互换的水数相同。

反过来说,如果过去没有互换的经验,之后就不会再互换,否则就说不通了。

「我每次互换,都会留下简单的笔记,按照那份笔记,我还会跟比现在更未来的我互换七次。」

还有七次。

等结束之后,就不会再和过去互换。

她至今没有和更未来的自己互换过。

她的互换即将结束。

「就算变得不再互换,也不代表你得消失啊。」

「可是,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我轻轻摇头。

「我不希望你消失。」

「坦白讲,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或许要是那句话,能让我打从心底不想消失,我就能留在这里也不一定。」

浦川脸上和平常一样缺乏表情。

她轻轻摇头。

「但是,我唯一的遗憾就只有拼图,我希望能完成它。」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同意她

「虽然还不确定你会消失,但总之我也想完成拼图。」

「为了这个目的,必须找出那块不见的拼图片才行。」

「我记得只要和厂商联系,就能请他们送缺少的拼图片过来。」

「嗯,不过在这种时候。必须告知对方是少了第几行第几列的部分,如果不完成这幅拼图,就无法得知是少了哪个位置的拼图片,等完成拼图联系厂商,到拼图片送来时,我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顿了一拍后,她补充道:

「而且我觉得拼图的美,就在于将一块厚纸打散后,重新拼回复成一块这点。

我点头。

「那么我们就来找不见的拼图片吧。」

「嗯,必须尽快――可以确定的是,和第一次遇见积木。那个夏天的我互换前,都还没找到。」

的确,如果在那之前找到缺少的拼图片,就和她的台词矛盾了,当时的她,曾经创过很在意还没找到的拼图片。

「可是,在那之前你也不会消失,至少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她之后确定还会互换七次,以三天一次来算,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然而,她静静地摇头

「这两个星期,我互换的频率增加了。」

浦川看向这里的脸,还是面无表情

「最近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我完全没发现。」

「因为经常是在夜间和早晨互换,所以不怎么明显。 」

即使如此,我还是应该发现,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发现。

「总之,我们来找不见的拼图片吧。」

她说道。

我们先搜索阁楼。 一下靠近地板看,一下从远处环视整个房间。也小心翼翼地在不弄散拼图的情况下,窥视已经完成的拼图下方。

在那之后,我们一点一点地扩大搜索范围,连接阁楼的房间,二楼的走廊,到整栋房子――。

但是,我们没找到那片拼图。

3

在那之后的几天,我们持续寻找纯白的拼图片。我们彻底翻遍了洋房,仔细地搜索想到的地方。

今年的七月下句,浦川再度回到这栋洋房继续拼拼图时,拼图确实是齐的

当时我们一起仔细数过拼图,确认拼好六百三十二片,剩下三百六十八片要处理,从那天到今天为止,大约三个星期的期间,有一片拼图不晓得消失到哪去了。

我们推测拼图卡到其中一人的衣服,被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翻遍所有这夏天穿过的衣服口袋。确认洗衣机的底部,甚至趴在厉间的地板上寻找,浦川则是慢慢将平常的散步路线走了一次,并前往常去的超市确认客户遗失物,如果是掉在家外面,将会构成致命的失败。掉在路边的拼图片,对其他人来说根本毫无价值。

虽然很可能已经被丢掉或烧掉,但我们这是不打算放弃搜索。

周圄一变暗,我们就回到阁楼,埋头继续挑战拼图,即使如此,我们乃然遵守两人轮流拼一片拼图的规则。

每次拼上白色拼图,我就会感受到某种类似仪式的强制力,那一定是为了我们自己所必须进行的事情,我在不知不觉中,极为自然地这么想

这不是个好想法,这背后明显代表浦川会消失,我想在她消失前,完成这幅拼图。

我不能有这种想法。

我绝对不想失去她,我必须意识这点,仔细思考方法,然后巧妙地加以处理才行。

然而,浦川变得比以前更加不安定地晃动了。

贴了OK绷的隔天,她再度互换。那天晚上又换了一次。再隔天,竟然换了三次,

直像是为了配合某个条件,慌张地进行准备一样。

开始寻找拼图片的第三天中午,我们来到附近的神社,十天前,我们有来逛过在这里举办的夏季祭典。

我们一会合,她就说道。

「今天早上,又互换过一次了。」

这是第六次

她看向指尖的OK绷,大概是新粘贴去,干净

的黄色OK绷,上面印有滑稽的小熊图案。

我把剩下的所有OK绷都给她了。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用不同的0K绷。总觉得那个OK绷,象征她的消失。

「只剩一次了,七年前,贴着这个0K绷出现在你面前的那次。已经没时间了。」

我们调查了两人一起观察捞金鱼水槽的地面附近,窥探坐在一起吃章鱼浇的长椅下方,到处都找不到白色的拼图片。

我们坐在那张长椅上,喝着装在宝特瓶里的可尔必思,从七年前开始,我和浦川一起喝饮料时,就一定是喝可尔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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