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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死者少女与猎杀不死之王 File.2【「大敌」泽尔尼西亚—散布异形之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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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好无聊。连只老鼠都没见到]

回到王子房间里的艾尔莎不高兴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坐着的自然是艾德王子的沙发,但是想必坐起来很舒服,昨今两天那里便成了艾尔莎的固定座位。

[在遍地人类的王宫里走了六个小时却毫无成果。明明怪异的气味就飘荡在王宫里,可是关键的怪异身影却找不到]

[今天搜索的是一层吧?]

[嗯。不断重复着开门确认的工作。士兵们的值夜室、更衣室、厕所、厨房。下午的话准备调查佣人的个人房间以及办公室]

[女性的更衣室也要……检查?]

[诺亚当然会去确认.搜索不允许出现例外]

彻底搜索。

而且这个搜索决不能借用他人之手,王宫内所有的房间都必须由自己亲眼确认,真是令人吃惊的执念和行动力。

[诺亚现在在哪里?]

[在王宫玄关和昨天见到的代行者谈话。感觉他们会谈很长时间,我就先走一步了。……来回巡视已经是极限了]

这样回答的艾尔莎的额头上渗出了些许汗水。

虽然身体里是怪异,但只要身体还是诺亚义妹的东西,长时间行走的话想必还是会感觉累并流汗的。

[真是的,人类的身体真是极不方便啊。特别是女性的身体,因为肌肉量比男性要少很快就会疲劳。元修女,话说你的身体还真是经过很好的锻炼了呢。能从我的魔素下逃脱的身体能力也好,你怕不是个汉子吧?]

[是妹子!……一看就明白了吧!]

别看这样,其实希尔薇对自己的体型还是很有自信的。

经过日常的锻炼,双臂和腹部都健康地收紧着,而且即便隔着薄衣也可以看到鼓起的胸间。不仅苗条的姐姐卡特琳娜很是羡慕,甚至连看到自己的神父尼尤尔也曾说过「……真是淫荡的身体。根本不像是个修女」这种不知应不应该开心的感想。

[嗯。确实如你所说]

像是在鉴定一样,艾尔莎盯着希尔薇看去。

[通过圣教的锻炼寄宿了强大的圣素,因此肉体性能足以和怪异一战。小脸长得也不错。嗯,说不定你的身体更适合凭依呢]

[才不要!?]

[开个玩笑。在现在的凭依契约完成之前,就算是我也不能改变容器。要是我真有这种打算的话,也不会在猎物面前说吧]

艾尔莎趴在了沙发上。

她脸上之所以会露出微笑,想必是觉得慌慌张张的希尔薇很有趣吧。

[呵呵,你真是值得捉弄呢]

[……凭依契约?]

[没、没什么!艾德殿下不需要在意!]

抓住一脸不可思议歪着脑袋的少年的肩膀,希尔薇全力摇着头。本来就害怕怪异的他要是得知艾尔莎的真身的话,就真的会酿成大乱了。

就在此时——

房间的门被某人敲响了。

[咦!?]

艾德王子反射性的藏在了希尔薇背后。

[……是、是谁?]

[是诺亚呢。先是两次,紧接着再敲三次。这是他决定的暗号,元修女也要记住]

从沙发上站起身的艾尔莎,迈着欢快的步伐来到了门前。

[真是晚呢]

[拜托达维德的东西终于拿到了]

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诺亚。

明明装备着不轻的两把自动手枪搜索了王宫,和艾尔莎相反他的呼吸一丝都没乱。

[这边的状况?]

[那……那个,早上蕾贝卡女士送来了早餐。接着,三名近卫兵也到访了这个房间]

[什么时候?]

[早上九点四十三分]

[开门了吗?]

[没有。艾德殿下在房间里回答,确认之后便回去了]

[和吩咐的一样呢。就这样做]

诺亚坐到了桌子前的椅子上。

紧接着从怀里取出了细长的紫色木箱,放到了希尔薇眼前。紫——这是约翰教义派的神父以及修女穿着的修道服的颜色。

[这是,约翰教义派的圣水吗?既然保存在这样的木箱里,难道是稀释前的……]

[原液。拜托达维德运来的。但是到手的就这一瓶]

圣水的原液,要比同重量的纯金的价值还要高。

正是因为稀少,所以才有非圣教关系者不得分配的原则。除非一国的国王亲自下令才能够带出教会。

竟然能够把这样的原液轻而易举地就弄到手。

[把圣水的原液抹在这个房间的门和窗玻璃上。剩下的就洒在阳台上]

[……还真的毫不在意预算呢]

这是对怪异入侵对策的基本中的基本。

但是先不论稀释过的圣水,泼洒原液这种事连教会都不会做啊。

这种事要是在托卡利亚自治区教会干的话,神父尼尤尔肯定会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的。这种「浪费原液」的行为就是如此的荒唐透顶。

[诺亚的搜索怎么样了?]

[在什么都没发生这种意义上倒是很顺利。大敌本身自不必说,就连像是他潜伏的痕迹都没发现。只要他还潜伏一天,艾尔莎就可以察觉滞留的魔素,但是现在却毫无反应。虽然这种情况也多半预料到了]

没有发现这件事正在意料之中。

这绝不是毫无根据的乱振奋这一点,就算是希尔薇也可以从诺亚那毫无焦躁的声音中轻易察觉到。

[对手可是,从这种追踪下逃了数百年的大敌。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发现他的踪影的。假如,今天一天就找到他了,就该怀疑这是不是陷阱了呢]

[……简直像是智能的比拼呢]

[要时刻保持着这种常识。恐怕今天之内是不可能发现他的,毕竟搜索的地方只是一层呢]

这是王宫中人来人往最为频繁的阶层。

对怪异来说也没有理由藏在这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

更进一步说,王宫的玄关还有代行者以及圣骑士军来访。像大敌这种脑子转的贼快的怪物怎么可能藏在一层呢。因此,今天的搜索不会发现大敌这件事也在诺亚的意料之内。

[明天,开始搜索第二层。后天则是第三次。希尔薇——]

[在]

[…………没事]

突然,诺亚像是在犹豫什么一样截断了话语。

这是罕见。不,说不定这是希尔薇第一次见到。平时总是满意自信的这个男人,竟然会支吾起来。

[诺亚?]

[虽然有件在意的事情,但还是放在明天的搜索之后吧。这边就接着进行搜索。走了,艾尔莎]

诺亚起身走向沙发旁。

握住坐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艾尔莎的手将其强硬地拉起,像是拖着艾尔莎一样的诺亚离开了房间。

温莎王宫的怪异搜

索——

第一天是宫殿的一层。这天毫无收获就结束了。

第二天是宫殿的二层。

但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回来的诺亚仍旧给出了没有任何发现的报告。

[艾德殿下。艾德殿下、没事吧?]

[……嗯]

靠在椅子上快要睡着的少年打了一个哈欠。

虽然双手捧着茶杯,但是在他喝下驱除睡意的红茶之前,就已经是一副如在梦中的表情了。

[希尔薇,现在几点了]

[晚上凌晨十八分。诺亚结束搜索的预定时间就是凌晨,因此我觉得他应该快要回来了。请再坚持一会儿]

[嗯……]

金发少年将茶杯送近嘴边。

而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呜。我的脚,我的脚不能动了……]

[都怪你懈怠了平日的运动。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锻炼我义妹的身体吗]

艾尔莎嘶哑的声音与诺亚的一句批评。

[是我]

[来了来了,马上就开门。呀?]

门刚一打开白发少女就倒了过来。

趴在希尔薇的肩膀上,被希尔薇抱着毫无离去的打算。

[沙发……]

[知、知道了。把你搬到那儿就行了吧!]

希尔薇用手环抱住艾尔莎的柳腰,走向了沙发处。

而说到另一边的诺亚,他则是一副毫不在乎艾尔莎情况的态度,坐在了艾德王子的对面。

[第二天的总结。虽这么说,可看到艾尔莎的样子也就一目了然了吧]

[嗯……]

[宫殿的二层也没有大敌的踪迹。这个宅邸还没有调查的区域就只剩下三层和地下的储备库了。再算上中庭的话,就只剩三处了]

第三天是调查三层。

第四天则是一起搜索储备库和中庭。

[希尔薇。艾德王子,我问你们一下,你们觉得哪里更可疑]

[可疑……]

[怪异隐藏的地方?]

听到诺亚这突然的问题,希尔薇和艾德王子目目相觑。

将心灵化为怪异——虽然得到艾尔莎这样的建议的记忆还很新,但希尔薇却仍旧想像不到大敌究竟藏到了这个宫殿的什么地方。

[那、那个地下的储备库!]

艾德王子举手发言。

[为什么这么想?]

[……那里又暗又冷,而且比起三层和中庭,来往的人更加稀少。最多也只是近卫兵每天一次、大致巡视的程度而已]

[希尔薇怎么想?]

[那个,我也和殿下一样。理由也差不多……]

[原来如此]

黑衣代行者环抱双臂回答着。

[诺亚的答案呢?]

[不知道]

[什么?]

[找不到。就算地毯式搜索王宫,想必那家伙也会从我眼下逃脱。这就是我的答案]

[……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拍着桌面的艾德王子发出了慌张的声音。值得信赖的代行者到现在竟然说了泄气的话。少年会动摇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

坐在少年对面的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失去战意。

[冷静一下,殿下]

[希尔薇?]

[……请你接着听诺亚的话,因为他的话还有后续]

是这样吧?

对着不使用言语而通过视线如此问到的希尔薇,黑衣代行者的回应是强有力的首肯。

[为什么找不到。答案很简单,因为那家伙已经预料到我们会这样在王宫里搜索了。连我的行动也因该在他的监视之下才对。说不定是那家伙自身,亦或是那家伙以外的间谍已经潜入到了王宫之中]

为了讨伐怪异的搜索。

虽然看起来像是人类正步步紧逼着怪异,但实际上其动作早已被看穿甚至还反过来被监视了。

这便是诺亚的推测。

[所以,我先声明。就算明天和后天把全部的阶层确认了,发现那家伙的可能性也很低]

[……假如真的发现怪异的话?]

[很可能是那家伙的陷阱。但是,就算这样也比什么都没发现来得好]

说罢,诺亚用水壶向杯子里倒了一口量的水。

虽然很微量,但是这水也包含了圣素。这是将王宫储备库里的圣水用饮用水再次稀释之后的产物。

[喂,为什么会这么想?]

仰视着代行者的艾德王子。

听了刚才那番话,想必任谁都会有的疑问。明明还只是巡视了王宫的一二两层,为何会有如此飞跃性的推理。

[今天是第五天了,对吧艾德王子?]

[……什么意思?]

[从你发现怪异以来经过的天数。难道不觉得可疑吗?在这五天之内,人类侧不仅有来自北阿尔托利亚的代行者的支持,还有被派遣而来的圣教的圣骑士军。甚至王宫里还有我巡视每一层,一个个地击溃可藏身之处。被不断逼至绝境的是怪异侧,对吧?]

[嗯,嗯]

[明明如此,为何那家伙却没有任何行动?我在意的就是这一点]

怪异潜藏着这点事确确实实的。

因为艾尔莎感知到了魔素,所以这点毫无疑问。

[代行者和圣骑士军都集结了起来,宫殿的可藏身之处也被各个击破。明明如此那家伙为何不逃?不逃的话又为何毫无行动?要说可以想像到的]

诺亚的视线聚集在一处。

他看着的前方是,无言坐在沙发上的艾尔莎。

[——]

白发少女挥挥左手代为应答。

一脸催促着诺亚「接着说」的表情

[那家伙是,故意选择「待机」的]

[……在这个王宫?为,为什么!]

[谁知道呢。但是艾德王子,当你有一天即位的时候请牢记一点。不要轻视怪异。要知道那些家伙可是要比人类更加狡猾和老练]

饮下杯中的水,诺亚润了润嘴唇。

含有圣素的水。故意在艾德王子面前将其饮下的行为,想必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怪异吧。

一天一次,诺亚必定会在艾德王子面前喝下这水。

[虽然谈话的顺序颠倒了,但是这也是前一个质问的根据。明后两天我就会把王宫所有的阶层检查完毕,但是,恐怕那家伙还是会从搜索下逃脱。要问为什么,因为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了]

就算诺亚进行搜索,「大敌」也有不会被发现的自信。

所以他才会选择留在王宫继续「待机」这一选项。要是害怕被人类发现的话,「大敌」应该早就逃跑或者移动了才对。

……真的好厉害。

……这种事情,我连想都没想过。

这五天之内怪异侧毫无行动。从这份违和感中察觉出了「大敌」希望进行持久战,并且反过来看穿了自己的行动正被监视这件事情。

和怪异的心理战。

希尔薇想要到达这种程度,究竟需要多少修炼呢。

[……对不起,对你怒吼]

想必是和希尔薇有着相同的感想,艾德王子低下了头。

[没能发现那家伙的藏身之处是我的失责。你没有道歉的必要]

环抱双臂的诺亚向天花板看去。

视线边在空中游曳,诺亚边说道。

[当然我也不准备忽视搜索行动。明天和后天,搜索会按预定进行。要是能在这两天发现「大敌」的踪迹就好了]

[没有发现的情况该怎么办……]

不安的少年开口问道。

黑衣代行者看着少年那流露出畏惧的眼睛,宣言道。

[那个时候,就请艾德王子你进行协力了]

6

时间飞逝。

自诺亚开始搜索王宫开始已经是第四天了。不,第四天的搜索已经结束了。

愈发深邃的黑夜。

把手放在用圣水净化过的窗玻璃上,希尔薇眺望着窗外的光景。

[今天也很安静呢……]

从建在丘陵上的王宫向下望去。

在染成薄墨色的城下町之中,灯火的光芒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繁华街上仍有热闹非凡的饭店,即便在居住区的街灯的光芒还在,但大部分民家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

关灯,接着入睡。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之后了。大多

数民众都进入梦乡也是理所当然。

[喂,希尔薇。那个灯光是?]

[大概是篝火。因为代行者达维德他们,还有圣骑士军正在巡视夜晚的城下町]

为了照出在夜晚蠢蠢欲动的怪异的火焰。

仅仅是照亮这一目的的话电灯就足够了,但是之所以特地在市街内各个地方点燃火焰,是因为想要烧灭有着强大再生能力的怪异火是必须的。

[……是吗]

站在希尔薇旁边的艾德王子面带阴霾地低下了头。

想必是没有发现怪异这件事成了他心中的重荷了吧。

虽然希尔薇在旁边陪着倒是可以入睡,但是那也常是很浅的睡眠。

在睡着的艾德身边的希尔薇身体只要一动,就算是非常小的衣服的摩擦声,艾德王子也会害怕地醒来。

[但是诺亚是不是有点晚呢?]

[嗯,我也有点在意呢]

挂钟显示的时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五分。直到昨天为止诺亚都会在深夜凌晨的时候结束巡视,就算迟了一点也会在凌晨一点回到房间里。

竟然又晚了一个多小时。

……难道是发现吸血鬼了?

……被不经意地袭击了,现在正在交战……应该不会吧。

看了看放在桌面上的无线通信机。当初被单方面塞过来的时候诺亚说除了非常时刻之外不要使用,但是现在应该是非常事态吧?

是否应该使用无线通信机。

一边踌躇着,希尔薇一边把手伸向黑漆的机器,就在碰到之前。

[迟到了]

[喂,把门打开。回来了哦]

希尔薇脑海中正在想像的两人的声音,现在正通过插着门栓的门传了过来。

[现在就开!]

满脸安心的艾德王子跑到了门前。在厚重的金属门栓发出尖锐的声音被拿下后,黑衣代行者与白发少女出现了。

[怎、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王宫的一至三层,地下还有中庭。无论哪个地方都没发现怪异潜藏的痕迹]

[……]

王族的少年紧咬嘴唇。

[那么——]

[你们两个都做好外出的准备。现在就去泽尔尼西亚的老窝]

此话一出。

希尔薇和艾德王子面面相觑。

[那个,这是什么意思诺亚?刚才说了什么]

[还剩下一个地方没有搜索。排除法。那家伙能藏的地方,就只剩那一个地方了]

[但是连艾德王子也要同行……?]

在希尔薇身边伫立着的艾德王子也一脸惊讶地不住点头。

根本想不到有什么理由需要把这幺小的少年带到,「大敌」泽尔尼西亚有可能潜藏的地方。

[那是近卫兵看守的地方。需要有通行证。我这样说就明白了吧?]

[唉……]

[这个王国是三层建筑。但是只有一个房间是建在四层的]

[…………]

呆然站立的少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纤细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难以置信。

少年用不愿相信的视线乞求着诺亚。

[……是假的,对吧?]

[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地方了]

但是——

黑衣代行者没有撤回自己的发言。

[王宫第四层,温莎王和王妃的房间。泽尔尼西亚就在那里]

温莎王宫第三层。

安装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照明灯,即便是在深夜也把信道照的明亮炫目。在其光辉下出现的是四个人影。

诺亚和希尔薇,二人之间夹着的是艾德王子。而在队尾则是,兴趣满满双臂环抱的艾尔莎一个人。

[回想起谒见温莎王的时候]

唐突的一句话。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代行者回过头来,侧看着希尔薇和艾德王子。

[王坐在王座上。但是王妃呢?]

「王妃,为了去除疲劳现在房间内休息」

被「大敌」泽尔尼西亚吸血的人类,在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之间会出现身体不良的反应。希尔薇的姐姐卡特琳娜就是这样。

[难道王妃转化成了怪异吗……?]

这样低声询问的是满脸苍白的艾德王子。

[没错。这样一来泽尔尼西亚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滞留在那了]

[但、但是很奇怪啊!要真是这样的话,温莎王应该马上就察觉到了才对?毕竟是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呢]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

诺亚再次迈步向前。

坚硬的靴跟踏地声响起,同时黑衣代行者继续说道。

[历史上,怪异取代一个国家的王的事件层出不穷。但是,这种取代国王的结局,不管变化的如何相似都会被周围的人发现]

要是温莎王有异常的话王妃会察觉到,王妃有异常的话温莎王则会发觉。

要是温莎王和王妃都被替代的场合,侧近的家臣也会发现。因此,怪异完全成功的取代国王的记录至今也没有。

[而且这次,温莎王并未怪异化。如果王没有发觉王妃的异常的话,就说明王妃没有发生什么]

[……不对吗?]

[如果王变为傀儡的话就可以解释了]

[啊!?]

在寂静的信道里,希尔薇不禁提高了音量。

……对啊、这样就对了。

……如果袭击王和王妃的是不同的吸血鬼的话,这种情况就有可能发生了。

王妃,被「大敌」泽尔尼西亚怪异化。

王,则被别的吸血鬼傀儡化。

即便王妃转变成了怪物,傀儡化的王也不会泄露给周围的人。再加上王下令禁止进入寝室的话,就算有感觉可疑的人在也没法确定王妃的怪异化。

[也就是说,王的寝室才是怪异最适合潜伏的场所]

[……怎么会]

[现在回想起来,那家伙逃到托卡利亚自治区也不是偶然。那家伙逃亡的地点有别的吸血鬼在。那家伙为了夺取这个南阿尔托利亚王国而把托卡利亚自治区当成了试验台]

别的吸血鬼袭击人类,将他们傀儡化。

在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傀儡化的人类身上的时候,暗地里被「大敌」泽尔尼西亚吸血的人类则转化成了怪异。

确实是和托卡利亚自治区近乎相同的情况。

……多么精密的计算。

……这是经过多么精密的计算的袭击啊。

希尔薇咬紧下唇。

姐姐卡特琳娜的怪异化不过是夺取这个王国的是实验而已吗。

[……]

[拳头在抖动哦,元修女]

[……没关系。我会尽量冷静的]

希尔薇回头看着指出自己紧握的拳头的艾尔莎。

虽然准备尽力摆出微笑来回应,但是希尔薇脸上只露出了痉挛扭曲的表情。

[我就是为了断绝这样的事情才来这里的]

三十三体「大敌」。

直到现代还存活的十二体,不仅是嘲笑人类引以为傲的智能的策士,还是强大无比的怪物。

王的执政室——

在那里的阶梯上的平台站着的是,被任命为王的近身护卫的两名近卫兵。

[诺亚殿?]

[在这种深夜有何贵干。这里在昨天已经搜索过了才对]

看见四人身影的近卫兵询问道。

[怪异的藏身之处判明了]

[什么?]

[关于这点希望向温莎王进行紧急报告。希望可以让我们通过,对吧,艾德王子]

[拜托了。责任……就有我来承担!]

少年发出了类似大叫的声音。

金发少年穿过两名近卫兵之间,一口气登上了楼梯。跟着他的则是诺亚、希尔薇,接着是最后的艾尔莎。

[殿下!?]

[等下。王现在正——]

[王已不在。希尔薇,别让艾德王子从你视线里离开]

黑衣代行者用拳头敲打着门扉。

要将其成为敲门也过于乱暴了。就算寝室里的人正在熟睡,想必也会马上就惊醒吧。而诺亚则是连敲了三次。

[这样都没有回答也太异常了。不是吗?]

[你、你在做什么啊,诺亚殿!明明王妃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王也是!一直是心劳体疲——]

[等下]

对着两名近卫兵,诺亚如此宣言道,就在这个瞬间。

黑色雾霭从门扉的间隙中喷涌而出。

——魔素。

本来应该在内部滞留的,却因为寝室不能容下而溢了出来。做出这样判断,黑衣代行者毫无迷茫地用自动手枪射向了门把手。

门扉被贯通。

门内侧的锁被击碎,然后被诺亚一脚踹开了。顺着从寝室吹来的风,有着猛烈浓度的魔素向着楼梯的平台如雪崩般涌去。

[是不是有些迟呢?]

在无光昏暗的寝室的中心——

被紫黑的魔素覆盖着人形的影子蠢蠢欲动。明明是王的寝室,他却如同己物一般堂堂正正地站着,做出了「请进」的动作。

[大敌歼灭者。我也有所耳闻]

魔素散去,在那里站着的身影渐渐鲜明起来。

[圣素四重结合。听说将那位「大敌」艾尔莎丽夏都消灭的秘迹都再现了]

[真是见多识广呢。从谁那里听来的?]

[不记得了。我对过去没有兴趣呢]

在那里的是,仅看身形的话,说是高大的成年男性也可以。

有着倒立的黑发、再加上严峻面貌的男性。但是在他的眼睛没有瞳孔,而仅有真白的眼球通过眼睑窥探着。

从他那上弯的唇间露出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利的、并且细尖的牙齿。

全身穿着和诺亚相似的黑色衣物的吸血鬼。

——【散布异形之物】

泽尔尼西亚·A,就在那里。

[真是美丽的景观呢]

吸血鬼向着寝室深处走去。

通过位于王宫最高位置的窗户俯视着城下町,怪异这样宣言道。

[这个国家没落了]

[还真是过早的胜利宣言呢。就算你在这里被消灭也是吗?]

诺亚的枪口对准怪异的头部。

[结果不会改变。这个国家今夜之内就会被我收入囊中]

[是吗。那你就试试吧]

诺亚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被射出的子弹向着泽尔尼西亚飞去。但是子弹贯穿的却不是吸血鬼,而是在其身后,从阳台上突然出现的全身发白的怪物。

[竟然是尸鬼!?]

被诺亚的子弹打中而倒下的尸鬼。

但是踩着倒下的那只尸鬼的身体,第二只、第三只的尸鬼从阳台处一个接一个地爬进温莎王的寝室。

[……这是怎么回事。吸血鬼竟然会率领尸鬼之群]

[有合得来的其他「大敌」,仅此而已]

吸血鬼翻身跳下。

从尸鬼打破的窗户那里,一个人、向空中跳去。

[追杀我也行啊,代行者。但是趁你拿下我的项上人头的时候,这个国家就会被尸鬼腐蚀]

[怪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陛下!?王妃!?]

两名近卫兵拔出腰间佩剑。

将王的寝室打开一看,却发现那里站着吸血鬼。

不仅如此,从阳台那里还有尸鬼在不断爬上来。对于毫不知情的人来讲,想必对发生了什么感觉一头雾水吧。

[陛下在哪里!]

两名近卫兵突进了寝室内。

他们冲到了房间中央的阳台处。对着沿着扶手不断爬上来的怪异挥剑砍去。

尸鬼——这是有时也被称为「僵尸」的怪异。

最大特征是有着「白色的腐烂肉体,皮肤破烂,筋骨和肌肉外露」的这种世所罕见的可怖姿态。虽然传说是由人类的死尸复生而来,但是「作为怪异的尸鬼自发生时候起就是这种身姿」这种说法在现代却更有说服力。

他们的威胁是,可怕的肉体不死性。

通过魔素使其肉体的一部分化成粘液状,即便切成了粉末,他们也会在一夜之间再生完毕。即便是包含了圣素的子弹和剑也不起作用。

[对这些家伙剑是——]

[我们明白!]

无视诺亚的警告,仍旧突击的近卫兵。

他们挥下的佩剑,其剑刃切断的不是尸鬼,而是尸鬼抓住的阳台的扶手。

【滋滋滋】

扶手被切断,尸鬼向着地上落下。

[……这样就可以争取时间了。诺亚殿,希望你可以说明情况]

[那个吸血鬼、还有这些尸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位士兵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他们现在看着的是向下落去的腐烂的怪物。沿着扶手爬上来的,虽然希尔薇就目击到四只,但是绝不可能只有这些。

[没时间了。状况是——]

就在这么说着的诺亚的怀中,响起了无线通信机来信的提示音。

[达维德吗?]

【诺亚……可恶,这到底是这么回事啊!】

传出了达维德凌乱的呼吸与骂喊声。

接着如同残响般传出来的是,满溢在周围的悲鸣和绝叫。

[状况是?]

【还提什么状况啊!好痛……尸鬼。大群的尸鬼突破了城市防壁的门涌进了城市里。不知道有几百只,总之一大群!】

[门被破坏了吗?]

【是温莎王。王和王妃一同出现……命令士兵强制性把门打开,没办法就打开了。恐怕王和王妃都成了傀儡……不对,但是王妃的样子简直是——详细的话后面再谈!后面——】

沙沙,响起了杂音。

声音被截成一段一段,接着从无线通信机中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那家伙侵入王宫整整一个星期,等着的原来是这个啊]

诺亚咋舌。

甚至可以说是沉着冷静的化身的代行者,竟然流露出了第一次的焦躁。

[通过冒着风险留在王宫这件事把我的注意全都留在了王城里。在此之上再让大群尸鬼袭击城下町。原来如此,好一手策略啊]

[那个,诺亚……]

没能阻止「大敌」。

对流露出这种自责感情的他的背后,希尔薇把手放了上去。

[这种时候虽然有点不谨慎……但是,诺亚没有错]

虽然有复数种类的怪异混在一区袭击人类的城市的事例,但是像这次一样由其他种族率领大群的尸鬼简直是特例中的特例。预知到这一点并准备好对抗策略根本是不可能的。

在此期间诺亚采取的也是他可以想到的最好的行动。

从到达王宫开始花了四天时间的搜索,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行动,这一点希尔薇再清楚不过了。

[希望你,不要责备自己。请不要这么痛苦]

[——]

没有回答的他转过身来。

[一、一起加油吧。还是可以追的上泽尔尼西亚的!]

[当然了]

他的回答,仅此一句。

[你是在鼓励我吗?不巧,这种走投无路的困境我都经历够了]

[是、是……吗?]

[但是——]

诺亚背对着希尔薇。

把无线通信机放入怀中,接着双手重新拿起自动手枪。

[这样就好。你就靠着这种气势、这份觉悟来保护艾德王子]

[明、明白!]

[接着是近卫兵。你们马上聚集王宫内的成员。无论是士兵、侍女、女仆还是家臣都要聚集起来。睡着的人就把他们敲醒。恐怕有数只尸鬼已经侵入到了王宫里。把他们彻底排除掉]

[是!]

士兵们姿势端正地行了一礼。

紧握着佩剑的两名士兵离开了王的寝室。

[艾尔莎——]

[我先说好,我是不会参与人类和怪异的战斗的。无论哪一方我都很讨厌]

仅有白发少女一人保持着沉默。

「大敌」艾尔莎丽夏,一脸不悦的表情看向旁边。

[根据凭依契约,我的行动不过是支持身为代行者的你罢了。除你之外的人类和怪异的战斗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就算这个国家毁灭,我也没有帮助人类排除尸鬼群的打算]

[当然呢。和怪异战斗可是人类的宿命]

[对吧?]

一面满足的艾尔莎环抱双臂。

[所以说,我就赶快回到房间一直睡到早上——]

[但是你要帮我完成代行者的工作]

[什么?我,可是不会插手人类和怪异的战斗的哦。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要我帮忙的啊?]

[你才是,忘了我

的任务了吧。想想维克多利亚给的任务]

北阿尔托利亚王国的女王维克多利亚十九世。

她对诺亚说的话是——

「希望你可以保护王」

「要是国家的元首败给了怪异,国民可是会陷入混乱的」

「大敌」艾尔莎丽夏突然睁大了眼睛。

看样子她也想起来了。

不是歼灭怪异而是保护王。这才是,诺亚从维克多利亚十九世那里得到的使命。

[城下町]

诺亚用枪口指着眼下的城下町。

[通过达维德的话可以判明王和王妃就在那里。将他们二人带到我的身边。因为救出王可是代行者的任务呢]

[……从尸鬼群里?]

[没错]

[还真是乱用人呢,不,是乱用怪异]

摇了摇头的白发少女发出了叹息。

一改疲惫时乱发脾气的态度,艾尔莎迈着像是跳跃般轻快的步伐走向了阳台。

[诺亚]

接着回首看来。

她那如同赤色满月一般的真红之瞳闪耀着。

[马上就回来。在此之前要和泽尔尼西亚决出胜负]

白发少女向空中一跃而去。

跳向吹着刺骨寒风的虚空,接着落向了遥远的地面。

[跳下去了!?希尔薇,那孩子会死的啊!]

[冷静点,殿下。那个,她抓住了窗户还有城壁的凹处。这是为了走近道……请你当成这样]

希尔薇回头看向后方的艾德王子。

对于不知道艾尔莎的真身的少年来说,毫无疑问这是自杀行为,但是现在也只能这么说明了。

[比起这些,殿下。我们回去吧,回到殿下的房间]

[知、知道了!]

[诺亚——]

[我去追那家伙。我也准备在这里和他决出胜负]

黑色的大衣在夜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摆。

诺亚·伊斯维尔特。以「大敌歼灭者」这一异名而闻名的这个男人,用流露坚定的意志的声音这样说道。

[打起精神来,厨子。你手里握着的可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啊]

6

时间回溯到半刻之前。

南阿尔托利亚王国·东面城门前。

在如冰般寒冷的夜风吹拂的十字路口,代行者达维德把身体向着猛烈燃烧的篝火处靠了靠。

[呜啊。真冷。早知道就该带件上衣了啊……]

以五百年前的【大接触】为契机,世界被怪异的魔素覆盖住了。

从地上产生的魔素向高空升去,变成了遮挡太阳的光和热的厚重的云层,因此地上开始迅速迈向冰河期。

这话的真假没有判断的方法,但是即便在最近几年这一短时期内,几乎可以被称为异常气候的寒冷的天数在增加,这一点达维德自身深有体会。

[不管怎样,真想赶快会到北阿尔托利亚啊]

这次的怪异讨伐是女王维克多利亚十九世的敕令。

并不是采取对北阿尔托利亚代行者联盟提出请求的形式,而是作为资金提供者要求的任务。如果事先没有接受别的案件就没有拒绝权。但是,作为回报得到的报酬也将是普通怪异讨伐的三倍。

……这个职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和怪异战斗受的伤而离职呢。

……趁着可以赚钱的时候多赚点。这次是高价的案件正合我意。正这么想的时候。

状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通过诺亚提供的情报得知,对手有可能是「大敌」泽尔尼西亚·A。可以将自己吸血的人类转化成怪异,在吸血鬼之中也是屈指可数的极具危险的怪物。

[真是一条大鱼。女王还真是坏心眼啊。盯上了这种怪物好歹也提前说一下啊]

但是胜算还是有的。

面对「大敌」泽尔尼西亚这种怪物,名为「猎杀不死」的可以说是最强的代行者诺亚能够赶上,只能说是侥幸了。

和泽尔尼西亚的对决就交给我——诺亚本人也这样宣言了。

达维德的任务则是不留死角地搜索城下町。搜索怪异,假如发现了泽尔尼西亚就联系诺亚。

[但这也是能够发现之后的事情呢……]

略微的违和感。

脑海里掀起的些许的恶寒,达维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呢。

连续五天的搜索连怪异的影子也没发现。

对打破玻璃侵入王宫却被艾德王子目击到的大意的怪异来说,在那之后的逃脱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难道是故意被艾德王子看到的?

达维德甚至产生了这种妄想。毕竟对手可是,从人类的讨伐中逃了三百年以上的「大敌」啊。

[达维德,你还真是惬意啊]

从背后响起了搭话声。

转头看去,发现那里有被篝火照亮的代行者的身影。

那是高个体瘦扛着狙击枪的枪手斯扎克。他是达维德的战友,二人是经常会结成队伍共同讨伐怪异的同伴。

[准备放弃职务吗]

[蠢货,我在刚才为止还在巡视呢。第四区域的巡视可都结束了]

[那个酒瓶是?]

[对抗寒冷就要酒精。在北国这可是常识]

达维德晃了晃斯扎克指着的酒瓶。

但是,这酒瓶也是刚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喝。

[一个人开酒宴虽好,但是巡视的结果还没听你说]

[要是有什么的话会联系的]

[……是吗]

颔首示意的斯扎克也蹲到了篝火前。

[不好的意义上的平稳。怪异也太老实了]

[同感。总觉得有点不妙。诺亚也觉得有些奇怪啊]

[圣骑士军他们呢?]

[刚才巡视的时候偷偷看了看,但他们也只是在广场安营扎寨而已。毕竟是那些家伙,如果发现了怪异肯定会造成骚乱的。既然没有也就说明那些家伙也没有头绪啊]

竟然连怪异对策中作为最大势力的圣骑士军都没有找到线索。

既然这样,怪异究竟——

盘踞在内心的违和感正在扩大这一点达维德也有自觉,而就在这个时候。

[陛下!?]

[王妃大人,请等一下!究竟有何贵干!]

近卫兵们发出了狼狈不堪的声音。

和代行者采取不同行动来巡视城下町的士兵,也聚集到了篝火前。

拨开士兵前进的身材优雅的中年男性。

穿着由数个勋章装饰的军服,身披象征王权的真红披风。而且腰间还佩戴着精工细作的金制宝剑。

[温莎王?连王妃都在]

在王旁边的是,身着裙摆鼓起的白色礼服的淑女。

明明是夜晚,却撑着遮阳伞遮住了面容,但是握着伞柄的珍珠色手套,众所周知那是王妃的爱用之物。

……这可是凌晨两点啊。

……王和王妃不是应该早就入寝了吗?

而且明明还不知道怪异究竟潜藏在哪里,在怪异活动正活跃的时间离开王宫究竟是什么打算。

[不可,着实不可!士兵啊,你们在做什么。为何要紧闭城门]

[哈?]

经受王的愤怒,守卫城门的士兵们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在包围着南阿尔托利亚王国的城市防壁上设置的四个门,作为怪异入侵对策,夜间关闭城门可是铁则。

明明忠实地遵从着这一铁则,为何王会如此愤怒。

[把门打开。我们的军队正在外面待机啊]

[我、我们的军队吗?陛下容我斗胆进言,士兵现在都回到了宿舍里——]

[想要违抗王命吗!]

打着遮阳伞的王妃也用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扇子指向了城门。

[请打开。要是违抗的话就处罚你们。对吧,陛下?]

[嗯。嗯嗯……嗯嗯嗯]

不知点头肯定多少次的温莎王。

那在达维德眼里看来是极其奇怪的动作。没有力气的动作,与其说是点头肯定,不如说是单纯地移动头部。

要是打比方的话。

简直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的人偶的动作一般。

[喂,你们等下。王的样子有点奇怪——]

[打开!]

王之怒号。

边露出惊讶的表情,被王命压迫的士兵们四人合力拿掉了门栓。

吱,声音响起,门向两侧被

打开了。

[啊啊,成功啦]

王妃阿尔忒弥希雅发出了欢呼声。

将遮阳伞向空中抛去,她的容颜被篝火的光芒照亮了。

[这样一来这个国家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三只眼的怪物。

额头上长出了鲜血色的眼睛,本应是前面的头发现在却变成了如针般坚硬的刺,从礼服的裙摆处伸出了一条如同蜥蜴一般的巨大的尾巴。

[——怪异!?]

[不对,声音的确是王妃……难道、怎么可能!?]

并不是怪异扮成了人类。

而是人类转化成了怪异。

「大敌」泽尔尼西亚的吸血能力已经向近卫兵们传达了。

所以,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理解了。

将王国毁灭的剧本,已经完成了这件事。

[永别了,亲爱的]

王妃阿尔忒弥希雅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横扫,把温莎王拍倒在了地上。

[陛下!?]

[不对,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女王。但是我的国家不需要人类。哈哈,啊哈哈哈哈!]

礼服随着王妃的跳跃翩翩舞动。

轻易地越过了奔向了温莎王的近卫兵的头顶,接着就向着王宫奔驰而去,其奔跑的脚力早已超越了人类。

[抓住王妃!]

回过神来的家臣发出了悲壮的嚎叫。

而在此之前,达维德和斯扎克就已经站在了篝火的前面了,并摆出了迎击女王的姿势。

[哦呀?你们,是准备把枪口对准女王吗]

[……反正你也是死不掉的身体吧]

手持双枪的达维德。

对于怪异化的人类,即便受了相当严重的伤也不会构成致命伤。身为代行者没有需要犹豫的理由。给予其痛苦直到不能行动为止,然后再将其捕获。怪异的身体无论是骨折还是切断四肢都会在一夜之后再生如初。

[王妃,失礼了!]

以王妃双肩的肩根为目标射出的子弹。

要想封锁怪异的行动就要破坏其身体的关节部位。本应如此——

[真不儒雅]

女王用掌心接住了袭来的子弹。

坚硬的鳞片经受住了铁制子弹的冲击。

[什么!?]

[瞄准怪异的关节?啊哈哈,这可是常识中的常识。人类的话任谁都知道事情吧。兵队长也教过我了呢!目的一目了然哦!]

[退下,达维德!]

比对斯扎克的声音做出的反应早了一步,达维德的身体被王妃的尾巴像蛇一样给卷了起来。

咔嚓。

达维德全身各处响起了钝音,身体向着不可能的方向扭曲着。就连以饱经锻炼的巨体为傲的代行者的臂力也难以抗拒。

[……啊…………啊……!]

[真是脆弱呢。代行者竟是如此弱小的东西吗?花费了大把金钱雇佣你们,想想还真是愚蠢呢]

一边用尾巴缠住达维德全身,一边如此嗤笑的怪异。

[碎掉吧]

[给我滚开]

极近距离。把枪口对着准备压碎达维德背骨的女王的侧腹,代行者斯扎克按下了扳机。

[呜、无礼者……!]

向后方退去的怪异。

虽然礼服的侧腹部出现了一个大洞,但是从伤口里流出的却只有鲜血一滴而已。即便如此,女王仍旧一副经受痛苦的愤怒表情瞪着斯扎克。

[给我记住!]

女王再次跳起。

看着远去的背影,被解放的达维德跪倒在了地面上。然而仅挣扎了数秒,便失去了意识。

[……咕。完完全全是怪物般的力量啊…………真的怪异化了啊]

[别乱动。肋骨断了也很危险]

斯扎克向着达维德走去。

而在他的背后,却出现了真白的「某物」的身影。

略微估计,其身材大致和成年男性相仿。

然而其头皮上却没有头发,眼睛上也没有眉毛。而且身上还缠着不像是衣服的衣物,露出的肌肤黄白相间,简直像是腐败了一样破烂不堪,溃烂掉之后从那里甚至露出了肌肉和骨头。

迫近斯扎克背后的那个是——

[斯扎克,小心背后!]

喷涌而出的血雾。

被尸鬼啃咬住了头部,身为达维德同僚的代行者发出了不该存于此世的悲鸣。

[你丫,滚开!]

虽然达维德对着尸鬼的脸全力打去,但是腐烂的怪异却紧抓斯扎克的脖子不放。接着狙击枪从变得苍白的斯扎克的手里慢慢滑落。

[借我一用,斯扎克!]

捡起狙击枪,达维德对着尸鬼的头就是一发。

枪声响起。

头部被击穿的尸鬼飞了出去。

[……嗞……哈啊……咕……呜……]

[不要动,斯扎克。比起止血,首先要喝下圣水]

打开了盛有圣水的瓶子,清洗着渗出鲜血的伤口。

这样可以净化从伤口侵入的魔素。

就像被吸血鬼的魔素入侵的人会变成傀儡一样,被尸鬼的魔素入侵的场合从伤口开始直到全身都会腐烂,这一点已经被判明了。

救命手段只有圣水。如果不用圣素清洗掉魔素的话命就没了。

[达维德,那家伙还在动!]

[啊啊想也是呢]

尸鬼重新起身。

即便狙击枪的子弹含有微量的圣素也不能把尸鬼一枪毙命。但是,只要尸鬼离开了斯扎克就有可以对付它的方法了。

[这么紧咬不放的话,哟]

达维德从小袋子里取出了一个球体。

拔下了安全栓,紧接着向尸鬼全力扔了过去。

[就吃这一招吧!]

手雷。

达维德拿手的触发式炸弹,一碰到尸鬼的胸部就炸裂开来并爆发出火焰和冲击波。扩大的火焰甚至连后面的两只尸鬼都卷入燃烧了起来。

想要打到怪异的选择只有「圣素」和「火焰」两个。

破坏怪异的身体并用火焰灼烧。达维德的武器选的是后者。

[但是……等下。那里是……]

悲鸣和怒号回响在城门处。

从被打开的城门那里如雪崩般涌入的是,达维德好不容易才干掉的尸鬼,而且还是数不胜数的一大群。

[这是……喂、真的能保护得了吗]

一个国家将被击破。

看着眼前不断迫近的怪物群,达维德呆滞的呢喃道。

此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了。

纷飞的火星。被篝火照亮的是,失去一只手臂、一条腿,下本身,甚至是头部,却仍旧无事般爬行着的尸鬼。

但是更值得害怕的是,现在仍旧有大量的尸鬼从城门那里涌入。

[……这可不是玩笑……啊]

满身疮痍却仍旧手持佩剑和枪的士兵与代行者。其中,达维德和头上包着绷带的斯扎克背靠背站着。

[我可不记得在这个世界的尸鬼里自己会有这么大的人气……对吧]

[别和我说话。我头上的伤还在痛]

[哈……要是不说的话怎么知道还活着啊]

回以拼命挤出的苦笑,达维德将手伸进小袋里。

空荡荡的的小袋子。

准备的手雷也用光了。

本来怪异就有可能成群结队袭来。但是,像这么大的规模大概百年才遇一次。面对这么大一群,绝不是一个人带有的火药量可以对抗的。

[诺亚呢?刚才应该用无线通过话了吧]

[不是说伤口痛说不了话吗]

[赶紧的]

[没说什么,刚才的攻防打坏了我的无线通信机。根本没来得及说话,王宫究竟成了什么样子也想像不到]

即便如此,也不难想像出王宫受到了攻击。

所以达维德也不认为诺亚会赶来帮忙。

[……子弹,右边剩四发左边还剩三发]

两手的手枪合计共剩七发子弹。以这样大群的怪异为对手,不只是无奈甚至感觉到了绝望。

就在此时。

[地面在震动!?]

听到这震动大地的脚步声,战栗不止的达维德转头看去。

被篝火照亮的亡者之群。它们冲破了士兵们的防御,而且现在还有数十只的尸群越过城门,向着这边迫近而来。

[……哈]

勉强保持住的战意被连根拔起。

毫无办法。消毒用的圣水也已经用尽。过于疲劳,体力也已见底,枪里的子弹也只剩几颗。正是刀折箭尽的绝境。

已经尽全力战斗过了。

把最后的子弹射光。抱着这样的觉悟,达维德拿起了枪。

—找到了—

尸鬼的军势被吹开。

从天空降下了黑色的风。

其正体是,达维德从未见过的庞大的魔素集合体。

本来是雾状的魔素凝聚了起来,化为把地面上铺着的地砖单方面剥离的暴风,狂暴地吹拂着。

[什么!?]

上百的尸群被暴风吞没,像是被狂暴的飓风卷起的小石子一样被吹到了远方。

有的尸鬼被吹向了天空。

有的尸鬼被吹出了门外。

不管是匍匐在地上的尸鬼,还是向着这边迫近的尸鬼,那里发生的是不断涌进的怪物的集团被悉数吹飞的光景。

[终于让我找到了哦]

从黑色的暴风中漫步而出的是,从头到脚都是真白的少女。

艾尔莎·伊斯维尔特。

诺亚是这样向达维德介绍的。作为他义妹的少女,因为没有其他可以托身之处所以一直和诺亚同行。

[……艾尔莎?]

[嗯。记得你和诺亚一样是代行者。竟然还活着啊]

辛辣至极的回答。

但是现在,比起这些还有更需要先问的事情。

[那个暴风是……]

[暴风?竟然把那个看成是暴风还真是滑稽呢]

库库,少女露出了好战的笑容。

虽然在碰面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祥的印象,但是现在的艾尔莎绝不是那种暧昧的话语就可以形容的。「恐怖」,从她那里不断感觉到的寒意,和这寒意相比甚至都觉得刚才的尸鬼有些可爱。

[算了,只要不阻碍我的话,现在就容你活着]

她的手里还拎着一只怪异。

抓住脖颈,一边撤下那个怪异穿着的礼服,一边拉近自己。

[喂,那家伙是……]

[刚才看到了就抓住了。还要带到诺亚那里呢]

咕,举了举手里的怪异。

王妃阿尔忒弥希雅。这不是刚才逃脱的怪异吗。现在她却,不知被做了什么全身痉挛昏了过去。

[……是诺亚解决的吗?]

[你就这样认为就好]

嘲笑。

[竟然连近在眼前的事情都不能理解。不对,要是理解的话就要把你的记忆抹去了。运气不错嘛]

这便是真白少女的回答。

右手抓住王妃阿尔忒弥希雅,阿尔沙又伸出了左手。她那只纤细的手碰到的是,倒在地上的温莎王。

被转化成了怪异的王妃袭击了背部,化为傀儡的他现在仍旧处于意识丧失的状态。

[这样就完成了。目标确保了]

右手王妃,左手则是温莎王。

这样的艾尔莎像是突然想了什么一样,叹了一口气。

[对了,要是不赶紧回去的话元修女就要担心了……真是的,我一不在就变得没用了。让怪异担心的人类算什么事嘛]

不知从那里吹出的暴风再次袭来。

卷起的沙尘让达维德、斯扎克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趁着个瞬间——

白发少女,和她手里拎着的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温莎王宫第三层。

从王的寝室跑出来之后,希尔薇便在信道上跑着。

[回到殿下的房间里!快点!]

[明、明白了]

拉着艾德王子的手奔跑着。

从接触的指尖传来的是少年的体温,以及不断传来的微微的颤抖。在王的寝室中目击到了可怖的尸鬼……不难想像这件事对他的冲击绝不小。

[这边!]

铺着真红绒毯的无人的信道。虽然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发出的光辉如此炫目,但是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之后了。王宫里的人们大部分都已经入睡的时刻。

然而——

[悲鸣!?]

响起了窗玻璃被打破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的是,信道拐角处传来的女性的悲鸣。

[殿下来这里!]

希尔薇放开了紧握的少年的手。

肉体活性。以日常通过仪礼积蓄在体内的圣素为燃料,将其燃烧,借此给予肉体莫大的活力,这便是圣教的奥秘。

猛蹬地板,一跳便跳了将近十米。

冲到信道拐角处的希尔薇看到的是,从侍女的寝室跑出来的半裸的女性。在穿着入睡时打扮的她身后的是,边发出幽怨声边从房间中现身的腐烂的怪物。

……尸鬼!

……不仅仅是王的寝室。居然连其他的房间都侵入了!

[救、救命!]

侍女向这边深处求助之手。

因为恐怖的原因,想必侍女的脚很难运动。踉跄的脚步,现在也仿佛要跌倒了一般。

[弯下身子]

[唉?]

[快蹲下!]

希尔薇拿起在路边装饰的观赏用花瓶,陶制品。把如同儿童般大小的花瓶举过头顶,接着希尔薇用尽全力向尸鬼头上砸去。

沉闷的声音响起。

花瓶碎成无数的碎片在空中舞动,尸鬼则向后方被打飞出去。

……不能触碰尸鬼。

……要是人类徒手接触的话,手就会变得又红又肿。

尸鬼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虽然没有像是吸血鬼和人狼那样的运动能力及知性,但是这种怪物却不能徒手接触。把它当成行动的猛毒——在教会,希尔薇被这么教导过。尸鬼的毒素,即便只是附着在体表也是极其危险的。即便对寄宿着比一般人更多圣素的希尔薇来讲,也是同样。

[它应该不能立刻行动了,快吹唤笛]

[明、明白!]

擡起头来的侍女吹响了紧急用的笛子。

响亮的低声回响着,紧接着,像是与其呼应一般,警报声响起。

这是将紧急事态传达给王宫内所有人的信号。

[那个怪物是……]

[尸鬼群已经突破城市防壁了。想必刚才的就是其中一只]

希尔薇脱下了上衣,变成了穿着一件衬衫的轻装。

接着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了肌肤外露的侍女。

[这种打扮可是会让身体受凉的。抱歉,我的衣服说不定尺寸会有点小]

[……你怎么办?]

[我就算这样还是有点热呢]

露出了隐藏害羞的笑容,希尔薇指着直通二层的楼梯。

[赶紧到地下的储备库去。那里诺亚刚刚巡视过确认是安全的。那里还没有窗户,只要把门关上的话尸鬼就不能侵入了]

[知、知道了]

说罢,侍女便一溜烟儿地逃开了。储备库本来就是兼备避难所的设计。只要能到达那里就会有王宫的士兵来保护她的吧。

[……希尔薇?]

[久等了,殿下。这样一来暂时就不需要担心了]

从信道那里探出脸窥视着这里的少年。

正当希尔薇对着自然地接近的少年点头回应的时候,她的的确确看到了眼前的窗户上映出了白色的影子。

寒意在后背游走。根本不需要确认通过窗玻璃的是什么东西,希尔薇立马抓住了艾德王子的手。

[殿下,快跑!]

[希尔薇!?]

[这一层已经被包围了!]

就在希尔薇这么喊叫的时候,艾德王子身后的窗玻璃被打碎,白色的腐烂的手腕伸了过来。

瞄准艾德王子的脖颈袭来的亡者之腕。

[——哈!]

希尔薇用肘击防御住了,迫近的带有凶恶魔素的怪异之腕。接着转身踢腿,横扫了紧接着袭来的另外两只手腕。

带有圣素的身体。

通过日常的仪礼积蓄了圣素的少女的身体,尸鬼刚一接触便恐惧地停下了手腕的动作。

[希尔薇!]

[殿下没事就好]

藏起了变得红肿的手肘,希尔薇对着少年露出了微笑。

[比起这些,快点跑]

散落在地板上的玻璃被踩碎的声音响起。

一只、两只,通过玻璃攀爬上来的尸鬼。

……如果王宫的三层都是这幅惨状的话。

…

…城下町,还有王宫的一层和二层又该是什么样子?

希尔薇紧咬下嘴唇,奔跑在信道里。

现在不能在这里表现出不安的样子。自己现在深得艾德王子的信赖,并担任着他的护卫。要是不安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就是背叛了他的信任。

[对啊,自己不是下过决心了吗。为了不让姐姐那样的牺牲再次出现!]

赤光。

无数的火星涌动、看着眼前黑烟滚滚的场景,希尔薇停下了脚步。刚刚经过的信道现在已经被猛烈的火焰给封锁住了。

[火焰!?是谁放的……!]

[冷静点,殿下。是近卫兵,他们为了防止怪异的侵入才燃起的火]

这是教会也会采取的手段。自然不是漫无目的地放火,燃起火焰的地方选择的都是难以扩大燃烧的有着不可燃构造的区域。

[但是,这样就过不去了啊……!]

[迂回吧,走这边的一般信道]

[你知道吗!?]

[当然,事先调查完毕了]

在驶向南阿尔托利亚的王宫装甲车里,希尔薇曾把王宫的地图记在了脑海里。

——这种程度的危机我都经历够了。

诺亚这话并未夸张。在希尔薇记住王宫的地图之前他曾告诫过,想必他也经历过和现在相似情况。

通过居住区前往舞场。

经过舞场跑向宫廷礼拜堂。

此间,不断地与鬼气逼人的架着佩剑的近卫兵,还有穿着睡衣避难的家臣和女仆擦肩而过。

[……唔]

在通过信道拐角处时,艾德王子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看样子是扭到了脚踝。用手扶住墙壁勉强支撑身体的柔弱的身姿,希尔薇看着都感觉痛心。

[殿下,请趴到我背上]

[……没关系,还可以跑]

拖着一只脚向前走去的金发少年。

[但是]

[要是背着我的话,希尔薇就不能战斗了]

[——]

希尔薇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位少年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聪颖。

即便身处此等混乱之中,仍旧可以冷静的分析情况。

希尔薇不禁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么的恐惧怪异恐怕不单单是因为他很胆小。面对怪异,这位少年也许有着比宫殿内任何人都要正确的戒心。

[而且还只剩一点儿距离了……]

[嗯。马上就到殿下的房间了。幸运的是,到这里好像就没有大群的尸鬼了]

本来尸鬼集中的地点就是王的寝室及其周边。

爬上城壁然后从最上层进攻,恐怕是打算先占领最上层然后和地上的尸鬼从两端进行夹击吧。

……要是真的让它们夹击成功了,王宫内就无处可逃了。

……不对、才没有这种事。毕竟还有诺亚在!

只要打到诱导尸群的「大敌」,尸鬼的阵营就会乱掉。

趁此机会,从包围圈里逃脱也不是没有可能。南阿尔托利亚的未来,就看诺亚能不能把「大敌」打到了。

希尔薇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并不断行动了。

[看到了!]

艾德王子指着信道最深处的房间。

赶在边保护着剧痛的脚踝边前进的少年前面,希尔薇推开了厚重的门扉。

电灯照亮了房间。

甚至让人觉得王宫内的骚乱像是假的一样的安静的客厅。这个房间的时间仿佛回溯到了袭击之前。

[门,得赶紧关上!]

插上了门栓。

无论是这扇门,还是阳台处的窗户,这些全都用圣水原液净化过了。这样一来,怪异就不可能从外部侵入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安心了。辛苦了,殿下]

[……得救了]

少年当场蹲了下去。

虽然客厅里有椅子和沙发,但是想必他连走这几米距离的体力都没有了。

[好痛]

[啊,不要乱动。得赶紧用绷带固定住脚踝才行。那个……]

从教会里带出来的包裹中应该有绷带和消毒药才对。然而正当希尔薇走向沙发边竖着的提包时——

[大意了呢]

响起了含糊不清的女性的声音。

声源就在希尔薇的背后。

也就是说,声源也在坐在绒毯上的艾德王子的背后。

[你们查看王的寝室时候,这个房间可是毫无防备。身为吸血鬼的我只要进入房间贴在天花板上静静等着就好。王也是一样,想要把他变成傀儡简单至极。虽然把王妃让给了泽尔尼西亚了呢]

[什么!?]

[在这场骚乱中,城里的家臣们,来确认这小鬼的情况了。泼上圣水的门就是被人类打开的呢。接着,你们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我潜伏的这个房将呐。从内侧把门栓插上简直是自绝后路。真是肤浅啊,这样一来那个「大敌歼灭者」也进不来了]

有着如血般鲜红头发的女性。

几乎全裸的展露着妖艳四肢的吸血鬼就在那里。一只手抓起了金发少年,并将獠牙靠近了少年的脖颈。

——在希尔薇回头的时候。

已经是艾德王子成为吸血鬼的饵食之后了。

[啊……啊……]

一边流泪一边痉挛的少年。

虽然他的手像是在求救一般伸向了希尔薇,但是不一会儿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没了力气,少年的瞳孔中也失去了意识的光辉。

[这样一来这个国家的王族就全都成为我的手下了啊]

如触电一般。

希尔薇的脑海里闪过了某个场景。

吸血鬼帕尼瓦尔谢拉的獠牙,转化为怪异的姐姐,还有躺倒在血泊中的神父尼尤尔,他们的身姿再一次出现在了希尔薇的视野之中。

[别碰殿下!]

[已经迟了]

赤发吸血鬼把金发少年扔了出去。

经过倒在地上的娇弱的身体边,希尔薇拼尽全力对着怪异挥出了右拳。

[哼,不过是人类的拳头!]

吸血鬼举起手掌来接希尔薇的拳头。

——啪啦。

血肉溃散,筋骨破碎。

先是右手的手腕向着不可能的方向扭曲了、接着赤发吸血鬼被拳头巨大的威力打飞了出去。

[……这是!?]

怪异瞪大了双眼。

接住住希尔薇拳头的同时顺便把她的右手肘整个撕碎。吸血鬼打着这种算盘挥起的左手,反而被希尔薇打成了肉末。要是受到冲击的是吸血鬼的头部的话,恐怕脖颈之上都会被打飞从而陷入行动不能的状态。

破坏力直逼小型弩炮的一击。

[拳头中有圣素……人类,你是圣教的修女啊!]

[闭嘴啊啊!]

为了追击向后退去的吸血鬼,希尔薇跳起。

为了增强肉体活性带来的身体强化的程度,希尔薇早已咬碎并吞下了深处牙齿藏着的药剂。第Ⅱ级限制药剂【神血】。希尔薇的心脏开始以超过极限的速度跳动着,以胸口的激痛为代价换来的是运动能力的极大提升。

……我的身体天生就可以抗住这个药剂。

……这是父亲和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产!

令可以对子弹做出反应的吸血鬼都怀疑自己眼睛的速度。

[不可饶恕!]

希尔薇的回旋踢打中了吸血鬼的右手,其手肘的关节向着反方向弯着。

[还真敢做啊,人类!]

双手被破坏的怪异大吼着。

而吸血鬼视线集中的地方却不是希尔薇,而是其背后。

[人类的王族,站起来!]

准备命令少年吗?

但是有利的一方是希尔薇。就算现在把王子当做棋子,希尔薇也已经把对手逼至墙边了。在少年袭来、变成二对一的局势之前,希尔薇就可以收拾掉吸血鬼。

希尔薇是这么……想的。

[自杀吧!]

在吸血鬼的命令传到自己耳朵之前。

对于变成傀儡的人类来说,吸血鬼的命令就如同神之启示。站起身的艾德王子拿起了桌子上的小刀,毫无迷惘地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

[不可以,殿下!]

希尔薇踏地急停。

头发凌乱的希尔薇紧接着跳向了艾德王子。然后勉强抓住了少年用力刺向喉头的手腕。

冲击袭来。

就在希尔

薇抓住了少年手腕之后,吸血鬼擡起的脚后跟重重地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希尔薇的后背上。

[…………呜!?]

后背完成「S」型的希尔薇就这样双膝下跪。

[哦呀,竟然没事呢。人类的身体挨着一下,脊椎和内脏应该都碎掉才对吧。这身体到底是经过什么样的锻炼啊]

[…嗞……]

[劝你还是不要动的好。你的殿下的小命,可是握在我手里哦]

希尔薇的手松开后,艾德王子再次拿起了小刀。

[做个交易吧。你在这里献上生命,我就放过这个人类的小命。虽然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傀儡呢?]

[……别开……玩……笑]

因为后背被猛击的冲击,希尔薇很难发出声音。

……多么。

……多么阴险至极的口吻啊。

肺腑如同被熬煮一样滚烫,过于激昂热血不断涌上大脑。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有。

[不甘吗?但你也只能顺从吧。你,不对人类]

[……滋滋]

鲜血从紧咬的嘴唇上滴下。

垂到地板上的手指抓挠着绒毯,仿佛要把指甲插进地板中一样。

[你玩完了哦。艾德王子,把你手里握着的小刀刺向这个人类。这样一来你就成了这个国家的王了。虽然是作为我的傀儡呢哈哈]

[……]

少年挥动着小刀。就在希尔薇做好喉头被小刀刺穿的觉悟的刹那。

呼啸的暴风将刀刃吹飞了出去。

[让内心化为怪异。看来这是我的失误呢]

破碎的窗玻璃。

接触用圣水原液洁净的结界的是,白发少女。

只要怪异接触就会激痛难忍的结界,她竟然无事地将其破坏,接着踩在玻璃碎片上走进了艾德王子的房间。

不对,应该说是回到了房间才对。

[根本没有必要理解这么愚蠢的怪异的内心。元修女。虽然你行为肤浅思量不足,平时就一副吊儿郎当的蠢样,不堪入目,但是比起这个吸血鬼还是你更加入眼点儿]

被庞大的魔素之风吹拂,少女的头发随风飘舞。

「大敌」艾尔莎丽夏缓缓举起了手,然后用高处的手指打了个响指。

[封锁]

物质化的魔素包裹住艾德王子全身,束缚住了他。

虽然化身为傀儡的人类是怪异的手下,但是只要封锁住全身的行动的话,无论是对希尔薇的攻击命令还是自杀命令都没了意义。

[什么……你丫什么人!明明是怪异,为何要妨碍我]

[你问,为什么?]

艾尔莎转身。

接着看了看双膝着地的希尔薇,还有双腕被破坏的吸血鬼。

[我想想,在怪异这一意义上我和你是同伴,本来我也没有出手的打算。不参与人类和怪异的战斗,这是我的原则]

[那么又为什么……]

[你这垃圾!丢人现眼也要有个程度!]

艾尔莎瞪着赤发吸血鬼。

视线中包含了无比的愤怒。用至今为止希尔薇从未见过的身为「大敌」的态度,艾尔莎迫近着赤发吸血鬼。

[我可是看到刚才的战斗了哦。那惨样算什么。被元修女压制陷入单方面的劣势,然后就把人类当成人质?甚至还暗示人类自杀,趁此机会偷袭元修女?哈!毫无矜持的下三滥也配称自己是怪异!]

[真敢说啊!]

[倒不如说你该感谢我呢,弱鸡吸血鬼]

轻松忽视了满是敌意的吸血鬼的表情,「大敌」艾尔莎丽夏指了指被魔素拘束住的少年。

[我把人类封锁住,不是为了元修女而是为了你啊。你还是怪异之一的话就捡起尊严干掉人类。……至于元修女]

白发少女向后退去。

就在她背过脸的瞬间,希尔薇看到了她只对自己露出了瞬间的微笑。

[我是怪异,不准备插手你的战斗。所以,能帮的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了]

[…………足够了!这样就绰绰有余了!]

握紧拳头。

因为后背的剧痛,希尔薇现在都不能正常地走路。所以机会只有一次。在这一击中拼尽全力。做好必死的觉悟的希尔薇踏地起跳。

身体在空中冲刺。

对准失去双腕的吸血鬼挥下了左拳。

[碎!]

[哼,正合我意啊啊!]

以左腿为轴,吸血鬼横扫右腿。

希尔薇的拳头和吸血鬼的膝盖从正面碰撞,肉与肉骨与骨相撞的钝音响起。

[人类,自己的拳头粉碎了吧!已经治不好了呐!害不害怕!痛不痛苦!你,你的————]

[啰嗦]

遮住了吸血鬼的咆哮。

仅此一言,希尔薇对着怪异如此声明道。

[别再嚷嚷了]

[————]

互相被击飞的人类与怪物。

撞到门扉,剧痛从后背袭来,希尔薇不禁发出了悲鸣。通过因泪水模糊的视野希尔薇看到的是,被打飞到和自己相反侧的怪异的身姿。

怪异和窗玻璃发生了碰撞——

破碎的结界的碎片插进了后背,这便是吸血鬼的末路。

因涂抹了圣素原液的玻璃碎片,全身化为雾状消失的怪异。在其身体一丝不留消失之前共经过了三十秒时间。

无需怀疑的完全消灭。

目送了她的消灭,希尔薇重新开始了忘记的呼吸。

[殿下……哈……?]

[对你真是无语了。明明自己还是不能起身的状态,竟然还去担心别人呢]

艾尔莎拿起了盛有圣水的瓶子。让少年保持着被魔素拘束的状态,艾尔莎将圣水胡乱的倒在了他脖子上的吸血痕迹处。

[这样就行了,虽然我也不清楚]

[我觉得这治疗有些乱来……]

[别问我。总之,这次我可真的不会动了哦。我要一觉睡到天亮]

打着哈欠的艾尔莎走向了房间深处的沙发。

跳到了最近几天一直中意的家具上,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王和王妃被我放在了阳台上。啊,累死了]

[唉?那、那个……诺亚呢?]

[不要在意]

摊躺在沙发上的艾尔莎。

[他是不会输的。四百年前,还记得那个消灭了我的圣人吗——]

不可思议的笑容。

露出了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怀念什么,还有,简直像是对孩子成长感到高兴的母亲一样的笑容,她这样说道。

[现在的他,远比那个圣人还要强]

[唉!?]

[真是讽刺啊。十一年前,作为凭依契约根源的救世主传说,明明是我创造的架空的传说,现在却……]

十一年前。

身为凭依契约的适格者的少女米拉,没能召唤出人类的救世主。

但是米拉,却的确发掘出了救世主。

成为人类希望的救世主,既不是无名的圣人、也不是伟大的王者、更不是被选召的勇者,而是米拉比任何人都亲近的人物。

被怪异称为【大敌歼灭者】而畏惧着的最强的代行者。

虚伪的传说升华成了真实。

7

[大敌歼灭者……]

低沉的声音。

被如同黑烟的魔素环绕着的吸血鬼,从王的御座上转过身来。

[真是难以理解啊。你的强大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温莎王宫二层·谒见之间。

站在王座边的「大敌」泽尔尼西亚,俯视着在那里站着的一个人类。他是双手拿着大型自动手枪的黑衣代行者。

[对付区区一个人类的代行者竟然会如此费力,真是许久没有了啊……]

击穿墙壁的弹痕。

还有被吸血鬼的臂力击碎的地板上的大洞。

装饰天花板的三个吊灯中的一个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铺在地步上的绒毯也被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诺亚和泽尔尼西亚仍旧是无伤的状态。

虽然持续着将宏间半毁的战斗,但这也只是序幕而已,二人冷静的伫立着的身姿如此声明着。

[身体能力仅是人类程度。武器也只有那副手枪,但那也不是特别的武器。只不过是人类对抗怪异的极其普通的武器。]

[然后呢?]

[你的强大从何而来,你的执念又

从何而生。为何有名的「大敌」接二连三地败在你的手上]

猎杀怪物的人类。

但是诺亚·伊斯维尔特自身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这个吸血鬼是如此分析的。并不是可以对「大敌」造成威胁的人类。

[想必是叫圣素四重结合的什么东西很强大,最初我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觉得不对了?]

[没错]

诺亚反问。

而「大敌」泽尔尼西亚的回答,却没有丝毫的迷惘。

[圣素四重结合,只不过让你的体内积蓄了庞大的圣素而已。仅此而已。无论是砍掉你的头、切断你的身体,还是把你的四肢撕碎,都可以置你于死地]

[正确的理解呢。极其正确的推测]

诺亚把枪口对准吸血鬼。

没错。

遥远的过去把【灵魂】艾尔莎丽夏消灭的圣素四重结合,本来,这个圣素的秘迹如果不是被可以使用的圣人习得也没有意义。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只是让圣素在诺亚的体内循环而已。

托卡利亚自治区的吸血鬼帕尼瓦尔谢拉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一点,吸了诺亚的血从而消灭了。那时,假如不是吸血而是用手刀切断诺亚的动脉,然后再拉开不会被诺亚的血溅到的距离的话,想必结果就不同了。

但是,正因如此泽尔尼西亚越是不能理解。

要是圣素四重结合不是他强大的理由的话,这个「大敌歼灭者」的战果又是从何而来。既没有超乎常规的身体能力,也没有强力的武器加持,更不能操纵强大的圣素。

[你到底——]

[「正因为是人类」啊]

开枪。

被44口径的弹药的火力射出的弹头,直径有一厘米以上。靠着其贯通力与中弹时的冲击,具备了可以将任何大型猛兽都干掉的杀伤力。

即便是怪异也不例外。

除开一部分,经受了这个弹药·弹头的冲击定会陷入行动不能的境地。

[——]

泽尔尼西亚瞬间侧身躲避。

敌我相距十五米。开枪和中弹几乎是「同时」的子弹,但是对吸血鬼来说从看到到做出应对并不算难事。

嘁。

略过大衣,子弹擦破了泽尔尼西亚上臂的一层皮。接着在吸血鬼的身后的墙壁上开了一个大洞。

[高速回旋的子弹。是为了提高贯通力呢]

怪异的伤口在不断地修复。

但是,泽尔尼西亚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修复要比本来该有的速度要慢了些。

[子弹上附着的圣素,看来不是很强力呢]

[正确的认知]

即便子弹被躲了过去,诺亚表情仍旧毫无变化。

[制造的过程中利用了圣水。但是正如你所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只要是代行者都可以从代行者联盟那里免费得到]

[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啊。你真的不是特别的人类?]

[特不特别根本毫无意义]

再次开枪。

这次,泽尔尼西亚甚至没有采取回避行动。其肩膀被子弹击碎,虽然子弹削去了肩膀上的肉,但是从伤口处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没错,这种程度对怪异来说根本算不上负伤。

[——]

[直面怪异的不过是个人类。既不是特别的救赎主也不是超人]

没有感到受到伤害的吸血鬼。

还有,看到这事也毫无动摇的代行者诺亚·伊斯维尔特。

[正是因为直面怪异的是个普通的人类,正是因为不过是个人类才会有希望。超人打到怪异又有何意义?这样根本不能给予人类勇气]

人类的智能;

人类的技巧;

人类的意志。

用尽人类拥有的一切来超越怪异,这便是他的答案。

[就是这么简单的话]

[理解了。对于「你说的事情是我决不能理解的」这点我已经理解了]

泽尔尼西亚拿起了王椅。

[就这样不可理解地回归尘土吧]

装饰有大量宝石的精雕细刻的金制王椅,和其精小的外观相反,其重量如果不是两个士兵合力根本连推都推不动。而这个王椅,却被吸血鬼像是仍小石子一样轻松地扔向了诺亚。

靠子弹是防御不住的。

而刹那间采取回避行动的诺亚的脚下,铺在地板上的绒毯蠢蠢欲动了。因摩擦而磨损的绒毯鼓动着,接着黑色雾状的物体以猛烈的势头喷出。

——魔素。

魔素为了拘束住诺亚的四肢袭击而来,而诺亚则用跳跃回避了。

[并不是靠着动态视力采取的反应呢,靠的是经验吗]

一秒都不松懈地看着诺亚行动的「大敌」。

[但是,这一招呢?]

迫近诺亚的黑色触手在空中分裂了。

其姿态转变成了酷似子弹的流线型的魔素粒,并向着在后方着地的诺亚射去。相对的,代行者根本来不及摆出回避的姿势。

躲不开。

黑色弹丸的正体不过是魔素而已,甚至可以称为改变姿态的泽尔尼西亚本人。无论猎物逃到哪里都会追击并击中。

[魔素的子弹吗]

诺亚水平举起两把手枪。

连续射击。

不知是身为代行者的高超的技巧,还是出于对怪异抗战的经验。

乍一看不过是乱射的射击,竟然凭借着惊人的精度,击落了袭来的黑色凶弹。被击落的魔素在空中分解落在了地上。

接着。

[分散]

因「大敌」的一句话重新变为了雾状。

——黑暗。

因为诺亚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击落魔素的子弹这件事上。泽尔尼西亚的真正的目的便是接下来,用空中展开的魔素夺取诺亚的视野。

[人类的视力真是柔弱呢]

人类没有可以看穿黑暗的视力。

要是比夜晚更加浓厚的魔素之雾的话则更加难以看穿了,在这种黑暗中追上吸血鬼的身影对人类来说根本不可能。

咔咔,微弱的脚步声。

感觉到了瓦砾被踩碎的气息的诺亚急忙转身。但是泽尔尼西亚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太迟了]

「大敌」双手扩展。

就算是加入了圣素的子弹也不能一发解决怪异。不管是头部还是肺腑,只要在中弹的时候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根绝掉敌对的人类呼吸就可以了。

只要不被消灭,怪异就可以再生。

但是,人类却不可以。

[我说过了吧]

代行者转身。

将自己右手的手枪对准了确信自己胜利的「大敌」。

[我会,作为人类战斗]

枪声响起。

从枪口射出去的并不是闪耀的银制子弹。相对的射出去的是黑中带紫的,形状扭曲的奇妙的子弹。

要是打比方的话,就如同葡萄酒一样的颜色。

这是人类之敌泽尔尼西亚,在过去三百年和代行者的战斗中一次也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子弹。

——中弹。

弹头击中的不是吸血鬼的肉体,而是包围着吸血鬼的庞大的黑色魔素。

可是「大敌」眼中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没有任何前兆,连任何预兆显现的情况都没有,泽尔尼西亚放出的魔素一丝不留地消灭了。

[什么!?]

怪异全身的肌肉僵住了。

对于眼前的光景,身为怪异的直感在控诉着危机的到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个葡萄酒色的子弹太危险了。即使是一发也不能让它打中身体。瞬间能理解这些就已经极限了。

魔素消灭了?

是有着惊人浓度圣素的子弹吗?

不对,要是这种东西被开发出来了,就没有理由到现在还在使用平常的子弹了。而且给子弹附上圣素的技术是格里高利圣教的秘迹。要是有这么强力的子弹在给一介代行者之前,圣教应该已经使用了才对。

[你……那个弹丸是,什么!]

任凭本能驱使,向后跳去的「大敌」。

假如真的用同归于尽的觉悟发起攻击的话,先被那个子弹打中消灭的恐怕就是怪异了。泽尔尼西亚确信着。

但是与此同时。

「大敌」也确信了自己的胜利已经不可动摇了。

[哈!]

怪物欢悦着。

这是对正体不明的子弹的恐怖。

但是即便目击了那个子弹,自己仍旧活着。提前逼出了有着「大敌歼灭者」这一异名的代行者的奥义,但是自己仍然还活着。(谁先开大谁先挂)

[我看到了!刚才那个就是你的杀手锏吧。那个就是消灭了数字「大敌」的凶弹!]

双手上举。

虽然子弹的正体还不清楚,但是对泽尔尼西亚来说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和平常的子弹有着不变的弹速这件事。

躲得开。

只要不是像刚才那样出其不意的袭击,或者在极近距离下射出,自己就确确实实地可以做出反应。

[那个葡萄酒色的子弹,想必也没几颗吧?要是有很多的话,你从刚开始就会使用了才对。被逼迫到那种地步才使用……想必也就三四发。最多也不过十发]

[好判断]

根本蒙混不过去。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诺亚率直地肯定了。

[葡萄酒色的圣弹。不否定那是我的杀手锏]

[是吗]

诺亚盯上的是在接近战时从极近距离下开枪。也有可能准备利用周围的墙壁的跳弹进行射击。在那个子弹打不中的范围内解决他——这便是泽尔尼西亚想到的应对之法。

[怎么了,泽尔尼西亚?]

仍旧把枪口对准怪异的诺亚。

不必说这也是让怪异来到极近距离的挑拨。为了让葡萄酒色的子弹确实击中的诱导。

[不巧的是,我绝不会再接近你了]

[然后呢?]

[做好甘愿经受痛苦的觉悟吧!]

「大敌」咆哮着。

一边发出摇动着谒见之间的大叫,吸血鬼泽尔尼西亚一边扯掉了自己的右腕。

[血之秘迹吗]

[如你……所说……]

混合著凌乱的呼吸,「大敌」露出了凄惨的笑容。

从右肩处不断流出的黑色血液。血液刚一滴到地板上,咻的一声,发出了水滴蒸发似的声音转眼间便化为了大量的黑雾。

魔素的放出。

通常,无论吸血鬼的肉体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也几乎不会流血。就算身体被开了个大洞,最多也只是流下一滴血的程度。

这是因为血液中含有的巨量魔素将身体欠缺的组织瞬间修复,阻止了血液的流出。

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损伤也可以在一夜之间再生的怪异的不死性,可以说就是通过魔素来修复组织才得以实现的。但是现在,泽尔尼西亚却把本来用于复生身体用的魔素释放到了外部。

牺牲掉身体的再生能力——

将庞大的魔素释放到外部的,利害兼备的技法。

[人类,你能超越我的觉悟吗!]

膨胀起来的黑雾。

从王座处开始膨胀的魔素以冲向天花板的势头喷涌而出,并伴随着仿佛要将谒见之间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全部粉碎的强大无比的冲击波。

能逃的地方,唯有后方。

但是泽尔尼西亚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逃。正因为他是被身为人类的尊严束缚住的人,所以他绝不会背敌逃离。

也正是因此,怪异才会胜利。

迫近的冲击波之壁。

就算是碰上一下人类的身体也会被轻易地分解,面对这样的威力,诺亚悠闲地举起了左手的手枪。

[对了人类,你只能这么做了!]

一发枪声。

葡萄酒色圣弹轻易地贯穿了魔素的冲击波,但是要想击中吸血鬼距离也太远了。

看到,躲掉。

这次一定要看穿子弹的正体。怪物的计策确实成功了。但是这也只持续到了,0.01秒后泽尔尼西亚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异变之前。

[什么!?]

身体不能动了。

不对,是身体不能向躲避子弹的方向移动了。不仅是不能躲避,简直像是被葡萄酒色的子弹吸引了一样自己的身体擅自行动了起来。

[你不是说觉悟吗,把自己的手腕扯下的觉悟]

把枪口对准泽尔尼西亚,诺亚这样低吟道。

[凭那种程度的觉悟就像赢过我,这就是你的败因啊]

[——]

胸口被子弹打中,倒下的吸血鬼。

隐藏在葡萄酒色的圣弹中的不同寻常的圣素膨胀开来,化成无数的光之粒子照亮了整个谒见之间。

8

[……不能……理解……]

下半身已经消失,剩下的上半身也因为圣素的作用正在消失的泽尔尼西亚。

接受了自己的败北的怪异最后低喃的,既不是苦闷也不是愤怒,而是对毁灭自己的力量的疑问。

[为何……为何……我不明白……]

凭借吸血鬼的动态视力确实捕捉到了弹丸的运动。就算失去右腕身体变得破破烂烂也足够避开才对。

[那个……子弹……到底是……]

[圣素四重结合]

诺亚的双手仍旧拿着枪。

明明「大敌」已经一动都不能动了,即便如此,这位黑衣代行者最先采取的行动却仍旧是为两把手枪补充新的子弹。

[那么强力的圣素,除此以外也没其他可能了吧]

[但是……!]

不对,怪异的表情这样诉说着。

到这里还是可以想得到的。

自己不能理解的是,存留在诺亚体内的圣素四重结合到底是怎样刻印在子弹之上的。就连格里高利圣教,也没有操作如此强大圣素的技术。

还有,为何不能躲开。

[人类……!]

[只要把存留在我体内的圣素强制性的抽出来不就行了]

面对被打倒的怪异,诺亚这样答道。

[吸血鬼把人类化为傀儡的时候,是以什么为媒介呢?]

[……血液。但是和这……有何……!]

难道。

怪异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葡萄酒色的圣弹,是用我的血液精制的子弹]

血之子弹。

精制一次必要的血液是,大约一千毫升。浓缩了相当于人类出血致死量两千毫升的一半的血液才得以完成一发子弹。

而且这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就算在制造葡萄酒色圣弹的时候,诺亚也必须经常和怪异持续战斗。

在失血的时候和怪异战斗,本来的话就算不是致命伤也有可能失血而亡。诺亚自身也多次陷入了这种危机之中。

[最初也曾失败过。不仅不清楚究竟要注入多少血液才可以制造出一发子弹,而且就算制造出来了子弹的强度也不够……和吸血鬼不同,人类失去的血液不能马上就恢复。在抽血的途中如果不能及时止血的话就算死了也毫不奇怪]

但是诺亚并没有停止制造葡萄酒色圣弹。

把自己的血液榨至生命的极限,才制造出了究极的子弹。

[而且这也是,你为何躲不开葡萄酒色圣弹的理由。正是因为你是吸血鬼才躲不开的理由]

[……原来……如此!]

[葡萄酒色圣弹的血臭。身为吸血鬼的你的身体,本能地渴望人类的血液]

将右腕扯下的损伤。

想要修复这一损伤的吸血鬼的本能,和自身的意识相违背,主动被有着血臭的子弹吸引了,所以才不能躲开。

[我是吸血鬼……而你是人类……]

一边吐血一边说话的泽尔尼西亚·A。

[这便是我的败因……吗。「作为人类战斗」这话也是……你的布局……]

[只对了一半]

[……什么]

[想想你自己的话,分出胜负靠的是觉悟]

[…………]

[为了赢过我,你当时做好觉悟扯下了一条手臂。就因为只有那种程度的觉悟,你才败北了]

为了打到人类,怪异流出了血——

为了打到怪异,人类早已流出了血——

这场战斗,甚至可以说是双方做好觉悟所流下的血的对决。

与前者那「刚刚做好」的觉悟相比,后者则是诺亚在成为代行者之前,一边和死亡危机抗争一边不断积累的觉悟。

分出胜负的,就是其中的差距。

[即便如此,胜败也是兵家常事。你如果直到最后都保持冷静的话,过程也许会有些不同]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

[你的手段很精彩呢。无论是从托卡利亚地区逃走,还是在

这个国家布下的计谋。事实上也只是一日之差。要是我到这个国家的时间完了一天的话,就像你宣言的那样这个国家就会沦落了]

诺亚双手紧握着补充过子弹的手枪。

[和我的战斗中要是一直保持那份狡猾的话,战斗多少也会有不同结果的可能性]

[……呼哈]

嘶哑的喘息混合著吐血声。

吸血鬼嗤笑着。

[我,直到最后……都很冷静。只是你,在我之上。……仅此而已]

[——]

[果然是,不能……理解啊……]

化成黑雾向空中消散的吸血鬼。

[……名为人类的这个物种……]

以这句话为结局。

「大敌」泽尔尼西亚·A从谒见之间内消失了。

9

在南阿尔托利亚王宫,太阳升起——

朝日归来。

出现的光景,却难以称作是人类的胜利。

因大群的尸鬼通过而半毁的城门,以及被尸鬼袭击变得慌乱的城镇。拼死战斗的负伤的士兵和代行者。

南阿尔托利亚的圣教教会所持有的圣水根本不够,现在正在等待北阿尔托利亚王国储藏的圣水的救援。

[啊,诺亚你丫。为啥就你一个人无伤啊,可恶!]

[想起来了,这个城下町被无数的尸鬼给袭击了呢——]

[啰嗦啥,睡了]

被担架擡着的是以达维德为首的代行者,而诺亚则在身旁适当地开点玩笑。

南阿尔托利亚内的集中治疗院已经挤满王宫士兵了。

因为没有为代行者治疗的余力,因此他们会被紧急运输车运到北阿尔托利亚王国的集中治疗院。

[但是,真是太好了]

把手放在胸口的希尔薇安心地呼了口气。虽然脑子里装的全是艾德王子的护卫这件事,但是希尔薇也经常会担心城下町的情况。

[达维德他们,还有保护城下町的大家都没事……]

[当然了]

一边目送着离去的紧急运输车,诺亚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他们也是一流的代行者。绝不是因这种程度的袭击就不行的软蛋]

[嗯,真了不起!]

虽然不知道后面的艾尔莎为何发出「咳咳」干咳声,但是既然诺亚都无视了想必自己不需在意也可以。

[这里已经没事了。走吧]

诺亚转身,走在了荒芜的大路上。

究竟城下町会被毁坏到何种程度呢,本来都做好看到痛心的光景的希尔薇,看到的却是从城下町中部直到王宫的街道漂亮到令人惊异的程度。

变得荒凉的只有城门到中部那一段很窄的区域。

明明王宫内都侵入了那么多的尸鬼,中途的建筑最多也只有一小部分被毁坏的程度。

[这是……?]

[这是被统率的怪异袭击的最显而易见的特征]

你的疑问早已被看穿了,给人这种感觉的艾尔莎如此答道。

[泽尔尼西亚瞄准的是王家的崩坏。因此尸鬼也是一直线地直奔王宫,破坏中途的城镇也只是次要目的]

而且尸鬼们在察觉到了泽尔尼西亚的消灭后马上就撤退了。

结果,被害地便集中在了城门和王宫内。

[圣骑士军怎么样了,今早……听说他们在王宫的一层和尸鬼进行了战斗]

[对集团战来说,圣骑士军的统帅力是很值得称赞的]

诺亚用平淡的口吻继续说道。

[虽然尸鬼成群结队,但也只是遵从「大敌」命令的乌合之众而已。对圣骑士军来说它们是最容易对付的对手。实际上,在王宫一层有着相当数量的尸鬼都是他们阻挡住的]

[……是这样啊]

[这份功劳也会增强约翰派的名声。对那些人来说只想趁着这场骚动提高名气而已。想必格里高利圣教内部的派发争斗近期会越发严峻吧,但这和代行者也没有关系]

这样说着的诺亚的脚步笔直地向前迈进。

向着被阳光照耀的王宫走去。

——温莎王宫。

通过正门走向第一层。从十字路口向左转,前面便是只有王宫关系者方可通过的信道。这也是最近几天希尔薇很是熟悉的道路。

[……但是,果然还是有被害发生呢]

布满玻璃碎片的信道。

绒毯被撕扯,墙壁上也留下了不知是人类还是尸鬼的血痕。即便怪异被击退了,现在也绝不是可以振臂高呼的场景。看着此景,希尔薇不禁想要背过脸去。

[那个,我刚才听到了聚集在信道里的家臣们的谈话了]

[温莎王和王妃的事吗?]

[是的。他们二人,特别是王妃,说是她已经不能变回人类的身姿了……]

傀儡化的王。

转化成了怪异的王妃。

虽然双方都在夜里就被带到了教会接受了圣素的治疗,但绝不是可以放松的事态。

[你的姐姐是修女。因为每天都在服用圣水,因此体内的圣素浓度要高于常人。人格自不必说,就算是身体转变成了怪异也可以自然地回复成人类的组织]

[……是的]

[但是王妃不一样。不仅体内的圣素浓度低,而且被魔素浸透的时间也比较早。虽说人格也不是没有可能会找回,但是已经转变的身体却很难。有着人类的心灵,但是却要一生都保持那副姿态生活着]

[这样一来,王位就会]

[当然会退位了。首先王妃的那副身姿绝不可能再次出现在人前。而且有着那样王妃的王民众也难以接受啊]

说不定还会作为怪异胡作非为。

人们的心中还留有不安这件事很容易就可以想到。这样一来,即便怪异带来的威胁消失了,南阿尔托利亚也会自然地瓦解。

那么怎样做才好?

还有剩下的方法吗。

[谒见之间到了呢]

[……嗯,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来到了二层。

朝阳照耀的信道。和昨天为止不同的是,道路上看不到打扫卫生的佣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紧握长枪和佩剑的士兵不眠不休的巡视的身姿。

登上楼梯,马上就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建造得豪华无比的门扉。

诺亚对着门两侧的士兵使了使眼色。

士兵一看到诺亚的样貌,立刻摆出了直立敬礼的姿势。

[诺亚大人。近卫兵一起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感谢!]

[如果不是您讨伐掉「大敌」泽尔尼西亚·A的话,现在我们的王宫就……]

[我不过是照委托办事而已]

凝视着谒见之间的门,诺亚说道。

[从这里开始我想暂时就我们几个谈话。无论是家臣还是圣骑士军都不要让他们通过]

[是]

[诺亚大人这样说,我们定会拼命运行]

近卫兵打开了两侧的门。

希尔薇经过门走了一步后出现的是,甚至不能让人联想到原景的受到了巨大损伤的宏间。

从被磨损的地板上掀起的真红的绒毯。

天花板上的吊灯中的一个也掉在了地上,碎得看不出原貌。

墙壁和地板上,也残留着像是被弩炮炮击过的破坏的痕迹。这是超越了人类的刀、长枪、手枪等武器可以造成的损伤的领域的破坏痕迹。

……诺亚和「大敌」战斗的场所。

……究竟经过了什么样的攻防才能造成这样的痕迹啊。

但是诺亚本人却毫不在意这个房间内的惨状只管前进。就算和「大敌」泽尔尼西亚的战斗都结束了,他也没有受一点儿伤。

完全的压胜。

可以说这是符合人类史上最强的代行者的实力的证明。但是希尔薇却想像不出他夸耀这件事的情形。

这样的诺亚——

[久等了呢]

宏间的深处。对着伫立着看着王座的金发少年搭起了话。

不过刚到十一岁的娇小的少年。在他的脖颈处还抱着绷带,令人感觉到昨夜受到的袭击的疼痛。

[王和王妃现在在集中治疗院里接受治疗]

[……嗯]

[通过圣素来净化魔素,以及对伤口的处理。王妃听说需要进行外科手术。但是转变成了怪异的器官究竟成了什么样子,这一点不实际进行手术是不清楚的]

[……王妃大人,也许再也变不回来了吧]

[就像切掉的人类的指甲和头发

可以再长出来一样。即便通过手术暂时摘除了鳞片和尾巴,也很难保证不会再长出来]

王妃的身体已经转变成了怪异。对现在的她来说,身为怪异的肉体才是正常的。

[即便他们二人取回了意识,也难以继续担任这个国家的元首了。王和王妃都要退位,这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他们二人]

在远离王宫的离宫。

避开喧嚣安静的度过余生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未来。希尔薇再来这里之前也被这样告知了。

[但是人民还在]

[…………]

[住在这个国家,向王宣誓效忠,为了国家流血流汗的人还在。这可不是像王那样退位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这个国家要是不振作的话,人民就难以生存。为了这样究竟需要什么也不需多言了吧]

新的王。

鼓舞畏惧怪异的民众,把国家建设得更加强盛的王。

[艾德王子]

少年转身。

对着这位少年,诺亚从背包里取出了闪耀着黄金色的王冠。

[这是在王的寝室找到的。南阿尔托利亚王家代代相传的戴冠仪式上使用的东西,换句话说,这就是王的象征]

[……嗯。温莎王大人也很爱护这个王冠]

用包含哀愁的目光看着王冠的王家的少年。

[你觉得这个是在哪里找到的]

[唉?]

[我是在房间的一角找到这个东西的。发现时它被王的外套包裹着]

[为何会在那种地方……]

平时应该是放在特别准备的台座上才对。就算是因为怪异的袭击而从台座上落下,也不可能是带着外套一起滚落。

[这是王的意志]

[!]

听到诺亚的一句话,王子屏住了呼吸。

[这是由王守护的证据。王和王妃既是遭受到了怪异的袭击,也没有舍弃身为人类的尊严。决不能把一国之王的证据交出去,王用了最后的力气把王冠扔到了隐蔽处]

[……竟然]

[希尔薇]

被扔到空中的王位之证。

诺亚把闪耀着光辉的王冠扔给了希尔薇,而希尔薇则用胸口将其接下。

[在信仰圣教的国家,戴冠仪式上为王戴冠好像是神父的职责]

[唉?等下……那个……]

[由你来做]

[——]

希尔薇理解了。

诺亚为何要把王冠扔给自己。

深呼吸一口。

一边压制住胸口的鼓动,希尔薇一边走向王之御座。

[艾德殿下,请来这里]

拉住现在仍旧恍惚的少年的手,将其带到了王座边。

王椅已经被「大敌」粉碎了。

……但是王冠还残留着。

……王……不对,由先王保护的王之证现在就在这里。

[对不起殿下。我只是个见习修女,所以不知道戴冠仪式的正确做法。所以——]

希尔薇将王冠高高举起。

接着将其戴到了少年的头上。

[艾德陛下。请一定要成为一个杰出的王]

拼尽全力。

尽最大可能露出了最好的微笑,希尔薇为新王献上了祝福。

[很遗憾现在没有沉浸在伤感中的余裕。作为新王的最初的工作来了]

诺亚用下巴指了指谒见之间的门。

在这扇门前面——

[大家都在等着你。被怪异袭击受伤的士兵,在王宫侍奉的佣人与家臣,还有陷入不安的民众]

[……我来?]

[前进吧。然后向他们展示这个王冠。这便是身为王的最初的工作]

[……嗯]

保护着在昨晚的袭击中扭伤的脚踝。

迈着不可靠的步伐,年幼的王向着门扉走去。

门扉被打开了。

并未将看到了新王的近卫兵、家臣发出惊讶的声音的样子看到最后,黑衣代行者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谒见之间的一角,从避难口向城外看去。

[不看到最后吗?]

[……确实有「想要再看一会儿」的冲动]

对着保持着背对着自己的姿势发问的诺亚,希尔薇毫不隐瞒自己的情感如实回答了他。

[但是,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只要我们还在,恐怕艾德王子就会一直依赖我们。

这样绝不可以。

王是被依赖之人,绝不可以去依赖他人。

[走吧,那个,首先是要回到北阿尔托利亚对吧]

[没错。想必女王还在翘首以待呢。先向女王报告,接着便是搜索其他「大敌」了,觉悟呢?]

[好。觉悟当然已经做好了!]

[……哼,随你吧!]

一边走着一边环抱双臂的艾尔莎。

[但是元修女,你先记住这一点。我没有和人类友好相处的打算。退百步来讲就算允许你同行了,追本溯源人类和怪异也是敌对——]

[艾尔莎,明天的早饭作什么好?]

[薄煎饼]

立刻就被怀柔的自称最凶的「大敌」。

[还要培根煎蛋。放了草莓酱的红茶也别忘了泡。咖啡太苦了不要。蔬菜也不要]

[蔬菜要吃]

马上做出反应的是诺亚。

[对人类的身体来说,野菜是不可欠缺的]

[……我不要]

[给我吃]

[才不要]

拌嘴的黑衣代行者与白发少女。

史上最强的代行者诺亚·伊斯维尔特与史上最凶的「大敌」艾尔莎丽夏。希尔薇侧眼看着这对这个世界上最为奇怪的组合。

[姐姐,神父尼尤尔……]

擡头看着炫目的天空。

希尔薇想起了远在他乡,现在正接受治疗的二人。

[我,要再努力一下。和姐姐以及神父尼尤尔的份一起。所以请守护我]

接着希尔薇便迈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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