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无畏的爱恋(2/2)
「零个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在被下级个体袭击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粉色』想像啊!到底知道了我的什么还有什么啊,真是的!!……菖蒲!」
因为第一次被百华叫了名字,菖蒲一惊。
「哇,小百华……怎么了?找医生?」
「诶……嘛,没错。拜托你了。赶紧去一直有医生值班的保健室!」
果然是找医生!
「以防万一,让那边准备好!……不过我会赶上的!十分钟左右我不来的话就没事了。到时候解除待机准备也没关系。」
做出这个指示后,百华跑了几步,顺势展开翅膀飞了出去。被拜托就是友情的证明,伴随着强烈的感动如此做出解释的菖蒲干劲满满地挥着手。
「我知道了!医生对吧!交给我吧——————!!」
百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医学知识匮乏的菖蒲是不知道的。
不过,一定会好好跟医生传达的,「小百华在自己眼前突然就扭来扭去呜呜呜的痛苦起来发出跟发情期的猫一样的声音浑身痉挛,请给她好好诊疗一遍」,然后等在那里待机的……!!
*
百华那边传来的感觉像被扯断了一样,从中得知共振错觉被切断了的零想到,之后只要坚持住就没问题了。
和百华那边大量传来的种种比起来,零这边时间短很多,不过既然对面切断了共振就说明能让她把握住零的现状的场面已经传了过去吧。在心理层面上,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也让压力轻了很多……诶?零想到。
——我信赖着百华啊。
零微微一笑。他感到一股这份感情已经不会动摇了的感觉。真想对应该听到了百华在找零的时候发出的大叫的妃奈她们——对这个「学园」中的人大叫一发啊。
怎么样,你们才是,能明白吗?
百华不是怪物,是个正经的人类。
在零这么想着,山羊球要再次跳起时。
咚,强烈的冲击震动了研究室。
这股冲击让山羊球脚底一滑倒了下去,零也蹒跚起来。怎么了!?在零惊讶的同时,咚,冲击继续袭来,墙壁和天花板的咯咯声变得越来越强。又过了数秒,咚咚咚咚咚,震动这么连续发生。零把手放到了墙上,山羊球们则混乱地看着天花板。墙壁崩裂,周围一带就这么崩塌的恐惧(产生的时候)——
崩塌了。
研究所天花板的一部分伴随着剧烈的爆裂声崩塌了
零发出了悲鸣,但这个声音也被剧烈的爆裂声盖过,消失在了粉尘中。电灯忽明忽暗。山羊球完全从零的脑海里消失了。啪叽啪叽,细碎的破片落到了地面上的声音。渐渐散去的尘土中——
百华就站在那里。
真红礼服上生出了翅膀的百华。
不过,不知道她是多残酷地使用的,翅膀还有礼服的裙裾,褶边,蕾丝装饰的一部分变得乌漆墨黑,破破烂烂的了。因为原本设计华丽,所以这份凄惨异常显眼,不过,在零看着的时候,礼服慢慢变回原样,逐渐取回了宛如新品礼服一样的光鲜,连沾满尘埃的百华的头发都渐渐变得光润了起来。
零战战兢兢地看向百华的头上。在那里的,是被破坏的四碎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和被强行扭曲贯穿的有着绝不寻常的厚度的金属板,以及一个直通上方的巨大洞穴。
……骗人的吧。比来到岛上之后发生的任何事都难以置信。
就算是炼机器,就算是能在擅长的领域发挥出超越常规武器的威力的炼机器。
能从地面上直接降到这里吗?
和去到自治会室的时候一样,为了不浪费时间去走入口?
就这么在几十秒之内一口气完全打穿了假定灾厄级个体袭来后有为了杀掉它而射出的核飞弹攻击也能撑住的地下避难所的相当厚实的防卫板和坚固的混凝土,外加还是从不知道几十米之外的地面打穿的?
零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那么静静地和百华互相凝视着。
在零和百华的中间,在不久之前还在和零对打的山羊球突然就被以不自然的姿势停止了活动。仔细一看,它被从空中生出的十几只红针钉在了那里。百华瞥了那边一眼后把朝显现成细长的针的「无畏礼服」的一部分送出的炼气变换成了热能。零连火焰都没看到,一股热风过后,山羊球就化作了漆黑的焦土。同时,钉住它的针也全部消失了。
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怀着一种什么感情的同时颤抖着。
接着,百华张开了樱唇。
「——所以。」
和贯穿了避难所的那份凄厉的,和零刚才通过「恶魔之爪」感觉到的激烈的炼气相反,百华用因为全力压制着涌起的各种感情而颤抖的,苦闷动摇的声音。
「所以我才不要啊。」
「……百华?」
「所以我才不想和谁关系亲密啊。我告诉自己,朋友什么的我不需要,有人受伤当做没看见。因为,会发生现在这种事啊。但我却忘了这件事。零,我对你……因为触动了你的心而得意忘形的我真是笨蛋,要是有了重要的东西,我就,我就——」
忽然。
零理解了百华在说什么。
因为零比谁都清楚。
百华的内心。选择叛逆和孤单的理由。昨天,森林中,在零背对百华之后,百华强烈渴求着希望对零传达这件事。
因为,刚刚才「看过」啊。
「——如果在岛内有了重要的东西,为了守护那个,就会不得不变得,不得不去战斗了?」
百华惊讶地擡起了头。
她的眼神里露出疑惑只有一瞬,或许是因为她明白零通过共振错觉「看见」了。接着寄宿在那宝石般的双眼中的,是羞耻吗,是期待吗,是动摇吗……是对被拒绝的恐惧吗?
「因为百华的一切都是百华的。身体,灵魂,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想由自己决定啊。」
我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的一切都由我来决定。
这是任性,但同时是纯粹的,理所当然的感情——是对这座岛上的「孩子们」所拥有的权利在一开始就被夺走了这件事的心境。
「百华尽可能的无视蛇的袭击,不参加『学园』的课程,都是这份质朴的叛逆啊。」
「…………零。」
「是百华自己决定的,百华的生存方式呢。作为对百华投来的不合理的抵抗的,最小程度的东西。不对周围诉说。不认为做这种事就能改变世界。这是为了自己。为了保住自己的骄傲。为了不自欺欺人地生活下去。不这样做,就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和零选择来这个岛上的时候一样。
像是忍受着喷涌而出的感情一样,像是在自制着不要叫出来一样,百华握着拳头,眯细眼睛,用压抑着的声音回答。
「——……对哦。」
但是,很少见的,百华没有隐藏自己似乎是希望得到赞同的氛围。
「因为,零,很奇怪吧?」
成为了蛇的「靶子」这件事,让和蛇战斗成为义务的,是在百华她们尚且年幼时的那群大人们,而不是他们自己这件事。
「我们被硬送上这座岛。被当作正体不明的『蛇』的靶子。决定自己的人生的权利从一开始就没有。不奇怪吗?太不讲道理了吧?」
课以这份不讲道理的不公平的,是社会而非百华她们。百华她们的生存方式,有什么梦想,这本来都是应该由百华她们自己的意志决定的,却因为社会的系统,只有百华她们的这些被夺走了,不带任何歉意的。
「妈妈只为了我留下了DD,我又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如设想地使用这个而自豪,但就算这样,我们也只不过是在这里和蛇无休止的战斗的兵器而已不是吗?就算我们能高效的处理是事实,就算我们的存在会吸引蛇是事实,但说到底往我们的脑子里装了『增幅器』的是大人们吧。」
「……嗯,没错。」
「如果蛇来是我们的错,那现在就把世界上的『孩子们』都杀了,也不要造增幅器了,试试之后蛇有什么反应吧?为什么其他学生没有疑问呢?我们听从『学园』和管理厅的话的理由是没有的吧!因为他们给我们准备了衣食住?那么,允许我们选择并非如此的道路啊。如果这样还选了这条路的话才不会抱怨啊!」
就像火焰从厚实的铠甲缝隙中喷出一样。
百华突然如洪水决堤一般激动地叫了出来。
「所以……!我孤单一个就好,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和谁的关系变得亲密的话,他或许会因为认为我现在这样不好的家伙们的原因遭遇危险,因为如果我去享受学园生活的话,或许会产生接受现在的这种系统的想法,因为我会变得说不出『学园』的人怎么样和我无关这种话……!就算没有人理解,只要我自己理解我的理由就好,明明是这样的……!!」
明明是这样的,现在却希望能被零所理解。
又或者,零想到。从后面回想,或许就是这一刻吧。从百华的表情、从百华的声音、从共振错觉中「看到」的种种、从和百华相遇的一周间直接接触的经历,经由这些注意到了百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的时候,或许就是这一刻,零在自己的心里得出了明确的答案。
「——可是。」
零一边接近百华一边说道。
在途中摘下「恶魔之爪」,是因为现在的零现在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尘土。如果是这只一直带着「恶魔之爪」没有接触过外界的空气的手的话,就算摸百华的头,也不会弄脏百华了。
「可是百华……这样很寂寞的吧。」
百华就这么看着眼神摇曳着的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零没有笑,而是以严肃的眼神回望百华。既然百华坦率地吐露了自己的心声,那么自己也要坦率地回应才行。
「百华为我担心我很高兴,你来了这里帮了大忙了,能知道百华在想什么真是太好了……在来到这里之后,我和百华一起渡过了一段不短的愉快时光,我觉得今后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让你费了很多任务夫呢——谢谢你。」
会不会被讨厌啊,尽管零心里这么想着,不过身子略略有些僵硬的百华却低下头,就这么让零继续抚摸自己的头。虽然看不见百华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百华允许零这么做这点就已经足够说明了。零感到自己终于完全理解了百华这个女孩子。所以,在百华的肩膀变得放松下来前,零一直摸着她的脑袋。
*
我想听一听事情经过而且肚子也饿了,来我家吃饭吧,百华如此提议。
因此,零和百华一起拿着从损毁的研究所里带出的手电筒照着夜晚的环岛道路走着。这是已经连续第四天走过的熟悉的道路了。
百华开出的大洞开始引发骚动,不过百华说「明天我会和『学园』说明的没关系」。反正只可能是自己做的大家都知道这点,没出现在扶桑群岛过的灾厄级个体在这种时间点出现的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外加各个区划能闭锁连接所以几乎不会造成影响没有问题的。
那之后,在零按顺序说明完事情经过之后,百华变得厌恶起来。
「这是什么。无聊。人家明明认真考虑过要是发生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的。」
「那个,怎么说呢……对不起。」
「零不用道歉。那些家伙,要是这么不爽我直接说啊……不过说了我也会无视就是了……那个,零。」
「嗯?怎么了?」
「如果,……如果哦。如果我没来救你,姑且不论你和那个下级个体争斗起来的过程,你会失望吗?像那个山本某某女说的那样,以为我是个冷血没人性的怪物——」
「我不会这么想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啦。」
零自然地回答之后,吃了一惊的百华露出了被捉弄的小孩子一样的眼神挪开了视线。
「是,是吗?……嘛,结果上或许不坏就是了。」
「结果上不坏,是什么意思?」
「因为自治会的一部分白痴的暴走,零不止被绑架,结果上看还遇到了下级个体身陷险境,此外,我为了救你破坏了一部分地下避难所,要修好避难所之后应该会花很多任务夫吧。虽然那个乳魔并不知情,不过她都不得不向我和零谢罪才行,一段时间里她应该也没空说教我了,还让她欠了个大人情。」
百华呵呵呵地笑了。比起愤怒,想到小町她们将要面对的辛劳和妃奈她们的心境,零不禁有所愧疚。自己要是老老实实被绑着,要是没有因为好奇瞎转悠,应该就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了。
「等一下,零。你是不是同情她们还觉得很抱歉?」
「额……啊——」
「才刚来岛上不久的外部转入生被一个人扔着,会想要逃跑而开始行动是理所当然的,然后不小心遇上了危险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所以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是那群大蠢蛋的过错吧。实际上零确实也遭遇了危险,虽然我不愿去想,不过零确实有可能受重伤,甚至遭遇更过分的事情。DD也因为我太乱来在一段时间里变得破破烂烂的了。……而且啊,那个乳魔你根本不用担心。」
「嗯……?」
「我很清楚那个乳魔的坚韧。就算对那几个蠢蛋犯人很生气,也只会适当地进行惩罚,为了不给养父添麻烦肯定会去漂亮地周旋在大人们之间。……从以前开始我就很困扰。那个女人很执着,不会屈服,明明脑子很好使骨子里却为人正直的要死很难应付。从幼儿园开始就对我啰啰嗦嗦啰啰嗦嗦。」
看着百华的侧颜,零想起了小町说过的有关百华的事情。是嘛。因为两人是一到岛上就认识的,所以相互之间很了解——
「——……那个,百华。」
「什么?」
「小町学姐说,百华上了初中之后翘课的情况和态度就变得更恶劣了。这其中……有什么理由吗?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有没有类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的事情发生呢。」
「我朋友死了。」
零一瞬间呼吸停止了。
眼前的那张百华的侧颜很真挚,露着带有不对零说无聊谎言的觉悟……这种形容,说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不,或许我们的关系还算不上朋友。我没有过朋友所以并不清楚。但是,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和我一起吃饭,定期和我说话的人。我们很合得来呢。」
初中部一年级的暑假的后半程。
警戒等级5的事情发生,虽然我不想理睬,不过这规模实在是不能不管所以一开始就出战了。
灾害级个体有七只。虽然之前有过三次等级5,但这一次的数量是最大的。在DD完成前,我用的是其它的专用炼机器,而那个乳魔的技术也没有现在这么精炼,不过当时自卫队的战斗力很充沛。尽管如此,还是造成了至今都未能完全修复程度的损害。那种程度的受损,就算是灾厄级个体突然出现也不一定会造成。之后听说,那是「学园」历史上唯一一次把去地下避难所避难纳入讨论。
从上午十点左右警报响起到警报完全解除一共花了七小时,期间指挥系统完全紊乱掉了,现场简直就和地狱一样。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赢了。我杀了两只灾害级个体,五只上级个体和数不清的下级个体后开始找中途就完全失散了的那孩子。然后,零,你昨天有看自治会的家伙们迎击蛇吧,就在那座沙滩,我发现了那孩子的遗体。
虽然那之前还有所暧昧,但从这件事开始,「这不奇怪吗?」的想法就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鲜明。
……我啊,在那件事发生的不久之前,久违的去了趟日本本土。是被送上这座岛后的第三次吧。要是除掉没有留下记忆的小时候的事情,和妈妈一起像那样玩了那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去游乐园玩这件事
在我的人生中可以算是最最开心的事情之一,这件事本身就是重要的回忆。但是,我在那里……看到了与我同龄的普通孩子们。
当然,我完全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我们最为不幸。零应该也很清楚吧,就算在日本,也有许许多多比我们更不幸,比我们过得更艰难,有着痛苦回忆的孩子们。四肢健全,能吃到好吃的饭菜,慢悠悠地就寝,图书馆里有读都读不完的书,要说这就足够幸福了的话,也确实如此。
但我确实在那个暑假看到了……在游乐园、百货中心、餐馆、参观交流的本土的学校这些许许多多的地方,看到了似乎很开心的、似乎很平和的、怀揣梦想的、安全的、自由的、和家人间其乐融融的孩子们。我认为这非常美好。我真的这么认为哦。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疑问的存在着的这些美好的东西就是希望本身。实际上那个乳魔看到了这些之后产生了守护这些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存在意义的感受。
但是……我开始不明白了。我不像那个乳魔一样心善。我自己在完全安全的、能得到喜欢的东西的、什么都有的、文化技术都先进的、住的人家也很亲切的日本本土停留期间非常幸福,然而一周后,沙滩上,可能是我的朋友的孩子就……
我们到底算什么?
只被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东西,真的有其正当性吗?
如果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这应当是被尊敬的事情。但是我们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注意到时,我们已经在这里了,要做的事、未来也已经被大致决定了。那么,我们不是系统的一环,而是独一无二的人类这件事,要如何证明呢?
暑假结束之后,我从妈妈那里得到了妈妈只为我开发出来的DD,这件事之后,我得到了能践行我想做的事情的力量。因为DD的微型机械甚至能进行自我增殖和自我改良,所以我只要有我的炼气和DD,不听话去战斗也能做得到了。
可是————
「可是,我不知道。」
百华露出带着些许自虐的笑容转向了零。
「虽然我打算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的生存方式,但这是否能做到,是否正确……我不知道。现在和过去都不知道。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改变我的想法的打算。」
零他们已经到了百华家的玄关附近。
百华略略加快步子,在先一步到达门边后,她蹲了下来,捡起落在那里的小刀,「看,这个」,展示给零看。
「这就是叉着威胁信的那把刀。我该还给那个乳魔对吧。写一封威胁信一起。这是您的部下让我代为保管的东西哦,不过和您的部下不同,我是保证它的安全的——话说,头上要不要带个缎带之类的?她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正要露出坏心眼的笑容的百华在中途停了下来。
她讶异地眨巴着眼睛。
「零?」
「……没事。百华真的是——我只是那么想而已。」
「诶,你,你想了什么啊?」
对于百华刚才的表现,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明明百华知道被做了这种傲慢的事情之后小町到底会露出怎样一种跟咬了臭虫似的表情。明明百华知道这种行动和这种话到底会在周围引发一场怎样的风暴的。
——真的是,性格恶劣,傲慢无礼,说话尖酸刻薄,眼神也很冲,胸还一点都不大,一点都不坦率的,可爱的家伙啊!
「怎么了?零,有发生什么能让你突然这么笑的事情吗?」
「对不起,稍微有那么点……那个。说老实话,百华无法接受的这份心情,在『学园』里对小町学姐她们摆出的态度,无视课程和蛇的事,为了让自己保持自己而进行的微小的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意义的叛逆,这些事我不是不懂。或者该说,我很懂。」
零不知道这是偶然还是命运。
尽管如此,他还是确信了。感觉有抓住什么。至今为止,自己不知道想做什么、做什么好的暧昧感觉,终于清晰成形了。
如果自己来到这座岛上是有意义的。如果和百华的相遇是有意义的。如果发生共振错觉是有意义的。基于年幼时那个女人对自己说的话、与小町她们的交谈、午休时和文屋的交谈在内的这些事,这就是零的命运。这就是零应该做的事情。这就是零自己的答案。
和小町她们朝给自治会立下的目标努力一样。
就像百华旷课,无视,拒绝其他的学生,一个人叛逆着一样。
「但是啊,百华……你太笨拙了啦。」
「……笨拙?」
百华向零投来了听不懂零说的是什么意思的,几乎完全被疑问和警戒填满的,但还夹杂着些许期待的眼神。
「没错。笨拙。而且你还性格恶劣,傲慢无礼,说话尖酸刻薄,眼神很冲,胸一点都不大,外加非常不坦率。」
「哈,你说什么!?你突然间要干嘛,打算和我吵架吗!?想要我用这把刀把你的嘴唇削下来吗!?就凭你手上的『恶魔之爪』可没资格做我的对手哦!?」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是因为距离很近实际上确实很危险所以百华并没有做朝零戳出小刀的动作,对此,零又一次露出了笑容。百华好好地拥有着这种最低程度的常识,不过为什么零之外的人不知道呢。
「我不打算和你吵架。在削之前先听我说完。——今天,我从某个途径……嘛,就算说出名字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吧,不过姑且对方的立场我还不是很清楚就先不说了吧。从某个途径,我收到了委托。」
「……什么委托?」
「希望我『调教』百华。」
「诶?」
百华有几秒钟愣住了……之后。
不知为何,她红着脸绷起了身子。
「调,调教……!?」
「嗯,我——……额,干嘛脸那么红啊。」
「你,你说干嘛……!是谁啊,话说零,你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猥琐的单词啊!?虽然共振错觉的时候没传过来,但其实有这种SM方面的高级趣味……!?」
这次轮到零这边愣住了。
慢了一拍后零反应了过来。
「啊,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才不是猥琐的单词!话说调教一般来说是通过给动物喂食驯化动物的意思吧!?不是那种意思,一点没有猥琐的意思哦。总之就是用共振错觉啦!……有人刺探我是不是和百华发生了共振错觉,然后。」
百华虽然吃惊,但没有零想像的动摇。
「……自治会的家伙?」
「不是。」
这时,百华露出了开始思考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百华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
「百华?」
「确实,我很动摇,很混乱,露出了很多丑态。但在没有人偷听了我和零的对话的前提下,这座『学园』的学生还有相关人员会那么快地联想到共振错觉这种罕见现象是不可能的才对……如果不是比自治会的家伙们更加的,长久以来对我保持着『确信』的话。」
「……确信百华的,什么?」
「确信我不可能对零一见钟情,确信我没有这种人类的感情,确信我是个怪物。零,虽然我不知道和你直接接触的是谁,不过对方有没有表达过这种意思呢?我会因为这种感情执著于某人是不可能的事情,类似这种意思。」
「额,嗯,有呢。」
有说过,不是文屋,而是那个无情的上司借文屋之口说的。
「果然」,百华心满意足似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我基本知道了。根源上的那个人是谁这件事。我基本上也掌握了那家伙的性格。对方提出的,是要你用共振错觉来想办法让我顺从对吧?」
「……嗯,就是这样。」
「那么,嘛,算了,虽然姑且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必要,不过从性格上讲,那家伙是不会把好不容易只有自己抓住的我的秘密传出去的,也不会立刻采取强硬手段。暂且不管也没问题吧。比起来还是暴露给自治会的家伙知道被他们抓着小辫子欺负或者零受到折磨什么的更严重。而且就算零知道共振错觉可以对对方的精神造成影响,我也不觉得零会对我做什么。」
「……不,那个,百华。」
「啊,我知道零想说什么啦。」
百华变回了非常从容的样子回了一句后便转过身去,打开了玄关的大门走进了里面。在给煤灯点上火之后,百华开始扯着脱自己的靴子。因为靴子不是「无畏礼服」的一部分所以脱鞋这件事相当辛苦,蹒跚不稳的百华说了句「零,肩膀借一下」后看向了零。
「百华,我想说的是……」
「我这样周围会不满其中也会有那种搞事的人
,所以要更注意自己的言行对吧?不过呢,这种事没可能。反正我也没想要零之外的人理解我。」
「我知道百华做不到的,所以百华没必要注意。百华就按自己想的,为了让自己是自己而贯彻自己的生存方式就好。」
零露出微笑是因为安心。
如果零想说的事情真的已经被百华知道的话就太遗憾了。好不容易自己得到了答案,要是连百华的惊讶表情都没看见那就太无聊了。但事情并不是这样。
「我想说的不是那个,是在听到要我调教百华这件事之后……我有打算要那么做的事情。」
「……………………哈?」
因为百华展露出了零期待中的反应,零满足地笑了。关掉手电筒后,零自己也走进了玄关内侧。
蹲到百华脚边后,零开始解靴子的鞋带。
在煤灯的映照下,零看着疑惑的百华,挑衅地说道。
「让百华,服从我。」
简直就像,遵从公主的命令跪下的骑士一样。
「当然,和要我调教百华的家伙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哦。我也没有协助『学园』和管理厅的打算,虽然我很喜欢霜川和小町学姐不过我也并不打算和自治会一伙。」
用旁人看来根本就是宣誓效忠的动作。
「我要用我的做法,用我的意志,调教百华——不污染、改变百华的一切都是百华的信念和灵魂,就像百华被在本土看到的那些美好的东西触动了一样,哪怕只有一丁点。」
这时,零站了起来,从极近的距离凝视着依然一脸愕然的百华的眼瞳继续说道。
「百华太笨拙了。要是没人握着缰绳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过,百华不用想着改变自己也没关系。继续像自己想的那样叛逆也没关系。我来慢慢改变百华,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对百华产生恶魔和怪物之类的非必要的误解,为了不让百华不必要的对他人表现出攻击性的拒绝,我来管教你。既然百华自己做不到,那就由我来做。」
百华露出了推测零的内心的表情,用如黑玛瑙般美丽的眼瞳笔直回看向零。这个眼神虽然唤醒了零脑海中微弱的、很久以前的记忆,但记忆又混在了时间的暮霭中消失了,零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怎么做?」
百华静静地问。
「零,你到底打算要怎么管教我呢?」
「用上我的一切。赌上我的一切。」
零立刻回答。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就算是共振错觉,如果我能做到那种事的话,在不损害百华的人格的条件下,我也会利用。如果有必要的话,包含一点点猥琐的意义也没有问题。在尊重百华的信念的同时,我要改变我认为有错的部分……因为不这样的话百华会一直孤独一人。并不是由我来填补百华的孤独,为了让百华自己能成为填补自身的孤独的人,我会全心全意地(做)。」
零如此声明道。
对此,留下了几秒钟的空白之后。
「……嘿嘿。」
百华这么哼了一声。
随后,百华露出了无惧的,凶恶的,宛如野兽一般的笑容。
就像发现了猎物一样,百华露出了心底已经忍受不了高兴的心情一样的笑容。她美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瞬间都要更富有魅力。倾注了百华的灵魂,这个瞬间或许可以如此形容。就像培育出百华的那份信念的至今为止的人生全部浓缩成了一块宝石一样的瞬间。
接着——
「那,我也要。」
百华轻轻用手触碰着零的胸口,如此说道。
「我要用我的做法,调教你。」
明明是百华触碰着零的胸口,零却感到百华的心跳传了过来。一股巧克力一样的甘甜香气飘来。百华的温热吐息吹到了身上。在这样的距离上。在这么近的位置上。这份亲近感,这大概除了零之外从没有人到达过的近距离,这份心跳,这份体温,这份甘甜,它们第一次让零明确的意识到了。
这是。
「我不会服从任何人。说老实话,我并不讨厌反着周围来的我哦。所以,零,你有觉悟就足够了。我会由我自己守护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个,零。妈妈有说过,在很久以前。」
零对百华抱有的,这份躁动着的感情是——
「只要我在这座岛上,一定会有好事发生。会有守护我,理解我,为我努力的骑士一样的男孩子出现。所以,在我得到DD之后,我一直留在岛上。但我知道了。这么符合一切的家伙是不会出现的。所以,我要让你变成那样。」
决不只有甘甜而已。并不是什么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东西。虽然是更加针锋相对、更加有攻击性的、让人无法安宁的东西,但——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就算是共振错觉,只要不损害零的人格的话,我也会利用。如果有必要的话,包含一点点猥琐的意义也没有问题。我会用上我能做到的一切改变零。让零成为『我的骑士』。让你只为了我努力,只想着我,变成只属于我的骑士,让妈妈的话成为现实。让你和我一样,被大家厌恶,被大家骂作冷酷,变得孤独,但也正因此,你能变成自由的,认为这个『学园』的其他人受伤与我无关的,冷血的叛逆者。」
——这份宛如在燃烧般的感情,是爱恋。
是货真价实的。虽然和零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所体味过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虽然觉得眼前说着话的这个少女很傲慢,虽然想着大概会有很多人瞬间暴怒吧,虽然现在这段期间里自己也开始想要挫挫她的锐气了,但,即使如此,还是爱着她,还是珍视着她,还是想要拥抱她的灵魂。
「这样一来我的孤独也能治愈了。对零来说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为了构建出这样关系,我要慢慢改变零,管教零。」
哼哼,看着这意味深长的笑容,百华现在或许也在想着和自己类似的事情啊,零想到。
零也笑了起来,和百华互相凝视——互相瞪着对方。
接下来,零和百华同时说出了连内容都完美重合的话语。
「——有本事就来呀。」
在这么说完后,两人大笑起来。
之后,百华脱掉靴子,先一步站到了走廊里。
接着,背对着零,
「那么,今天就不做速食拉面这种偷工减料的东西了,我要好好给你展现一下我的料理手艺。先从吃饭开始,改变零对我的看法。」(译:感情还是个点了料理点的女主,还很好的呼应了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句话。)
说到这里,百华挑衅地回过头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立刻就想出这种办法了哦,零有么?」
这是百华的失言。她彻彻底底地大意了。
大概是因为情绪很高昂的关系,百华在那个瞬间忘记了吧。之前自己到底引发了多大的共振错觉这件事。
当然,零并没有忘记,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呢,比如说……我知道的,百华想过如果那时警报没有响起来的话我们会不会真的接吻呢,还有那么一瞬间想着,想接吻,想知道吻的味道之类的事情,所以嘛——」
「————————唔!?」
这时的百华,露出了所有的从容在一瞬间瓦解了的表情。
零没能忍住笑意。真的是,认为这位百华小姐冷血无情没有人性的妃奈她们还有文屋的上司这些人太可怜了。
「——要不要先从一点点地拿出这样的情报,然后观察你的反应开始呢。」
「呜呜,我想起来了,是啊!刚才的共振错觉比一开始的两次长得多,你知道了什么,你知道了我的什么……!?」
「你猜?我知道了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呢?」
「呜呜呜,不,不公平……!我基本没有从零那里接收到共振错觉,时间很短,而且零传来的基本都是和当时的状况相关的事情,几乎没有新的秘密啊!不公平!零要说给我听嘛!说嘛!」
零笑着说出「打扰了」走进了百华的家。在那之后,零暂时敷衍了多次重复「说嘛说嘛,说给我听嘛!」的百华一段时间,然后……在百华的声音忽然一变时,零发现这次是自己失言了。
「……告诉我。」
因为她的声音很认真。
因为她的眼神也很认真。
零一惊。对啊。在刚才那么长的共振错觉里明明自己「看到」的百华其它的羞耻秘密还有好多好多,为什么自己偏偏要选接吻这个啊。自己是不是也因为情绪太高昂昏了头了啊。
「呐,零。」
眼神凝滞的百华走近了零。
「既然你又用这件事欺负我
,就说明你有了觉悟吧。算上之前还没有回的礼,还有刚才我救了你的礼,这点事情你愿意做的吧。零,你来告诉我。」
「…………………………百华。」
(告诉我)吻的味道。
「那样的话,零就不会想着再用这件事欺负我了吧。我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苦恼了吧。」
说谎。肯定会更加苦恼的……!
虽然零是这么想的,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和不久之前的百华一样,零的从容也在一瞬间全部崩坏了。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全身都因为紧张冒出汗水。百华在零的眼前停下了脚步。她那寄宿着煤灯之光的眼瞳,正诉说着由零来亲的这句话。那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纤细的指尖也在颤动着。
零下定了决心。
不管有多害羞,要是在这里逃避的话,就配不上百华的见习骑士这个名号了。
朝百华的嘴唇。
朝那个光润的,纤薄的,但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嘴唇——
零缩短了两人间残余的间隔。零看见了,百华的眼瞳悸动地一晃。百华的眼瞳就那么慢慢地闭了起来,零也看见了。所以,零也轻轻闭上双眼。
这是,轻飘飘的似乎要让人溶化的、因为对和自己双唇相接的百华的爱过于满溢而停不下来的、完全没必要犹豫百华和姐姐谁说的是正确答案的东西。
尽管如此,零还是让嘴唇分开了。睁开眼睛,伸出左手触摸着百华像火一样烫的脸颊的零拼命想要隐藏自己心跳的快的过头感觉就要死掉的这件事。随后,在甜蜜的让人目眩的感觉中,零露出了僵硬的微笑,竭尽全力逞强道。
「百华…………那个,是不是更美好的味道啊?」
「……………………坏人。」
已经红透了脸的百华进一步露出了害羞到极致的表情,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移开视线,用自己的小拳头轻轻捶打零的胸口。
这个瞬间,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吧。
零和百华的,绝非只有甜蜜的,仿佛要燃尽彼此的心灵的,但也震撼了「学园」和世界的,无畏(Dreadnought)的爱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