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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连载 #1 乌丸千岁和奇怪的业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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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来说这句话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我觉得这个业界很奇怪。

☆☆☆

车站时钟的指针很快就要指向十五点,一个让人十分倦怠的午后。

这个时间段的地铁里有各种各样的乘客。

比如说,现代感十足的赤文本系时尚女大学生,嘴里喊着「WeiWei」的吵闹学生。或是身穿西服一脸疲倦的大叔们,或是整整齐齐穿着不知是哪里的私立小学、中学制服的公子哥和大小姐。还有就是提着伊势丹啊高岛屋的纸袋的太太们。

但是,我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方。

不对不对,说得准确一点的话,我是个大学生,所以还算是有所属的。

硬要说的话我就是高人气的心跳回忆型的女大学生。

只是另一方面,除了属于这个年龄段应当所属的团体之外,我还隶属于别的团体。

那就是所谓的「这个业界」。

我活了将近二十年,顺利地从高中毕业,已经到了会对被别人称为孩子而感到有些许抗拒的年纪,开始渐渐有意无意地意识到了社会的原理或是世界的构成,也感受到现在自己所属的业界和社会普通业界相比确实存在着些许不同。

直截了当地说。

果然,这个业界。

声优业界很奇怪。

首先这个业界门槛很高。

有一个说法是,好像有超过三十万的人立志成为声优。

不妙,三十万什么的太多了。如果每个月都从其中一人身上拿到一日元的话,只靠这个就比一般的社畜挣得多。倒不如说社畜的月收入实在是太低了。

算了,社畜怎么样都好啦。

网上有位相关人士说过,靠当声优过活的好像只有三百人左右。

当然,在这个业界进进出出的人有不少,「过活」的定义也非常模糊,所以这个数字应该并非是严谨地计算出来的,而是那名相关人士的感觉值或是体感数字,总之他感觉有三百人左右。

总而言之,作为职业声优而被社会承认的,好像就只有那三百人而已。

我偶尔能听到这样的闲话,戳着智能机映入我小眼睛里的所有信息也都写着「好像」「好像」的,都是传闻呀推测呀,或是满纸荒唐,从我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

最让我不安的则是,我到底算不算那三百人中的一员呢,这个可疑的点上。

真心不安啊……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乌丸千岁这个声优的存在呢。

实在是不安……

会不会充其量只有家人和事务所的人才认识我呢。

这样说来,我到底在不在被社会承认的声优之列呢,实在是让我怀疑。

而且说白了,如果没人知道的话,那不就和不存在是一个意思了么?根据通过观测行为实际存在的什么什么薛丁格的什么什么的理论,不为人知的声优就相当于不存在。甚至可以说无名声优就不是声优。

……糟了,我,说不定不是声优。换句话说,这样的话,我,不就不是声优了么。

我自己,现在,如果被警察审讯时问到「小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的时候,我大概会很可爱地回答说「我是大学生!」。已经称得上是超级可爱的程度了。

因为本人都无法断言自己是声优,所以社会上的人也应该也不会说我是声优。

但是但是,我姑且现在,还是有身为声优的工作的。

就在重复着微妙震动的地铁里,马上就要说出那个证据的我,慢慢取出了日程本。

……一片纯白。

白得可以让人问这是用了什么洗洁精洗的,里面满是软绵绵的计划安排,以至于别人都可以问洗洁精里是不是放了柔软剂。什么啊,这个写着keep的地方。这是有工作还是没有工作啊。

虽然这么说,但这和洗洁精GG中扩大效果图里还残留着一小部分的污渍和杂菌一样,我的日程本里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以吝啬的笔触写着的像是工作计划的东西。

……所以说,嗯,也不是不能说我勉强是个声优,这种感觉?

不过就算我能说自己勉强是个声优,但只是一周一次或是两次被叫到动画的录音现场这种频率的话,真的没法生活下去。

我现在还是大学生,啃父母的小腿和骨头,吸食父母的血这种啃老行为还算不要紧,但是毕业之后还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如果成了社会人之后还是这点工作量的话,那就已经不是声优,而更像是自由职业者了吧。甚至可以说自己是自称声优自由职业者未满。

因为现在的收入,还没普通的打工挣得多……

说真的,还是做每周末的工资日结的打工收入更多……诶?……我的月收入,太低了?

父母倒是没有阻止我的声优梦。

明明是这么奇怪的业界……

☆☆☆

由我来说这句话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我觉得这个业界很奇怪。

(插图)

每天都是节日(festival),每天都是狂欢节(carnival) ,每天都是死亡行军(death march)。你要是觉得写成拉丁文本语感能柔和一点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写成日语的话,还是充满哀鸣的地狱图景这样的描述比较贴切。

娱乐业界对有兴趣的人来说应该是个华丽而快乐的世界吧。

尤其是制作动画时的配音现场,也可以说是动画的精华了吧。

实际上,配音现场十分热闹。今天也是美好的狂欢节。

在大厅的角落里,动画工作室的制片统筹睁大死鱼眼,一边神经质地抖着腿一边在电话里和对方沟通。

调音室里,可能是因为托了媒体组合的福导致工作量激增,原作者翻著白眼倒在沙发上,嘴里还塞着咖啡因片剂。

在那旁边,厂商的制作人助理一直在用电脑做着什么工作,一会儿双手抱头,一会儿用快哭了的声音给别的地方打电话,一会儿一脸痛苦地揉着肚子。

把视线从那里移开的话,你就会看到堆积如山的罐装咖啡和营养饮料。山脚下调音师眼睛下方的颜色就像是 戴斯托拉德 Destrade 在日场比赛时涂着的黑色软膏note,而调音师本人则像是刚刚结束冬眠的熊,踩着踉跄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来回踱步。

译注:棒球选手在进行日场比赛时为了保护眼睛会在眼睛下方涂上黑色润滑油或是粘贴黑色标签。

这个状况,哪里算精华了。

就连给人留有华丽印象的出场声优云集的录音现场也是,在配音开始前,剥去伪装便是战场。

连我这样的一介经纪人看到的配音现场都是这样一副惨状的话,那么在我看不到的制作现场里到底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在观众们看不到的地方,今天也是尸横遍野,工作人员阵阵悲鸣。

多么热闹的业界啊……

马上就到十五点了。

刚才的录音结束得比较早,所以我来得也有些早了。

到里面的办公室打了一声招呼后,我打算先在哪里吃个午饭再回来。就在我走过工作室内部的时候,我看到了熟人,制作人畑中先生。

畑中先生正凝视着贴在配音室门上的工作安排表。

「您好。」

「啊,乌丸,辛苦了。」

畑中P虽然对我打了声招呼,但他的意识仍然集中在工作安排表上。于是我也一边看着安排表一边问道。

「请问怎么了吗?」

「啊没事,只是上面有个名字我不怎么熟悉,稍微想了一下那人到底是谁……」

说着,畑中P用手指轻轻敲着安排表的下方。

那里印着被称为「路人角色」的孩子们的名字。

这些人当中不管是谁都是我们No.1 Produce公司旗下的声优。

久我山八重……和乌丸千岁。

千岁在这个常规作品里作为什么都做的便利路人角色每周都会被叫过来,所以刚才畑中先生说的不怎么熟悉的名字指的应该是八重。

「啊,那是我们的新人,久我山。今天开始参与工作了。我觉得这孩子挺有潜力的,有缘的话请您一定多关照。」

「喔,就是受贵公司期待的年轻人咯。」

「就是这样。」

畑中先生稍微兴起地笑着回答后,突然眼睛看向远方。

「……真好啊,新人。日程安排多,工作也多。」

畑中先生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毕竟现在畑中先生负责的作品里的主角,是个在演出活动中也干劲满

满的当红人气声优嘛。估计和那边的事务所进行日程交涉时也费了一番工夫吧。

日程安排、演出费用、能否参与活动以及NG关系,在这些问题上事务所的态度通常会比较强硬。

就算制作委员会贵为客户,事务所在合同的约束下还是要负责对演员进行管理的。换句话说,事务所也算是演员本人的代理人,所以对这一块非常严格。既希望演员们能够好好休息,又不能强行让演员做一些他们不想做的工作。

有时制作人和宣传负责人会完全对立。

最近,演员们去参加宣传工作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一块的力量对比非常均衡,如果是手握人气声优的经纪人的话,那么制作P占下风也不是那么稀奇。

虽然这么说,事务所有工作可做也是托制作阵容的福,所以基本上两者算是良好的相互依靠关系。不,应该说真的一直都受他们照顾了!

但是,这次畑中先生的作品在这个方面似乎实在是不怎么顺利。

和上次与他见面的时候相比,我总觉得他胖了一圈。是因为压力吗?大概是因为压力吧……

哎呀,我懂的,我懂的啊……

经纪人或是制作人会被各种问题夹在中间,而接受来自全方位的抱怨也算是工作之一,没办法啊。

我稍微有些同情畑中先生,也为了让他能打起精神,我在他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如果要办活动的话还请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会尽力工作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还真是帮大忙了。我们也想积极地让新人们工作呢。」

畑中先生对我露出了似乎是有些放下心来的柔和表情。

虽然每个制片人的想法会有不同,但是有不少人都在角色分配上追求新鲜感。

估计也有人希望往业界里吹入新风吧。或者只是因为想说「啊~,○○碳是老夫一手带大的呢~」。真是讨厌啊,那种制作人……

不管怎么说,如果有新人因为自己担当的作品而开始展翅高飞的话,这似乎也是件让人很高兴的事情。

心情我懂的。我们经纪人也差不多那种感觉。

另一方面,「总之先让当红声优往上冲!」的想法也是存在的,但是人气这个东西很虚渺。没人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没了人气。

因此,有很多制作人会关注给路人角色配音的年轻人的动向,会收集一些关于最近事务所经理人正在推什么样的孩子的信息,从而看清楚几年后的业界动向。

实际上,要花费数年去完成从企划到播出这个过程的动画并不少见,所以在配音现场里也能看到有人在悄悄地谈论后年以后的企划事宜。

真厉害啊动画相关人士。已经过去了呢。那帮人活在未来啊。

这个业界对时间的流逝或是对未来的感觉也有点奇怪。

「乌丸,有别的新人的话要告诉我哦。」

「好的。一定一定。」

虽然完全不清楚我一定要干什么,总之像个公司职员的样子这么回答了。话讲一定一定的这是 ZONAPHA症note吗。

译注:ZONAPHA症,全称对他人副交感神经系统优势状态认知引发生理机能影响症,出自《傀儡马戏团》。

「拜托你了~」

说着畑中先生往调音室的方向走去。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后,我转身认真地盯着安排表。

视线的前方是乌丸千岁四个字。

那家伙成为了声优。这也是这个业界奇怪的地方之一。

☆☆☆

「阿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娇声娇气地吸了吸鼻子,我偷偷瞄了瞄周围的乘客,大概是因为大家对同乘地铁的人没什么兴趣,谁都没有看我一眼。

……唉,现场也好大学也好,谁都没有在看我。

从大学到配音工作室只有几站地铁的距离。

在行驶的电车里,我和往常一样从包里抽出耳机,一边把弯弯曲曲的耳机线理顺,一边把线头插进插口。

麻利地输入关键字,打开了本季度动画『异世界剑士救世谭』的页面。然后再次点击链接,打开WEB广播『异世界剑士救世谭』的页面。诶,标题太长了。还有那个照扒原作标题来给广播取名字的家伙,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你那一脸自满的表情让我有点不爽。

「异世界剑士heroic radio~。哇~鼓掌鼓掌~」

耳机里传来的是事务所的前辈,KAO碳小姐的声音。

虽然说是前辈,实际上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她只是比我早加入事务所,就算碰了面也只会打声招呼,都不会聊上几句。顺便一提,我也不是KAO碳小姐的粉丝。

虽然这么说,我听这个WEB广播也是有几个理由的。

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我现在也在出演这个动画。话是这么说,KAO碳小姐认不认识我,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KAO碳小姐在开场时兴致冲冲地讲了一个虽然主题是「上周发生的有趣的事」但不管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没有意思超级无所谓的事情,然后另外一个主持人苑生百花则是说着「诶是真的嘛真有意思」之类的话随声附和。

(插图)

哈,这种随便的感觉……被治愈了啊……这种听不听都行的东西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下星期开始不听也无所谓了呢……可以给人一种这样的悠闲心态。我明白日常系动画会被追捧的理由了。那种看不看都行的乐趣也好悠闲也好,这大概就是大家会接受它的重要原因之一吧。说起来,那种东西都会有人气,现代人是不是有点太累了?

当然并不只有治愈。这个广播节目还让人感受到了激励。『嘿~~这帮人随便说几句就能挣到钱?喂喂这种工作我也能干的吧?赢啦!啊哈哈!』,会让人产生这样的误解。虽说这真的是误解……

实际上,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够在突然被要求做一场像样的广播节目的情况下说得很正经的吧。而且很遗憾在训练班里并不能学到能让广播听众大爆笑的技巧。连广播的广字都没提到过…。

因此,我每天会顺带着听听广播,为了迎接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一天,努力学习着。这就是我听这个广播的另一个理由。

上学放学的时候,我在电车里一直都是这样做的。随便听听动画系的WEB广播。

「这个星期我们也收到来信了哦~」

主持人苑生百花缓慢悠闲地推动着广播进程,然后进入了普通的来信——略称『普信』的环节。什么叫这个星期啊。这个节目是一次录制两回的啊你们够了。

苑生百花在『普信』环节里开始读起第一封信。

「能收听你们的节目我感到很开心。虽然很突然,我想问两位一个问题。我将来的梦想是成为声优,我想知道两位想要当声优的契机是什么?如果你们能告诉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请两位多注意身体,以后也请多多努力~……信上是这么说的。」

「契机啊。我呢~」

在听完很长的一封邮件之后,KAO碳小姐自满地说起了什么。

我把她的话抛在耳后,开始思考,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么说呢。

我立志要成为声优,是在两年多之前。

在必须要考虑考试和其他别的问题的高二的时候。

当时和母亲谈论的内容,就像昨天的事情浮现在我眼前。

当时好像是要交一份叫进路希望调查表?的什么东西,还是说文理选择希望表?不对好像是调查问卷?算了什么都行。总之好像是必须要上交一份那种感觉的纸,要不要交来着?我这也记得太不清楚了吧。

于是,当时好像是和妈妈,以及那时还住在一起的哥哥悟净君商量了一下。呃,那个时候,爸爸好像因为工作不在家的样子,诶在不在来着……记不太清了啊。算了,反正我对爸爸也没什么兴趣……

总之,听到动画广播里两人口中的「梦想」「将来」之类的闪闪发光的对话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时说出想要成为声优这句话时的我。

× × ×

「声优啊……」

吃完饭,聊到将来的话题时,妈妈把手搭在脸颊轻轻歪了歪头。

「虽然你哥哥那个时候我是没怎么反对……」

母亲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悟净君。

「你觉得呢,悟净。」

悟净君单手托腮,用叉子卷起了意大利面,轻轻送进口中。嚼了片刻,突然有些瞧不起人似的哼笑了一声,朝我晃了晃叉子。

「反正这不是千岁能当饭吃的工作。这个业界和稳定无缘,就算年轻的时候勉强混得还行,将来肯定还是很痛苦的。」

……啊,嘿,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但是你看啊,悟净君你在当经纪人,想办法让我进去然后尽请给我安排工作就行了吧。」

「说的是啊。如果千岁能进悟净工作的那家事务所的话,我和你爸爸都会放心的。」

像是认同了我的想法,妈妈嗯嗯点着头,喝了一小口茶。然而,悟净君用手指咚咚地敲着桌子,夸张地摇着头。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啊。要是那么做能行的话我们公司早就能挣更多钱了。而且我连千岁能不能当上声优都不知道,那么做肯定不行啊。」

「但是,连悟净君都成功了。」

「…………」

听我这么一说,悟净君咕地一下说不出话来。满嘴废话的悟净君沉默的这一瞬间便是机会!这时候应该一口气乘胜追击!

「最近不是有什么偶像声优的吗,你们也需要的吧?你看,我还算挺可爱的吧。可以的没问题!」

我竖起食指,把指尖贴到了脸颊。然后一歪脖子,诶嘿嘿地对他微笑。

「…………」

悟净君无言以对。

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用手用力地挠着头,对我放出尖利的视线。什么啊这个人,眼神这么恶劣。

「……你,是笨蛋吧。」

我生气了。

「……哈?我可不想被悟净君这么说。我上的高中可比悟净君的高中偏差值高。」

「…………」

悟净君再一次沉默了。

悟净君是那种一被击中要害就会石化的类型,比如别人跟他说真事、或是他自己很在意的事,或者难以言说的事的时候。在这方面,他还真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大哥。

所以说,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应该是戳到悟净君的痛处了……好,追击!

「我,已经拿到悟净君没考上的那个大学的B判定了。喔~MARCHMARCHnote。」

译注:MARCH为日本五所大学名称的首字母,分别是明治大学、立教大学、青山学院大学、中央大学和法政大学。这五所大学是很难考入的代表性的关东私立大学,偏差值大致相同,而该词则是一种概括型的考试用语。

「小鬼杀了你哦……」

悟净君的手在颤抖,嘴角也开始抽搐。眼看着就要来打我脑袋了。哦,这家伙干什么,这是要动手吗。来啊来啊!我开始握成猫拳准备拳击战。

「两个人都停下来。」

妈妈一脸厌烦地这样说道。妈妈不愧是我的妈妈,很容易让人看出来她什么时候要爆发。脸上露出嫌麻烦的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五秒后要爆发。

悟净君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中断了刚才的对话。

然后,他把烟灰缸拿到自己身边,从胸前的衣袋里取出香烟,敲起了香烟的滤嘴。这个动作跟大叔似的能不能不要做。

「……千岁,你想得太天真了。」

悟净君吐出一口烟后,仍把脸朝向一边,对我说道。

「有名的声优真的只有那么一小撮,明确地跟你说的话,声优根本就不是有梦想的职业。就算你能成为声优,将来也没法靠它吃饭。」

「哈,将来啊……但是,那也不要紧吧?」

我说着,微笑地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妈妈的脸。顺便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圆圈。

这就是所谓的OK手势。或者说是变化球•Change Up。note

译注:一种棒球的投球手势。

……或者是¥的标志。

将来的问题,也就是所谓的对金钱方面的不安。只是,我并不担心这一点。

我又不是笨蛋。倒不如说我聪明又可爱。

因此,在说出我要当声优之前,我已经提前做了一番调查。

除了在网上收集数据,我还假借照顾醉酒归来的悟净君的名义问了他好多事情。

根据醉酒的情报源悟净君的说法,不知道为什么,声优、尤其是女性声优,不少人家里都还算富裕。

比如说,父母在有名企业工作,或是自身就是某企业创业者的大小姐,或是某隐退女性声优的爱女。

意外地,这么说可能有点那个,这还是个名人业界啊。

不过再一想,以前的文豪不也是这样吗,家里人是贵族院议员或是大地主这样的高等无业游民,整日无所事事,想要让孩子走上娱乐兴趣艺术音乐的道路。别的先不说,「胸怀宽广」是必须的吧。

这一点上,我们家的父母都在还不错的企业工作,收入有两份所以还算 胸怀宽广 手头充裕 。顺便一提悟净君的薪水比较低,完全靠不住。

那个低薪社畜瞪了我一眼。

「……千岁,先说好可不能依靠父母哦。」

咕呣呣,薪水那么低还表现得这么了不起……不过因为我的确是打算依靠父母的钱包的,所以我没能说出否定的话。我大概也是个诚实的人……

「……那我就和很厉害的人结婚好了。」

一番思考之后我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于是,悟净君深深地垂下头去。

「笨蛋啊,这家伙真是个笨蛋啊。」

「你想嘛,不是有原作者之类的人的吗!JUMP!JUMP!」

(插图)

我梆梆地敲着桌子发出呼吁。

「漫画家可不行。」

妈妈直到刚才都没怎么提过反对意见,这时脸上却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压低了声调的妈妈让我觉得有些害怕,于是我用向上看的眼神迅速瞟了几眼妈妈的眼睛。

妈妈对我露出了凸显意志的坚定眼神。

「要结婚的话就和工作更加稳定的编辑结。年收入一千万。如果顺利发迹的话,终生年收五亿哦。」

「就是他了!」

不禁用手指指向了妈妈。不愧是My Mother!妈妈太伟大了!

「才不是啊……」

悟净君肩膀一落,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想要钱的话就去想别的办法。当兴趣去上训练班的话我倒不会阻止你。」

悟净君只把脖子轻轻一歪,向我看过来。我总觉得这个说话方式是在瞧不起我……不过托他的福,我有些不爽。我从正面直视着悟净君。

「才不是什么兴趣,我想把它作为职业。」

「喔?」

我自认为我的语气还是挺认真的。不过,悟净君却没兴趣似的回应了我一句。

然而。

看着我的悟净君的眼神出人意料的认真。就像在打磨刀具,又像在切削石头,就是这样的冰冷眼神。

这一定是只有专家或是熟手才拥有的眼神。

在这样的眼神面前,我感到束手无策,也没了言语。

不妙。

之前想好的要说的话全都忘掉了。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神这么认真啊。

悟净君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完全没有移开视线。

他似乎在考验我。我超火大的。

我努力唤醒有些萎靡的气力,朝着悟净君瞪了回去。

然后。

用符合我风格的,可爱的,小孩子气的——

「……因为,我,不想做无聊的事情嘛。」

——笑容和语调对他说道。

听了我的回答的悟净君眨了好几次眼,接着哈地深深叹了口气,又一次在上衣口袋里翻找着什么。然后,从衣袋里取出了装着头痛药的小盒子,按出一粒后喝茶服了进去。

「真是个笨蛋啊,这家伙……」

像是要把叹息吐出去似的,悟净君这样说道。

被他连续说了这么多次笨蛋,就算是心胸宽广很少发火的天使般的我也有点生气了。杀了你哦笨蛋悟净。

「干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说笨蛋笨蛋的……照这么说,悟净君不也是笨蛋吗。你可是在那个业界里呆着的。」

「那个是……」

如蝶飞舞,如蜂针刺的千岁Style似乎是漂亮地戳中了悟净君的痛处。悟净君摆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再一次无言以对……哼,我赢了。

我把悟净君压制之后,一旁默默关注事态发展的妈妈一边向茶杯里倒入新茶,一边开了口。

「总之去试试吧?」

「真的!?我可以去!?」

我探出身子正要往妈妈身上扑,而妈妈则是一脸淡然地小口喝茶。

「嗯。悟净那个时候我也是劝了好久,最后还是我这边妥协了。在千岁理解之前就让她去试试吧。」

「

…………」

妈妈瞥了一眼悟净如此说道,于是悟净君有些不开心地把脸扭向一旁。嘿嘿嘿,被说了吧。

不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妹妹的特权吧。如果是兄妹的话,父母会为哥哥放弃很多东西,妹妹则是看着哥哥的失败来考虑如何有效率的运用父母。

「但是,要好好去上大学。这样的话你爸爸应该也不会抱怨什么。」

看我正因胜利的喜悦而激动得发抖时,妈妈又对我打了一剂预防针。

「知道啦!两边我都会努力的!」

我元气满满地把话说完,站起身抱住了妈妈的后背,然后开始咚咚咚地敲起妈妈的肩膀。

× × ×

就这样我获得了妈妈和哥哥的理解,开始走上声优的道路。

爸爸?爸爸……嗯,大概妈妈会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去的。

就这样我去了训练班,顺利接受了基础科本科的课程,顺利从训练班毕业后又顺利地进了现在的事务所,成为了No.1 Produce的一员。

没错。那个时候,直到那个瞬间还是一帆风顺的。

那时候也曾想过:这赢得太轻松啦!啊哈哈!

然而,现实并不美好。

现实与我描画的「来啦!看到啦!赢啦!」这种等级的顺利图景相去甚远。我连选拔都没通过,只是陷入了偶尔作为路人前往现场的完全停滞状态。

好奇怪呀……我应该也和苑生百花一样又年轻又活跃才对啊……苑生百花,她还是个高中生呢。最近年轻的声优也越来越不稀奇了啊。再想想我……

我就这样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抓着吊环随电车摇晃,叹息还是从口中漏了出来。

耳机里传来轻松愉快的说话声。

「我们真的是艺人吧?」

「诶~,只有KAO碳小姐是艺人吧。」

「诶~。我!?」

「……是的。这种『就是这样,我一直都在用这种感觉配音哦~』的感觉。」

「诶嘿嘿。」

当作耳旁风的广播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展了这样的对话。把我零星听到的对话组合了一下之后,我大概明白了她们在回答的问题。应该就是『配音的时候是用怎样的感觉工作的呢请告诉我留有深刻印象的事情』,类似这种的经常有人问的问题。

虽说刚才因为沉浸在回忆里而漏听了不少内容,但我没打算重新再听一遍。

倒不是因为觉得无聊。

你要是问我这节目有没有意思的话……还行吧,还算有意思。

直截了当地说,对话内容连垃圾都不如,和女高中生之间的聊天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超无所谓的内容,听众发来的恋爱商谈邮件之类的无聊得令人作呕,他们发来邮件只是为了想让声优读一下而已,我觉得内容100%是捏造的。

实话说真的超级没劲。

如果没有这个无聊的部分的话,那就变得非常有趣了。

「我们真的关系不错呢~」

KAO碳小姐把话题带到这里,正要回答来自听众的提问时,一直在点头应和的苑生百花一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了话茬。

「……对呀~」

「不光现场的气氛很愉快,私下里我们关系也不错吧?有时候会一起去吃饭。」

「啊,去的去的~。收录之后大家有时候会一起去吃饭。」

「没错没错!」

平淡无奇的、不管在哪个动画广播里讲都很合适的对话内容、完全按照剧本、符合最初预定的安稳行动。

这是最有趣的。

身为呆在那个录制现场的一份子来说,我觉得开心的不得了。

录制现场里只能听到手指敲打手机的声音,对话也只有类似「刚才在7•11买的皇家奶茶真好喝」这种程度的对话。

大概是某著名出版社因政治案件而强行塞进来的轻小说是粪作的原因,声优阵容里都没有人在讨论和作品相关的话题。

能把这种状态说成气氛愉快,实在是有趣。

这是让我觉得成为了声优真是太好了的其中一个瞬间。

还有一个让我觉得堪称杰作的超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我在那个现场里被称为路人,既没有被包含在「大家」的范围内,也没人会叫我一起去录制完成后的饭局,不仅如此,还被主演阵容从头至尾当作不存在。

好搞笑。不,一点都让人笑不出来。不对不对,这可不是我应该觉得搞笑的地方啊!

倒不是因为在现场跟别人一句话都说不上,也不是觉得不开心。也不是因为工作遇到障碍。

不管在哪个现场碰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同行,所以相互之间的关系还算好吧,表面上。

虽说没有人会找我这种小龙套搭话。

在录制现场里,偶尔会在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说上一些场面话,或是和坐在旁边的人装作在聊两人之间的秘密,还有就是一直摆弄着手机玩社交游戏。

如果这也能算是愉快的现场的话,那的确是很愉快呢。社交游戏也很好玩。

只要一大帮女人聚在一起,那就万事难办,这种感受我在小学初中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深刻地体会过了。而我现在正要前往的配音现场,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有趣。

欺骗他人也好,伪装自己也好,把外表粉饰的很漂亮也好。

说得再漂亮一点的话。

给予梦想的工作真是太棒了。

所以,由我来说这句话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我觉得这个业界的脑子很奇怪。

☆☆☆

离开车站走了一小会儿。

一步步走在有点像时髦小镇的街道上,途中在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欧蕾,把口罩轻轻拉下,一边吸着饮料一边向配音工作室走去。

现在大概是十五点半左右。预定时间是十六点,现在进去的话,差不多算平均入场时间吧。

顺着过道走到了位于里面的楼梯口,我迈着步子下了楼梯。

进工作室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说到声优,姑且算是艺人,所以应该会给人一种经纪人二十四小时黏在身边的印象。然而实际上,当上声优之后才发现,就是放置And放置……

不是啦,肯定是有那种经纪人一直陪在身边的声优的。现在,就在楼梯的尽头,工作室入口附近,已经站着一位不知是哪个事务所的经纪人。

「您好。」

总而言之打了声招呼后,我也开始找我的经纪人,

但是,找不到……

我们事务所并不是给声优个人配经纪人的,而是给每个负责配音之类的音响相关工作的音响制作公司配一个经纪人。不过如果那个声优特别忙的话,好像会给她配一个跟在她身边的个人经纪人。我这么闲肯定是跟我无缘了。

负责名为Heil Sound的音响公司的人应该是悟净君,然而今天我却没看到他。

……翘班了吗。偷偷告诉社长好了。

估计是因为经纪人这个职务比较辛苦,很容易陷入慢性人手不足的困境。我也知道悟净君的薪水虽然很低但工作十分忙碌。

因此,悟净君也不是每次都会来这儿的,有的时候也会因为日程安排而来不了。今天悟净君应该很忙吧。但是,一码归一码,我还是去告密给社长吧。

一步步走在不怎么宽敞的工作室里,到了尽头的大厅后,我感受到了弥漫在整个大厅里的工作开始前独特的悠闲氛围。

工作室的大厅里,装着有温度的间接灯光,还摆着有点漂亮的沙发。不同的工作室环境也不同,有比较漂亮的,也有比较陈旧的,今天我来的Heil Sound工作室就算比较漂亮的工作室。

送来的点心也很充足。有时候,原作者或是大人物会给我们带慰问品。

在大厅里,有人在啃着点心。

主演阵容的声优们有的在三三两两地谈笑,有的在玩手机,以此来放松心情。

「各位好。」

尽可能有精神地打招呼,通过大厅。然后,到调音室露个脸,这里也要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各位好。我是No.1 Produce的乌丸千岁。请多指教。」

我打完招呼,大家也会擡起头跟我打招呼,但我在意的问题是他们知不知道我是乌丸千岁呢,这一点比较可疑。但是毕竟不可能把我介绍给所有工作人员,所以有不少人都不认识我。

即便如此,唯独打招呼一定要认真。不管是别的作品的工作人员还是别的谁,哪怕是路过的人都要打招呼。这是,声优的基本。现在就连小

学里都在教打招呼的重要性。对可疑的人主动打招呼,从而牵制……这个业界,随便扫一眼都能看到好多可疑的人……

和大厅里及调音室里的人都打完招呼后,我走进了配音室。

这里也要,打招呼!

和动画本篇里我要讲的台词的字数相比,还是我打招呼的字数多啊。

然后,坐在我一直坐的位置上。靠着入口的门旁边。

配音室的座位顺序倒没有提前安排好。但是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在察言观色之后坐下。比如说台词多的人就坐在麦克风的正前方,台词少的人就坐在最边上……作品中的角色关系比较近的就坐在一起,之类的,有很多考量。

但是,我是路人角色。

路人of the 路人。

而且,大概也是路人界里等级非常低的那种,被吐槽为在进行物物交换的路人。

因为我们事务所的前辈,KAO碳小姐是其中一个女主角,所以我就顺便被叫来了。

大人们专门去选路人也比较费力,所以很多情况下都是音响制作人员随便抓一个,或者是问事务所的人「你们谁要是有合适的人选的话就拜托了」来解决的。

因为这样而被叫来现场的我,要说的话,我就是路人中的路人。

路人 of the 路人 of the 路人。

所以,我决定谁都不打扰,尽量不出现在其他人的视线里,就坐在门边上。

在座位上安静地、老实地等着,不久声优们便一个接一个来了。

「您好。」

每次有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会起身打招呼。嗯嗯,我有好好地在工作啊。

如果是第一次去现场的话,就得一直去作自我介绍兼寒暄,但在一起工作了几次之后,大家也就习惯了,谁都不会去留意路人们的情况。

我也不怎么会去留意。

但是,看到朋友之后还是要留意一下的。

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进来之后东张西望,就像误入城市的花面狸,不安地走进配音室的人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久我山八重。

「啊,八重。」

你还真是到了一个少见的地方啊,这么想着的我不禁叫了她的名字。

于是,八重也注意到了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安心下来。

「小千!你好!」

「嗯,好。」

八重小步走到我身边,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容。

「太好了,有个认识的人在这儿……我只配过两次,所以今天也很不安啊……」

明明录音还没开始,八重就已经累了。似乎是安心地叹了口气之后,她慢悠悠地开始倒向我旁边的座位。我赶忙撑住了她。

「啊,抱歉。」

八重有些泛红的脸庞出现在我眼前。就算都是女的,脸贴得这么近咱还是有点害羞诶……话讲,这家伙皮肤真好啊。妆画得不错啊,我稍微有点火大。

所以,我把手指戳进了八重的脸颊。

「哇哇、怎、怎么了,小千?」

「与其问我这个,你倒是先跟其他人打招呼啊。悟净君没跟你讲过吗?」

我没有理会八重的反应,而是在她耳边耳语道。然后,八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快步跑了出去。

「我、我是No.1 Produce的久我山八重。请、请多指教……」

八重开始一个一个地和前辈声优们打招呼。在这个过程中好像紧张感又回来了,现在的八重和坐在我旁边时脸上的表情相比有了干劲。

坐在椅子上,打开包,八重取出了满是便条纸的剧本,开始认真地确认。

嗯嗯,还真是天真无邪呢。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也是个很天真无邪朝气蓬勃的新人。

在我被八重小动物般的行为治愈后,配音室的第二层门开了,音响制作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我们面前。

「开始测试。」

制作人喊了一声之后,配音室里也充满了干劲。

我也重拾干劲。

来吧,老老实实的地藏时间开始啦!

☆☆☆

配音的时候,随着回数的增多,大家也都开始习惯了,所以在制作人或是音响监督的一句「开始」之后配音也就突然间开始了。

这也太突然了。在第一次进现场的时候,我就被吓到了。不过还在我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配音已经在很顺利地进行了……

大多数声优在第一次工作时都不会听到什么特别说明,都是突然被放进现场,接受着狮子教育孩子似的训练方式。对新人的不温柔程度比格斗游戏还高。

八重说她还比较缺乏经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我用余光一看旁边,果然不出所料,她满嘴的啊哇哇和哈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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