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凶运魔女 第二章 神社要塞 二峰(2/2)
「咦、咦?为什么跟对我的反应不一样!」
优衣父亲所释放的杀气骤然止歇,显得垂头丧气。
算了,他这毕竟是自作自受,就把他搁在一旁吧。
「抱歉啊,各位优衣的朋友,小犬失礼了,我打从心底欢迎你们。」
优衣祖父在享受与优衣重逢的喜悦后,来到我们面前鞠躬致意。
他望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朝我们微笑。
当然,对冰华与遥子也是如此。
见他对妖怪似乎没抱持任何偏见,我就安心了。
嗯,虽说优衣的父亲也是一样啦。
「唉呀,这不就是……」
优衣的祖父在看到我的时候,停下了视线。
「我怎么了吗?」
虽说知道他的大名,但我们却从未碰面才对……
望着他那缅怀过去的双眼,我不禁不解地歪着头。
「修缮说的原来是真的啊,真没想到在这把年纪还能见到『漆黑之翼』呢……」
欸?怎么又是这个称号?
五十年前这么流行给人冠上称号啊?
的确,优衣爷爷也有『二峰圣弓』这么一个如雷贯耳的称号呢!
这位二峰神社的英雄将视线从我紧绷的笑容上移开,开心地再度望向优衣说道:「优衣,你和彰人阁下感情很好吗?该不会正在交往吧?未来考虑要结婚吗?」
「欸?爷、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被爷爷逼问的优衣,难得显得退缩。
「没有啦……他说订婚也要等到毕业之后……」
不知优衣是不是在开玩笑,竟顺着她爷爷的话接了下去。
这家伙,等等找个她老爸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教训她一顿吧!
「这样啊、这样啊,看来在我死前可以看到曾孙了呢。」
啥?这老爷爷在说什么呢?
为什么我和优衣变得好像什么快要结婚的男女朋友啊?他该不会是痴呆了吧?
「不、不不,我和优衣同学不是……」
「讨厌啦!爷爷不要在大家面前讲这个嘛……」
优衣打断我的话,摀着双颊故作害羞地猛摇着头。
「啥?交往?我才不会承认优衣和这种毛头小伙子交往……」
「优衣,干得好啊!这样二峰神社的未来也就安稳了!」
「痴呆老头,听我说话啊!我说我不会承认的!」
「我无法等到你毕业了!订婚!不对,现在就取消其它所有婚礼,立刻准备他们两人的婚事!」
「讨厌啦〜爷爷!还早呢!但是这搞不好也……」
这家人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完全不听我说什么,一家子自顾自地嗨了起来。
面对眼前的混乱,我不禁感到头痛。
「唉呀,没想到还恋人未满啊……」
优衣爷爷万分遗憾,显得很气馁。
玄关的那场混乱终于告终,我们前往位于正殿隔壁的饭店宴会厅。
这是用于婚礼后宴会的厅堂。
而从位于最高层的房间可眺望据说神明会前去沐浴的湖。
「那么,请让我们看一下从紫苑学园带来的东西。」
众人坐在蓬松的坐垫上稍事歇息后,优衣父亲提起这个话题。
他一改先前的变态傻老爹态度,露出严肃的表情。
虽然还是对我
投以充满敌意的眼神就是了。
「但是爸爸,在这里解说任务内容好吗?当然我很信赖这神社里的所有人,但是……如果被窃听之类的话呢?」
「刚才还差点说出自己是为了任务而来的人,竟然说出这幺正经的话!你真的还好吗?」
「彰人,优衣不要紧的,因为她完全没发现附加在和式拉门里的『沉默』术式啊,这是平常的优衣呢。」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而且还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唉呀?虽很开心你称赞我的笑容灿烂,但我平常都是这样的喔?」
「彰人同学、小冰,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你们要是再说下去的话,我会跟我爸哭诉喔?场面就会变得跟刚才一样混乱喔?」
「「对不起。」」
闻言,我们立刻低头道歉。
事情迟迟没有进展,我便向优衣使了使眼色,让她从包包取出打倒巨魔王所得的玛那原石,放在迳自觉得沮丧的父亲面前。
「喔,这还真是大呢……你们说这是从魔物尸体中取出的?」
「应该说打倒的魔物会自动变成原石。」
冰华开始说明,答复优衣父亲的疑问。
「我们向政府再三确认后,依然只得到『正在确认玛那原石是否由魔物所变』的回复,即使通过在政府高官间颜面很广的山本修缮去打探,也不清楚政府现正开采的玛那原石详细信息……」
「真是的,这些高官总是这样!明明很不会隐瞒,却总觉得自己能只手遮天,所以一旦遇到什么紧急事态,才总是会慢半拍!」
优衣祖父抓紧机会,趁势抱怨。
「老人家,不对,优衣的爷爷?清十郎当家?等会儿再听您嫌弃政府……」
「彰人阁下,你可以叫我清十郎没关系的!毕竟你是当年的大英雄啊!或直接叫我爷爷也都可以的!」
虽然很感谢您这么亲切,但即使我们实际年纪相仿,要我直接称呼一位老人家的名字也很不识大体,所以容我婉拒。
尤其是最后那个,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到底为什么要让人这么称呼他。
不对,应该说我不想理解。
「……那么我就称呼您为清十郎当家。」
因此,我选择了较为得体妥当的称呼方式。
「那么,学园说要我们调查妖怪、人类、玛那以及神鬼之力之间的关系。具体而言,到底要调查什么呢?」
优衣父亲露出一种与其说是神社祭司、更加类似科学家的神情,眯起了眼睛。
「附带一提,你可以叫我洋大人!」
「我知道了,洋叔叔!」
我刻意无视他这针锋相对的发言。
干脆要不要故意叫他『父亲大人』呢?
算了,感觉那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作罢。
「请你们直接看应该更快,清十郎阁下,这里有没有能全力释放妖力的地方?」
冰华将手指放在自己姣好的下巴上,微微地歪着头。
「直接在这里释放就可以喔?就算是鬼姬的妖力,也无法破坏这这房间的结界喔!」
清十郎先生显得自信满满。
「这样啊……那么……」
闻言,冰华站起身来,对我使了个眼色。
她的手掌上放着一小颗玛那原石。
「与传说中的鬼姬比较起来,这应该可爱多了呢。」
我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也站了起来。
突然之间。
「啊!唔……唔嗯!」
因在众人面前,冰华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
呃,现在不是对她感到小鹿乱撞的时候。
我也将专注力集中到被冻起的手上。
啪!
玛那原石发出声响,变成了灰。
接着,冰华的妖力流进我的体内。
「彰人……你太用力了……」
冰华红着双颊,她的讲法虽会令人想入非非,但这只是因为玛那的力量也流进她的体内罢了。
但是,此时发生了一个问题。
我们忘记一件事了。
那时候,与魔物对决之际使用玛那原石力量时,我们当时早已脚步不稳、精疲力竭。
「彰人……我……已经……」
「我知道,我也是……」
冰华虽拚命压抑,却无法克制妖力漏出,使得宴会厅的榻榻米逐渐冻结。
当然,我的神鬼之力也因无法克制,流泄而出。
「这就是学校想搞清楚的……力量……」
洋叔叔喃喃自语,但我们却毫无多余的精神理会他。
劈哩!
在众人对力量的涡流感到疑惑时,传来一道不祥的声响。
我心中想着「该不会吧」,望向优衣父亲与优衣祖父。
「怎么会……结界快被破坏了!?」
「喔!神鬼之力竟然这么厉害呢……」
他们一人面色铁青,而另一人虽露出感佩的神情,脸色却不太好。
而现在结界依然发出劈哩劈哩的声响,彷佛硬撑着不致溃散。
啊,这很糟糕呢!
虽然结界崩毁并不会对人体有直接的影响,重新架设却需要相对的时间与金钱。
而且,二峰神社的结界可说是盛名在外,号称连鬼姬都无法攻破。
若我们说『试着破坏后,结果就坏掉了!』之类的蠢话,就各种意义而言,后果可都不堪设想啊。
因此,我们立刻打算寻找可以避难,或能释放出力量的地方。
「冰华!找个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但就算你这么说……」
我们手忙脚乱地环顾四周,这里虽是宴会厅,但也只是一间能容纳多人的房间,并没有可以有效屏蔽妖力的屏障。
我东张西望想着还有哪里可用。
此时我看到窗外那段上山时爬的石阶。
而在那尽头的是……
「冰华!就朝那里释放力量!」
「我知道了!」
我累积神鬼之力,冰华累积妖力,虽然万分抱歉,但我只好踢破前往阳台的玻璃,跑出宴会厅。
接着,我尽速确认能将被害降到最小限度的地点。
「冰华!」
「我知道了!」
随着我的叫喊,冰华也释放出妖力。
「去吧————!」
我使尽力气几乎踩断脚下的木条,释放出神鬼之力。
目标是数公里外的湖面中心。
那里一望无际,连艘船都没有。
两股过大的力量在空中冲撞、交缠,接触到空气的部分呈现出五颜六色的缤纷色彩。
「喔!彩虹欸!」
「那是什么?彩虹?超漂亮的!」
见到冲天而去的妖力与神鬼之力,闹区传来阵阵欢呼。
接着——
咻!
湖面像某个主题乐园似地扬起一道夸张的水柱。
这突发事故引来众人喧喧嚷嚷的欢声。
『有彩虹色物体坠落在二峰山上!』
大家好!我是造成网络热烈讨论的元凶之一・彰人!
这在之后成为来源不明的奇闻轶事,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
洋叔叔无视周遭的喧嚣,带着我们来到位于神社地底下的研究所,与充满神秘气息的正殿不同,这里排列着现代的机器,过去曾是二峰神社的妖魔对策本部。
似乎也生产抗妖用武器,但应该是用于魔物或犯罪的妖怪。
当然,这里并没有如我们在恐怖份子据点中所见到的妖怪肢体部位。
他带我们来到这间研究所,并前往位于更深处的、类似体育馆的设施之中。
「这里是为测试武器或法器所盖的地方。若说宴会厅的结界强度可抵挡一个鬼姬,这里可是能抵挡十个鬼姬呢。」
虽然不了解这单位到底是怎么订的,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这里比宴会厅来得更为坚固。
「可是……那时候因为被魔物所包围,有攻击的对象,所以就没特别注意了,不过通过玛那原石增幅后所涌现的力量,竟然也大量外泄了呢。」
我拿着训练用的木刀,自言自语着。
接下来,我们便要在这里使用玛那原石进行实验。
借以测量我们的妖力与使用玛那力量的武器数据。
而因刚才在宴会厅已取得我和冰华的数据,所以现在要变换配对来调查数据。
配对分组是我与优衣、遥子与明、飞鸟与阿菊。
洋叔叔一开始虽然极力反对我与优衣一组,却因清十郎当家说:
「那个状况或许只是因为神鬼之力与妖力对玛那有所反应而已,所以现在应该通过神鬼与人类、妖怪与人类等配对组合来收集数据,这才是科学家的基本常识吧?」
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
「那么便开始实验。彰人同学!你可别太靠近优衣啊!」
洋叔叔告知注意事项时,竟然同时指名道姓地告诫我,但靠近她也是不得已的啊?
「先从遥子同学和明同学开始,那么就开始实验!」
洋叔叔的声音响起后,遥子便愉悦地望着明,戏论地说道:
「逛闹区虽也很有趣,但提升妖力更有趣呢。明!快握住奴家的手啊!」
「……是呢,那我就失礼了。」
当明握住遥子的手的瞬间——
「呜喔!这是……」
现场并没有迸射耀眼炫目的光芒,也没有宛如能震撼大气的音效。
玛那原石只是默默地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之中碎成灰烬。
但是——
「唉呀呀,虽然比不上奴家全盛时期的力量,但也很厉害了呢。」
如遥子所说,我能明显感到她的妖力有所提升。
「的确是呢……」
明盯着自己的掌心,浮现一抹微笑。
「好,那么你们攻击这个试试看。」
洋叔叔操作手中的面板,地板敞开出现一具攻击靶。
攻击靶的外观模仿传闻中的哥布尔样貌,并附加了数层防护术式。
在之前的测试之中,两人都只能让表面有些损伤而已。
「那就由我先开始!」
明没事先取得遥子同意,便从背后取出爱用的霰弹枪,灌注力量与意志后,扣下扳机。
碰!
山寨哥布尔靶子随着一道钝重的枪响,精彩地碎裂四散。
「这真是……超乎想像的威力呢!」
明脸上难得露出他不加掩饰的原本笑容。
但那很像在动画中出现的最终大魔王笑容,总觉得有点恐怖。
「轮到奴家了!」
遥子见到明的成果,不知为何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并射出鬼火。
「喔……这还真有趣呢。」
见到攻击靶裂成碎片,遥子笑得十分妖艳。
「好,下一组是天使与大恶魔!」
我心想「有这种种族吗?」,但立刻想到他是在讲我和优衣。
「爸爸,你要小心喔!要是我和彰人同学的话,威力一定会大幅提升,搞不好会让这座神社消失喔!」
我从优衣身上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干劲。
「嗯?但那样你不就惨了?」
「开始吧,彰人同学!」
优衣无视我的吐嘈,拿出玛那原石。
虽然没和冰华以外的人试过,所以感到有些不安,但我应该……没问题的吧。
「不准你摸优衣的手超过三秒以上!」
我感觉到洋叔叔充满非议的视线,如要包覆玛那原石似地握住优衣的手。
而理所当然地,力量……并没有进入体内。
但是———
劈哩!沙沙沙沙沙沙……
我与优衣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但玛那原石依旧碎成了灰。
「欸?欸欸!!」
优衣呆滞地望着从手掌心中流泄而下的玛那灰烬。
我心中早已隐隐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
因为优衣她……
「我无法认同!再一次,再实验一次!」
优衣打断我的思考,逼近自己的父亲。
本以为溺爱女儿的洋叔叔应会立刻拿出预备的玛那原石,当我正打算阻止他时——
「不行,虽然很小颗,不过玛那原石可是很贵重的。尽管确认重现性也很重要,但尤其在这尚无任何假设的状况之下,应该优先完成其他组的实验。」
出乎我的预料之外,洋叔叔竟然严厉地拒绝了优衣的请求。
「没错,而且实验也才刚开始而已啊。」
我也立刻帮腔。
「唔唔……」
优衣漏出怨恨不甘的眼神望向我们。
总之,正当我们准备再度开始实验时——
「对了,或许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配合度非常地差呢!」
听见洋叔叔的话,本已按捺住自己的优衣,又再度爆发了。
「……爸爸这个笨蛋!香港脚!大叔臭!」
优衣眼眶泛泪地跑向出口。
「笨蛋……香港脚……大叔臭……」
优衣的恶言恶语似乎非常有效,洋叔叔当场颓丧地单膝跪地。
就在我们露出微妙的视线,盯着他看的时候……
碰!
「欸?优衣你怎么了!」
优衣在我们没看到的时候,居然跌倒在地上。
「你到底是有多笨手笨脚啦!」
我边吐嘈边跑向她,然而她却动也不动。
我有点粗鲁地翻过趴在地上的优衣身体,将她扶起,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她的额头红肿,应该是因为从脸部直接撞击地面所致。
当我轻抚她那看起来很痛的额头时——
「欸?你怎么……烧得好烫啊!?」
我觉得事情不妙,反射性地抱起优衣。
「洋阁下!医务室在哪里!?」
不知何时,冰华也来到我身边,冰敷着被我抱着的优衣。
「嗯嗯,一起去吧。」
洋叔叔似乎还大受打击,他依然用手摀着心口,朝医务室前进。
「呜呜……真的太惨了……」
我躺在床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这里是距离正殿很近的旅馆房间。
大家帮我铺好床,让我躺在这里休息。
虽然都回到老家了,本来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放松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回到那个房间。
「唔唔唔唔唔,话说回来,我最近真的很不幸!」
我在被子里挥舞手脚乱动,可是自己也知道这样无法解决任何事,只会让头更晕。
「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本来想通过任务,让彰人同学瞧瞧我活跃的场面,却遇上卡弹又抓兔子,回到老家后,则是又跌倒又身体不适地晕倒等等。
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而且,彰人同学好像和小冰感情很好……」
之前与魔物大战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便迅速加温。
再说——
「彰人同学和小冰使用玛那原石的时候……」
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两人齐心协力地打倒敌人!
或者该说是守护公主、打倒敌人的骑士?
在我眼中,两人当时的英姿如诗如画……夺去了我的心神。
虽然觉得很不甘心,但我心底深处又不禁觉得两人非常速配。
为什么呢?
我平时总是能很快再振作起来,但回到这里后,却一直一蹶不振。
而且,我好像快要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却又想不起来,持续着一种很不舒服的状态。
「真是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
我并非要抱怨给谁听,只是使力坐起上半身,胡乱发飙。
「呜呜……好不……舒服……」
头痛与恶心的感觉同时袭来。
我再度倒回床上。
此时——
『你想要力量吗?想要能得到一切的力量吗?』
我感觉自己听到一道有点恐怖却又有点令人怀念的嗓音,但这大概是我的错觉或发烧所致。
「嗯!因为变得懦弱,才会听到幻听的!明天一定要让彰人同学见识见识我的好,现在还是多少睡一下吧!」
我勉强自己恢复到平常的干劲,并维持这股干劲地盖上棉被,沉沉睡去。
「那么,也帮我关心一下优衣!」
「好的,你也好好舒缓一下疲劳喔。」
享用完出乎预料的豪华晚餐后,我跟说要去看看优衣的冰华道别,独自一个人前往大浴场。
虽然我也邀明一起,他却说「不习惯很大的浴室」,用了房间的浴室洗澡后,立刻就睡了。
「真是的,包场大浴场平常可是很难体验到的说。」
我嘴里念着「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在更衣间脱去衣物,站在通往浴场的门前感受有没有他人的气息。
「没事了,优衣因身体不适所以在睡觉,冰华去探望她,其他妖怪也都在房间里,这里应该是没其他人的。」
我再三确认有没有他人气息后,便得意洋洋地打了门……却发现——
「啊,彰人同学!」
洋叔叔竟然已泡在温泉里!
直到亲眼看见之前,身为妖魔狩猎者的我竟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您好。」
这让我感到气馁,但就这样出去又觉得很不甘心,好像是自己输了一样。我微愠地向他打招呼,清洗身体,并打算前往浴池。
「放心吧,这个浴池里是没加料的。」
洋叔叔言词可疑。
「这个浴池里?」
我不禁反问一遍,不过洋叔叔只是耐人寻味地笑了一笑,不发一语。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和遥子他们一起打扑克牌了。)
我走进期待已久的大浴场,才不到五分钟便已感到后悔。
「唉呀,不要那么紧张嘛,看在我们俩的交情上!」
「我们有什么交情?」
「嗯,网络上说『嫌弃女儿男友的爸爸会被讨厌』,所以我们就和好吧!」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
「欸?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真不愧是优衣的父亲,真的是非常我行我素!
但是,我也有事想询问洋叔叔,现在搞不好是个好机会。
对方在表面上愿意发布善意的话,那么就用我巧妙的话术来打探出情报吧。
「您很讨厌我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实在是问得过于开门见山了。
然而,洋叔叔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也没有赏我白眼。
「嗯,很讨厌唷!」
他也开门见山地自掀底牌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不讨厌你这个人,我只是讨厌所有接近优衣的男人罢了!」
这也太直接了。
「洋叔叔……真的很爱优衣同学呢。」
「这是当然的!我没理由不疼爱她,如果有时光机的话,我还真想回到她笑着说『人家要和爸比结婚!』的时候,让她在结婚登记申请书上签名呢!」
「不,这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吗?我已经充分了解您是变态……不对,很溺爱优衣同学了!」
我拚命藏住差点泄漏出口的心声,点出内核问题:
「那您为什么没告诉优衣同学她体内隐藏着封印呢?」
听见我的问题,至今都摆出一副爽朗样的洋叔叔闷哼了声后,便默不吭声。
从在雪山相遇时,我便知道她体内有道封印了。
因为是大型封印,所以我以为优衣自己也是知道的,但她却连自己身上有这种东西都不知情。
既然如此,那么大型的封印——是谁为了什么在优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施加的?
「答案很简单,若是她最为信任的人便有可能施加。」
「这样啊……但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呢?我老爸的法术功力在我之上,也是继我之后、之后再之后受到优衣信赖的人喔!」
这家伙虽身为英雄的儿子,但还真不干不脆呢。
不对,应该说这种坚持到底、永不妥协的精神才是英雄气概吗?
尽管我也满想验证看看的,不过现在还是以优衣的状况为第一要务吧。
「您在玄关抱紧优衣,也是为了确认封印功能是否正常吧?还有在测试玛那原石实验时也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认输,会好好给你一个解释的。」
洋叔叔死了心,发出小声的叹息后,开始娓娓道来。
二峰神社第十三代当家——濑川洋。
前任当家是封印鬼女『静华』的英雄。
当时人类与妖怪之间的战火停歇,时代渐趋稳定,但人们依然渴求英雄之子必须是个强者。
老实说这是一份很大的压力。
我虽然很擅长设结界或封印,却完全不会战斗。
但身为英雄之子,我被众人期盼也能成为英雄,受尽瞩目。
因此,我雇用了护卫。
这是为了营造一种「我是大人物」的气氛好逞威风,另外,老实说也是为了找个人来当我的肉盾。
「找个身手了得的妖魔狩猎者来当我的护卫!」
我利用英雄之子这个头衔任意妄为,提出这样的要求。
本来以为因为人妖大战已告结束,应该不会来什么厉害的家伙。
但来到我身边的却是身手了得、个性却有些古怪的女性。
或许因为这里是封印鬼姬的地点,也或许因为她已经无处可去。
但那对我们而言,都是一场命运的邂逅……
「我说啊,洋叔叔,这故事该不会很长吧?」
当我的话告一段落时,已经离开浴池的男孩(需要注意的人物)一脸抱歉地这么问我。
「嗯,第一章还有五小时左右才会结束喔。」
「……很抱歉,我无法洗这么久的澡,麻烦您讲个大概就好了。」
他说想了解真相,现在却这么对我说。
算了,真拿他没办法。
而且我好歹也是这里的祭司,并没有那么闲。
「那我就简单地说了,我和成为我护卫的女性——被称为『魔女』的西洋妖魔狩猎者・露娜结婚,生了个女儿,也就是优衣。之后,发生了某件事,露娜便封印了优衣一部分的记忆与力量……大概就是这样吧。」
「嗯,虽然我也是这么猜想的,但这样也省略太多了!」
「这样啊,不过接下来才是正题呢。」
我忽然露出严肃的表情,男孩则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
「刚刚讲的都是假的吗?」
我正襟危坐,瞪着洋叔叔,却得到:
「我刚说的都是真的喔,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完可别后悔啊。」
他露出试探我的眼神。
「都已经介入到这种程度,还会因为害怕而拍拍屁股走人,我过去过的可不是这种胆小鬼的人生啊。就算优衣同学实际上是恶鬼,我也不会惊讶的。」
我向洋叔叔露出坚强的微笑。
他像在打量着什么似地,露出微笑盯着我看。
「……呼,我知道了,我就相信你吧。」
语毕,他从浴池中站起身来,打算换个地方继续说。
我也默默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前往更衣室。
之后,我跟着洋叔叔来到一间应该是他书房的房间。
「你要喝吗?」
他一手拿著白兰地,一手拿着两个玻璃杯,朝我递出其中一只。
「不,我正在禁酒中。」
我郑重地拒绝了他。
「这样啊,不过让我喝吧,接下来的话题过于沉重,没喝酒我可讲不下去呢。」
洋叔叔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沉沉地坐进沙发之中。
我在一鞠躬后,也跟着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本来在神社应该喝日本酒才对,但我的妻子比较喜欢这个呢。」
他这么说完后,将白兰地注入自己的酒杯之中,一饮而尽。
「我来自于擅长封印妖怪的世家,妻子是能够役使妖怪的妖魔狩猎者,而优衣则继承了我们两人的能力。」
洋叔叔吐出带有酒香的气息,唐突地这么说道。
「她同时继承了封印妖怪的能力与役使妖怪的能力!?」
即使只听到这样,也能知道这有多么特殊。
「像我们这样特殊的能力通常都是一脉单传,一个小孩通常只会继承到其中一方的能力……一般而言应该都是这样的。」
「……据我所知,操控妖怪的能力应该是把妖怪扁到无法动弹时,硬是缔结契约的能力吧,你说对不对?」
我惊讶到连最基本的敬语都忘了。
毕竟,若是同时具备让妖怪无法动弹的能力以及役使妖怪的能力……那不就天下无敌了吗!
「没错,对当时还年幼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优衣而言,这种能力实在过于特殊强大,所以才会被人盯上。」
这对恐怖份子以及反对与妖怪同盟的妖怪而言,可是一种无法忽视的能力。
「我、露娜跟我老爸都拚命地保护优衣,但还是发生了那件事情。」
据洋叔叔所说,那是
在优衣国三时发生的事。
他们将优衣送往警备森严的国中就读,已过了两年又半。
因为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他们放松了警惕,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过去曾多次威胁要夺走优衣的恐攻组织,使出了强硬手段。
恐怖份子趁警备松懈时入侵校园,在校内各处设置炸弹,意图杀死优衣与其他学生。
然而,当时优衣的班级却刚好位于第一个被引爆炸弹的理科教室之中。
设置好的炸弹引爆后,导致实验药的药品起火燃烧,理科教室在很短的时间内,立刻化为一片火海。
「当然,为保护优衣,她身边跟着受露娜役使的妖怪,不过那个妖怪防御力虽非常高,却不知变通,只保护了优衣一个人。」
老实说,也无法责备这名妖怪。
因为他已成功达成他的任务了。
「奇迹似地,当时并没有出现死者,但保护优衣的朋友脸部却严重烧伤,优衣非常自责。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离开过房间半步。」
连受过特殊训练、彻底锻炼过肉体与精神的我,见到伙伴死在眼前时,都曾多次以为自己就要崩溃了。
「看到过去表情丰富的女儿,变得双眼空洞,每天躺在床上愈变愈憔悴,我们实在是无法忍受,所以封印了优衣一部分的记忆。」
洋叔叔脸上充满痛苦。
这的确是一段令人不愿想起又不愿说出口的回忆。
然而,尽管会在他伤口上洒盐,有件事我仍必须好好确认。
「我了解为什么要封印她的记忆了,但是那为什么需要妖气,或者该说为什么需要妖怪呢?」
依照我的感觉,优衣的封印当中隐约含有妖气。
而且那藏得非常谨慎,不用神鬼之力便无法辨别。
「真不愧是英雄,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呢。」
洋叔叔耸了耸肩,语带戏诚地想打马虎眼,却在看到我的眼神后,知道自己失败了。
他清了清喉咙,再度开口道:
「优衣身上的封印有双重意义,一是为了封印记忆,二是为了封印她的力量。」
的确,就算只失去记忆,但只要优衣依然保有同样的力量,便会再度被袭击。
「不过,优衣的力量过于强大,所以无法只用我们的力量隐藏,此时我们想出来的方法便是……借用鬼姬的力量。」
见我不解其意,露出困惑的神情,洋叔叔露出苦笑,继续说道:
「鬼姬的其中一个力量是『隐蔽』能力,过去我爸曾叨念说她能彻底隐藏妖力,变成不同化身,害他吃足苦头。因此,我们便想到借用她的这项能力。」
「借用被封印的鬼姬力量,也就表示……」
「嗯,这是禁咒中的禁咒。」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我却露出十分惊愕的神色。
「放心,为了抑制鬼姬的妖力,我们用了圣弓当媒介。」
利用强大的妖怪,施行禁咒。
使用国宝级的弓,作为媒介。
我终于了解优衣那乱来的个性完全是继承自她的父母。
此时,洋叔叔说:
「放心吧,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很疼爱优衣,口风也很紧。当然,我也是信赖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说出去的话,秘密便不会泄漏」。
「总之,封印成功了,我们对外放话说优衣因为该次事件受到精神打击,所以失去了能力。而因鬼姬的能力,她的力量彻底被隐藏起来了,所以大家都相信了这个传言。」
洋叔叔露出嘲讽的神情。
「成功封印了力量与记忆后,优衣她忘记了那场悲剧,慢慢变得有精神。」
在玛那原石的实验时,我所感觉到的不协调感原来是这个啊。
封印弹开了玛那的力量。
「但是,即使封印已经成功,只要她继续待在充满回忆的这里,封印也许会有一天不小心解开。所以,我们为了守护优衣,为了让她多少能离这里远一点,在她国中毕业后,便将她送到没人认识她、即使状况有些特殊也能入学就读的学校,那就是紫苑学园。」
我露出理解的表情,但此时洋叔叔不知为何脸色一沉。
「但最近优衣的封印却愈来愈弱……」
这我心中有数,或许是因为我在雪山救她的那次。
我克制住自己不移开视线,望向洋叔叔说道:
「那为什么默许优衣回来这里呢?封印已经变弱的话,或许女儿会因为取回记忆感到痛苦,为什么不叫她别回来了呢?即使会被讨厌,但父母不应该都是以孩子的安全为第一考量吗!」
我不禁吐出彷佛责怪般的强硬话语。
我虽然没见过父母的脸,也不了解何为亲情,但我希望亲子之间的关怀应该是要像这样的。
而我从溺爱优衣的洋叔叔态度中,感受到这样的关怀。
然而——
「因为快没……时间了……」
洋叔叔没有对失礼的我感到生气,反而露出温柔的微笑。
「!!该、该不会……」
「没错,尽管不是因为优衣的封印所致,但鬼姬的封印开始变弱,现在已到了早晚都必须由包含我在内的十名术师,施行再度封印的术法才能维持的程度了。」
之前在封印静华的地方所感到的不协调感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但是,这就表示……
事态将变得十分糟糕呢。
「封印解开的话,鬼姬恐怕会为了取回自己被用在优衣封印的力量,也为了得到优衣的力量而行动。不论优衣身在何处。我和老爸现在还可以保护优衣,但是我们也知道我们无法保护她一辈子。」
闻言,我责怪洋叔叔的心情有所动摇。
「露娜现在不在这里,但我们的力量确实随着年龄增加而愈来愈弱,所以想在还能战斗的时候,再度封印鬼姬。」
「可是为何是现在呢!优衣现在好不容易精神才比较稳定了。」
我能理解他对优衣的亲情。
但是,一想到优衣悲伤的表情,我便不禁有所怨言。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你很关心优衣呢。」
洋叔叔既感到开心却又心有不甘,对我露出五味杂陈的神情。
「老实说,我也直到前一刻都还有所犹豫,但我今天看到了优衣开心、生气和闹别扭的模样。」
「优衣平常不就都是那样吗?」
「呵呵呵,你口里讲的平常,在她离开这里之前可是都看不到的啊。」
语毕,洋叔叔再度露出既开心又不甘的表情。
「现在的优衣一定没问题的,现在她已交到值得依靠的朋友……就算她在得知一切后,讨厌我和老爸……但也希望她不要讨厌露娜呢。不过,这也表示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呢,那或许……」
见到洋叔叔凝视着我的神情,那确实是一位为女儿着想的父亲的脸。
所以我也对这个深爱女儿的父亲,尽力端出嘲讽的态度,这么说道:
「这还真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但他却没对我这种傲慢的态度生气。
「是啊,因为我是优衣的父亲啊。」
他这么说道,毫无机心地咧嘴一笑。
可恶!
见到他那下定决心绝对要保护重要之人、所爱之人的笑容时,我不禁打从心底觉得实在是太帅气了。
深夜的闹区之中。
「真是的!难得遇到亲戚结婚,就让我喝到爽嘛!」
一名中年男子口出恶言,踉踉跄跄地走在街头。
「血糖值飙高?再这样下去会痛风?谁怕谁啊!老子才不会因为那种鬼病就死了呢!」
男子因为一些小事与妻子发生口角,一时冲动便离开旅馆,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什么钱,但就这样摸摸鼻子默默回到与妻子同住的房间里,也总觉得很没面子。
他用有等于没有的零用钱买了自动贩卖机中的杯酒,一飮而尽。
男人脚步蹒跚,漫无目的地走在闹区。
「噗哈!那婆娘……嗯?这是什么?」
当他走到闹区外围时,发现了某个东西。
在种着毫无人气的天蓝绣球花的参道一旁,地面异样地高高隆起。
「是谁的恶作剧啊?会遭天谴的……」
他本人虽然没那么虔诚,但也具备一般的常识。
然而,因为喝得酩酊大醉,男子失去了察觉危险的能力。
「真是的,到底怎么堆成那么高的啊……呜哇!!」
男子因好奇心驱使,没多加
提防地走到土堆附近,此时,他的脚踝蓦地被从地面之中伸出的某物勾到。
那看起来虽像干瘪的人手,但男子却没有可以确认清楚的时间。
「咿!谁、谁谁谁谁谁谁来救救……」
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使得男子忘记呼吸,连求救的呼喊都无法顺利发出。
期间,男子不断地被土中伸出的手拖走,他虽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爬抓,想抓住地面,却徒劳无功。
接着——
「咿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的抵抗毫无作用,被手拖进土中。
现场再度被寂静所笼罩,徒留喝干的杯酒滚落于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