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UT5 我在今天与你邂逅,而他决定复仇(2/2)
只到妹妹告诉我这个真相前,我甚至不知道她一个人怀抱着心事。
没错,怎么可能不要紧。
那家伙一点都不坚强,只是在逞强而已。
「……雪瑚。」
我对在黑暗中不发一语的妹妹说道。
「正如妳所说的,因为昨天的我有烦恼的事情,所以明天我也会继续痛苦。」
妹妹目不转睛看着我。
「明天的我一定也会在忧郁中醒来吧。因为我抱着很大的烦恼。可是,这样太痛苦·······一个人承担这些还是太痛苦了。」
「那你把所有事都告诉我,这样就会稍微恢复精神——」
「抱歉,我做不到。因为明天的我决定要孤军奋战。」
「········怎么这样。」
雪瑚发出悲痛的声音。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会浪费了妳那张可爱的脸。
「可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还是太痛苦了。在忧郁中醒来实在很难受,所以,所以, 雪湖——」
我注视着妹妹的双眼,强而有力地说道:
「明天我醒来的时候,妳可以对我说『早安,我最喜欢哥哥了』吗?」
「——————啊啊?」
夜晚静静騒动着。
妹妹的表情像是没有感情的陶俑,我对着她继续说道:
「拜托妳了,明天的我最喜欢妳了。所以,妳来叫我起床的话,我一定会感到幸福。」
「幸……幸福——」
「然后,可以的话,妳能一直待在我身旁吗?包括吃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总之我希望妳不要让我独自一个人。」
「呼——」
「然后睡觉的时候也陪我一起睡。或许我会感到意志消沉,那个时候希望妳可以用妳的胸部让我撒娇。」
「——」
「所以明天的我········雪瑚?」
咦?怎么了?
这个陶俑好像变红了。咦?什么?要进化了吗?
「终……终于……终于来了……」
「咦?」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庆幸我有鼓起勇气……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是阿波罗!」
阿……阿波罗?
「呃——那个,可以麻烦妳吗?」
「当然可以!我一定会比哥哥早醒来,对你说早安的!应该说我不会睡了!」
满心欢喜的雪瑚把招待券硬塞给了我,傻呼呼地擦着口水离开了房间。一下生气一 下笑的,真是个忙碌的家伙。算了,现在的问题不是那个。
「我也要下定决心才行……」
我不晓得那家伙为什么会烦恼。可是,不可能就这样视而不见。
那家伙肯定在痛苦,我不能继续放任下去。我必须去了解梦前光的事情。
可是,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去了解那家伙的事情?
我对梦前光的事情一概不知。包括长相、声音、皮肤的颜色、头发的色泽,什么都
不知道。不但不知道她的家人,连朋友都不知道。只知道风城这个人,还有她就读泷王高中而……已……
「啊——」
思考到这些事时,我傻愣愣地喊出声来。
「难不成——」
四月上旬的记忆顿时涌了上来。
对了,原来是这样。
我终于恍然大悟。同时,做了一个决定。
我一直避免触及梦前光的秘密,但我现在必须去一探究竟。
虽然感到不愿意,但也我只剩下这个办法。
「等着我吧,梦前光……风城。」
我怀抱着这股决心,擡头仰望着温暖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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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的放学后。
在透着微微阳光的阴暗天气下,我来到那片西瓜田。
展开奇妙的同居生活时,以及尚未交换日记时。
我连续两次躺在这片田中的奇妙事件,让我觉得很古怪。
那家伙是有原因才专程来到这里,只有这里是她可以依靠的地方。
所以她才会到了半夜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抱歉,我来晚了。」
我打开破破烂烂的学生手册,确认住址。是离泷王高中不远的农田道路上。 一定是这样。塑料布所搭成的温室后方,有一栋小巧的房子。
这就是梦前光生长的家。
那家伙在我的体内面对这陌生的一切,于是跑来向家人求救。
她肯定极为恐惧,哭着发抖。她一个人在这个孤独的世界奋战。
那家伙一点都不坚强,她只是一直在忍耐罢了。
「给我一个机会就好。让我可以了解她的机会……」
好,上吧——
虽然这么心想,可是问题来了。
我曾经躺在这里两次。
换句话说,那家伙在死后不久曾经以我的模样跑来这里两次。
「她应该不会搞砸了吧……」
肯定搞砸了吧。
当时她尚未了解状况,连我都哭着怀疑自己有多重人格。
我应该有见到那家伙的家人吧。
那我又是以什么身分跟她的家人见面的。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糟了,怎么办,我完全没有考虑过。
我连那家伙的家族成员有多少人都不晓得。呃……
「啊。」
「嗯?」
在寂静中响起一个声音,我下意识回过头。
眼前站着一位绝世美女。
头发跟眼睛都是深浓的黑色,因此让皮肤更显得白皙。娇小的身体看似有些憔悴可能是我的错觉。
牵着放着购物袋的自行车愣在原地,俨然一身家庭主妇打扮的这个人莫非是……
「请……请问,妳是梦前光小姐的——」
正当我打算继续说下去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放声尖叫。
啊啊真是的……果然搞砸了吧。
「等……等等,妳误会了!呃,我是……」
「救命啊!是上次的装成小孩的人妖——!来人啊——!」
装成小孩的人妖!这是什么角色?
········ 不知所措的我无法反应,只能陷入惊慌之中。
路过的大叔与附近的大叔接二连三聚集过来,包围着那位吓得花容失色的主妇。怎么净是大叔。
然后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呃,等等,请放开我!我不是可疑的人一」
「你就是那个扮成小孩的人妖吗!」
「胆敢偷袭还处在伤痛中的阳菜子小姐!」
「你竟然还喊『妈妈救救我!』,我们也一直在忍耐耶!」
「没错,没错,竟敢向阳菜子小姐攀谈,太不自量力了!」
我遭受到这些不明所以的怒骂声攻击,而那位主妇则是用手遮着脸,整个人吓'坏了。真是够了。
「请听我说!我有话无论如何都想跟妳说!可否暂时忘记过去的事情,听我说一下就好!」
虽然我拚命大喊,大叔们仍朝我步步逼近。
他们反呛「少胡说!」或是「保护好阳菜子小姐!」一类的恶心发言。
可恶,到了这种地步……
「我要跟妳谈『光小姐』的事情!拜托妳!」
我忍不住说出了这个名字。
旋即感到后悔。
因为周围的气氛骤然一变。
没有人继续骂我,而是转变成冷淡的态度。
证据就是,突然从视线的死角飞来一个拳头,让我顿时重心不稳。
是发自内心的一拳。如果不是我比较高大,肯定被打趴在地。
在大动肝火的大叔们身后,主妇铁青着一张脸,无力跪坐在地上。我说错话了吗?
「这个可恶的小鬼,给我适可而止……」
「你晓得阳菜子小姐为了这件事有多么痛苦吗?」
这股怒气纷纷针对着我。
我晓得,我当然晓得这件事。可是,我只能向这个人求救了。
我对梦前光一无所知。
我与她母亲有如天差地别,完全无法了解那家伙。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沾满泥巴。我吞下有着铁锈味的口水,毅然决然趴在地上。
这就是所谓的下跪。然后,我竭尽全力大喊。
「梦前家的家规之一!第③项必须年满十八岁!」
所有人愣在原地。
升起一股「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气氛。
可是,只有阳菜子小姐的反应不一样。证据就是,她用惊愕的目光注视着我。
「拜托,请听我说。拜托!」
「打扰了……」
从大叔派对中脱身的我,穿越西瓜田,被领进了梦前家。
虽然大叔们对我抱着强烈的警戒,但多亏了阳菜子小姐这番微妙的说词,总算是敷衍过去。
「我误会了?仔细一看他是光的朋友恐井同学。真是的,老样子还是一张很凶恶的脸呢?」
总之通过这句话,让我确信「啊,这个人是梦前光的母亲」。拙劣的命名品味是遗传吧。
「喔。」
穿过水泥地,走在嘎嘎作响的老旧走廊上时发现了一只猫。是只黑猫。灰色的眼眸目不转睛注视着这里。对了 ,她好像说过有养猫。
「请进。我现在去泡茶喔。」
我低下头对快步离去的阳菜子小姐道谢后,穿过低矮的门框。
微弱的阳光照进和室,总之,我端正地跪坐在里头。鸦雀无声的空间重重撞击着我的心脏。啊啊,好紧张。
过了一会儿,阳菜子小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是绿茶,好香的味道。
「真是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你会知道梦前家的家规。是小光告诉你的吗?」
「啊,不好意思。」
阳菜子小姐将茶端给我,我恭敬地点头道谢。「别紧张」她这么说,于是我紧张地 改成盘腿坐姿。冷静下来。
她轻啜了一口茶后,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感到难为情的我不禁垂下了视线,只见她发出阵阵轻笑。
「呐,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啊,我叫坂本秋月。呃,从以前就跟光小姐很熟。」
听见我的回答,她高兴地点了点头。在她高兴的表情背后,似乎透出一股樵悴,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
「呃,之前真的很抱歉。因为太过突然,让我陷入混乱……」
首先是道歉与解释。
从这个情况来看,那家伙似乎用我的身体惹了不少事。总之就用梦前光的死当理由好了,不然会变得难以解释。
「呵呵,不用放在心上。我才要向你道歉,之前踹了你的重要部位。已经没事了吗?可以正常使用吗?」
「啊?咦?咦?」
什……什么?
「没有肿起来吧?让我看看好了?」
「不……不用了,没事的!肿起来反而比较好!」
虽然不太清楚,但似乎曾经发生过不得了的事情。还是不要深究这件事好了。
「这样啊,原来你是小光的朋友……」
「是的……」
「嗯~~~」
「……?」
怎········怎么了?
「那孩子该做的事情还是有做呢。」
「什么?」
「呵呵,朋友吗?也就是说——」
阳菜子小姐缓慢地说着,同时抱住自己的身体。接着,竖起食指——
「是禁忌的关系吗?」
「咳咳咳————!」
我整个被呛到!呃,竟……竟然说了这种话!
「啊,呃——不是的!」
「骗人?那孩子很可爱吧?你有拨弄她头发吗?」
「呃,那个——!」
「可是那孩子有奇怪的兴趣,她有对你做出奇怪的事情吗?」
「不,等等,那个——」
「真的吗?因为那孩子偷偷在看奇怪的小说。原本以为她是在看女孩子的百合恋爱小说,结果是五名国小女生在打篮球的小说。最近好像是迷上登场角色净是帅哥的作品。她是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吧?」
「啊——!啊——!我听不见——!」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看……看不出来! 一脸和善却说出这种话。
震慑于竖着食指的她,我只能苦笑着闪躲。不愧是梦前妈妈,果然不同反响。
「嗯嗯!」
我轻咳了 一声,回到原本的步调。不行,不行,我不是来聊这些事情的。
「我是来归还这个东西的。」
我递出了学生手册,并尽可能不要对上她的视线。
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这是那家伙的遗物。不应该由我拿着。
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归还这本学生手册。
因为我没有勇气去接受这本学生手册上所写的真相。
「……呵呵,秋月同学,谢谢你。」
阳菜子缓慢拿起手册,动作怜爱地翻了开来。她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仿佛像是为了不伤害到自己。
「要归还这本手册需要很
大的勇气吧。」
「不,没有这回事……」
「那孩子会把家规告诉你,代表她很喜欢秋月同学吧。」
缓慢而沉稳的声音,纡缓了我的内心。
温柔而圆润的声音,仿佛不曾伤害过人。那家伙也是那种声音吗?
「呐,秋月同学对那孩子有什么想法?」
「咦?啊,呃……」
她抛出了 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什么想法,呃……
「她很开朗,总是充满朝气……虽然也因此经常卷入麻烦之中……呃,跟她在一起不会感到无聊,呃……」
虽然我还想继续说,但因为太难为情而说不出口。
即使深知只有现在才有说出口的机会,我仍把话吞了回去。
「那孩子其实很脆弱。」
「什么?」
「虽然她的个性好胜又爱逞强,但小时候其实是个爱哭鬼,是个容易沮丧的内向孩 子。」
「········」
「每逢小学升年级时,还有升上国中时,她总说想要改变这样的自己。她老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说想要成为可以帮助人的英雄。可是,人是无法轻轻松松就改变的。她总是无法顺心如意,因为挫折而哭泣。口头上说要变坚强,隔天又哭丧着一张脸。她就是那么笨拙的孩子。」
她翻开学生手册的某一页,将视线落在上面,并继续说道:
「升上高中后,感觉她出现了 一些变化。呵呵,升上高中后,那孩子开始变得鬼鬼祟祟的,我心想她是在变什么把戏,于是偷偷观察她,结果那孩子收集了一堆奇怪的书跟漫画。因为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嘛。像一堆女孩子登场的动画,还有全是男孩子的小说,她乐此不疲收集这些东西。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喜欢的东西。跟兴趣相投的朋友
一起出去玩,变得经常露出笑容。是小时候很乖,所以现在反过来吧。她变得很爱恶作剧,兴高采烈捉弄许多人。虽然她有时候还是老样子会掉泪,但隔天马上破涕为笑。她一点一滴变得坚强起来。这个改变让我感到很欣慰。见到这孩子变得朝气蓬勃,让我非 常高兴。所以我想要默默守护着她。无论碰到什么痛苦,我都会在一直在心中鼓励她要 加油,不要认输,为了我最心爱的那个孩子。所以,那一天——」
接着阳菜子翻开了那一页。
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多亏有封套的塑料部分遮住的关系,手册的最后一页没有被雨淋湿。也是我一直无法将学生手册归还的最大理由。上面有那家伙留下的最后消息。
『我巳经无法再一个人活下去。因为有那双冰冷而温柔的眼眸,才让我的生命可以留驻在这个世界。』
那家伙向自己不存在的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这是她的遗书。
证明了她不是意外身亡。
那家伙是选择了一一自杀。
写在学生手册最后面的那句话。我所看见的梦前光的最后身影。
那家伙一直隐藏的秘密。
我无法接受的事实。
然而,我不能不再正视这件事了。
为了向前迈进,必须承受这一切。
「……请问妳知情吗?呃……光小姐选择了自我了断……」
阳菜子小姐比我想像中还要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张笑脸只让我感受到一阵一阵的剌痛。
「我有隐约猜到。我感觉到那孩子在学校处得不好。」
「········」
「我真是蠢呢,明明晓得却什么也没做。我没资格当母亲。」
「没有——」
这回事。我原本打算这么说,但感到了迟疑。
我不了解梦前光,对她的母亲更是一无所知。
站在这种立场的我,哪有什么资格妄下判断。我形同是出现在结尾的工作人员名单跑完,客人散场后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那样的我哪会知道多少事情。
可是,那家伙的确曾经寻求解脱。因为失败,才会被关在名为我的这具棺材中。所以那家伙只能默默垂泪。
「对不起,不过不要紧的。我已经可以接受那孩子已经离世的事实。」
「……是这样吗?」
「真的喔。那孩子国中的朋友有过来,虽然是感觉冷漠的孩子,但他拚命鼓励伤心的我。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连同那孩子的份活下去。非活下去不可。」
她像是反复在说给我跟自己听。
不要说了 ,不要说这种话。
我并没有那么坚强。
「·············」
在这片沉默之中,我在脑海中回想着阳菜子小姐的话。
一一她其实是个脆弱的孩子。
我一直误会了这一点。
我以为在认识她之前,她就是那么活泼又爱作怪。我擅自以为那家伙是那种人,以 为梦前光是那种人。
可是,事实却不如我所想。
那家伙其实一直在逞强。
也曾经为了自己的死感到难过。
也曾经为了对小霞的事情自作主张感到后悔。
也曾经因为放不下风城的复仇而独自焦急。
也曾经为了想见母亲却无法如愿。
她一个人抱着这些烦恼黯然神伤,因为不擅长撒娇,只能笨拙地一直逞强。
「········」
一一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小混混身体!我毫无畏惧了 !
我想起那家伙的那句话。
或许这不是玩笑话。
那家伙想要变成坚强。所以在我的体内重生时,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让她想要重新活在这个世上。不是以梦前光的身分,而是以坂本秋月的身分活着。作为我的一半活着。
那家伙完全没有提及她生前的事情。或许是因为那家伙已经将过去彻底斩断。所以,那家伙才会待在西瓜田,没有跨出去一步。她不打算跟生前重视的人有所瓜葛。可是,在命运的引导下,让梦前光见到了企图复仇的风城。
「这个你拿去吧。」
充满忧愁的声音掠过放在桌上的学生手册。
「她是个脆弱的孩子。是个为了变得坚强,不断因为挫折而哭泣的孩子。可是,那孩子比任何人都还要善良。」
嗯,我知道。
「看见哭泣的孩子,她便会陪对方一起哭泣,会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她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还要善良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孩子。」
········ 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忘记那孩子的那份善良。每当看见这本学生手册时,偶尔也好,请缅怀一下她。」
「········」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是个比任何人都还要善良的孩子。
所以那家伙现在感到受伤。
她独自痛苦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面对孤独。
「……我下次还可以过来吗?」
我颤抖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有个正在痛苦的朋友,那家伙非常善良,可是很脆弱。结果我却无法安慰她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很脆弱——所以,在我变坚强之前,在我坚强到足以扶持那家伙前请让我前来拜访,沉眠着梦前光的那份善良的这里——」
在厚厚的云层之间,可以窥见太阳的身影。
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在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线中摇曳不已。
「秋月同学。」
那道清澈的声音,渗进了在我的内心。
「请一定要过来喔,我随时都会等你。」
我一定会再来拜访。
放声哭出来也好,感到难过也好,请永远都要当那家伙的母亲。
请代替我擦拭那家伙的泪水。因为我无法做到。
从云缝透出了微弱的阳光。
我在这个幽暗却又耀眼的世界呜咽而泣。
「请进。」
我跨出了脚步。
在这个仿佛陷入沉睡的寂静世界,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榻榻米的味道。
「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佛龛。
因为逆光而处在阴影之中,仿佛像在沉睡。
「……终于见到妳了。」
我对著白色的世界露出微笑。
一张少女的照片摆放在线香后方。
那名少女远比我想像中要来得美丽,有副精致的长相。
梦前光。
成为我的另一半的少女。
遗传自母亲
的浓密黑发闪烁着光泽,深邃的大眼看起来仍带着一丝稚嫩,上扬的小巧嘴唇,仿佛得意洋洋述说着自己的恶作剧。纤细的鼻梁与强而有力的眉毛,让人感觉到一股坚毅。也可以用好胜来形容吧。
这应该是毕业典礼的照片吧。是张看起来随时会张开嘴说话的不可思议照片。她身穿着制服,开心地抱着毕业证书筒,摆出奇怪的姿势。这是那个吧,以前流行的动画里的姿势,我也经常模仿。
然后我深深领悟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梦前光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阳菜子小姐失去了宝贵的女儿。
存在于她的心中,梦前光的故事已经落幕。
她已经无法再被喊「妈妈」。
以及这是多么惨酷的事实。
「呵呵,她好像很喜欢摆这个姿势。很多照片都是这个姿势。来,也请看看这个。」
阳菜子小姐小心翼翼递给我一本纯白的图库。
里面放着从她出生到死前的回忆。
「梦前光吗……」
从呱呱坠地。
张着嘴入睡。
露出纯真的笑容,学会了站立。
一脸腼腆地背著书包。
因为上榜而喜极而泣。
带着成熟的表情穿上制服。
我所不知道的梦前光的人生。
我终于发现了。
这股怜爱代表了什么。
我是多么喜欢梦前光。
我爱上了她。
我爱上了这个永远无法相见的少女。
所以,所以我才会如此痛苦。
所以,所以我——
「咦?这里一一」
我指着图库上不自然的空白处。
贴满照片的图库中,出现了一个空缺。
「喔,这是因为光的朋友说『无论如何都想要这张照片』。所以,我将这张全班合照送给了对方。他好像说『要在光曾经待过的地方,留下大家的记忆』。不晓得是什么意思?你也不用客气,有喜欢的照片就带走吧。」
「……可以请妳告诉我那家伙是谁吗?」
「嗯?你是指风城同学吗?跟光一样是念泷王高中。感觉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而且长得满帅的,我心想那孩子的眼光还不错呢。」
「········」
一切都串连起来了。
风城的复仇。
梦前光的自杀。
风城所留下的那句话。带走的全班合照。
以及,泷王高中。
一一我有隐约猜到。我感觉到那孩子在学校处得不好。
我回想起阳菜子小姐的这句话。
以及那家伙看似体弱多病的肤色。
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虽然不晓得你有什么企图,但既然让梦前光感到痛苦,我就不能置之不理。
「风城········吗········」
在时间已经静止的梦前光面前,我下了 一个决定。
我一定会想出办法。
我一定会做到。
大略提一下之后的事情吧。
阳菜子小姐一面翻着图库,一面夸赞着女儿,不知不觉间变得亢奋起来。她不断将蛋糕一类的点心往我已经装满食物的胃里塞,强迫我聊学校跟思春期的话题,就这样经过了数小时,因为妈妈威力而精疲力尽的我,才终于获得了解放。好累。
她送了三颗温室培育的西瓜让我带回家。虽然我试着婉拒。
「你是男孩子吧?!这样是不能让小光感到满足的喔,虽然她已经不在了?」
不得不接受她这番让人不予置评的强硬说服,背负起重担。从各方面来说,都太沉重了。
「再见,秋月同学,下次要再来玩喔。是上演禁忌的午间连续剧的机会喔!呵呵。」
「啊,呃……」
这句台词很流行吗?妳女儿也这么说过喔。真是一对有趣的母女档。
太阳再次埋没在厚厚的云层底下,我向阳菜子小姐行了一个礼后,便转身离去。从背后传来的那句话,虽然与事实不相符,但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吧。
「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呢。」
胡扯什么啦。
我翻开时间陷入静止的笔记本。
委身在这片寂静之中,我按照顺序从第一页开始阅读。
我跟那家伙的同居生活,有欢笑,有生气。生气、欢笑、生气、生气……重新回顾 后,发现我们老是在吵架。
然后,翻到某页时,我停下了手。
『做得好,英雄。』
「········」
我动作缓慢地抚摸着那家伙写下的那行字。
「英雄吗?」
憧憬英雄的少女输给了这个世界。可是,她再度勇敢地站起,这次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是,成为英雄的是——
「我决定了。」
我对着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妳发誓。
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认输。
如果妳比任何人都还要善良,身为妳的另一半,便注定要去做这件事。
「我绝对会阻止风城。」
四周变得阴暗起来,我在我们的房间里。
朝着看不见的太阳,高高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