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叛逆少女与蛇与糖果(2/2)
没办法的。如果零也在这座岛上成长,和岛上的几乎全部学生成为了生活在一起,学习在一起,甚至生死都绑在一起的同伴,和其中一部分学生形成一些堪称亲人的关系的话。
如果这样的人被某人所伤……有时甚至遭遇
更悲惨的境遇,对此,亲眼看到不止一两次的话。
在蛇几乎没有前兆多次袭来,本人感受着自己可能负伤或是遭遇更悲惨境遇的恐惧感,即使如此也不希望同伴们遭遇不幸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淡然说出一句「和我无关」的话。在有其他勇敢的学生,或是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如果眼前的人说出「那种事对我无所谓」转身离去的话。
这会留下一个不爽的回忆,甚至是造成强烈的反感,这也是没办法的。零自己也不清楚。明明自己这些人忍着恐惧战斗,某个有着能让一人都不负伤就解决事态的力量的人却把战斗着的人当白痴对待的话,零或许也会无法原谅她吧。
能理解,但是——
因为解决等级2的炼蛇袭击和事后处理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高中部下午的课程全部取消。而零因为本人是外部转学生却异常早的加入了对蛇的直接处理中,相关情况需要由零陪同小町向「学园」报告,因此拖得时间更长了。零抵达百华家的时候,虽然处在白天时间较长的夏日,但太阳也已然开始西沉,空中留下了一片火焰般的赤霞。
百华应该掌握了零参与了这次的应对作战的事情。
在应对作战基本结束后,百华似乎是偶然出现在了并不属于小町她们直接应对组的自治会成员面前,询问了作战的大致情况。小町是这么说的。在等级2的待机过程中居然会看见百华,这件事太过出乎预料让那个自治会成员十分惊讶。
……百华在家门外,背靠玄关站着等着零。
因为她低着头,零看不清楚百华脸上的表情。百华和「无畏礼服」的话,位于岛上的上级个体的炼气的有无与否应该是能知道的,她是以此大致估计好等着的吗,……又或者,单纯是因为感受到了走在环岛道路上的零的炼气而来到了门外呢。
直到零靠近并发出声音前,百华一直垂着眼。
「百华。」
慢了一拍后,擡起头的百华的嘴角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是完全感受不到悲伤或是动摇的余韵,就像在校园超市时宣言的那句「怎么可能担心」一样的从容的表情。看起来还带着对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很感兴趣的样子。像是,好、接下来就欺负零来排解我的无聊吧那样。
叛逆少女呼地轻轻吸了口气,张开了嘴唇。
世界宛如境界翻转了一样。
「那么,到底——」
因为唯独她正发着的声音,不带虚饰地颤抖着。
是恐惧和不安的后遗症吗,又或是因为一下子安下心来造成的吗。
百华的声音,就像爱哭的小鬼发出的一样。
零也吓了一跳,不过百华本人看起来要数倍于零的惊愕。她立刻停下话语大概是因为这份惊愕,也有自己继续说下去连发音都难以保证的自觉吧。百华慌忙噤声,但动摇带来的「龟裂」顺着她那声音蔓延到了装的一脸从容的脸上。终于,仿佛是忍受不了从心底冲起的某物似的,百华的表情扭曲了,她咬紧嘴唇,慌忙把湿润的眼瞳从零面前挪开。
那之后,等到百华再次说话花了十几秒的时间。
「——……,………………零。」
似乎是要确认这次确实抑制住了声音的颤抖,百华先叫出了零的名字,然后慢慢地把那张几乎就要哭出来的脸重新对准了零。她又笑了。百华就像是硬要证明自己完全没有担心或是不安一样,
「那么…………到底什么情况?你参与了下级个体的讨伐吧?是食虫者?咆哮者也很多吗?」
虽然用的是那要哭出来的表情和颤抖的声音。
在零内心深处涡旋着的无法接受的感情一口气爆发了出来。
这样太奇怪了吧,带着这份激动的心绪。
百华的这个样子,在那瞬间就让零彻底地做好了觉悟。盛夏祭的事。自己根本就是个悠哉悠哉的臭小鬼啊。零对午休时被菖蒲问了之后还做出从容不迫的回答的自己感到愤怒。
「……和咆哮者同等的货色很多。鹿角兔抓了三只。犁头鳐(Jenny Haniver)有几只。那东西的长相很有趣啊。途中虽然有好几次险情,不过结果上看受伤的学生几乎没有。」
零一边回答一边想起的,是面熟的男生在自己眼前要被鹿角兔的角刺穿瞬间时的心情。
零和那个男生并不是很熟悉。好好讲话今天应该才是第一次。尽管如此,清楚体验到自己能认出的人面临可能受重伤的危机……很可怕。
比零自己和下级个体面对面时更可怕。
想到百华今天也是忍受着那瞬间的感觉一样的感情。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忍受着。
零握紧了拳头。
不止是今天而已。虽然今天因为零参与了炼蛇处置让她更是如此了吧。那份叛逆的原因是另一回事,零很清楚,百华不是那种对身边认识的人受伤觉得无关痛痒的冷血无情的人。
不管百华是多么想让自己看起来是那样。因为,作为严肃的事实,在会发生严重损失的大规模袭击发生的时候,百华并没有无视而是出击了。正因为她绝没有不把学生们的命当回事,尽管她纠结,尽管她烦恼,她还是出击去击杀蛇了。才不是「和我无关」,在她那样大声宣言持续惹来「学园」的学生们的反感的另一面,她其实杀了和今天零这些人所杀的数量不能比的蛇,拯救了和零这些人拯救的数量不能比的学生。
明明是这样的……
「是吗,嘛,虽然有多少人受伤我是无所谓,总之没出什么事挺好的不是吗?期待着盛夏祭这种白痴祭典的白痴们姑且也能安心了吧。记得前年在准备期间发生了等级3的袭击,一部分企划似乎是受到了影响——」
无法接受。
对于不明白这么明显的事情,看到百华的表面态度就抱着强烈反感的大量学生们(尽管不是不能理解他们之前的反应)。
对于就是不让其他人明白这么明显的事情的百华自己(都无法接受)。
恢复了冷漠的声音和感到无趣的表情,摇着头用憎恶的口气喋喋不休的百华的样子让零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
——如果你不讨厌的话。请和那孩子做朋友吧。
——不要让那孩子,孤身一人…………
很久以前,有着和百华非常相似的黑宝石般的眼瞳,有着和百华相同的柔顺头发的零的初恋所说的话语(闪过了零的脑海)。
*
从开始想可以的话希望能和百华一起做盛夏祭的企划的那个时间点之后,个人组合做企划需要的东西零基本已经从霜川那里听说了。企划许可,企划场地,企划预算。虽然有自行确保场地的案例,不过到了这个时期基本上是自治会和运行委员会对场地进行调整分配的,所以在这方面零没有办法。
反正惹眼的容易揽客的场地也不是必要的。
预算方面,只要进行申请「学园」似乎就会在之后支付规定的金额,但基本上都是用的「学生自己的腰包」。零有听说过大型企划的事,所以对此也很惊讶,不过「学园」的学生要比本土的普通同龄孩子有更多可以自由使用的金钱,此外由于离开学园岛基本也只能去到扶桑群岛,所以也有很多学生没有花钱的地方。基于这些原因,学生方面对于祭典有着自发的要搞就搞大的倾向,于是就产生了这样的资金系统。
但零想搞的企划并不需要花那么大的金额,所以这方面也没问题。
唯一的难关,是取得盛夏祭运行委员的许可。
一经运行委员许可,由于盛夏祭的目的中有着发挥「学生自主性」这一条,因为「学园」方面的判断而被驳回的可能性基本就没有了,不过这也意味着运行委员就是背负着如此重大的职责。要考虑企划内容的各个部分判断其是否真的可能实现。特别是对于活动系或食物系的企划,安全方面和卫生方面要做万全考虑。如果是食物系企划,要是有使用有着冰系限制特性的炼机器的人协助保存食材的话似乎比较容易通过。要判断从未成年人的角度看是否过线。此外还要判断是否和「学园」以及学生自治会的理念相违背。
一般来说这其实是很难过的一关,不过零藏着杀招。
因为也从霜川那里听说了小町之外的运行委员有谁,所以零在等级2的炼蛇袭击发生的第二天先是去了她的班级,在从这个班级的学生口中得知「她去食堂了哦」之后,零前往了高中部A区的食堂——
很凑巧,和她一起吃午饭的两名同班同学似乎是各自都忙于社团企划的准备,急急忙忙吃完之后就先离开了。她和同班同学们挥手道别后便一个人继续吃起了没吃完的午饭。
正好,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零点的炸鱼套餐做好了,于是零就托着托盘往那边走去。
然后,零向似乎在想着心事,
正有些粗鲁地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的她说道。
「我可以在这儿拼桌吗?」
「啊?别的地方有空座吧——……岩,岩代零!?」
她在看到零之后异常惊慌失措。对着高一三班所属,衷心钦佩小町的自治会成员中的一人,也是四月时因为过于厌恶百华而暴走导致零遭遇危险的事件的主犯,山本妃奈,零苦笑道。
「你不用这么惊讶吧。……好久没和你说话了吧。」
零放下托盘,坐到了妃奈的朋友之前坐的位子上。「shen,什,什么,诶……!?」,冲着对这突然袭击手忙脚乱的妃奈,想着恶作剧一下的零追击道。
「是你因为上次那件事被小町学姐发了好大一场火,然后哭红了眼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跑来跟我道歉之后第一次吧?」
「…………!」
妃奈那张带着些许严厉感,某处似乎有种猫科动物感的脸上瞬间挂满了羞耻和罪恶感。零并没有恨她的意思,不过她的反应让零觉得很好玩,微笑起来。
仿佛是故意去顿一拍,合十双手说着「我开动了」的零吃起午饭,随后,震惊了一会儿的妃奈很抱歉似的躲闪着眼神,挤出了话来。
「……那,……那个。有什么事,不,你找我要做什么……?那,那件事,那个,虽然我不知道被抓住的山羊球被移动到了那附近,不过从结果上看……这不是简单道两句歉就能得到原谅的,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如果光是道歉还不够的话——」
「最近,很忙吗?」
「诶?」,妃奈眨巴着眼睛。
「什,什么?诶……?」
「你最近每天都很忙吧?也就是说,妃奈你,是盛夏祭的运行委员之一对吧?」
尽管妃奈变得一脸不安,不过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回答了。
「啊,嗯……是的,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这边也是因为给会长添了额外的麻烦,为了道歉只要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零在内心嘀咕了一句后继续道。
「那,虽然在你那么忙的时候提这件事很抱歉。」
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不过还是成了「学园」内的名人的零和自治会成员妃奈两人拼桌而坐这件事相当惹眼。因为周围有不少在意他们而瞥着观察情况的学生们,零压低声音道。
「你之前有说过为了补偿我和我约会也可以对吧?」
「诶?」
妃奈一惊……然后慌慌张张的,
「诶诶,什么意思!?突然之间说什么啊!我是,我是说过可是……」
「而且,这还只是对绑架我这件事的补偿。之后我还和山羊球干了一架,所以你欠我的应该要比约会对应的部分还要大呢。——于是呢,我希望现在能兑现这个约定。我有件比约会还厉害的事情要拜托你。只能拜托妃奈了。」
「比,比约会还要厉害的事情……?只能拜托我了……?」
「没错」,零这么说完后朝妃奈的脸靠了上去。
「我要在盛夏祭提出一个或许不被『学园』所欢迎的企划。就算拜托小町学姐可能也不行。我希望你和我约定会通过这份企划。这样的话我们就两清了。不如说,反过来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等,等一下,什么,会长可能会不通过的企划?不,虽然我会尽可能妥善处理的,可我本来就给会长添麻烦了,现在你不告诉我实际是个什么样的企划就要我和你约定实在是——」
「妃奈。」
零打断了妃奈的主张,露出满面笑容。
虽然对妃奈很抱歉,不过这件事不能退一步。
「用严禁对人用、用了会受严厉处罚的的炼机器电的人家头痛死了,还把人团团绑住,扔在没人的地方,然后,嘛,虽然这边瞎转悠也有错,不过结果上看刚入学才一周的学生遭遇了山羊球,险些受重伤,和这么严重的事情比起来,这点事不算什么对吧?」
两天后。
百华家的客厅。看到零放在桌子上的东西,百华保持着喝调入了大量蜂蜜的红茶的姿势僵住了。今天天一直很阴,而且几个小时前刚下了场暴雨,所以比平时要更凉快更舒适。
终于擡眼看向零的百华的那张美貌脸庞上露出了焦躁。
「……这是什么?」
「那边的点心是送给你的。你喜欢的话随意啦。要不要现在就拿一个给你?你喜欢哪个?」
「我说的不是这个。」
百华的声音里明确地带着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的强烈话外音。……嘛,确实如此,百华说的不是零想着讨百华开心买来的饼干和之前等级2的袭击发生时百华打算要买的草莓牛奶味糖果这件事,零是知道的。零也打算在今天决战。
「我说的,是你放在那边的原稿纸啊。那些点心看看就知道了。用来讨我欢心的意思太明显了反而没感觉了。」(译注:参见「语义饱和现象」)(二校注:也可看作类似「完形崩坏现象」)
「既然那边你知道,那原稿纸这边你也看看就知道了吧?就像百华你想的那样。顺便一提这是我昨天和今天拼命赶出来的。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那边还要复习真是累死我了,累炸了呢——」
哈——————
百华大叹了口气之后打断了零的说明。
在把红茶杯放到茶托上之后,百华靠到沙发的靠背上仰躺着对着天花板。
「……啊!真是的,零你真是……!为什么要浪费这种力气啊!我都说了好多次好多次好——多次了吧!我才不会参加白痴祭,无聊,要我参加我还不如选穿内衣在学院里游街呢……!你这几天都没和我说这事我都放心了,没想到——」
——居然写了企划书。
盛夏祭的。
零和百华一起做的企划的企划书。
「——真是!是哪个?搞小店或者舞台活动之类的零之前倒是提了很多种,结果选了哪个?浪费时间……零你真是意外的拗啊。虽然我以前就这么想了。好吧,我承认,我承认哦。我或许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这么想过。和大绝赞调教中的零一起搞什么企划的话或许也不是很无聊。但是……只有一瞬间哦。」
百华呆若木鸡地。
「只是迷茫了一下而已。只是一瞬间想了一下零会不会也衷心这么希望呢而已哦?就是那个,那个。只有在零碰巧『看到』的奇迹的一瞬而已。我现在一点没想着要搞,也一点都不想搞。你懂了吧?搞企划是浪费时间你不要白费精力了。我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
精疲力竭地靠着沙发说道。
对零来说,百华这点程度的反应完全在预想范围内,甚至于,零其实都想到了百华真的发火的可能了。零打开自己买来的糖果袋,从中取出了一颗糖。在解开小包装把糖放进嘴里后,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或许确实如百华所说是一时的迷茫,不过盛夏祭里学生们可是得到许可就能想干啥就干啥,各个相关方面也都十分瞩目,而且还有普通客人登岛参观,这可是个珍贵的机会不是吗?」
「和我无关……说起来,菖蒲倒是说了什么约……约会啊,接,接……接吻啊……之类的奇怪的话!不过我可没有打算到处逛像个白痴一样疯玩……『学园』和管理厅的目的也不是让学生们发泄压力才协助办活动的。他们是通过这种行动来驯服学生们。」
「可是啊,虽然这种……隐藏在发泄压力背后的东西确实是有的,不过在和高高兴兴地筹备盛夏祭的学生们随便聊了后,我发现正因为有不少学生认为平时的『学园』不如自己所愿,所以才想在盛夏祭里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学园』。」
「那就更是这样了。之前警报响起的时候零也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吧?我到底有多受排斥。我参加的话谁都不会感到高兴,谁都不会欢迎。不只气氛会变坏,我也不是那种会为了气氛献媚的人……零,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吧。至少我不会再说了。」
百华让后脑勺靠到了靠背上的同时挥了挥手。
「我不想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和零吵架。」
这是百华的贴心之处。
她的意思是事情到此为止,我们各退一步。她察觉到只是单纯的严词拒绝零是不会放弃的。零知道这件事……换作几天前,或许零会就此作罢。
要是没有那场炼蛇袭击的话。
零咬碎糖果后说道。
「——百华希望被别的学生们欢迎吗?」
「…………。……嗯?」
百华回以了不明所以的视线,从正面看着零。在把糖球咬散后,零笑道。
「要是那样的话,还真是意外呢。孤高的叛逆少女新宫百华居然会因为在意别的学生的看法而决定是否参加盛夏祭。小町学姐
知道之后肯定惊地腰都直不起来吧?这是不是因为我脚踏实地努力慢慢调教你造成的呢。」
百华皱起眉头。
「……你以为你说了这种话我就会为了证明自己才不在意别的学生的看法而参加盛夏祭吗?」
这既非是对百华的请求,也并非对百华的引诱,零对自己说道。
这是一场战争。是相互宣言要调教对方的零和百华间的战争。是以通过满溢着纯粹真挚与恋爱的甜美的心来强行使对方屈服为目的的战争。
「没关系吧。只是,百华要是有那么一丁点改变的话,我会很开心哦。我领先了一步。虽然或许只是一小块碎片的程度,但我改变了百华,而百华却一点都没有让我如百华所愿改变。」
从零的口气里,百华也理解了零并非是单方面的诉说而是带着对自己的挑战。她的眼瞳中燃起了厌恶失败的火焰。
「你想说什么?零,你领先了什么?老实说零在各方面都关心我我是不讨厌啦,不过呢,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次的盛夏祭只是零执著于我不放吧?」
「我有朋友……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蠢就是了。我总算是在这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构筑起了人际关系。虽然绝算不上顺利。但和自治会的人,和同班同学,我都构筑起了。这次……虽然让百华担心了我很抱歉,不过结果上看,通过我参加炼蛇处置这件事,我能更进一步的扩展这层关系。——明明百华说要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冷血叛逆者呢。」
因为吃完了糖,零又拿了一块新的。甘甜的味道又一次在嘴里扩散开来。
百华一副没搞明白什么情况的样子听着零的话。
「所以呢……确实,直到不久之前,我邀请百华参与企划,包含着要参加盛夏祭的话和百华一起比较开心这样纯粹的想法。」
百华的眼睛微微一动。她忍受着什么似的表情更进了一步。
「我认为这样太顺着我的意思来了。不过呢,我今天带来的是不一样的。不如说是我做出了让步。像是额外服务那样。」
「额外服务?」
「你粗略地读一下这份企划书就明白了。虽然搞之前提到的舞台表演之类的百华也肯定会乐在其中的,不过这次嘛……我打算搞一个更合百华意的企划。」
此时,百华终于伸手拿起用回形针夹在一起的三页原稿纸上。
……其实零并不是这几天想到的这个企划。之前,想着有没有什么百华会答应的企划的时候,零想到了这个。因此,在几天前发生变化的,其实不是企划。
是无论如何都希望让百华参与盛夏祭的。
零的这份觉悟。
「……,…………零。」
因为是一份简洁概括的企划书,所以喜欢看书的百华很快看完后就把握住了其中的内容。在把企划书放回桌上的时候,百华一脸讶异地说道。
「你在谋划什么?」
「很遗憾,乍一看对我很不利其实隐藏着一发逆转的绝招,当然是没有的。这份企划就是这样,没别的了。这里面,有着我就是那么希望和百华一起参加盛夏祭的心意……而且太过追求我领先一步就没有意思了不是吗。」
百华有那么一丁点盛夏祭不那么坏的想法,或者百华产生这个企划的话我或许愿意参加的想法,这种反应在零想到这个企划的时候已经被零想到了。但同时,这是不行的,零也强烈的这么想到。
说到底运行委员是不会许可的,就算许可了也只是给入学之后一直照顾自己的小町她们添麻烦吧。
好不容易零这个外部转入生已经渐渐被同班同学以及其他学生们接受,这绝对会给他们间的关系泼一盆冷水。
更重要的是,零宣言要调教百华的时候百华反过来宣言要调教零,这件事情的走向或许会就此完全发生改变。恐怕是因为小町从中斡旋,现阶段虽然零和百华加深关系「学园」也没有表现出警戒零的样子,不过这或许会发生改变。只为了把百华硬拖到盛夏祭就提出这种企划,零或许是在自掘坟墓……
因为有这种种理由。死心吧。放弃企划,把全力放在让她在盛夏祭当天露一下脸上比较好,零一度如此认为。
但是——
「……说到底,这种企划会被通过?虽然他们是没有实质性的效力的,不过『学园』讨厌这个,而乳魔她们也知道这点。」
「我已经得到了通过的保证。」
面对立刻做出回答的零,百华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或许是她注意到零就是那么认真的做这件事的。
「虽然不是小町学姐保证的,不过运行委员之一已经给了我保证……我对她很抱歉,用了欺负人的手段。她向我保证会在这个企划被小町学姐和『学园』制止前迅速通过的。所以没有问题,肯定会过。而已经通过又被推翻……如果我们弄更糟糕的企划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不过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注意到时,零又咬掉了糖。
下一颗糖一定要吃的更久一些,这么想着的零伸手拿了另一颗糖。打算把皮球踢给百华的零继续道。
「嘛,要是百华不打算利用这个向周围人展示我和百华是同伴、是同类、我不会像其他学生那样平稳的融入『学园』,我没有百华就不行的绝好机会的话,那也无所谓。如果是那样,我会一个人去享受盛夏祭,当然也会继续一点点改变调教百华,保持我的领先。」
在百华陷入长长的沉默的时候,零嘀咕起了提出的企划的名字。
仿佛是慢慢仔细品味着这个名字一样的。
「……,『新宫百华叛逆大全』——」
这是零想到的,又一度自己驳回,在做好觉悟后重新归纳整理,从妃奈那里得到了许可保证后带到这里的企划的名字。
最有百华风格的,牵涉到零,也不太可能受到百华反对的企划。
总结百华至今为止一直在做的对「学园」的叛逆行为,在所有学生都享受其中,来宾和普通客人很多,被自治会、「学园」和管理厅当作绝佳的宣传机会的盛夏祭中堂堂正正的进行展示。
以零以前从小町那里听说的叛逆奇行为首,甚至还包含百华叛逆的无视掉的炼蛇处置,以及没能无视出击的事情。把这每件事详细的,不加多余修饰的,单纯以事实记述出来。
主张这个展示企划并不是完全不含不好的东西,也是某种叛逆奇行,对此产生反感的学生肯定是有的,「学园」方面当然也是很为难的。参与该企划——不如说是提出了该企划的零「完全肯定百华的这种叛逆行为」,被人这么理解也没什么奇怪的。总而言之,这就等于零正对百华说:
「盛夏祭中,百华通过这个企划宣传『零是和自己一样的叛逆者』就好。」
但是,自己也不是单纯受命运摆布的。就算用这个企划,我也要让百华享受盛夏祭。这就是我这边的调教。
零从正面向百华挑衅。不惜准备一个应该对百华更有利的舞台。零有自信。在对自己不利的舞台上也不会输。百华不会不接受这个。如果百华是那种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都不会对零「刀刃相向」的少女的话,这场恋爱战争,零应当会更容易获取胜利。
果然。
「——……那个,零。我认为零是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说的这件事,不过。」
把红茶杯放在自己嘴边的百华慢慢的,慢慢地。
露出了无畏的,凶恶的,野兽般的笑容。
「我呢,并不讨厌让你自掘坟墓哦。」
喝干剩下的红茶后,百华放下了杯子。画着华丽图样的茶托发出了噤的一声。
「不管零的目的是什么,在谋划著名什么。想到零懊悔的咬牙擡头看着我的样子,感觉好爽呢。真到那时候你后悔都晚咯?既然要做我可不会考虑零。」
「这样就好。我不会后悔的。」
——就算真的变成自掘坟墓。
零决心要填埋百华与其他学生之间的隔阂。
并不仅仅是为了百华。对零自己也是。百华被人抱以不当的方案,不当的被人认为冷酷无情这个现状,零无法接受。
明明百华绝不是那种人。
担心,不安,放心,明明她是那种会发出带着这全部的感情的颤抖声音的女孩子。
在百华和其他学生之间的零很清楚。百华和其他学生的隔阂太大了。「学园」的学生们太长时间不了解百华,只凭想像而非实际就把百华脑补过头。一直采取会让人产生必要以上的误解的态度的百华也是造成这样的原因之一。
为了叛逆无视炼蛇袭击,但实际发生规模巨大会造成大损伤的袭击的时候,百华是没有无视的。
零认为这份信念很美丽,应该去理解它,尊重
它……不过百华不是那种对决定性的孤独无所谓的冷血女孩。
就零所知,「学园」的学生们性格并不坏。不如说,因为「学园」和自治会的方针坦率真诚的孩子有很多。不管是什么样的企划,好好在近处看着并非想像而是真货的现在的百华的话,一定会有一些学生明白百华并非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类。百华打算认真参与比不参加已经好得多了。为此要不顾一切。虽然会尽可能的顾及周围,但就算会给小町她们添麻烦,就算在结果上会导致零受人白眼被人欺负,零也要这么做。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件事。只要能让百华享受盛夏祭的话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零。」
百华继续道。
「做好觉悟哦。既然要做,我就要全力去做,我会认真调教你的。」
「嗯。放马过来。百华才应该做好觉悟。别因为注意到自己喜欢上嘴上说着讨厌讨厌的盛夏祭而被败北感压垮哦。」
零和百华互相看着对方露出笑容。
……笑着的零内心呼的舒了口气,同时思考起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百华接受了。这样一来确立企划最难的一关就过了,不过接下来必须要具体准备企划才行了。虽然最应该去依靠的是百华的记忆,不过要从小学开始把各种事情一次性的仔细回忆起来实在太难了。炼蛇袭击和与炼蛇处置相关的数据「学园」保留着,但是学生到底被允许浏览多少呢——
就在这时。
零注意到了百华的视线微微放低,紧紧盯着自己的嘴。零一边舔着糖,一边想着「怎么了?」。因为,百华的眼瞳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似地动摇着。在百华挪回视线和零四目相对数秒后,不知为何百华突然看向外面,然后脸朝下栽倒在了沙发上。
「百华?」
「……没什么。」
百华把脸埋进了有着带着心形眼罩的兔子角色的抱垫里,用尖细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我的脑袋想要糖分。」
「诶?」
「真是的。都怪零没有事前通知就说了这种事,我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累死了。…………零。给我糖。我要糖。」
「诶……啊,好。嗯。」零点了点头,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糖果袋。当然,这本来就是给百华的。不过,俯卧在沙发上的百华在听到了袋子发出的沙沙声后来了一句。
「不对。」
「诶?」,零眨着眼向百华问道。
「是要这边的……可丽饼味的吗?要打开吗?」
「不对。」
就算说不对,可零买来的点心里只有这两种糖啊。
注意到了零的疑惑后,百华抱着抱垫翻转身子。虽然脸有一半多被抱垫挡住……不过看起来,很红。
一阵和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扶桑群岛上只有一种蝉,它们鸣叫起来是在夏末到秋季的这段时间,因此本就沉寂的盛夏日在零和百华两人沉默后显得更寂静了。只能听见风声。因为太过寂静,心跳声似乎都能听见。零突然产生了一股不明所以的预感。让心里一揪的、和现在零的舌头上扩散开来的味道相同的甘甜预感…………
「…………零。」
尽管之前百华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语。
但这次。
「我要那颗糖。」
「…………!!」
她的眼神。她甘美的声音。那忍受着突然猛烈泛起的害羞似地紧紧抱住抱垫的样子。
天启闪过零的脑海。
我要那颗糖。……意思是,零正舔着的这颗糖吗?
零浑身上下突然猛烈冒出汗水。并不是自己搞错了……这种事一看从抱垫那头射来的百华的眼神就知道了。……不要露出这种眼神啊,零想到。要是用那种满怀悸动的眼神看过来的话就。零完全理解了。百华想到的事情。要在这里实行。这是回敬。
和零拿出企划书一样。
百华就算自己会害羞的不得了,也要让零更加害羞。现在可不是因为我按你所想行动而放心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百华提出了决斗。那么,零不可以输。零不能胆怯。
「——…………」
零低下头吐了口气,尽可能暂且使暴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在零下定决心从沙发上站起后,百华惊地一颤。她眼中瞬间闪过动摇、踌躇、胆怯、害羞,但全都被自己用意志力强压住了。百华笔直地盯着零,没有丝毫闪躲。在零从桌子边上走过的时候,百华小心翼翼地放下抱垫,变换姿势。
她仰躺在了沙发上,被拢起的发丝间散发着熠熠光彩。那张通红的脸挑逗似地——
露出了微笑。
…………不妙,零想到。这女孩真是太……零在心里想着。为什么突然间那么动人……可爱的……都快把自己的理性破坏殆尽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惹人爱怜的动作啊。注意到自己的手因为紧张而颤抖的零紧紧握住了拳头。在零来到沙发近旁后,带着笑容的余韵,百华闭上了眼睛。那纤弱的身体在颤抖着,零也注意到了。……两边的条件应该是一样的。百华也不是淡然做着这件事的。所以,零要鼓起勇气。之后,就是觉悟的强度和精神的坚韧度的问题了。
零也弯下腰,一边把脸靠上前去一边闭上双眼。
……这是人生中的第二次。
几乎要溶解内心的温热吐息,让人觉得竟然如此柔软的嘴唇的感触。在双唇接触的瞬间,百华又一次身体一颤,但她没有逃开。两人的双唇微微张开。留下甘甜的草莓牛奶味后,有些化开的糖果从零的嘴里消失了。
双唇,分开了。
不行啊。
零完全没有忍住。做好的觉悟完全不值一提。虽然想说出逞强的话语,但现在零已经连正面看百华的脸都做不到了。让人晕眩的羞耻感与爱怜感盘踞于身,零的膝盖呼地软了。被这毫无道理的甘甜一击击杀了。零用手撑着沙发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因为心跳的太快让呼吸都一时紊乱没能调整好。
而百华也。
零畏畏缩缩地看了过去,沙发上的百华翻过身去,背对零蜷着身子哆嗦着。百华也被一击击杀了。她应该做了比零更大的觉悟吧,但似乎是完全没能顶住。
「…………百华……糖的味道怎么样?」
「………………………………甜甜的。」
不分胜负,和局。
…………虽然说了要全力以赴,不过从刚开始就全力以赴过头了吧这样。
但,尽管如此,真正的战斗,还在之后呢——
——百华
——你其实并没有周围误解的那般冷酷,也并不任性随便,我要让其他学生们知道,哪怕只有一丁点,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对你的印象是不对的,让你不再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