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UT4 她将在明日逝去，而他将死而复生（2/2）

「不行……我不会走路……无论我怎样努力……」

「不，你会走路。」

「不行！我──」

「没有不行！你会走路！只是缺乏勇气而已！」

因为……因为昨天──

「隼人同学昨天是──自己走到这里的！」

「咦────」

我放声呐喊，然后深深吐了一口气。

我翻找着背在肩上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一台摄影机。

梦前光在纸条上留言告诉我作战成功，代表里面应该存着那个视频。

「你看看吧。」

我走到千秋身旁，播放视频给她看。

「这是假的……假的……」

「这不是假的，怎么看都是昨天的你吧。」

出现在画面上的人是千秋，日期是昨天，地点是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

昨天千秋──隼人同学是靠自己的双脚走到这里。

「为什么……骗人……怎么可能……」

在拍摄者──梦前光的声援下，隼人同学一步一步地缓慢踏出步伐。

拄着拐杖，但的的确确是靠着自己的双脚在行走。明明是冬天，却浑身都是汗水，稳稳地跨出每一个脚步。他紧咬牙根，直视着前方。呼吸急促，但脸上仍挂着笑容──

「你知道隼人同学为什么可以走路吗？」

「难不成……」

千秋的双脚没有复健的话，便无法行走。然而，视频中的千秋千真万确在走路。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训练就无法行走，换句话说──

「半年前，从隼人同学寄宿在你的体内那一天开始……他便瞒着你，每天不间断地进行复健，为了等到某天你愿意走路。」

「──────！」

我一直觉得奇怪，仔细一想，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虽然不良于行，可是千秋的双脚看起来却没有萎缩。而且虽然时常喊脚痛，但那单纯只是肌肉酸痛吧？因为肌肉酸痛要到隔天才感受得到，我也经常会这样。

还有其他原因，像是放在房间角落的这副拐杖。明明说没有在使用，前端却伤痕累累，看起来也不像是旧伤痕，代表最近还有在使用。对走路有阴影的千秋不喜欢看到拐杖，所以才没有发现吧。

然后千秋家中设置的无障碍扶手，也有使用过的迹象。既然坐轮椅，扶手却经常使用到留下手垢的程度，怎么想都很奇怪。所以我猜一定是隼人同学私下练习时有使用到扶手。千秋家中基本上没有人进出，所以才没有人发现隼人同学在练习走路吧。话说回来，隼人同学一个人要锻炼到这种程度，想必相当辛苦吧。

「千秋，隼人同学为什么要做种事……你应该晓得原因吧？」

「…………」

千秋没有回答。

「那家伙死后还是一直为了你活在世上，练习走路也全都是为了你。他拚命练习走路，然后得知自己无法复活。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练习走路。隼人同学已经决定要死。可是，因为担心你，才会持续练习走路。然后找上我们，希望我成为你的朋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想想那家伙是抱着何种心情来拜托我们。」

隼人同学没有说出练习走路的事情，理由应该是想等到千秋主动愿意走路吧。希望她能够鼓起勇气，向前断出一步。隼人同学一定是想为了那一天先做好准备吧。

「你想想隼人同学昨天是抱着何种心情走到这里！是抱着何种心情录下这个视频！他为你做到这种地步，结果你还要说那些任性的话吗！给我站起来！你要让隼人同学放心！这样下去好吗！」

隼人同学到最后还是无法对千秋严厉起来。所以那家伙才会拜托我，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做到才行。即使是用逼的，我也要将千秋从黑暗中拖到太阳底下。我也是像这样受到梦前光的拯救。

「可是，可是……可是……」

千秋的泪水停不下来。

「我不要……我不要跟隼人同学分开……我不要隼人同学死掉……我不要孤零零一个人……」

「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然后我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

不是我跟梦前光的交换日记，而是隼人同学留下来的机密笔记本。

「啊……」

我翻开笔记本让千秋阅读。她发出可爱的惊呼声，接着停止了哭泣。

『走路时不可以用拐杖支撑体重！这点很重要！』

『右脚比左脚容易移动，站立时要靠右边支撑。』

『膝盖太过用力，马上会感到疲累。后脚跟要稳稳踩在地上！』

「这是……」

「

嗯，这是隼人同学写给你的走路注意事项。他亲自写了走路的秘诀要留给你。」

我仔细翻开每一页，让千秋看见上面的文本。

「千秋，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那家伙一直都陪伴着你，即使消失了，他曾经活在你身体里的事实不会消失。他会像这样一直活在你的心中。」

「……隼人……同学……」

只能背对彼此，也无法交谈，然而另一个我们，的的确确存在于我们之中。

即使消失了──也不会抹去存在过的事实。

『秋月同学……我……』

千秋的脸上布满泪水，努力挤出话来。

「我要……我要学会走路……」

「喔，说得好。」

她哭得一塌糊涂，但脸上隐约透露出一股决心，我露出微笑，站在她的左侧。把我当成稍微高大的拐杖吧。来，站起来吧。

「……唔……啊……」

千秋发出痛苦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不禁对她微笑。不愧是隼人同学，有维持着足以站立的肌力。

「那么，慢慢跨出脚步。先从右脚开始……懂吗？」

「好……」

我握住她的左手，让她扶着我的肩膀，看着她缓慢──缓慢地移动双脚。

她发着抖，走起来东倒西歪，但双脚确实有在移动，千秋见状不禁潸然泪下。

瞧，你不是做到了吗？你只要想做就做得到。就算一个人没办法，只要有两个人──只要跟隼人同学在一起，你就能够走路。我们──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千秋的身体发热，那股温度完全不像是处在冬天，充满着生命力。

她一步一步地跨出脚步，掌心渗出的汗水让我感受着她的体温。

千秋急促的呼吸与声音彷佛透露着对生命的喜悦。

强而有力的眼眸、溢满生命力的脸庞，是我至今从未见过的。

现在的千秋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美丽，闪烁着光辉。然后──

「哇……」

眺望得到大海的山坡。我们站在悬崖边迎接日出。

千秋用双脚稳稳地站着，全身上下散发着生命力。

「好漂亮……」

「嗯，很漂亮。」

她的侧脸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流露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充满希望的那张脸却带着一丝忧愁。

……好，差不多了吧。

「千秋。」

我对千秋说道，然后翻找着包包。按照梦前光的作战计划，里头应该放着某个东西。

「────啊……」

千秋再次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录音器……」

「隼人同学吩咐我，千秋会走路后，要将这个东西交给你。这里面有隼人同学录给你的留言。我也还没听过。」

「……隼人同学。」

「你不要怪他，隼人同学是为了让你站起来，刻意将录音器藏起来的。因为他忍不住就会心软，所以他努力硬起心肠，录了这个给你。」

「……嗯。」

她的双脚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于是我们席地而坐，沐浴在阳光下。千秋动作熟练地戴上耳机，然后──

「咦？」

「给你。」

她将左边的耳机递给了我。

「咦？千秋──可是……」

「没关系。」

她有些腼腆地红着脸，我则收下了左边的耳机。我将耳机戴在右耳──凑近千秋的脸颊。抱歉，隼人同学，占用了你的专属座位。

接着传来另一位千秋的声音，同时听见千秋吸鼻水的声音。

千秋冰封已久的内心逐渐融化──终于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嗨！当你听到这个留言时，代表作战成功了吧？千秋，首先我要恭喜你！我一直相信着你！相信你一定做得到喔！』

传进耳中的是往常的那个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听到那个一直渴望听见的声音，千秋破涕而笑。

「嗯……我成功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可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可以看见千秋变得坚强起来。你果然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一点都不软弱，因为你都一直努力着。千秋，你成功了，恭喜你！』

「不……是因为有隼人同学在……我才能够……」

『千秋，你一直以为我被困在你的身体里，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而且拜此之赐我才能够了解到千秋的痛苦，虽然一直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最后终于能够报恩了。千秋，谢谢你，你拯救了我。』

「我才没有拯救你……我……我……」

『真的很谢谢你。』

「…………！」

这是千秋一直渴望听到的话。

千秋一直后悔救了隼人同学，这就是她一直所期盼听到的话。

伴随着倾泄而下的泪水，千秋终于从后悔的回圏中获得解放──

『好，我的感谢先说到这里！千秋，还有一件事──是很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隼人同学静静地述说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我至今一直没有明说，但我跟你其中一个人会消失。我想趁现在将一切告诉你。』

千秋的表情紧绷了起来，但非听下去不可，因为这是隼人同学所做出的决定。

『千秋，虽然没有跟你说得很清楚，但我们其中一人还是会消失。虽然不是现在，但在不久的未来一定会发生。所以我想趁现在决定哪一方必须消失。』

犹豫片刻后，隼人同学继续说道。

『至于是哪一方必须消失……消失的人当然是我。这原本就是你的身体，我不能夺走。』

「…………」

残酷的话语传进千秋的耳中，无法逃避的未来，即将来临的现实，千秋面对着这些，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知道这么做会让你感到痛苦，可是，我不可能会让千秋牺牲。这么做也不会得到幸福。所以，等到那一天来临时，我会消失。』

千秋无力地垂下头。然而……

『可是……不，所以最后有一件事我要拜托千秋。』

他说道。听见那个温暖的声音，他的笑脸彷佛出现在眼前。声音中充满着怜爱，透出一股温柔。

『我希望你能够用笑容送我离开，一直到我离开人世前。这就是我的幸福。对于成为另一半的你、跟你一起生活的我来说，这就是最幸福的一件事。千秋，所以不要哭了。』

「……隼人同学……」

泣不成声的千秋拚命擦拭着泪水。

然后努力挤出笑容，这么说道。

「我明白了……我……直到最后都会面带笑容……我会努力的……！」

不同于先前哭泣的表情，眼前是变得坚强的少女。

隼人与千秋，你们真的很幸福。

即使再也见不到面，再也不能交谈，再也无法拥抱彼此。

你们仍是如此的──相爱。

「任务4达成。」

面对着刺眼的朝阳，我喃喃说道。

关于之后的状况。

「啊。」

我背着千秋走在回家路上时，她突然叫了一声。

「文件③里面好像有留言。」

「咦？真的吗？」

文件③是隼人同学录给我的留言。今天的作战计划则是写在笔记本上，通过梦前光转告给我，所以隼人同学的留言让我感到很意外。

在清晨的寒风吹拂下，我打着冷颤，播放录音档。当然是与千秋共用耳机。

「…………」「…………」

我听完留言后──

「原来如此。」

我不知道如何做出笑容，只能露出暧昧的表情含糊带过。

「我好好思考后再决定。千秋，这样可以吗？」

「好。那『晚点见』──」

「喔，晚点见。」

送千秋回家后，我先回家一趟，当然没有去学校上课，直接上床睡觉。在中午过后清醒，我随便填饱肚子，度过悠闲的时光。

拿出笔记本，写下作战成功的事情。虽然有很多想写的，但觉得一写就停不下来，所以今天暂时只有报告结果。反正之后还有一个特大号的安排。

吃过晚餐后，我谎称到朋友家去过夜──若是在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离开家门后，我搭上末班电车，抵达熟悉的车站，到附近发现的一间网吧打发时间，然后等到快要天亮时──

「久等了。」

「嗨，打扰了。」

时间是第二天的清晨四点半左右，我来到了千秋家。

「抱歉，让你在这种奇怪的时间跑一趟。」

「哎，这也没办法，总不能在这里过夜。」

能够留下来过夜当然是最好的，但总不能在女孩子独居的家中过夜。而且，我想要独自一个人思考事情，都是因为隼人同学留下的文件③。

「那么，千秋──」

「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提不起干劲的声音──

「请跟我交往。」

「呵呵，你笑场了喔。」

我开口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的──隼人同学所留下的文件③提到了最终任务。只是最重要的任务内容是──

『成为千秋的男朋友，让那家伙一辈子幸福。』

这应该是想将千秋托付给我的意思……可恶，直到最后还玩这种奇怪的花招。哎，反正答案不用说也知道。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交往。」

「遵命，任务失败。」

答案与我料想中的一模一样，所以我随口附和。事先知情的千秋也悄悄露出微笑。哎，这只是形式上做做样子。

「不知道梦前同学会不会反对这次的最终任务。」

「天晓得，我有机会问问她。」

于是我们相视而笑，然而……

「…………」

不知为何千秋沉默了下来。啊？怎么了？

「千秋？」

『…………』

只见她红着脸，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样。咦？什么？难不成真的想跟我交往？

我思考着这些不可能的事情，她显得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说出的话是──

「呃……秋月同学。」

「嗯？」

「我无法……跟你交往，我有喜欢的人，秋月同学也是，所以我无法跟你交往。」

喔，不过我早就知道这些了。

「只是……」

「只是？」

「……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

「咦────？」

我不禁当场楞住，应该没有人会责怪我吧。这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千秋满脸通红，眼眶湿润，视线朝上地看着我，而我注视着这样的千秋。

看来这连串任务即使失败，但还是有奖品──可以看见冷娇的本性。哈哈，要是平常也能够这么惹人怜爱就好了。

「不……不可以吗……？」

「不，千秋，请多指教。」

对她来说，交朋友代表了某个意义，既然知道这一点，更没有拒绝的道理。我笑着回答，她也回以一个温柔的笑脸。

「朋友啊……」

自从认识他们，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

我注视着那张温柔的笑脸，这是初次见面时所无法想像的。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但想成是为了看见这个笑容，一切的辛苦也就值得了。真是叫人感动啊。

与月村千秋成为朋友。虽然有点晚了，但总算达成任务1了。

我终于看见她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啊，时间差不多了吧。」

千秋的话让我回想起隼人同学的留言。已经是这种时间了吗？

文件③所提到的最终任务，其实还有另一个。

为了完成隼人同学的要求，我跟坐在轮椅上的千秋面对着面。

「千万要小心喔，因为他是个古怪的人，或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也比不上你在第一次见面时的恶作剧，不要紧。」

「讨厌！」

我们像朋友那般互开着玩笑。

然后等待着时间到来。真是的，终于到了啊。

「时间到了……秋月同学。」

「嗯？」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个表情彷佛在述说过去软弱的那个女孩子已经消失了。

「我们下次──一起出去玩吧。」

「……喔，下次见。」

然后时针指到四点五十四分。

来到千秋与隼人同学的对调时间。

眼前的少女死去，接着──

「…………………………咦？」

「嗨。」

面对着那张呆愣的脸，我态度冷漠地打了一声招呼。

这一刻让我等了很久喔，跟你见面的这一刻。

「────啊哈♪」

原本呆愣的表情变得促狭起来。对于眼前的陌生表情，我莫名露出苦笑。这家伙，都是因为你，把我搞得人仰马翻的。

「嗨！这不是阿秋吗！初次见面！」

声音与长相与稍早前一模一样，然而音调与表情却截然不同。

「我能够跟你在这个时间见面，表示成功了吗？」

「是啊，真是折腾人。」

这就是隼人的另一个要求。清晨四点五十四分，直到到我对调成梦前光的五十九分前，他想利用这仅有的五分钟跟我见面。

千秋那张熟悉的脸庞露出促狭的笑容、让我有股不对劲的感觉。另一方面，隼人完全不顾我的想法，如同在录音器上那样，开始语速飞快地说道。

「这样啊、这样啊，太好了～幸好有成功。所以结果如何？你跟我家的公主殿下！」

「啊？什么意思？」

「不要卖关子啦！告白！有吻到她吗？」

……喔，这件事啊。

「怎么可能，我彻底被甩了。」

我感到无言以对，于是随口回答。然而……

「咦──？骗人……你被甩了？」

出乎预料的是，隼人整个人愣住，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为什么！我明明安排那么多任务让你们有亲密机会！」

「啊？」

为什么……这个笨蛋是在胡扯什么，难不成真以为千秋会答应？不，比起这个，按照这家伙的反应，这个任务果然是带着这个意图。

一连串的任务全部攸关着任务5，正如我所预料的，这家伙的真正目的是要看我能够跟千秋发展到什么程度。

一路从成为朋友、公主抱、互称名字，直到最终任务的告白。只有一个用意，隼人果然是考虑到自己将要消失，于是想送给千秋一个无可取代的搭档。仔细一想，隼人一开始在邮件上提到『我很期待喔』，代表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吧。

「真是的，阿秋你有努力表达吗？是不是太内向了？小光也曾经感叹过『坂本同学是到结婚前都无法脱离处男之身的类型！』，我都好不容易帮你安排好了。」

「少啰嗦。」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想到这家伙的处境，即使不愿意，也能够轻易明白他是抱着何种心情安排这些任务，所以我只能露出苦涩的表情。可是，按照常理来想，我们怎么可能会交往。

「啧，按照我的计划，成为朋友后，借由公主抱可以让关系亲密起来。然后等到学会走路后，千秋会觉得『秋月同学好帅！』。然后到了告白的那一刻，两人顺势接吻！并用早上要跟我见面作为借口，留下来过夜。最后按捺不住──向对调过后的我说『隼人大人！请将千秋嫁给我！』。本来应该是这种发展才对！」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发展……喂！别说了别说了！」

我提不起干劲地吐槽隼人的话，只见他露出不满的表情，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样真的好吗？其实还满大的喔，也很柔软，你摸摸看！」

「真是的！不要掀开来！这可是千秋的身体！」

即使明白内在是男人，但外表与身体是熟悉的千秋，让我不禁羞红了脸。可恶！不要笑！

「哈哈，抱歉、抱歉。可是我真的以为千秋会说OK。因为那家伙很喜欢阿秋啊。」

「怎么可能啦。」

隼人嚷嚷着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脸颊微微发烫地吐槽。哎，虽然自己说怪怪的，但我也觉得千秋对自己颇有好感。可是，这跟恋爱是两码子的事。

「千秋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咦？我没有发现耶？她哪有喜欢的人。」

「是以前喜欢的人。」

真是的……可恶。

面对迟钝到无以复加的隼人，我无奈地搔着头。梦前光也好，这家伙也罢

为什么总是…………唉。另一方要是很迟钝，真的会很折磨人。千秋，你说对不对。

「哎呀，即使当不成恋人，至少我有达成最低限的目标。」

「目标？」

我反问隼人。

「你不是跟她成为真正的朋友了吗？」

「────！」

我感到一阵惊愕与呆然，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面前，我只能不发一语。

……呃，看来这个男人不单单只是受欢迎而已，我真是小看了他。

「好，虽然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但时间实在太少了。阿秋，我们立刻进入正题吧。」

「……好。」

隼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最终任务失败，但这次情况特殊。」

听到这句话，我察觉出他的话中之意──为什么隼人要故意挑在这时跟我当面交谈。

沉默片刻过后，最后隼人用响亮的声音清楚地说道。

说出我一直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画室日志上写了用你全部的寿命拯救小光的方法，机会只有一次，能否成功全看这个机会。

「─────！」

我吞了吞口水，真相终于即将揭晓。

「那个方法是──」

然后隼人开口说道。

说出攸关着我们的未来的真相──……

「下次再告诉你♪」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跌了一跤。不小心整个人摔倒在地。

「没办法啊，因为方法很复杂。而且不到两分钟你就会对调成梦前光，根本解释不完。我将画室日志藏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之后会用只有阿秋知道的方式寄信告诉你。这样你满意了吧？」

「……喔，这样就够了。」

竟然给我卖关子，可恶。不要嬉皮笑脸的，把我耍着玩啊。

「……呐，隼人。」

「嗯？」

整个人松懈下来后，我直接盘坐在地上，无精打采地问道。

我想要再一次从他本人口中说出──那个决定。

「你还是……决定要死吗？」

「哈哈。」

隼人用笑声来回答我。为什么……要笑啦……

「我不是有留言给千秋？就算我活下来也没有意义。所以，我想要将没有完成的事情一口气解决，在阿秋的协助下。」

「…………」

坦率直接的笑容与话语，让我莫名感到想哭。因为──

「……她又会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才没有这回事，她一定马上可以交到朋友跟男朋友。」

「可是──」

「已经跟那时不同了。」

隼人拉高了音量。

强而有力的声音，彷佛像在宣示自己永远都会相信最心爱的人。

「千秋……对一切感到厌恶，将自己逼入绝境。所以我才会要她停止复健。可是，结果却让她放弃走路。再加上我的死，让千秋几乎又要放弃自己。」

「…………」

「可是，多亏认识了你，让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露出无比坚定的眼神说道。

「我没有白死，千秋──变坚强了。」

那个声音响彻了我的内心。

「…………唔……」

我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所以，阿秋，拜托你了。我不会要求你帮助她，但请你守护着她。」

隼人露出灿烂的笑容，俯瞰着我。看见那个表情，我只能低下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死不可……

我还想跟你多聊聊，我有好多事情想要跟你说，我想跟你度过更多的时光。

然而，时间是残酷的，时针已经指到四点五十八分。

「那么，差不多该道别了。阿秋，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有个要求。」

「喔？什么？」

隼人的脸充满着期待。然而，听见我的要求后，他脸上的表情──

「拜托你绝对不要将画室日志的内容告诉梦前光。」

「………………」

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不能说出去的理由是？」

「我要自己告诉梦前光。之后不管梦前光怎么问，你都不能告诉她，拜托你了。」

隼人张开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不过，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决心。

「……好，我答应你。」

「……谢啦。」

于是，时间只剩下三十秒。隼人的笑容透出一抹寂寥。

我们明明都活在这个世上，但我跟这家伙只有五分钟可以见面。

不过──

即使只有短短的五分钟，通过交谈让我明白到一件事。

「呐，隼人。」

即使是不擅长交朋友的我──

「嗯？」

这家伙──

「呃，应该怎么说才好……」

即使是在他生前认识他──

「认识你很开心喔，各方面来说。」

我都应该能够跟他成为好朋友吧。这个想法……或许是在自作多情。

「哈哈，不客气。」

隼人笑了出来。时间所剩无几。

「隼人，最后让我问你一件事。」

还剩下十五秒。

「直到最后还是个慌慌张张的家伙耶，怎么啦？」

「为什么……你要为千秋做到这种地步？」

还剩下八秒。

「……我将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我跟你是一样的。」

「咦？」

还剩下五秒。

「那换我问你，阿秋你为什么要拚命达成这种麻烦的任务？即使千秋告诉你只有其中一方可以活下来后──」

还剩下──

「为什么你会拚命想要得知复活的方法？」

────

我本来打算说些什么，什么？想不起来了。

可是，这个瞬间我确实明白了一件事。

隼人为什么会为了千秋那么拚命。

我为什么要为了梦前光拚命到现在。

我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在四点五十九分明白了这一切，并再次迎接死亡。

──我暗自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