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话 巴洛克柱石(1/2)
在淳等人协同其他赶来支持的冒险者,一同破坏了寮泰岛上的巴洛克柱石之后,又过了五天,距离『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三一八天。
这天淳小队的五个人依旧处在罗克农连续任务的半途上。一行人解决了这个连续任务在第六轨道诺尔斯岛上的分支任务,各自得到了一小段休息时间自由行动。
歌澄四处奔走搜集着当地可以采取的食材;枝理扛着钓竿去了附近的湖泊,光说要让小卡出去遛一下,跑进了郊外的森林之中。
淳目送着大家离开,接着跟着尤佳莉雅两个人一同朝着邻近的村落出发。
尤佳莉雅过去的队友们现在就居住在这个村庄。
这位枪手女孩当时是一支五人小队里的固定成员,而淳则时不时会加入他们一起冒险。他觉得这真是一支不可多得的优秀队伍。
而这支成员彼此关系亲密的冒险者队伍,除了尤佳莉雅之外的四人结成了两对夫妻,决定退出冒险的行列,因而迎向解散的局面。
至此,尤佳莉雅被迫面临自立门户的情况。淳在她一个人喝着闷酒的时候收留了她,也让她成了淳小队里面不可或缺的战况调节型角色。
然而,这个女孩至今仍通过传声石与四名前队友保持着联系。对她来说,这四个人都是她无可取代的朋友。
这是一处由苍穹境界原住民族在森林里开拓出来的朴实村庄。在这里好久不见的四名伙伴们——现在是两对夫妻——看到尤佳莉雅和淳都予以热烈欢迎。
而令人惊讶的是,四人之中的其中一个女性竟然捧着大肚子。而肚子里的小孩不久之后就会出世。
事实上冒险者是可以怀孕生子的。这点早在『转生之日』之后就怀孕并生产的女性冒险者身上就已经得到证实。而由冒险者生下的孩子也同样具有冒险者的身分与资质,这点也是非常明确的。
尽管这群人对于苍穹境界来说或许是一种异质的存在,但他们仍旧可以在这个世界扎根定居。
「淳,你打算通关,结束这个世界吗?」
尤佳莉雅的前队友,那名怀了孕的女性摸着肚子问。
「不过……如果、如果冒险者必须全部返回原本所居住的世界……我想请你让我们留在这里。」
「你是说你们希望永远生活在这个苍穹境界之中是吗?」淳问。
「对,在我们心里,这里才是现实世界。而且也有了孩子……我们很担心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这个孩子会怎么样。」
——原来如此……淳点点头。
看来对于已经扎根定居在这个世界的冒险者们来说,原本他们所处的世界已经慢慢变成了遥远的过去。
也许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也已经变成了故乡……
对于这样的话题,淳没有发表意见的念头。他所能做的就是以冒险者的身分徜徉于这个世界。
「如果可行的话……我是希望可以让每个冒险者自由选择,是否要返回我们原本居住的世界。」
淳在思索中回了话。而那位怀了身孕的冒险者听了则眯细眼睛展露微笑。
*
归途中。
「好好喔~人家好羡慕喔!我也想要有淳的小孩~」
尤佳莉雅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亢奋,小跳步地走在森林里辟出的小径。她回过头,笑容满面地对着淳说:
「欸,淳~我们现在就来做生小孩的行为……」
「好是好,不过尤佳莉雅……」
「可以吗~!」
「欸,我之前其实也都没有拒绝过你的追求。我只是说,现在还没到时候而已……重点不是这个啦,我是想问你听了刚刚的话,有什么看法啦。」
「你是说生小孩的事吗!」
尤佳莉雅的反应让淳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对此,她又开口说:「讨厌啦~你这样一直盯着人家,人家会觉得害羞的~」说话的同时不断扭动着身子,完全是一副正常发挥的模样。
「我是说,在这个世界生小孩,然后定居,这其实就是形同放弃回到我们原本所处的世界,放弃与原来世界的朋友,还有父母手足和其他亲戚重逢的机会了。」
「对、对呀……淳,你怎么想呢?」
「我这个人原本就是咲耶一叫我,就二话不说地跑过来了。虽然对爸妈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坦白说……我对那个世界没有依恋。」
「人家……也是。只要我哥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听到尤佳莉雅的回话,淳不由得心想,欸,这倒也是。
淳了解尤佳莉雅家里的情况,而他早已经做好觉悟接纳她的一切。包含她这个部分的心灵创伤。
——附带一提,尤佳莉雅的哥哥葛平现在还收容在史葳特涅维尔王国的监牢,定期杀死他,让他永远处在平板电脑电池即将枯竭,不能死第三次的情况,借此抑制他的反抗意识。
「再说我一个人,女朋友却不止三、四个,在我们原本所处的世界传出去可是超难听的。在那里我还只是一个高中生……是一个没有办法负责任的未成年人。不过在这个苍穹境界就不一样。在这里我是一个冒险者,可以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而我甚至拥有可以成为大家支柱的能力跟余裕。」
「是呀,听你这么说人家好高兴喔。」尤佳莉雅说完,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摇摇头。「换句话说……你也想知道歌澄、小光,还有其他人的想法吧。亏我还在你面前表现出了这么积极的求爱表现,你这人真的是很放肆耶!」
「我之所以会第一个找你谈这件事,是因为我认为你一定会觉得留在这个世界比较好。至于包含枝理在内的其他伙伴……我想她们的想法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也是。歌澄有她的父母亲在.,枝理则是个怕寂寞的人;小光跟我们同年,不过却已经有自己独当一面的事业了。」
「不过她把工作丢在一边整整一年,回去之后会怎么样还没有人知道就是了。」
「但是这个世界跟我们原本所处的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未必一样呀。」尤佳莉雅说。
——说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淳比起其他冒险者晚了半天才来到这个苍穹境界。而当时,苍穹境界的时间也确实经过了半天。这么一来,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有着极大落差的情况,应该是不太可能会有了。
「我想在这个状况下,决定要回到原本所处的世界应该也需要相当程度的觉悟才对;尤其是已经步入职场的人,他们要是消失整整一年,一般来说是会丢工作的。」
「就这方面来说,我们这些学生……好像还好一点喔?……只是肯定得要留级重读一年了。」
「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我想只要问了艾莉丝很可能就找得到答案。不过那个该死的家伙又跑不见了……虽然我猜她应该是没事才对。」
自从淳等人在巴洛克监狱成功营救了艾莉丝之后,这个女孩丢下一句「我有事情要做」,随后便消失无踪。
由于艾莉丝跟铃兰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的机制,而淳等人后来也听到铃兰说:「艾莉丝很好!」所以这个女孩应该是平安无事才对。
她之所以如此奋起行动,应该是因为苍穹境界还有某个事件让她非去处理不可。
另外,卡林和神秘之座背地里是否仍在进行着什么勾当,这点也必须警戒。
淳觉得,今后一定会有一场大战。他有这样的预感。
而这场大战是否会是围绕着苍穹境界与冒险者的最后战役?抑或只是一场冗长战事的开端呢……
「尽管本小姐刚刚这么说,不过……」
尤佳莉雅扬起了嘴角。
「淳,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我都依你。无论你以什么为目标,要去什么样的地方,人家都会跟随你的。」
「这样好吗?如果接下来你还要跟着我,情况很可能会很惨烈的。」
「只要跟你在一起,这也是一种乐趣呀。这可是为这场恋爱调味的辛香料呢~」
尤佳莉雅回话的同时脸上洋溢起了满满的笑容。
*
这天晚上,淳因为睡不着而离开了旅馆。然而,身后有人刻意压抑了脚步声跟了出来。
是光。
淳假装没有察觉,刻意走到村里的广场之后才回头。
「你果然早就发现了呀。」
这个男装女孩带着羞赧的模样笑了。坐在她肩膀上的小卡也发出「哔~哔~」的叫声。
「因为刺客的听觉很敏锐嘛。」
「所以我们在说什么事情你都听得见啰!你这个色鬼!」
「居然是这样被你呛回来了……」
光跟淳比邻
坐在一张由粗大的树干切削出来的圆板凳上。
「小卡,你去散个步吧。」
听到光这么说,她肩膀上的紫色小型飞龙随即用力叫了一声:「哔~」仿佛在说它知道了,接着便拍着翅膀飞向了夜空。
淳和光一同擡头望向天空中拍着翅膀飞走的小卡。天上的满天星斗伴着两轮明月相互辉映。
「尤佳莉雅跟我说了,你想知道如果之后我们可以返回原来的世界,我们会怎么决定的事。」光说。
「喔……那家伙这么快就告诉你们啦。」
「其实如果可以,我还满希望你亲口问我的。」
「我是打算一个个问你们的。不过我也没有要尤佳莉雅不要先跟你们说就是了。而我之所以会第一个询问她的想法,那是因为她过去的人生经历比较特殊的关系……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这样啊,那我就原谅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啦。」
听到淳这么说,光随即扬起了嘴角。
「你好像忘记了,其实我也是为了帮咲耶而自愿来到苍穹境界的呢。」
「这么说起来也是。」
「如果你问我,我对我们原本所处的世界有没有依恋,当然是有。毕竟我也是有在工作的。不过我也是抛下这些责任跟人情世故而来到这里的,因为比起身边的人,我更担心咲耶的安危。所以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啊啊,不对,有点不一样。」
光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擡头凝视着淳,然后显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接着说……
「其实啊……现在你对我而言比起咲耶更重要。我想咲耶大概会骂我有异性没人性吧……不对,以她的个性,她应该会笑着说,这样很好。然后要我不要关注她,多花一点心思去照顾你……不过就算撇开这点不谈,其实现在比起咲耶的安危,你因为她而心力交瘁的情况更让我觉得挂心。」
「这个嘛……不好意思。」
「所以你问的事,我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有你的地方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这样真的好吗?」
「你再问我就要揍你啰?」
光面带微笑地握紧拳头,这让淳随即举起双手,表现出一副反对暴力的模样。
「我说,淳呀,其实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所以如果你否定了现在的我,我会觉得很难过的。」
光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和哀求的眼神擡头凝望着淳。
*
翌日,淳的小队搭上了飞空艇,启程离开了第六轨道的诺尔斯岛。
此时飞空艇甲板上只有淳和歌澄两个人。从大家别有深意的态度来看,淳清楚理解到她们是刻意让他跟歌澄独处的。
淳和歌澄两人并肩擡头凝望着天空。歌澄站在淳的身边,不时偷瞄着淳。这个女孩还是跟往常一样,不擅长在恋爱关系上耍手段。
「你应该已经听其他人说过了吧?我想问你如果我们可以返回原本所处的世界,你打算怎么做?」
「是、是!」
听到淳的询问,歌澄不知为何挺直了身子,收起下腭摆出立正姿势。
「欸,其实我就是不太希望看到你紧张的反应,所以才最后一个问你的……」
「这、这样啊……」
这个淳朴的女孩微微歪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窥探着淳的反应。
淳对她展露了微笑。
「我不知道那些家伙怎么跟你说,不过她们已经把决定权全部都交给我们了。所以歌澄,我希望你可以完全由你的角度思考,不要去管别人怎么想。」
「可是,那个……要是我们回到原本所处的世界……我们……大家可以在一起吗?」
「这我不知道。」
淳坦然地回了话:
「不过我会努力。虽然可能没办法马上办到,也许还会花上几年时间,但我一定会去找你,也会把这个团体的所有人都找齐。」
「枝理也是吗?」
「那家伙是最不希望跟我们大家分开的人啦。」
淳搔搔头苦笑着说:
「她不是常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隐藏自己的想法吗?所以在其他地方她很难找到跟她心灵相通的人啦……」
「……这样啊。这么说起来,在亚塔利雅岛上的时候,她身边好像也没有关系很亲密的朋友呢……」
「她擅长察言观色,但其实在表达自己的方面很笨拙的……该说她太聪明,所以跨不出去吗?」
「我听不太懂,但又好像可以理解。而这样的她会愿意把我当成她的挚友,这点真的让我觉得非常开心。」
歌澄说话的同时将掌心贴到胸口,脸上扬起了微笑。
「除了枝理,尤佳莉雅、小光、咲耶也是。还有……艾蜜莉——淳,你还没询问过艾蜜莉这件事吧?」
「喔……那家伙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搞不好她其实很想回到家人身边吧。」
「请你也要问问她的想法。她一定也在等你开口的。」
「喔、嗯……我开口问她,你没关系吗?」
「我知道你很重视她。而我也是因为你这么体贴,这么善于照顾人,所以才更喜欢你的。」
「喔,嗯……欸,我知道了。不过我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听到淳这么说,歌澄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决定……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奶奶,只要一想到重要的家人,我就……」
淳苦笑着心想,也是啦。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你还是会想再见到你的父母亲对吧。」
「想呀。不过淳,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后可以永远跟你在一起……」
歌澄回话的同时擡起头,眼眶泛泪地凝视着淳。淳很清楚理解歌澄的想法,也了解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迷惘。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开口:
「如果你希望我推你一把,需要我下决定,我绝对会照你的意思做。即使这么做你会后悔,我也不会反悔。」
「是……可是这种做法……有点卑鄙……」
——你这么说可是毫不介意地在诋毁尤佳莉雅耶……
淳把话吐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毕竟歌澄没有恶意,她是很认真地害怕自己成为淳的负担。
「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要说——如果你打算永远待在这个世界,那我也想留在你的身边。有你在地方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歌澄挺起了胸膛说:
「不然……我只要一想到你要是在没有我的地方受了伤倒下,我就会觉得不寒而栗。我是这支队伍里的防御主力,保护你是我的工作。」
当淳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她几乎是没有任何基础的冒险者。当时的她别说是胜任防御型角色的工作,就连上战场的能力也没有。
但其后的两个礼拜,她就已经努力让自己变成可以独当一面——不对,甚至是一名超水准的防御型角色,并且与淳和枝理,仅仅三个人就扳倒了一头团战级魔物。
她的成长还没有停滞,接着更学会眼观四面,随时找出自己该做的事,已经可以在团体内随着战况采取临机应变的措施.,即使参与团战,她仍可扛起团队中的战术要角。
而现在她的自信与实力更足以让她发表宣言,要成为淳的盾牌。
「你一直都太乱来了,让我在后面看得心惊胆跳的。不过这也是你的魅力——我……所以我想随时都跟在你的身边,不时站在你的面前,成为你的盾牌,以身体为你承担降临在你身上的灾厄。这是我的任务。而这么一来,你一定也可以挥剑还击,击退眼前的灾厄。」
她说话的同时,脸上洋溢着笑容。
*
龙族帝国,特拉司·桑恩的鼎盛时期,也就是后世赋予雷帝称号的艾修德尼斯皇帝时代,有一名龙族歌姬,罗克农。所谓的罗克农连续任务,就是围绕着这名歌姬作为故事主轴的连续型任务。
这个任务的最终目的是要找出罗克农遗留的秘宝。这个秘宝在这位歌姬死时仍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是只属于罗克农的宝物。
根据传言,这个罗克农的秘宝有可能是某种魔法道具,或者是其他不具形体的某种东西。
而冒险者要通过这个连续任务找出罗克农的秘宝,将其交给位于夏凯深处的特殊埴轮型魔偶才能结束这个任务。
根据任务内容,冒险者若是解开这个连续任务,将可获得一道特殊转移门的通行证,大大提高在第二轨道上探索的便利性。而这个通行证可以让渡,因此只要一个冒险者公会之中有一个人通过即可。
这是一个非得派遣人力去处理,但处理起来却极为麻烦的任务。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任务一直被淳搁置着。而霸者之旗没有多余的人手也是原因之一。
关于人力不足的问题,在艾蜜莉带领了百人公会前来与霸者之旗合并之后,现在已经解决了。
而也是这个当下,淳作为副公会长的地位遭到政变推翻。
在淳被赶下公会干部职务的情况下,扣掉惩罚什么的问题不谈,他其实就是出面解决这个连续型任务的最佳人选。
事实上,尽管他们途中遭遇到了各种麻烦,但攻略进度仍旧远远超前了原先预定的进度。
距离他们出发前往处理这个罗克农连续任务至今三周,也就是『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三二一天,淳等人总算是来到了这个连续型任务的最后章节舞台,第五轨道的克欧尔岛。
这个连续型任务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即使用专用飞空艇也需要五十天时间,但淳等人却只花了不到二十五天就几乎跑完了全程。若是一般水准的冒险者以这样的攻略速度进行,恐怕是得在强行军之中累得不成人形了。但淳的小队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攻略步调。
而且他们甚至还保留了体力。
在这座克欧尔岛,从空港步行到城镇需要花上一个小时左右。众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淳这次倒是没有特别拘泥于要把我们到过的浮空岛上的任务全部解决掉呢。」光说:「原因还是出在咲耶身上吧?」
「这也有。不过这个罗克农连续任务途中经过的浮空岛,每一座都超大的,要把全部的任务解完实在太累人了。」
「这样啊……好像也是喔。这些浮空岛不是丛林就是下着暴雪的雪原……岛上的地形移动起来都很麻烦。而你原本当作据点的察泰岛,虽然岛上的任务已经快解完了,但剩下来的都是很麻烦的团战地图了……」光说。
「寮泰岛比起其他浮空岛又更大了。」
淳回话的同时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他是刻意压抑着内心想要解完这些浮空岛上所有任务的冲动行事的。
在他的内心深处有某个理性的声音告诉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要优先去做。
淳擡头仰望着天空。
——咲耶在等我。她在遥远的天边,第一轨道上的艾昂岛等我……
因为这个缘故,淳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绝不能浪费任何多余的时间。
然而,另一个理性的声音也告诫着他,就是因为他如此急躁,所以才会遭到同僚的政变。
这在他的心里形成一种矛盾的纠葛,仿佛有一头不断咆哮挣扎的猛兽,欲摆脱理性的伽锁。
他看着光,而光也对他投以微笑。看来身边这个女孩很清楚淳内心的纠葛。
同时,她还试着帮淳维持住心里那个冷静而理性的部分。这个女孩实在坚强,而且非常可靠。她这样的性格表现让淳忍不住苦笑。
「其实我还满想跟大家一起悠闲地泡个温泉的——当然,我说的不是伯阳的公共澡堂,而是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那个、男女混浴的地方。」
「你要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害臊的反应,我可是要笑你完全被尤佳莉雅影响了。」
「当然会害臊呀!拜托你不要以为谁都可以变得跟尤佳莉雅一样好吗!」
——没错,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变成尤佳莉雅的。这可真是一句名言。
「唉呀?这么看来本小姐还是个受人崇敬的特别存在呢。」
至于尤佳莉雅,这人则是大白天就呈现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她在这段旅程中养成了一上飞空艇就会喝到微醺的习惯。现在已经是走路踉跄的状态了。
「喂,你要是没有跟好,我们可是要把你丢下来自己走了。」
「到那时候人家就变成马追上去啰~副职业选了德鲁伊的本小姐现在已经完全是个野生动物了,今后的生存准则将以本小姐的本能为依归~」
「马才不会喝酒呢!」
淳这句话才说完,下一刻却又马上迟疑地歪起了头。心想,真是这样吗?他其实也不清楚马的生态如何。
倒是尤佳莉雅现在无论别人说什么,脸上都是一副醉醺醺的笑容。歌澄看不下去,因而伸手搀起了她摇晃的肩膀。
「歌澄!你不要管她啦!」枝理说。
「对呀,歌澄。尤佳莉雅那家伙之前就连泡澡的时候都在喝酒,结果弄得整间浴室都是酒臭,让我后来进去洗澡的时候还差点被醺到头晕呢。」光说。
「那是因为尤佳莉雅很开心呀。」
然而,歌澄却如此笑嘻嘻地回了话。
「开心?」
「因为淳说,他希望跟大家在一起嘛。」
——喔。听到歌澄这么说,除了视线无法聚焦的尤佳莉雅之外,所有人都颇能意会地彼此对望了一眼。
「这么说……也满合理的。因为如果我们各奔东西……尤佳莉雅大概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吧。」光说。
「没错~人家唯一能够生存的地方就是有淳在的地方。」
「不过你拿这个当武器太狡猾了!犯规啦!」
光嚷嚷的同时气得握紧了拳头。
「咿呀~好可怕喔~要是小光的铁拳砸中人家的腹部,那就有很多危险呢,比方说呕吐物之类的。」
「拜托你不要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威胁我好吗!」
众人如此喧噪的模样引来了路上行人异样的眼光。对此,淳则极力想要表现出他跟这几个女生毫无瓜葛的模样。
……但这一切都是白费工夫。一名擦身而过的在地NPC商人笑着对他说:「真是一群活泼的年轻人呀。」让淳只能苦笑着回应,同时以刺客的特殊能力,紧急回避闪开尤佳莉雅佯装自然的扑抱。
这让这位金发女孩颜面着地扑倒在地上。
「淳,你竟然逃跑了!很过分耶~人家活不下去了啦~」
「欸欸,好了啦,你快站起来啦!有够麻烦的!」
光嚷嚷着,同时和歌澄一同将尤佳莉雅从地上硬拉了起来。面对仍旧一脸醉醺醺的尤佳莉雅,小卡飞到她的头顶上表现出一副得意的模样,张着翅膀「哔」地叫了一声。
「小卡,你表现得一副好像自己赢了是怎样啦!」光说。
「嗯~小卡的话应该是说:『这对巨乳是我的!』之类的吧?很过分耶!竟然歧视贫乳,
人家要堕落到暗黑阵营了啦!」
听到枝理随口回了一句,小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她的意思,猛摇着头哔哔叫着表示抗议。而在枝理伸出手后,它也啪哒啪哒拍着翅膀飞到了枝理的手上。
「来呀!小卡!这是人家的胸部喔!是平的喔~是飞机场喔~……呜呜、你表现出这种嫌恶的反应是怎样?」
「枝理,你真的是有够喜欢这种自虐哏的耶。」淳说。
「你少啰唆!人家之前跟路卡一起泡澡,忽然有了各种顿悟了啦!」
「这样啊,辛苦你了。」
「啊、淳,你现在在想像路卡的胸部对吧!你这个萝莉控!变态!幼女杀手!」
「拜托你这种不实指控也收敛点好吗……坦白说,现在还要把路卡称做幼女好像已经不太妥当了。」
「也是啦~再过不久就是『转生之日』一周年的时间了,路卡已经是个国中生了,就各方面而言淳已经可以合法地……屁啦!」
枝理大叫着的同时紧紧抱着小卡,整个人气得发出颤抖。而她怀里的紫色幼龙则几乎要被压扁在她那一对平板的胸脯上,让这只幼龙赶紧哀嚎求救地哔哔叫着。
「喂,小光,你伙伴快要被磨成萝卜泥了喔。」淳说。
「那只从我身上逃到枝理的乳沟里面幸福地叫着的大笨鸟,谁理它呀。」
「你错了,小光,枝理的胸部才没有沟……」
「你欠揍吗!猪头——」
枝理大叫着的同时吆喝了一声,猛力地将小卡朝着尤佳莉雅扔了出去。
而这只幼龙在空中张开了翅膀,以尤佳莉雅的颜面当作垫脚石蹬了一下,一跳飞向了空中。
……情况怎么有点怪怪的。淳觉得不对,仔细观察了枝理的脸庞,看到她的鼻头微微泛起了红晕。再稍微靠近便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
「我说你,该不会是因为待在尤佳莉雅身边,就被她的酒气醺醉了吧?」
「呜喵……怎么禾能会有设种师?」
「歌澄,水。」
「啊,好的!枝理,你也真是的,对酒精没有抵抗力就不可以靠近尤佳莉雅啦……」
如此这般,这个令人疲惫的情况看来暂时无解,于是淳决定在这里让大家暂时休息一下。
他们走进道路旁的森林,在距离道路不远的地方铺开了草席坐在地上。这一带应该不太会有怪物出没,所以没必要特别戒备。而且即使万一有哪只怪忽然冒出来,他们也有小卡这个强力护卫在四周哔哔叫着到处飞。
尤佳莉雅将头靠在淳的大腿上,看来颇为舒适地酣睡着。
「这家伙最近有睡眠不足的情况吗?」淳问。
「嗯~好像常听到她说梦话吧。」光说。
基本上当他们五人留宿旅馆,都是歌澄跟枝理一间房、光跟尤佳莉雅一间房。因此关于尤佳莉雅的事,问光最清楚了。
「她这个人很胆小嘛,总是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你抛弃。」
「她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嘛。」
「就算你给了她什么承诺,结果会怎么样也没有人知道呀。」
光带着坦然的语气说完摇了摇头。
「淳呀,我说,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们也很清楚你总是能以行动表现出这个特质。不过所谓不安这种情绪不是理性可以消解,心灵所受到的创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抚平的。」
「你知道得真清楚。」
「因为我看过各式各样的人嘛。」
这个近年都在职业领域中打滚的女孩说话时,脸上显露出了落寞的笑容:
「这世上有太多骗子了。受骗、受伤,因此而受到折磨的心灵会不断淌出鲜血。而尤佳莉雅一定早就已经陷在这种情况里了。不过她这个人很好强,所以一直忍耐,忍耐,再忍耐……最后真的没办法了,才只好依附到你的身上。」
光边说边笑着擡头望向淳:
「不过呀,你接纳了尤佳莉雅,一定也想在这个部分成为她的依靠吧。其实我也是。还有歌澄、枝理,大家都是。而我们其实应该都要表现出确切的言语让尤佳莉雅知道。我们需要持之以恒地告诉她,伙伴之间的信赖是理所当然的,直到她打从心底理解为止。这样可能很麻烦,不过也已经是最快的方法了。」
为什么光会如此了解受到心灵创伤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这点淳多多少少察觉到了其中的原委。
——是咲耶。她是光第一个想为她治疗心灵创伤的女孩。不过光靠她一个人根本无济于事。最后咲耶是在遇到了淳的时候,得到了战胜自己心灵创伤的方法。
而也许是基于这个缘故,光虽然是团队里面最后一个与淳相遇的人,却也是团队之中在淳的身上寄予的信赖最为盲目的一个。
「这些事情姑且不提……淳,我这才发现,你该不会只有让尤佳莉雅一个女生躺在你的大腿上过吧?」
听到光这么说,淳这才回神发现,歌澄和光已经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哀求的眼神凝望着他。
「拜托你们在我的腿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照顺序来好吗?」
淳叹了一口气,心想,要做出公平的对待方式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事。
*
就结论而言,罗克农的秘宝是一首歌。淳等人经由各个任务凑齐这首歌的歌词,将能借此解开埋蔵于夏凯都心深处的封印。
这个部分在淳从第一个任务之中找到几块刻有龙族语言的石碑时,就已经大概预期到会是这么回事了。
欸,不过就算淳不在这个队伍之中,这个任务背后的真相其实也是早就会被揭穿的——
「欸,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枝理说。而其他人也都有同等程度的理解。
众人现在就像是要对答案一样,将石碑上的文本抄本摊开来摆在酒吧的桌子上,正讨论着这首歌词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意义。
「这竟然是一首歌呢!真教人觉得惊讶呀!」
歌澄双手拍了一下表现出意外的反应,让众人无奈地将手心贴到额头上。
「咦?大家早就知道了吗?」
「欸,这种模式很常见呀……啊,对喔,你都不玩游戏,不着动画的嘛。」枝理说。
「对,所以这类话题对我来说非常新鲜。」
「呜呜,总觉得我们好像被人说成了心灵污秽的人了……」光说。
「不、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光了解的。她只是被你纯洁无暇的光线射中,身上的邪神成分遭受损伤,你不用介意的。」尤佳莉雅说。
「谁、谁是邪神啦!总觉得大家最近嘲笑我都嘲笑得比以前开心放肆很多耶!」
「对于小光这样的感受,让本小姐给你一个提示:眠恵。」尤佳莉雅说。
「果然是她!我应该要趁早把梦子掐死的……!」
光显露出阴沉的表情低头握拳,口中还传出令人头皮发毛的笑声:「呵呵呵……」这让淳深深为了眠惠(本名:梦子)这个银翼骑士团的干部,同时也是光在现实世界中的友人暗自祈祷,祈求她的灵魂能够安息,了无牵挂地升天成佛。
「先不管歌澄的天然呆——淳,这样歌词就凑齐了吧?接下来就只需要回到夏凯去了?」
枝理问。
「不,我们在这座浮空岛上承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想跟这个歌词有关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故事?那是什么?」
看到枝理微微歪起了头问,淳苦笑着说:「你看歌词嘛。」
「谁看得懂龙族语言啦——!」枝理大叫了一声。
「啊、对喔,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懂龙族语言呀。」
在苍穹境界之中除了共通语言之外的特殊语言,需要取得专用技能方能懂得读写。对话也是一样。
另外,苍穹境界共通语言则是在『转生之日』开始的当下,所有冒险者来到这个世界时,其技能点数就已经全满了。
例如艾蜜莉刚来到苍穹境界的时候,虽然无法跟使用日语的冒险者沟通,但却可以跟苍穹境界的原住民NPC对话,原因就是在此。
「简单来说这是一首情歌。据说龙族歌姬罗克农生前唱过的歌曲之中,一首情歌都没有。而这似乎是因为她将自己献给了神灵,属于巫女身分的关系。」
「是基于巫女必须是处女这样的规定吗?」光歪着头问。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我们通过这个连续任务搜集的歌词是情歌呢?对于新境界的开拓……不对,不是这样,以一般故事的基调来说,这个任务设计的意思是……」
「对,据说刻画有这首歌歌词的石碑,是根据罗克农的遗言而设立在苍穹境界各地的。换句话说,罗克农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够发现她的这份情感——以一般故事的设计思维来说应该是这样。虽然有点陈腐……不过,欸,以在线游戏的故事来说,这样其实也满刚好的。」
「淳,人家之前就有这么想过——其实你经常满不在乎地贬低在线游戏耶!」光说。
「我这不是贬低……该怎么说呢?在线游戏基本上都是一段极长时间的故事,所以若是每个任务的故事设计得太精致,在没有统整性的攻略网站记录下来的情况下,没有人有办法全部记住的。」
面对光的数落,淳答话的同时也搔了搔头。而在场诸如枝理、光,以及尤佳莉雅等等各领域的重度玩家,都颇能意会地点点头说:「喔喔。」
「所以无关乎故事内容的FPS才是最棒的!」尤佳莉雅说。
「你这种从不拐弯抹角,大脑空空的性格其实还满讨人喜欢的。」淳说。
「真是不可思议。本小姐明明是被称赞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把话题拉回来啦。我们找到了这首情歌的歌词,不过任务还没有结束。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是得用这首歌完成某件事,以达成额外任务的成就条件……我是这么想的。」
「喔,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就这么返回夏凯,也可以完成这个连续任务,不过这里还有额外的任务可以解,是这个意思吗?」
「嗯,确实就如枝理所说的,我觉得这里应该可以打开一条分歧剧情。而我们可以深入探究罗克农的故事,也可以不这么做。不过我想即使我不说大家应该也知道,我打算深入了解罗克农的故事。」
「也是啦~嗯,人家早就知道淳一定会这么做了!早就知道了!」
淳擅自认为这是枝理在称赞他,因而脸上泛起了红晕。
「人家才没有在称赞你咧!」
「好啦,淳。既然你说你要深入探究罗克农的故事,那你已经大略推测出这个分岐任务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了吗?」
「与其说推测,不如说我已经很确定了。」
听到光这么问,淳搔着他的后脑勺说:
「在这首歌的歌词里面就已经写出那个名字了——迅雷,我想这就是答案了。」
「抱歉,人家完全不懂这就是答案
的意思……是怎样?难不成她是跟闪电谈恋爱了吗?是拟人化?闪电?」
看到枝理带着一副焦躁的模样凑过来逼问,淳摇摇头说:
「唉……枝理,我们这个连续任务一起解下来,关于罗克农的生长背景还有其他相关情报,你应该也都有听说了吧?迅雷,或者说雷帝,这都是罗克农那个时代的龙族皇帝,艾修德尼斯的称号。根据当时的政治情况来看,侍奉于教廷的巫女罗克农应该是与皇帝对立的派阀象征。」
「喔~就这个层面来说,那就是无法开花结果的恋情了呀。还有,人家从不看任务故事的,这是一直以来的事!你不要在意!人家可是很信赖你的呢!」
枝理咯咯笑着用手拍了拍淳的肩膀,让淳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暗自咒骂着:这个混蛋。
「讨厌啦~阿淳好可怕喔~人家好害怕喔~……啊、抱歉,真的对不起,拜托你不要生气。」
在枝理的哀求声中,淳叹了一口气,接着摇摇头说:
「一段禁忌的恋情,并将这份思念写成了歌。这段故事背后的成因在她死后写成了石碑,分立于苍穹境界各地。我集成了一些线索思考,觉得我们的使命应该是将这首拼凑完成的歌词送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送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歌澄瞪大了眼睛问:
「是……政府单位之类的地方吗?」
「现在龙族文明已经消灭了。另外想当然的,在罗克农死后一段时间过后,当时人称雷帝的艾修德尼斯皇帝也死了。」
「那我们要把歌词送去艾修德尼斯皇帝的坟前去吗?不过我记得龙族皇帝的坟墓还没有被发现……啊!对了!」光说。
——没错,淳等人过去曾经一度找到过疑似龙族皇陵的地点。
「本小姐知道了!就是之前那位最后的龙族女皇,卡尔丝提亚娜的幽灵出现的地方……对吧?」
「尤佳莉雅,你说得没错。」
听到有人猜中了,淳点点头接着说:
「所以我想去一趟第七轨道的史维克岛——就是作为菲尔法招募任务中隐藏任务起点的那座浮空岛。」
*
史维克岛上八成的面积由森林地形覆盖。岛上只有一座村庄。
这浮空岛给人的印象是一座没有任何特色,极其普通的第七轨道岛屿。
然而,淳等人曾在进行菲尔法招募任务时一度踏上这座岛,在这里邂逅了龙族女皇的幽灵,打开通往夏凯的第一步。
当时淳从没想过他们为何会在那里遇见龙族皇帝的幽灵,就只是当成事实接受它。
不过在淳抵达了第二轨道,详细了解了诸多关于龙族文明的事之后,他便得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件事。
比方说,根据他们一直以来得到的消息,龙族帝国历代皇帝均没有坟墓,也或许是埋葬于某处,但却没有人知道确切的地点。
事实上,他们所组织的冒险者调查团曾经针对这件事,向负责掌管大图书馆的高位监护者询问过。而答案却是「不知道」。
调查团随后也在大图书馆内调阅馆内的馆藏,却完全找不到任何线索。
其中的原因也许是为了防止有人盗墓,因而隐匿了龙族皇陵的所在地。亦有可能是基于其他理由,比方说宗教因素之类的……总之,详细情况没有人知道。而淳当时也处在咲耶昏睡不醒之后的震荡之中,思考上没有余裕;即使接到了相关报告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没有深入思索。
「虽然现在说这个好像有点晚,不过一个人的视野真的不能太狭窄呀。」
距离『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三二三天,淳双脚踩在史维克岛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错,霸者之旗已经撤离了原本部署在苍穹境界各处的情报网。过去的他没有深入思考这代表了什么意义。但以往推行起来理所当然的攻略行动,现在已经办不到了。
「我这个领导者当得真是糟糕呀。」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现在得到了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已经开始看到之前看不到的事情了呢。」尤佳莉雅说。
「对呀对呀,结果是好的嘛~大家卯起来陷害淳所消耗的精力,这下也有回报了~」枝理说。
「就算是这样,你们之前那毒辣的行径还是不可饶恕!——真是够了,你们竟然让艾蜜莉扛下那么重的责任……」
「唉呀唉呀,淳先生对于艾蜜莉小姐这么爱护呀?让我们现在来听听淳先生的后宫佳丽对此有什么看法?」
枝理嘻皮笑脸地摆出手持麦克风的姿态,将不存在的麦克风端到歌澄的嘴边。歌澄对此紧张地挺直了身子,「好、好的!」她接着提起目光,带着哀求的眼神凝望着淳说:
「那个、淳!艾蜜莉是个好女孩,我想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所以请你在我们回到夏凯之后,找个时间好好听她说话……咦?为什么大家都笑成一团呢?」
「你不用管她们啦。她们只是觉得,这还真像是你会说的话而己。」淳说。
对此,歌澄似乎觉得自己被称赞了,因而开心地用力点头说:「好的!」这样的反应让淳心想,希望她善良纯真的心灵未来也能继续朝着现在这个方向发展。
来到森林深处,淳等人跨进了大概五个月不见的废墟之中。这一刻,他们也回想起当时来到这里,阴森月夜下胆战心惊的感受。
在这座已然化为废墟的高塔残骸之中,他们遇见了龙族帝国特拉司·桑恩最后一位皇帝,女帝卡尔丝提亚娜的幽灵。而今天也许是太阳仍高挂在天空的关系,这位已逝的女皇连影子都看不到。
看来这位幽灵应该还是得等到晚上才会出现吧。
然而,这也给了淳等人捜索这个遗迹的机会。
「尤佳莉雅、光,你们到四处绕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遗迹。而歌澄跟枝理则跟我一起深入这座塔里面搜索。」
「四处绕绕是要我们去找什么吗?」光说。
「我要是知道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就淳的预期,他认为目标可能会有几个特征,而其中可能性最大的是——
「如果能找到地下室的入口就很清楚了。」
「啊,原来如此~」
枝理「砰」地拍了一下手掌。
大约一个小时后,淳一边清理着散落的碎瓦砾,一边仔细探查塔里的地板。他找到一个伪装巧妙的把手。
——是一扇暗门的门把。淳将那一道伪装成地板的暗门猛力地搬起来。石块摩擦发出嘈杂的声响。下面是一道通往地底的石阶。
「呜哇~没想到真有这一道暗门……这里明明已经是打开一道隐藏任务的地点了,结果又藏了一房暗门,这样的设计真的是太恶质了啦。」
光和尤佳莉雅一起回到遗迹之塔,忍不住垂着肩膀丧气地说。
「其实你也不需要这么想。毕竟如果没有人解开那个隐藏任务,我们根本就到不了夏铠。」
「啊、对喔。换句话说,若是淳再稍微聪明一点的话,我们五个月前就已经可以发现这道暗门了嘛!」枝理说。
「我可以理解你没事就想借机损我,不过我想这道暗门底下的意义是现在才成立的。就算我们五个月前找到这房暗门,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淳说完,众人遂以魔法在手中的武器或魔法杖上点起了一盏盏光球,由淳领头带着大家一起踏入了暗门底下通往地底的阶梯。
这一道经历了无数岁月却仍显得坚固的石阶,蜿蜒曲折地深入地底。
众人在阶梯上走了十多分钟后,终于来到一处平坦的区域。
眼前是一条宽约十公尺的长廊。众人看了平板上显示出这个区域的地名:『龙族皇陵』。
「Bingo~!」
枝理大叫了一声。
淳心想,没想到龙族皇帝的陵墓竟搭建在第七轨道,这是个相当大的盲点……不对,如果以蔵木于林的角度思考,若是要建造什么隐密的地点,浮空岛众多的第七、第八轨道可能反而才是最适合的地方吧……
「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了,这是个迷宫……不过,应该不会是团战地图吧?」淳说。
「就让我们来个自杀式侦察吧!现在也只有这条路了。所幸,我们大家的绑定地点都已经设在空港村庄了。」
「都来到这里了,我真的不想死。」
淳尽管抱怨了一句,但他也没打算退缩。「总之,我先去侦察了。请大家在这里待命。」
说完,淳便使用刺客的所有特殊能力,以无声的脚步穿过眼前的信道,以及墓室。
每间墓室内都有怪物徘徊其中。
这些怪物的强度从技能点数一二五的淳来看是白色或黄色,亦即
实力相当,或者稍强,数量从一只到五只不等,都是以名为『陵墓守卫』的骷髅型不死系怪物为主。
「一次五只,要拼可能就有点勉强了……但如果能够顺利把它们个别拉开,应该还有办法处理吧?总之,先从三只怪的墓室开始试试看吧?」
淳嘟哝了一声之后返回到地下墓园的入口,请队伍中的魔术师为他施放了各类辅助魔法,做足了准备之后随便找了一间墓室,对其中的三只陵墓守卫施放较弱的攻击魔法。
这使得墓室里三只骷髅型怪物同时朝他冲了过来。而淳也很快地拉开距离,拖着这三只陵墓守卫冲回到有队友们待命的地下墓园入口。
「歌澄!尤佳莉雅!」
「好的!请交给我!」
歌澄很快地便对其中一只陵墓守卫使出挑衅攻击,拉高对手的仇恨值,称职地扮演起她作为防御型角色的工作。
「看本小姐一如往常地射出黏答答的白色液体给你们当礼物啰~」
另外两只则由尤佳莉雅使出轮绳弹,以像是捕鸟用树脂一般黏稠的液体,将两具骷髅的脚紧紧黏在地板上。这个枪手女孩的射击精准度依旧技艺超群。
「歌澄!哇!敌人的攻击也太痛了吧!」枝理大叫着。
唯一一只没有被尤佳莉雅绊住的陵墓守卫挥出它手中的黄金色长剑,持续对歌澄展开攻击,以极快的速度让歌澄的HP减少了大半。枝理赶紧为她施放恢复魔法。
「我也加入恢复工作!——枝理,让我帮忙!」
「好——小光!爱你喔~」
光召唤出了召唤生物,地之精灵出面支持,同时也以她的副职业施展恢复魔法,以分担敌人投注在枝理身上的仇恨值。
所幸,歌澄在战斗展开之前,似乎已经对自己施放了其副职业凤凰卫士所拥有的辅助魔法,伤害点数防护盾。使得陵墓守卫的攻击只要每命中歌澄一次,自己也会受到技能反击所带来的损伤。而攻击频率愈高的怪物,在这种情况下HP减损的速度也愈快。
这时候淳也加入了战局。他从陵墓守卫背后,在影匿状态下使出隐匿攻击,大幅削去了对手的HP。
「唉呀!可恶~不、不行啦!人家要是再提高敌人身上的仇恨值就不妙了!」
尽管现在有光协助恢复,歌澄的HP仍旧急遽减少。而枝理这时候更因为施放过多的恢复魔法,有过度提升敌人仇恨值的疑虑,因此暂时罢手。
「——淳,拜托你了!」
「了解!」
淳回话的同时使出了延迟型麻痹,一口气拉高了这只陵墓守卫的仇恨值,让对手将目标转移到他的身上。
敌人转过头,朝他挥出手中的长剑。淳闪身避开。同时,地之精灵的攻击与光的攻击魔法也同时杀到。
这头骷髅型怪物因此被抽干了HP,终于倒地死亡。
「呜哇~好危险!超危险的耶!还好安全撑过来了……Safe!」
枝理脸上冒着冷汗。而歌澄的HP也仅剩下两成;若非淳即时介入,歌澄现在应该真的相当危险。
「这、这些家伙超可怕!有够可怕的耶!」
枝理作为队伍内的要角白魔术师,一边哀嚎一边全力为歌澄施展恢复魔法。而这时候大家也做足了准备,尤佳莉雅对由她负责绊住的两只陵墓守卫施放了记忆消除弹,将怪物交给她的伙伴们。
「请大家从里面挑一只喜欢的走吧~」
在尤佳莉雅绊住剩下一只陵墓守卫的期间,淳等人仍是以四对一的方式勉强把敌人收拾掉。
如此这般,他们好不容易才清理掉了一次冲出来的三只陵墓守卫。
另外,这三只怪物身上打出的宝物是稀有度九,大概相当于第四轨道到第三轨道的程度。
「这个迷宫也太强啦!我们是一支拥有团战公会顶级装备的队伍,却还陷入苦战,这完全不是第七轨道的水准嘛!」
枝理大叫着。而淳也颇为认同地叹了一口气:
「确实,看来大家都要有*骨折的准备了……」(译注:日文中的骨折,『骨が折る』代表情况使人心力交痒,因应起来极为费力的情况。)
「嘿嘿,面对骷髅会骨折呀……大家不要瞪人家嘛~」
听到枝理这么说,所有人给了她一个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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