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8 反派千岁与女主角时间(1/2)
一个声优,两个声优,三个声优……
在配音工作刚结束的录音室里,我坐在老位子上呆看着经过我眼前的每一个人的脸。
有好多声优啊……我边看,边置身事外地想着。
不过说真的,我只是跟着红牌打包一起进这个班的路人,这里真的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所以别说置身事外,我摆明就是外人。
基本上我也是固定班底,在场的每张脸跟每个名字我都认得,也跟他们打过招呼。而这部《异世界剑士救世谭HEROIC TALE》的女主角小薰小姐也是我同事务所的前辈,平常也会小聊一下。不过,这样子要说是「朋友」也让人有点敬谢不敏。
小薰小姐跟我同事务所,所以应该是看在人情面子上才勉强记住我的脸,其他的主要声优多半完全不记得我这种路人的脸。
这个节目似乎预计作十二集,所以即使是每集都被找来的固定班底,最多也只能见到十二次面。啊,如果还有庆功宴的话,就能再加一次。只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庆功宴啦,毕竟我听说最近有些作品也不会办……社会还真难混啊。
不管怎样,人类只不过跟旁人见个十二次面,是不可能变成好朋友的。
国高中时代一群充满共通点的人聚集在一起,被塞在学校这个狭窄的世界,教室这个封闭空间里,每天都被迫见面,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变成好交情的。
这么想来,在这男女老幼来来去去,不管什么身分也没有什么可不可是,女巫锡人狮子跟其他杂七杂八各式各样的人存在的录音室内,交情要怎么好得起来呢?不,是好不起来的(反面强调)。
主演级的声优除了配音外,也有广播节目、现场活动等等各式各样的活动,因此应该也会频繁地见到面。
他们年纪相近,置身的环境应该也很相像,搞不好也会因此好起来。
但是,我终究只是路人of the路人。
这一切与身为King of路人的我,都是不相关的……
再说啦……话说回来啦。
现在的我,就连从培训所时期至今的唯一朋友都不知道要怎么相处,真的很难拿捏。
唉……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录音时我一口气也没叹,也没有打呵欠,到了现在却释放出来了。
对于最近的我而言,这是相当难得的。
过去悟净都说我是地藏时段的装强菜鸟,甚至说我是瞧不起人生的玩家,但是,今天不一样。
我现在不是装强菜鸟,不是瞧不起人生的玩家,更不是享受声优的那种。
今天的我,可以说是认真当声优的那种。
我反倒觉得今天是我一直以来最能集中在工作上的一次。说得更白一点,我甚至觉得从配音开始前,自己就时时刻刻都在演戏了。
眼神没有乱飘,头也没有乱转,只是笔直地看着前方。
……因为一转头,就会看到八重啊。
也不是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只是很遗憾地,从上次以来,我们之间就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话虽如此,如果把视线转向另一侧,就会换成站在正中央、麦克风前位置的苑生百花映入我的眼中。
看到苑生小姐那可爱得要命的演技,就会让我无可克制地想起《LULU》进棚试音时的情景,让我一心只想偷偷地把视线别开。
因为这样,我能挑的选项就有限了。
不是看正前方,看屏幕,就是盯着剧本看了。
也因为这样,让我发展出完全投注在录音之中的超级干劲。
因为与工作有关的事情而想逃避现实,又为了逃避现实而投入工作中,真是充满社畜感的矛盾……
可是即使一再拖延这样的问题,在配音结束后还是得再度面对。
要想的东西实在太多,让我脑子简直快胀破了。
自《LULU》的棚内试音后,已经过了一周多的时间了。
说来非常惭愧,我从那天起,就莫名其妙地失神,因此这段期间一直过着风平浪静般的日子。
在大学里我也只是呆呆地坐着听课,也不是因为我有工作要烦心,况且其实我手头上的工作就只有那么一个作品。我单纯只是一心过着平静的时间。
简直太过平静了。
反正,简而言之,这表示我至今还没接到自己通过试音的通知。
而让这寂静的情境更加剧的,就是坐在我身旁的八重的存在。
今天我顶多只有在录音开始前,跟八重稍微打声招呼而已,连点像样的对话都没有。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的同时,我也不时地窥探旁边的感觉。一度离开椅面的屁股再度坐下,边整理我牛仔洋装的下摆,寻找跟她搭话的时机。
然后身旁就传来小小的吐气声。
「小千,我说……」
彷佛在试探这片寂静的声音,让我调整洋装的指尖稍微颤抖。
我的脖子叽叽作响地,转动得非常僵硬,几乎让我觉得是不是应该点些CRC5-56润滑油了。我想会这样叽叽作响的,除了我的脖子,大概只有《赤脚阿源》里的阿结了吧。
「今天要一起吃饭吗?要不要随便吃点东西?」
「哦~好喔好喔!」
尽管用了相当轻快的口气答复,我的心里其实是稍微松了一口气的。
☆ ☆ ☆
我们来到距离录音室走路有一点距离,我们常来的那间西班牙小餐馆。大概是许久没来的感觉推波助澜,我跟八重吃得还满快的。我们俩一边满口好吃好吃地大快朵颐着,回过神来,已经解决掉三盘肉质非常鲜嫩多汁的内腿肉排。
「……你不是说随便吃点东西吗?」
看着空荡荡的盘子,我说出相当直截了当的问题。八重随手将生火腿片塞进嘴巴里,一边说:
「……我决定把碳水化合物以外的东西排除在重量计算外。」
「是……是喔……」
我目睹到物理学被少女心否定掉的瞬间。宇宙法则要大乱啦。
不过这姑娘还真是厉害。想不到她居然彻底改变了重量的概念……
明明只是私立大学文科生,竟然瞬间让牛顿与爱因斯坦成为历史……是说他们本来就是历史人物没错啦。
不过在八重心中,这似乎也是有她的理由的。
「你想想!就快要夏天了!体力很重要的!」
「啊~也是啦~天气真的开始变热了。」
「是不是,就快暑假了!」
我们用哎呀哎呀唔呼呼的方式,相对微笑。
平静!融洽!和平!……虽然只是一段空虚的对话啦。
不过不过!仔细想想,我跟八重的对话,也大多一直是空虚的嘛!
然后我跟八重的聊天仍在持续。
「我积了好多报告,有好一阵子要忙着赶了。」
「也对,毕竟上学期都快要结束了。」
「嗯。小千的学分……没问题吗?」
「学分,你说到重点了……啊,我想我应该也有报告之类的要写吧?」
虽然口气听起来好像有点脱线,其实我可是有好好地在注意考试跟功课信息的喔。虽然……也不算是真的认真啦。
只是我毕竟是没有加入社团或同好会的回家社活动纪录专员,在校内的交友关系可是狭隘得令人吃惊,说得更极端点,我的朋友很少。那些能提供我考试、功课或停课信息,甚至还可以代点名的便利道具「大学朋友」到底要找哪边课金才能弄得到呢……如果能够代我签到,要我每个月支付朋友月费也可以喔。
不过其实我根本不需要支付月费呀。因为我完全没有声优的工作要忙,总是一个人默默地乖乖出席上课。
也因此我去年的学分统统拿到了,我的心却也真的累了。偶真的不行啦……
「这段时期会很累吧……嗯,我也得加油才行……」
微微地叹了口气后,八重就像是在鼓舞自己似的,两手在胸前握起拳头,然后「嘿!」地举高。从她的音调跟散发出来的气氛,我深深感觉到解散的气氛正高涨……
说也意外地,八重看了一下手机确认时间。
「……差不多该回家了。」
「是啊……」
我也稍微伸了个懒腰,一边回答,然后迅速站起身,飞快地结完帐。帐单平分,收据也各拿了一半……不对,等一下,你吃的绝对比我多吧?算了,我是不在意啦……
我跟八重就这么把许多事情都算清楚后,便迈步走向车站去。
通过闸门,在通往月台的阶梯上,我跟八重轻轻地
挥了挥手。
「小千,再见!辛苦了!」
「嗯,辛苦了!」
我们分头走下楼梯,朝着不同方向的月台前进。
我觉得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画出一条明确的线。
我们会接触到这个程度,但绝对不再往前一步。
我们会以朋友身分聊些极其顺理成章的对话,却不会提到工作。
话题的选择、词汇的挑选,都自然而然地顾虑到对方的感受,自然到不自然的程度。
我们不会太靠近对方,不过分缩短距离感,尽可能弭除声音的抑扬顿挫,不过度发出声音。不太过强调特定词语,声调尽可能平板、加快节奏,不等听完对方的话,就略为抢先地接下一句……
我想那就是今天八重选择的计划。因为想要尽可能表现得自然,才会形成这样的口气,这样的遣词用字。
我懂。我可是听人家说话的专家。我在录音室里整天饰演地藏,已经听过各种声音,见识过各种演技啊。
何况,我想八重的演技最历史悠久的听众,多半就是我了。
所以,那不自然的自然。
总觉得有点在意。总觉得不太一样。总觉得不行。
我有着就像原作者极难得会发出来的神秘演技指导般的感想。
对我而言,平常那个发出哈哇哇啊哇哇啊吧吧怪声音的人,才是自然的八重。
那种故意装傻的水准,简直不是装傻而是在装鲨鱼似的老练。
所以她像这样用普通人的感觉跟我对话,反倒非常不自然。
而我想我也是不自然的。身为演员,认真地面对演戏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但永久名誉地藏──乌丸地藏竟然失去了千岁的样子,这点非常不自然。
简而言之,所谓的自然,所谓的现实,是会随着每个人生活的现实以及一路培养的常识而有所不同的。我跟八重跟其他人各自的「现实」,都有些微妙的偏差。
所以就连我刚刚提到的界线,也都是我自己擅自认定的而已。
毕竟假如我不去胡思乱想,八重也就跟平常一样的可爱,同时也有着难以言喻的黑心,更一如往常地让人觉得肤浅又长舌。
所以我相信,一定是我在那些微的突兀感之中找到意义了而已。
可是,我想,我们应该维持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互相都不碰触到那方面的话题,若有似无地维持现在的关系。
很普通啊。就跟平常一样。没什么嘛。
反正我们早晚都会习惯,然后再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这样子成为一个像样的大人──
成为一个像样的声优。
工作、工作上的关系、私生活,以及个人感情。
把每一项都切割干净,适时转换,大刀阔斧地割舍,好好地整理清楚。
那件事归那件事,这件事归这件事。
工作归工作,朋友归朋友。
我小心地不踏出脚边的黄线,谨慎又慎重地走在月台上。
然后呆呆地等着远方那班,注定会开来的电车抵达。
☆ ☆ ☆
好累啊……
但我没吐出这句话,而是在半夜十点的事务所吸烟室内,呼地吐出一口烟。
对经纪人而言,旺季大约每三个月来一次。理由很简单──因为现在单季动画很多。不管试音甄选会、录音或宣传活动,时期大概都会重叠到,因此如果撞期,就真的很辛苦。因此基本上,我总是很忙。
不过今天我是因为另一件事情感到疲惫的。
我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柜台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哦,这不是悟净先生吗!」
「你好……」
我朝着那方向鞠了个躬,额头就直接叩在桌面上。
然后顺势一屁股栽进椅子里。
离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的片仓小姐发出「哦啊~」的声音,感觉很佩服。
接着她就快步地走到我这边,碰碰地用她温柔的手替我捶肩膀。
「欸,你今天有空吗?」
「我很累……」
「那就表示很闲嘛!」
片仓小姐若无其事地抛下这句话。不过,也是,我刚刚的确没有说自己没空……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怀着这样的疑问偷偷看向她。
只见片仓小姐的手圈起来,做了个拿起啤酒杯灌下去的动作,一边嘻嘻地笑了。
我的确是满累的,却同时也想喝点酒。因此我只用颈部动作回应她的提案。
「那我等你喔!」
片仓小姐笑着说。后来我大概让她等了大概三十分钟,解决掉几项工作后,便跟片仓小姐一起走向事务所附近的居酒屋。
我们晃啊晃地晃进包厢里后,总之先来杯生啤。
酒一上桌,马上先干个杯,接着就咕噜咕噜地,将冰冰凉凉极度爽口的超棒苦味啤酒灌进喉咙里。
噗呼──!吁出气后,体力便稍稍恢复了一点。
因为酒精作祟,说起话来也溜了点。
「话说回来,你会找我喝酒还真难得。」
听到我这么说,正在沙沙沙地分着沙拉的片仓小姐「嗯?」的一声,歪着脑袋说:
「没有啦,只是看悟净先生心情好像满不错的。」
哦……原来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我不会请客喔?」
「才不是那个意思!」
她打了我的上臂一掌。
「是说,我看起来像心情好的样子喔?」
「以前你也是这样的啊,敲定大工作后,每次正式开始前你都超累的。」
片仓小姐嗤嗤地笑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从以前就认识的人很难对付……事实上片仓小姐说得没错。对作品的热情与干劲空转、得到角色的成就感、扛起重责大任的压力、这条路还能不能走下去的不安……等等诸如此类的感觉在心头纷至沓来,便会让我那一天感到特别疲惫。我本来以为在当了经纪人后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但似乎并非如此。大概是因为我天生个性就这样吧?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我的脑子里涌现其他理由的同时,片仓小姐就直盯着我瞧。
「……千岁抢到什么角色了吗?」
「欸?」
「没有啦,只是觉得现在能让悟净先生当成自己的事情来烦恼的,大概只有你妹的事了吧。」
「……其实也不是那样,不过嘛……」
这个疑问,我没有说什么具体的话来回应,只是哈哈地笑着带过。
光是这样片仓小姐便能充分理解,于是她「喔~!」地鼓鼓掌,然后再度拿起啤酒杯。
「是喔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哪里哪里,谢谢谢谢。」总之我们再度干杯。
片仓小姐没有追问是确定接到了哪个角色。大概是因为她也知道,即使问了,我也不可能说出正式公布前的情报。也可能是因为她对千岁不感兴趣吧……我猜可能性大概是六比四,后者固然也有可能,但我相信是前者。
无论哪个职业应该都是一样的,所有公开前的情报,都必须随时小心注意,当然动画业界也是一样的。选角情报对厂商而言,同时也是对于作品认知、曝光度有关的信息,因此都会扎扎实实地设置与宣传计划相关的告知解禁时机。而并非事先设置为宣传信息的角色信息,不管是配角还是路人,基本上都是播出后才解禁的。很久很久以前,甚至曾经发生过一个新进声优接到路人的工作,却在播出前就过度亢奋地在社群网站上推文,因而遭到制作委员会投诉的案例。
而且近年来要发布情报、扩散信息都变得非常简单,谁也算不准消息会从哪里,又是怎么泄漏出去。因此即使是声优之间也不会没来由地互通消息。可以说这是保密义务、职业伦理,也能说是业界礼仪,总之原因很多啦。用夸张一点的比喻,换成上市公司,随便泄漏消息可能会被说是内线交易之类的。
「你要帮她庆祝一下吗?」
「所以真的要帮她庆祝比较好吗……?那家伙就是容易得意忘形,所以我不太想太大张旗鼓……」
加点一份冷酒的片仓小姐,先喝了一口,接着拿着酒壶向我劝酒,一边回想。
「毕竟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嘛……以前悟净抢到角色时,他们也会帮你庆祝吧?你有炫耀过喔。我还记得当时心想,这小毛头真爱炫耀,一定要找机会教训他哩!」
「好可怕,这位大姊好可怕啊。其实我也没有炫耀吧?更何况也不是用多铺张的方式替我庆祝啊……」
不知道是因为酒过
三巡,还是因为怀念感太强烈,片仓小姐又像以前那样叫我直接「悟净」了。
也因为这样,我的口气也被影响而没有那么庄重。不过片仓小姐仍然毫不挂怀的样子。
「你不是说事务所有帮你准备惊喜?所以他们是怎么替你庆祝的?」
「……那时候啊,事务所突然找我去,说『有话跟我说』,然后就用超消沉的气氛回顾我过去的工作成绩,基本上从头到尾都是一片阴暗的感觉……我当时心想:啊,肯定是要跟我解约了……」
一回想起那一幕,胃就开始痛了。
「结果社长突然轰轰烈烈地冲进来说:『恭喜你啦!太棒啦悟净老弟!你是主角喽!嘎哈哈!』说着还两手比耶,更带了蛋糕……」
大概是那画面太容易想像了,片仓小姐边听边点头,喃喃地说:
「……啊~我们社长感觉特别爱这一套!」
「其实我是还好啦……要说高兴嘛,当时我是满高兴的……」
只是所谓的惊喜,真的很难想。
「庆祝,庆祝啊……」
「不然送她什么礼物如何?」
伤脑筋的是,我已经好几年没有送过我妹妹礼物了。因为千岁个性就是那样,即使送她礼物,她也肯定会抱怨个没完。
不过那也是她国高中时期的印象了,现在她说不定稍微长大了点。即使稍微不合自己的兴趣,她当场应该会笑着收下之后封印起来;再不然就是用「啊,原来悟净觉得我是会穿这种衣服的人啊?」之类的高层次抱怨法来酸我。受不了,老实说,两种都让我感到难受。
这种时候就要问别人了。而且我也想知道成熟女性的安全牌选择,总之就是那种一般人收到都会高兴,也不会变成累赘的东西。
「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啊?像这种情况,你会想收到什么样的东西?」
我用直球发问。片仓小姐小口小口地喝着日本酒,思考了片刻,随即彷佛想到什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刚斟满的冷酒水面。
然后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公寓……之类的吧。」
「好沉重……」
而且她刚刚口音听起来超标准,是完全不带方言口音的标准语!
「啊!我的意思不是要一整栋公寓喔?只要离车站近,隔音好,可养宠物的一房一厅新成屋就可以了。」
「我当然知道不是一整栋,而且条件也太细,然后听到开出可养宠物这个条件,就感觉到你已经『放弃』了……」
「没有啦,没有啦,开玩笑的!」片仓小姐嘻嘻地笑着。哈哈哈……听起来非常认真耶~总之,虽然听不出来刚刚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还是玩笑,看起来她确实还是有想好有模有样的答案。
「我以前收过有点不错的笔喔,到现在也还在用。」
有道理,对声优而言笔确实是必备工具……不过「现在还在用」这就厉害了。
「看到礼物被这样珍惜,就让人觉得送得值得了。」
我相当佩服。片仓小姐得意地挺起胸膛,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是不是?我可是很爱惜东西的!我连奖学金贷款至今都还是很珍惜地保留着呢!」
「这个我笑不出来啦……」
「也是。刚出社会就背着两百万债务起步呢,这可是会吓死人的……」
片仓小姐叹了一口好深好长的气,然后彷佛在补足流失的气似的,她一口干了那杯酒。喝的速度好快……
「……你会不会喝太多了?」
我倒了水递给她,片仓小姐接过去说:
「还好啦,你放心,没问题……」
笑笑地用轻松的口气说完,片仓小姐闭上眼睛,然后不断点头。
「……我真的……没问题吗?」
她喃喃地,就像在问自己般地说。
会说出这种话,肯定有很多理由吧。
比方说,近期的《LULU》试音甄选会。
这业界的时间周期都很接近,很多东西都是以一季为单位在运作。只要习惯了,也能用行程去反推,得知大部分事情的时间点。在这个推测上,再加上千岁得到角色这个信息下去想,片仓小姐本人应该也能推测出自己的试音结果了。
试音落选才是常态,才不能因此沮丧,马上就会习惯了。
这确实是事实,而这么表现也能让心情轻松点。
然而心情不会因为习惯了就无所谓。不可能不感到难受。不可能不懊恼。
所以。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虽然我们的眼神没有交会,我却没有打哈哈,而是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
这不是社交辞令式的安慰。以前跟她有过一样梦想的我,非常清楚这人有着如假包换的资质,以及不懈的努力。
我希望在这条我中途就退出的路上,我的前同事能够稍微再多前进一点。
的确如片仓小姐所担心的,前方有着「剩余时间」这个现实问题在挡着去路。那是扑向同样年龄层同业人士的残酷选择。
基于我的立场,我大致知道片仓小姐的每月平均收入。说得保守一点,并不是能光靠那份薪水养活自己的金额。她似乎也有在打工,但考虑到年龄等众多因素,继续走下去也只会一年比一年艰辛。
同时以客观的统计数据来说,声优这门职业,尤其是女性声优,有一段俗称「畅销期」的特定年龄带。对于近年越来越接近那条底线的当事人而言,这一定是她即使想逃避也避不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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