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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妖精女王与百万之敌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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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纯华认为,这个方法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不会伤害艾尔菲娜的方法。

只能当成人类与妖精从未见过面。

不过,泰龙和乔瑟夫两人当然不肯同意。

「别、别开玩笑了!你是要我们眼睁睁把恶魔送回去吗!?」

「我坚决反对!竟然自己放弃《魔力赋予》的线索,太愚蠢了!再说这女孩虽然外表和人类一样,但她是恶魔,是怪物啊!就算粗暴地对待她也只会有人赞赏,不会有人类抱怨啊。」

那是当然的。

《魔力赋予》是能够左右人类趋势的科技。

要亲手放弃解开那个科技之谜的千载难逢机会,根本是愚蠢的决定。

对于站在人类方立场的两人而言,要他们这样放艾尔菲娜逃走,根本是无法想像的事,然而——

「——我赞成星河同学的想法。」

《统一世界政府》之中,只有衣笠一个人赞同纯华的提案。

「衣笠,你这家伙……!」

「你是要背叛人类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就算对方是恶魔,抓住毫无抵抗的使者进行解剖,那种事就算别人允许,我也绝不会原谅我自己,如果做了那种事,她的死会成为痛苦的记忆,永远折磨着我。每晚都会被恶梦惊醒,我是想要避免这种事发生啊。」

衣笠以平静却是带着坚定决心的语气,表明自己的主张。

他的话中并没有虚假。

虽然没有虚假——不过他之所以在这个情况选择赞同纯华的提案,并不全然是因为刚才说的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艾尔菲娜在这时被抓住,《魔力赋予》技术创建的话,原本国力就较高的《五大长》,与包含日本在内的其他国家的国力差距就会更加拉大。

到时要阻止《一年计划》将会变得极为困难。

他的决定也包含这样的算计。

不过不管他内心怎么想,赞成就是赞成。

《统一世界政府》的成员意见分歧,对纯华而言是非常可贵的助力。

再来就剩下——

「焰同学是怎么想呢?」

这时只要能得到焰的支持,再来就能强行过关了吧。

虽然事后可能会被追究,不过只要这时候先应付过去,快点送艾尔菲娜回去魔界,那样至少她的性命就能得救。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总之如果不闯过这关,艾尔菲娜的性命就不保了。

所以纯华目光直视站在衣笠身后的焰,对他这么问道。

她相信比任何人都温柔的他,一定不会赞同泰龙他们抓住艾尔菲娜解剖的主张。

然而——

「……………不行。」

她的期待却遭到背叛了。

◆◇◆◇◆

「什么!」

「师、师父!?」

对于焰的回答,纯华固然不用说,站在身旁的知古里也悲鸣似地叫道。

她们完全没有预料到。

温柔的焰竟会反对这个提案。

「那么焰同学是认为可以把艾尔菲娜小姐抓起来解剖吗!?」

纯华颤抖的声音难掩动摇,她对焰这么追问。

但是与激动的纯华形成对比,焰则是始终以冷静的表情回答。

「我没有那样说。」

当然,焰也察觉纯华想要让艾尔菲娜平安返回魔界的企图。

为了应该是敌人的恶魔而拼命努力,就如同为了身为《邪神使》而被世界讨厌的自己担忧,那的确很像是她会有的想法,焰也很敬佩她。

不过同时焰也很清楚那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因为——

「只不过纯华,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因为艾尔菲娜本人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咦……」

受到焰的指谪,纯华重新朝艾尔菲娜望去……然后她发觉了。

艾尔菲娜正用威吓般的视线瞪着自己。

那简直就像是……

——气愤地要她别多管闲事。

而有如印证那个预感一般——

「纯华小姐,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你的提案。」

艾尔菲娜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因为我还没有放弃和人类同盟。」

「怎、怎么这样!艾尔菲娜小姐!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你提出多么具有魅力的提案,人类在精神上都无法接受恶魔……这样勉强坚持下去,你也只会白白丧命而已。」

在艾尔菲娜选择的道路前方,等待她的只有破灭而已。

纯华知道这一点,所以拼命地想要说服她。

但是——

「不,不会勉强。」

艾尔菲娜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

她的表情中感觉得出明确的自信,以及——某种觉悟。

她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艾尔菲娜对困惑的纯华接着说道:

「因为我还握有能够说服你们人类的筹码。」

「你说什么?」

听到艾尔菲娜这句话,泰龙眯起了双眼。

他是在观察艾尔菲娜是否在虚张声势。

但是艾尔菲娜的表情、语气都没有一丝虚假。

她是真的还握有对这场交涉有利的筹码。

「……其实我并不想用这样的交涉手段,本来我是想在同盟之后,我们再一同思考面对这个课题,不过既然仇恨的情感如此根深蒂固,那也没有办法。」

「你吊什么胃口啊?快点说啊!」

面对泰龙的催促,艾尔菲娜则是始终保持自己的步调。

然后在深呼吸一次后……她打出这场交涉的最后王牌。

「——我先前应该有说过魔界的现状。

魔界现在正进入由豪族们构成的战国时代。

不过就情报而言,这个情报稍嫌旧了。

随着战局演变,如今许多的豪族经过反复的淘汰与吸收后,战况已转移至由四大势力展开的歼灭战。

这四大势力各自是由魔界屈指可数的魔王所率领的强盛军队,战争曾经陷入长久的胶着状态……但是在日前,四大势力中的一个势力,在这场霸权争夺中落败

了。」

「那又如何?魔界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落败的魔界屈指可数的军队,就如同迪朋他们一样,正在往人界进发的路上,你还能说出那种话吗?」

「什……什么!?」

突然被告知最糟糕的事态,在场除了焰以外,全员的表情上都出现一阵战栗之情。

「你是说《魔王级》又要攻过来了吗!?不久前加普尔才来过的耶!?」

空气顿时变得紧绷。

在紧绷的气氛中,艾尔菲娜将手伸往自己的长耳边,取下耳垂耳饰上的宝石。

然后将那颗宝石放在桌上,注入魔力。

随即,桌子的上空……出现从宝石投影的立体影像。

「这、这是…………!」

「这是我在来人界之前,在次元境界拍摄到的影像。」

艾尔菲娜拍摄的影像所映出的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荒野。

站在那里的是数量几乎埋没整个地平线的恶魔军队。

《士兵级》或《骑士级》固然不用说,还有以巴风特为首的《将军级》恶魔,以三个巨大的人型为中心进行布阵的光景。

「这是什么数量啊……!」

知古里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不过那也难怪。

因为就连以前加普尔所率领的军力,都已经是足以令人类绝望的威胁。

然而现在映出的军力,规模却比那时大了数千倍。

一目了然。

敌人的战力远超过人类能力所能应对的数量。

可是——这个军力的威胁还不在那里。

「他们是四大势力之一的《巨人兵团》。由名叫《古革斯》、《科托斯》、《埃盖翁》的三只《魔王》所率领,残党总数大约百万,是魔界屈指可数的大军团。」

「你、你说三只魔王……!?」

没错,站在军队的中心,头部几乎高耸入云,拥有巨大且强壮身躯的三只人型恶魔,他们才是真正的威胁。

因为他们各自都是能与加普尔或迪朋匹敌……

不,力量远在他们之上的《魔王级》恶魔。

「这、这些家伙真的要来人界吗!?」

「对,他们现在展开部队的地点在魔界称为《缝隙领域》,那里就像是魔界通往人界的入口,在那里使用次元转移魔术,我们恶魔就能来到人界。反过来说,来到这里的理由,除了前往人界外也没有其他理由——不过,由于《巨人兵团》人多势众,所以发动转移魔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但是那真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们会出现在人界的现实不会改变,依照我的估计……大约在地球时间七十二小时后,他们就会一齐出现在地球的澳洲大陆了吧。」

乔瑟夫脸色苍白地询问,艾尔菲娜则是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只是陈述眼前的光景是现实。

只是陈述他们近日内就会出现在地球。

以及——

「而只要《巨人兵团》出现在地球,人类这次就真的会毁灭了吧。」

只是陈述这一个事实。

「你说得真笃定,意思是连我也无法胜过他们吗?」

听到焰这么问,艾尔菲娜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

「对,我知道《邪神使》大人比迪朋或加普尔更具有压倒性的力量,但即使如此仍是无法取胜,因为即使同是《魔王》,迪朋和加普尔只是小势力的首领,与四分魔界的四大势力之一的《古革斯》、《科托斯》、《埃盖翁》——他们这些《赫卡同克瑞斯》在强度上是不同次元。」

「这个只要看到这个影像就知道了。」

「而且最主要的理由是……他们拥有非常特殊的身体构造。」

「特殊的构造?」

「这么说虽然很暧昧,不过请想成是非常强力的『不死性』,他们这三只魔王不管受到何种攻击,都能立即回复伤害,若非以某种特定手段加以攻击,将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那样确实是麻烦,老实说,他们脚边的杂鱼就算有几亿只也不是什么威胁,不过这么巨大的身体如果还具有不死性的话,那么即使是《邪神》可能也不是对手吧。」

听到焰说出这句话,乔瑟夫以悲鸣似的声音质问他。

「你、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你、你说那种话,我们会很困扰的啊!」

不过与乔瑟夫的狼狈模样相反,焰则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好啦,镇定一点,刚才说的是没有关于这三只魔王情报的情况,只要知道那个某种特殊手段是什么,我就会确实地杀掉他们啦……而既然在这时候提出这样的话题——艾尔菲娜,你应该知道打倒这三只魔王……打倒《赫卡同克瑞斯》的方法吧。」

焰一方面安抚乔瑟夫,一方面将话锋转向艾尔菲娜。

没错,艾尔菲娜说过,她握有能说服人类的筹码。

然后提起了这个话题——那么妖精方所提出的筹码就只有一个。

焰的推测很正确。

「感谢您迅速理解,正是如此。」

艾尔菲娜强而有力地点头肯定,然后注视着在自己面前的《统一世界政府》三名领袖说道:

「我们『妖精族』想将这个情报放上同盟交涉的谈判桌,我想请你们考虑这个条件,再一次检讨接受『妖精族』的提案。」

原来如此,这个情报确实对人类非常有价值。

不,那是必须得到的情报。

作为交换条件,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条件了。

不过,那同时也代表!

「你这家伙……你想用我们人类的生命作为威胁进行谈判吗!」

正如乔瑟夫感到激愤的原因一般,那是以交涉对象的性命为人质的攻击性谈判。

当然,现场气氛顿时转为火爆。

但是即使感受到这样的气氛……

「您要那么认为也没关系。」

艾尔菲娜仍然不退让。

这个事实令纯华表情扭曲。

因为她明白。

(已经无法回头了…………!)

现在这个瞬间,艾尔菲娜跨越了不可跨越的一线。

果不其然——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

泰龙踢开分隔两阵营的桌子,激昂地怒吼。

「七十二小时……只有短短三天!开什么玩笑!现在不是演这种闹剧的时候了!现在立刻把那个女人抓起来,逼她吐出情报!到了这种地步,应该不会还有哪个傻蛋反对了吧!?」

对此,刚才赞同纯华提案的衣笠也点头同意。

「……是啊,确实,既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不能让你回魔界了。

你现在打出的这张牌是多余的。

如果你没有那样做,我们本来还可以当作今天的会面没发生过。

可是这多余的一段话,断绝了你自己的退路。

我们人类已经不能放你平安回去魔界了。

不管你说的情报是真的,还是为了交涉而说的谎言,我们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取得那个情报才行了,即使必须采取多么无情的手段。」

没错,说不定打倒魔王的方法只是艾尔菲娜虚构的。

但是就算是那样,三人也不能放过她。

以在场三人的立场,他们不能那样做。

不管采取多么无情的手段,他们也必须得到那个情报。

为了人类,他们《统一世界政府》必须负那个责任。

因此,衣笠说的话,对艾尔菲娜而言,等于是声明死刑。

然而即使听到他那么说——

「没关系,因为我也不打算回去魔界。」

她仍是不改凛然的态度,目光直视眼前的三人。

看到她那极为胆大无畏的态度,纯华与知古里不得不感到困惑。

「那、那样不行啊!那样的话,艾尔小姐会……!」

「艾尔菲娜小姐,为什么……」

她应该也很清楚。

人类无法回应与恶魔的交涉。

那么她愈是提出有利的交换条件,只会愈陷自己于危险而已。

一旦谈判桌被踢开,诉诸暴力的话,只有一个人的艾尔菲娜根本无计可施。

只能任由对方蹂躏而已。

这种事只要稍微思考就会明白,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有勇无谋…………」

……纯华与知古里慌张起来……忽地,艾尔菲娜的视线移来。

然后,她露出一个开朗的——与现场

气氛不合的活泼笑容。

「——纯华小姐,知古里小姐,谢谢你们。

我是身为你们敌人的恶魔,你们却为我的生命安全而这么担心。

你们温柔的心意,让我感到非常高兴。

可是——对不起。

就如同在场的人们对人类有责任,我也肩负全妖精族两百万的——不,加上今后会诞生的人,我对更多人的生命和未来都有责任。

现在这个瞬间,我的同伴仍在化成地狱的魔界里,活在不知何时会被吃掉的恐惧中,她们相信并等待着我,在这个世界争取到我们的新栖身之处而返。

我绝不能失败。

我不能失败而回。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打出这张牌。

我很清楚一旦打出这张牌,你们一定会把我抓起来。

我并不认为那样的做法残忍,因为我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不过我认为那样就行了。

因为不管受到怎样的耻辱与痛苦,我也绝不会说出这个情报。

就算被活生生地开膛破肚,我也会一直保密下去。

这样一来,随着时间过去,这场交涉会逐渐演变成对『妖精族』有利的状况。

这是当然的,因为人类所剩的时间不多。

正如同我先前所说,恶魔的军队在三日后一定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不用多久你们就不得不屈服。

只能回复我想要的答案。

那么被抓住对我们而言就是不坏的选择,我没说错吧?」

——这就是艾尔菲娜的想法。

她并不是毫无想法地挑起这场有勇无谋的交涉。

她打从一开始,从来到人界之前,就预料到这样的发展。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一个护卫也不带。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被抓了。

因为她很清楚若非人类面临绝境,被逼至最后关头,恶魔与人类不可能有谈判的机会。

「我们所希望的并不是和平的决裂。

与其被人面带和蔼的笑容赶回去,还不如紧咬不放也要留在谈判桌上,因为对于将性命托付给我的全妖精族,我有责任必须那样做。

这样你们理解了吗?

刚才您说我多余的一段话,断绝了自己的退路,您说错了。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在这场交涉中准备退路。

我一点也不打算空手回去魔界。

——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人界的。」

「「「……………!」」」

这可以说是表明艾尔菲娜决心的一句话,令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就连态度强硬的泰龙,见识了她赌在这场交涉的决心,也不禁被其气势所压倒。

同时纯华也理解到,自己错看了这个恶魔少女。

「……我明白了,看来是我小看了外表只像是与自己同年龄少女的《妖精女王》,很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既然艾尔菲娜小姐有如此的觉悟……那我也不再多说了。」

这件事不是没有任何觉悟的自己可以插嘴的。

既然她连死亡都已经有所觉悟,那么想要不伤害她,让她回去魔界的做法,就只是多管闲事而已。

明白这一点后,纯华也不再阻止。

「谢谢你。」

见到纯华尊重自己的意志,艾尔菲娜向她道谢。

「我们『妖精族』也是受到凌虐的种族,能体会你们对施虐者的恐惧与憎恨有多深,因此我能理解这是在逼迫各位人类做出多么困难的判断,也不认为能轻易得到这个同盟的回应,所以请用尽任何手段,直到各位人类能够认同为止,我全都会乖乖配合。」

这么说完之后,她伸出双手,放在泰龙的面前。

那是要求手铐的动作,表明自己不会抵抗的消息。

对此——

「呜…………呣呜……!」

泰龙满头大汗,表情出现先前所没有的扭曲。

(威胁对这家伙行不通…………!)

身为暴力的专家,泰龙看得出来。

看得出毫不畏惧,直直注视自己的这对翠绿眼眸中,隐藏着多么坚强的意志。

拥有这种眼神的人,不会为暴力而低头。

那不是会屈服于恐惧或痛苦之人会有的眼神。

无论再怎么对她严刑逼问,她也不会说出他们所需要的情报吧。

正可说是死也不会。

不管对她做出任何行为都只是徒劳无功。

泰龙可以这么确信,然而——

「很、很好!我倒要看看真的到了开膛破肚的时候,你是否还能维持那不在乎的表情!」

就算可以确信,事到如今他们也不能答应恶魔的要求。

既然不能答应,那就只能在明知是艾尔菲娜的策略前提下,却仍采取没有意义的行动。

感受着气愤与悔恨的心情,泰龙正要抓住艾尔菲娜的双手……

「——慢着。」

但是当泰龙粗壮的手指将要捉住艾尔菲娜纤细手臂的刹那——

至今除了被征求意见之外,始终不发一语的《邪神使》神代焰,这时第一次主动出声了。

◆◇◆◇◆

平静又锐利的一声,令泰龙动作为之冻结,焰重新向他问道:

「也就是说,这就是代表人类的《统一世界政府》所做的决定是吗?」

「什么啦,你这家伙……难道你有意见吗?」

「不,正如乔瑟夫所说,因为我没有任何权利过问人类的事,所以我没有打算对你们的判断说三道四,再说在这场会谈中,我一次也没有插嘴吧?这方面我很有分寸。而且在这里抓住艾尔菲娜的这个判断,就人类来说也没什么错。」

没错,那不是错误的判断。

如果要负起身为人类代表的责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判断可行。

「所以我没有要责怪或追究你们的意思。」

「既然如此就闭上嘴!我们可是很忙的!」

「要我闭嘴的意思,也就是说那是你们的决定吧?」

焰反复询问,回答他的人则是衣笠。

「——很遗憾,我也只能说就是那样,虽然我也明白『妖精族』不能退让的理由,可是就『人类』而言,既然灭亡已经迫在眼前,我们也只能不择手段了。」

一听到那个回答——

「OK,那么妥协点就只有一个了吧。」

焰这么说完后,弹指一声,瞬间——

「咕啊!」

泰龙发出悲鸣,整个人倒在地上。

他是被弹开了。

在焰弹指的同时,有如保护艾尔菲娜般出现的圆柱形魔法障壁弹开了他。

「这、这是《守护结界》!」

那是无属性第三阶梯,以双重对应魔术和物理的结界,守护目标对象的防御魔术。

而会在现在的时机发动这个魔术的人类,在场就只有一人——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神代~~!」

泰龙理所当然地站起来发出怒吼。

不过焰则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着艾尔菲娜问道:

「艾尔菲娜,『妖精族』并不是像你一样,都能够化成人类的大小,大部分都是坐在人类手掌程度的大小对吧?而且一般都是以灵体方式,融入自然中生活。」

「咦?啊,对,没错。」

「那样子的人有两百万,也就是说大概八丈岛大小的土地就足够了吧,离『东京生存圈』也有一段距离,自从《沃普尔吉斯之夜》以后,那里就一直闲置着,变得跟树海一样了,所以正好适合你们居住吧。」

「什么!焰、焰同学!?请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见到焰擅自展开谈话,衣笠忍不住脸色苍白地追问。

「该、该不会你想让她们移居日本!?那是不可能的!政府答应那种事的话,生存圈内有可能会发生暴动啊!」

「这我知道啦,因为要叫现在的人类与恶魔融合,那是办不到的要求吧。」

「那么你从刚才就在说什么…………」

「我并没有叫日本或世界政府接受艾尔菲娜她们。」

「…………难道说——」

忽然,衣笠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他明白了焰现在在想什么。

而焰看出衣笠理解了自己的想法,对他露出强而有力的笑容。

「就是这么回事,我要将从《沃普尔吉斯之夜》之后就一直闲置的八丈岛,从日本政府那里抢夺过来,然

后独断邀请『妖精族』到那个土地上。这么一来就不必担心国民对世界政府的感情了,毕竟那是恶名昭彰的《邪神使》专断独行,只要把责任推给我就没事了吧。然后我请她把三只魔王的情报告诉我作为回报,本来能够应付《魔王级》的就只有我而已,所以只要我知道那个情报就够了。」

「「—————…………」」

对于焰的这个提案,连乔瑟夫和原本那么激动的泰龙也静默不语。

然后他们露出沉思的表情,像在盘算着什么。

因为他们发觉,焰的提案……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

他们先前一直反对让『妖精族』移居地球,不过如果不是以《统一世界政府》的立场同意移居,而是以《邪神使》专断独行的方式处理的话,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虽然可能会因为政府容许《邪神使》的暴冲,而被非难为管控不力,不过这一点也会因焰本人招来恶魔,那压倒性的坏印象可以抵销责难——不,或许还可能带来相对的好处,因为以目前的情势,正好因为焰讨伐魔王加普尔,世界各地开始零星出现重新评价焰的风潮,这时利用妖精,令焰的评价大幅滑落,对《统一世界政府》而言并不是坏事。

「不过这也要问艾尔菲娜同不同意,如何?可以实现『妖精族』的移居,『人类』也能从《巨人兵团》的威胁获救——双方都没有损失,我认为依照现状,这是最稳当的妥协点了。」

「是、是的!能够让我们移居人界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艾尔菲娜没有不同意这个提案的理由。

因为移居人界这个绝对目标可以实现,而且身为异世界居民的她,并不知道焰与世界政府之间复杂的内情,也不明白实行这个提案,会令焰陷入怎样的立场。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那就好,《统一世界政府》方又觉得如何?」

焰催促他们回答,开口的则是乔瑟夫。

「……好,只要是你独断招来『妖精族』,并且负责收拾《巨人兵团》的话,就《统一世界政府》而言,抢夺一座岛这种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这一点就交给我吧,那原本就是我负责的部分,衣笠总理也不反对吧?」

听到焰这么向他确认,衣笠则是露出苦涩的表情。

他与乔瑟夫和泰龙不同,对焰怀有善意的情感。

所以老实说——要赞同这个只有焰一人吃亏的提案,他心中感到抵抗。

不过——即使如此,他仍是优秀的政治家。

事关损益的判断,他不会夹杂私情。

「……虽然我并不是没有意见,但那是目前最好的做法吧——我明白了,日本政府会放弃八丈岛的所有权,本来这并不是我一人的判断能够决定的事,但提出要求的是《邪神使》的话,想必也不会有人说话吧,毕竟你不是人们可以抗拒的对象。」

「你能理解那就省事了。」

就这样,焰的提案转眼间便取得『妖精』与『人类』双方的支持。

而『妖精』与『人类』的交涉就此落幕——

「那样是不行的啊!」

瞬间,针刺般的悲鸣,打断通过焰达成的协议。

◆◇◆◇◆

在理事长室内突然响起的尖锐叫声,令在场全员惊讶地睁大双眼。

然后——

「纯华、小姐……?」

以艾尔菲娜为首,全员脸上带着惊讶表情,视线移向声音的主人。

没错,那有如悲鸣的声音,就是星河纯华所发出的。

「……那种事绝对不可以…………!」

承受着众人的视线,纯华颤抖着肩膀,以愤怒的表情注视着焰。

纯华知道眼前的神代焰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人。

这就和今天白天,他和《特别宣教师》艾尔法洛之间发生的骚动相同。

只要能让事情圆满解决,他会主动承受损失。

不管结果会让自己多么被讨厌,多么被疏远——

因为他拥有能够背负一切损害的力量与坚强。

……纯华最讨厌焰那样的生存方式。

但是聪明的她也同时理解,自己没有资格抱怨他的生存方式。

因为她没有力量。

因为她没有比他更圆满解决事情的能力。

没错,焰的提案不管是对『妖精』,还是对『政府』而言,确实都称得上是最好的做法。

现状可以说没有比这个更能圆满解决事情的方案。

那么拒绝焰的提案就只是任性,跟小孩闹脾气没什么差别。

那是非常愚昧,没有任何建设性,只是发泄情感的愚蠢行为。

所以当焰与艾尔法洛达成协议的时候,纯华虽是脸色不悦,却也没有阻止焰。

但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这次的事已经超出能够坐视不管的范畴了。

因为……

「你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代表什么意义吗?你已经是被谣传与恶魔勾结的《邪神使》,如果收留身为恶魔的妖精进入地球之事,被外界知道的话……焰同学你真的就……真的再也无法回到人类世界了!真的会变成人类的敌人,变成背叛者哦!?」

没错,不只是吃亏而已。

焰的这个提案将会决定性地,把焰自己逼至无法再回头的立场。

厌恶恶魔的人们绝不会原谅焰。

他永远不会被人理解。

——可是最令她胸口郁闷的是,就算永远被厌恶,焰大概仍是会一直保护所有敌视自己的人类的这个事实。

永远不被理解,没有回报,即使如此仍是毫无怨言。

拖着满身伤痕的身躯,直到最后的瞬间……活得就像是世界的奴隶。

他一定会毫无怨言,心怀满足地逝去吧。

她很简单就能想像焰的那个样子。

那种下场……纯华实在是无法原谅。

「那才不是什么稳当的妥协点!」

而纯华的这个抗议——

「纯华小姐,那是什么意思呢?」

让艾尔菲娜对焰与人类的关系产生疑问了。

「《邪神使》大人难道不是两度打倒侵袭人界的魔王的英雄吗?」

艾尔菲娜带着惊愕的表情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倚靠着墙边的栞。

「因为人类是软弱得无可救药的生物。

既软弱,又胆小,又贪心,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生物。

所以他们极端恐惧比自己优越的『力量』。

担心对方会侵害自己的生命或权力而加以排除。

就算自己的生命是被那个『力量』所救也是一样。

……你似乎以为阿焰是人类的英雄,不过那是误解,他并没有被当成英雄赞颂,非但如此……他救了人类,却与你们恶魔没什么差别,受到人类的恐惧与疏远。」

「————!」

听到这个初次得知的事实,艾尔菲娜的表情为之冻结。

因为她也想到了,处于那种立场的人……引入恶魔所代表的意义。

那将招致极为致命的孤独。

(我一直以为《邪神使》大人是人类中拥有最大权力的人。)

正因为如此才能这样独断行事。

其他两人讨厌他,一定也是那份权力的缘故。

不过这个想法是错的。

他为了帮助妖精族,正准备付出巨大的牺牲。

就为了没有任何瓜葛的『妖精族』。

——确实,这种提案并不是什么妥协点。

必须要拒绝才行。

自己牺牲是没关系,可是竟然要牺牲别人,那样的救赎是错误的。

(但是、可是……!)

「对不起……即使如此我还是…………」

艾尔菲娜是……《妖精女王》。

身处背负全『妖精族』性命的立场。

焰的提案可以拯救两百万『妖精族』的生命,绝对不可以错失。

所以艾尔菲娜尽管对自己感到激烈的厌恶感,表情痛苦扭曲。

「《邪神使》大人……请拯救我们…………!」

她仍是咽下拒绝的话语,抓着焰的衣摆,以呜咽般的声音恳求。

明知那样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结果。

(……我太差劲了……………!)

她实在擡不起头来。

无法看焰的脸。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瞬间,这么怨恨自己的无力。

但是,对于艾尔菲

娜这个苦涩的决定——

「很好的回答。」

焰竟然还对她露出微笑,既温柔又慈爱地,轻抚她低下去的头。

「《邪神使》大人…………!」

「亏你能下定决心,已经没事了,只要你依靠我,不管对方是恶魔还是人类,我都会保护你们不受任何人的伤害,所以——你无须再强忍了。」

「…………!」

无须再强忍。

焰梳理着艾尔菲娜的翡翠金发,对着她这么说道。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艾尔菲娜惊讶地睁大双眼。

但是那眼中的惊讶之情,立刻化成泪珠在眼中打滚。

「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溃堤而出。

艾尔菲娜突然攀在焰的胸前,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艾尔菲娜小姐……?

艾尔菲娜的哭泣实在太过突然,在场全员哑然无语。

因为她先前甚至以人类的性命作为威胁,强迫进行带有恐吓成分的谈判,她凛然的印象实在和现在的行为落差太大。

然而话说回来——那是真正的艾尔菲娜吗?

绝对不是。

在场只有焰理解这一点。

「纯华,你刚才说自己『多管闲事』对吧?不过其实你不是,没有人是明知自己会遭受残忍对待,却还能不在乎的,说什么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人界,那当然只是在逞强,说什么对死亡有所觉悟,做得到那种事的人,脑袋才有问题呢。」

没错,她应该一直很害怕。

应该是很恐惧的。

因为既然她知道人类对恶魔抱持的憎恨有多深,那么被囚禁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何种地狱,那是很容易想见的。

「然而,即使如此,艾尔菲娜还是来到人界。背负同伴们的生命与未来于一身,单独一人前往孤立无援的战场。」

然后与『人类』战斗。

她并不是凭借觉悟那种既好听,又像是自暴自弃的感情。

而是拼命压抑涌出的恐惧与颤抖,鼓起她全部的勇气。

「那并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她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焰早已察觉了这一点,而且也只有焰察觉到,正因为如此——

「……确实,正如纯华所担忧的,我保护恶魔之事如果传开来,一定会引起大骚动吧,大概会有很多人跑出来骂我『你果然是坏蛋』吧。不过啊……我才不理那种人,因为对我而言,比起那些家伙的话语——艾尔菲娜求救的声音更沉重几万倍。」

「焰同学…………」

听到焰这么说,纯华一句话也接不下去。

纯华当作是觉悟而接受。

就连同乡的妖精们都只是称赞艾尔菲娜勇敢。

只有焰正确地理解,艾尔菲娜真正的内心与心情。

单从她孤身一人前来人界这一件事,焰便理解胆小的艾尔菲娜所拥有的,是比勇敢更可贵的——真正的勇气。

而且他预见交涉决裂,打从一开始就在可以立刻提出妥协方案的地方等待。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真正的意义上拯救艾尔菲娜。

(怎么有这么……了不起的人……)

明明那么强。

明明是敌人或我方都远远不及的压倒性存在。

但是他却无论何时都为弱者的心情设想。

那真的是高洁的精神。

可是那样的精神却将他逼至无可救药的孤独。

对于这个现实,纯华只能低着头悔恨不已,但是——

「而且——似乎有理解我的人在身边嘛,只要这样就足够了。什么全世界都喜爱的英雄,那实在太恶心了,我不是那种料啊。」

「……!」

听到焰接下来的话语,她猛然擡头。

那是今天白天,在与艾尔法洛争执之后,纯华本人对焰说过的话。

(…………好狡猾的人。)

自己的话被搬出来,那她也不能再反驳了。

所以……

「没错!因为我确实能理解你这个人,所以请你不要自大,以为每个人都讨厌你!」

纯华流着悔恨的泪水,对着焰这么吼道。

然后她像是闹脾气般,把头别了过去。

那也是纯华以她的方式表明,不管焰做下何种判断,她都不会再有怨言了。

就像这样,当事情告一段落的瞬间——

「看来在我抵达之前,事情就谈妥了啊。」

随着沙哑的话声传来,门发出声响,理事长室的门打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留著白色的长胡须,有如槁木般的垂老身躯。

——那是《五大长》之一的依诺增爵十七世。

◆◇◆◇◆

「陛、陛下!听说您今天是在上海生存圈,难道您是从上海特地赶来的吗?」

对于依诺增爵的突然登场,衣笠表现出惊讶之情。

对此依诺增爵则是往众人一瞥。

「因为至今从未有恶魔主动提出外交啊,我是来看看你们是否处理得顺利,不过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呢。」

他以低沉的声音这么回答后,进入理事长室里。

听到他那句话,站在门旁的园城寺戒询问道:

「看样子,至今的情况您都很清楚啰?」

「通过乔瑟夫传来的通信,大致的过程我都了解。」

「抱歉,看来我好像忘记切掉通信了。」

乔瑟夫毫不愧疚地,指着装在胸前口袋的手机。

看到他那个动作,园城寺微微皱眉。

这间理事长室是备齐了目前日本最新防谍设备的空间。

本来应该是不容许和外部通信的,但美国在机械通信技术上果然还是领先世界。虽然这次的谈话就算被听到也不会有什么困扰,不过既然这种事有可能发生,那么就不该过于相信理事长室的防谍设备吧。

当园城寺在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对于通过《邪神使》达成的间接协议,《统一世界政府》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邪神使》——我要对你提出三点条件。」

一进房间,依诺增爵立刻睥睨着焰,提出这样的话题。

「条件?」

我为什么非要答应那种要求不可?

——就焰来说,他也可以这么反问,回绝这个的提议。

这个决定原本就是因为焰不被当成『人类』方的人看待,所以才能够成立。

对于焰的行动,身为『人类』代表的《五大长》没有资格对他说三道四。

不过——

「总之你先说说看是什么条件,我听过后再考虑。」

焰表现出愿意一听的态度。

因为他判断既然『妖精』今后将会居住在地球上,与『人类』之间就不该随意激起波澜。

听到他的回答,依诺增爵微微点头,然后逐一说出条件。

「首先第一个条件,妖精的移居必须在不让人民知道的情况下秘密完成,当然,除了在场的众人之外,《妖精女王》的存在也不可以外泄。」

(嗯……?)

「喂喂,那是什么意思啊!」

对依诺增爵所提出的条件有意见的人不是焰,反而是泰龙。

泰龙之所以会同意焰的提案,是因为可以散布『邪神使收留了恶魔』这个致命的坏风评,使民众的心完全背离焰。

但是,依诺增爵却说妖精的存在要保密。

「那样就不能降低这死小子的名声了啊。」

「没关系,比起那种事,避免混乱比较重要。」

即使泰龙反对,依诺增爵仍不改变意见。

「既然把恶魔招来地上,这条件也是理所当然,你要遵守哦,《邪神使》。」

「哼……我还以为你会提出更讨人厌的条件,以你来说,这倒是少见的正常提案啊——好吧,我本来就打算保密,既然你们愿意不声张的话,那也是帮了我的大忙。」

「当然,我们是统治者,不会自己做出损害世界安定的事。」

「……………咳!」

泰龙露骨地露出不满的表情,咂舌一声,依诺增爵则是无视他,继续说道:

「接下来是第二个条件,这是在我抵达之前,你们自己就做好的会议结论。《巨人兵团》的应对由你一个人负责完成。」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所以没问题。」

焰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个条件。

「等、等一下啊,师父!」

这次则是知

古里有意见了。

「这样太奇怪了!明明就是大家的问题——」

「等一下,知古里同学。」

但是知古里话说到一半,却被纯华打断。

「队长?」

知古里对于自己被拦阻而感到不满,纯华则是表情略带悲伤地对她说道:

「在与加普尔一战时我深深体会到,我们还无法跟上《魔王级》的战斗。即使待在焰同学的身边——虽然很不甘心这么说——但我们只会是累赘……我说得没错吧?焰同学。」

「……是没有到累赘那个地步啦,不过你们不在,我的心情会比较轻松。」

纯华在近距离看着焰因为加普尔的《雷光吐息》而负伤。

然而从战斗的过程来说,那次负伤也是为了庇护纯华所造成的结果。

纯华之所以阻止知古里,也是因为对焰感到过意不去吧。

实际上,纯华的这番话,对焰而言是帮了大忙。

「呜呜……………好吧,既然队长和师父都这么说……」

知古里从自身的经验中也深切体会到,战斗时有累赘的存在会是多么危险。

被纯华这么一说,知古里也乖乖收回意见。

见到知古里明白之后,焰重新将视线移向依诺增爵。

「然后呢?还有一个条件是什么?」

他询问最后的条件。

「嗯,第三个就是在《巨人兵团》收拾完毕之前,《妖精女王》必须先监禁在东京生存圈的迎宾馆。」

对于这个条件,焰这次没有马上答应。

因为考虑『妖精族』的现状,移居应该愈早愈好才是。

所以焰反过来问他。

「……这么做的理由为何?」

焰对于他不肯答应尽早移居,要求给予正当理由,依诺增爵也很快回应。

「这是考虑『妖精族』与《巨人兵团》勾结的可能性而采取的措施。现状无法保证这不是他们的策略,或许她是透露假情报给我们,并且派遣大量眷属进入人界运行破坏工作。所以移居必须等到你依照《妖精女王》带来的情报讨伐魔王,证明『妖精族』的清白后再进行,这是风险管理上最低限度的条件。」

「原来如此…………确实是有道理。」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这是合乎情理的意见。

于是焰交给艾尔菲娜决定。

「艾尔菲娜,移居可能要再稍微延后,你同意吗?」

对于这个问题,艾尔菲娜则是身体离开焰的胸前,点头答应。

「是,反正无论如何,移居两百万的『妖精族』都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更重要的是,用这个情报作为谈判筹码的人是我,对我自己说的话,我会确实负起责任。」

虽然脸上残泪未干,她依然凛然地回答道。

听到回答,依诺增爵说:

「——很好,那么我也以我们伟大的主之名发誓,只要『妖精族』不危害人类,人类就不会对其施加干涉。」

他对着自己的神宣誓,保证艾尔菲娜的安全。

而在依诺增爵的宣誓之下,人类与恶魔的初次会谈就此落幕。

◆◇◆◇◆

人类与妖精的会谈结束后,依诺增爵坐上隶属教会的接送车,并立刻连络某个场所。

他连络的地方是存在于东京生存圈内一角的白色建筑物。

那是在林立的办公大楼中,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庄严感,巍然耸立的《日本圣道教会》中的一室——特别宣教师办公室。

妖精之事不会泄漏给在场以外人士的约定言犹在耳,依诺增爵却违背约定,将会谈的经过全部告知滞留在日本的《特别宣教师》艾尔法洛。

「新出现三只《魔王级》意图侵略,再加上企图移居人界的『妖精族』吗?……呵呵呵,一天之中事态真是急转直下呢。」

全部听完之后,艾尔法洛无奈地耸耸肩膀,将背靠在沙发上。

「不过话说回来,伟大的神赐予我们人类这个神圣星球,《邪神使》竟要引恶魔进入居住,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果然那个少年的存在,对我们人类没有好处。」

『正如你所说,相信主一定也为之叹息吧。』

「不过……陛下,您这样做好吗?」

『你是说什么事?』

「就是把会谈的内容说给我听这件事。

陛下也知道,我艾尔法洛是《特别宣教师》。

而且——《特别宣教师》的职责正如其名,并不只是宣教。

同时也是以实力处分玷污神之名的异教徒或恶魔的神罚代行者。

这就是我们《特别宣教师》。

您认为这样的我……会允许恶魔在这片土地上横行吗?」

艾尔法洛那双依然令人联想到大佛脸孔的眼睛,微笑得眯成了线,让人难以分辨他的表情。

但是他的声音却透露出近似野兽低吼的野蛮之声。

这才是这个男人的本性。

而且——

『——当然,正因为是你,我才会连络。』

依诺增爵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对他说出一切。

「哎呀哎呀?陛下您刚才说,您自己对神之名发誓,不会对妖精进行干涉了吧?违背以神之名立誓的约定,那样不会成为我等的神的耻辱吗?」

『我们伟大的主心胸宽大,就算我们对异教徒做出再卑鄙的行径,主也会原谅我们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吧?不管杀害、侵犯、掠夺多少异教徒,我们《圣道教会》的历史总是充满光明。也就是说,伟大的主想要的不是异教徒的悔改,而是他们痛苦的悲鸣。』

依诺增爵回答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迷惘。

没错,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与艾尔菲娜的约定。

『更何况这次对方是恶魔,违背约定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呵……!一点问题也没有。」

听到依诺增爵这句话,艾尔法洛也露出锐利的犬齿,面带凶暴笑容表示同意。

『那就好,《邪神使》焰·神代已经决定在七十二小时后,在澳洲大陆迎击《巨人兵团》,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不会护卫《妖精女王》。

既然已经约定除了那时在场的人,不会对其他人泄漏妖精的事,那么保护《妖精女王》的兵力……最多就是《魔本凶弹》,S级魔术师纯华·星河,以及她的实习小队吧。

而且园城寺的养女是战斗管制能力特化的人,缺乏战斗力。

另一个女孩就加普尔之战所见,似乎也有点实力,不过……还不到能和身为《特别宣教师》的你抗衡的地步。

——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吗?艾尔法洛。』

「当然愿意,陛下,一切都是为了我等神之荣耀,而且也是为了我们这些被神选上的人类,我会将那些污秽之人从这个星球上消灭殆尽。」

『交给你了,我也会加派《圣道骑士》支持——啊啊,还有就是关于园城寺的养女,别杀那个《实验体》,因为她还有用处。』

「遵命,那么我这就去办。」

说完这句话后,依诺增爵那边就切断了通信。

艾尔法洛将话筒放回办公桌的电话上,然后开始思索。

「好了,该怎么做呢?」

要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

那就是以《特别宣教师》的身分,讨伐邪恶的恶魔,只是如此而已。

但是,这中间却有阻碍。

那就是依诺增爵所告知的保护艾尔菲娜的战力。

虽然依诺增爵说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不过——

「……即便是以我的力量,《魔本凶弹》仍是有点棘手啊。」

必须想办法排除她才行。

所以艾尔法洛沉思了一会儿——

「————啊啊,还有这一招啊,呵呵呵。」

他好似想到好主意一般,露出笑容,然后拿起电话的话筒,拨打至某个地方。

他以电话连络的地方是——他今天早上前往巡视的孤儿院。

「你好,永岛小姐,半日不见了呢,呵呵呵,莉莉修女还在你们那个设施吗?还在?在念书给孩子们听?很好很好,不好意思,可以请你转告她,请她火速返回教会吗?——有一个只有她能做的重要工作在等她。」

◆◇◆◇◆

另一方面,几乎同一时刻展开行动的并不是只有依诺增爵。

会谈结束后,艾尔菲娜因为累积已久的疲劳,以及越过一道巨大难关而产生的安心感,终于不支倒下,在让她睡在另一间房后……

「『以伟大的主之名发誓』——他这么说呢。在那神名之下,

到底流了多少鲜血呢?相较之下,穿着全身防护服说辐射『没有立即影响』的人还比较值得相信呢。」

焰坐在艾尔菲娜刚才坐的沙发上,带着讽刺的口吻这么说道。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依诺增爵会遵守约定。

「……姑且不论《统一世界政府》,《圣道教会》毕竟不可能会默认艾尔菲娜小姐的存在吧。」

「是、是吗!?明明约定好了说!?」

虽然唯一率直相信他的知古里表现得很愤慨,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却很冷淡。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圣道教会》不可能遵守与恶魔的约定。

「他们要动手的话,应该会选在三天后焰不在的日子吧,如果要保护《妖精女王》,那就必须思考对策才行了。不过先前才答应妖精的事情要保密,所以不能布下充足的守卫,就算违反约定动员人手,愿意为了拯救恶魔而帮助我们的怪人也不多吧,弄不好甚至有可能会增加敌人。」

对于园城寺冷静的分析,焰也是持相同意见。

「那么干脆别选在迎宾馆,把艾尔菲娜藏在别的地方如何?」

但是衣笠则是摇头否决焰的提案。

「对方也不是笨蛋,他们一定也会彻底监视我们是否采取那类的行动吧,只靠这里的人手很难瞒过他们,如果是焰同学的《虚数移动》……或许还有可能办到……」

「那也有困难啊,我一个人倒也罢了,要带艾尔菲娜一起移动的话,在受到《大封印》的束缚下,使用那个术法可是有点危险啊。」

毕竟第五阶梯魔术《虚数移动》是将自己的存在一度分解之后,在任意的座标重新构筑的魔术。一旦失败的话,无法顺利重新构筑,存在本身就会消灭。带着《大封印》这个限制魔力与思考能力的枷锁,对自己以外的人行使,这种事对焰来说最好避免。

(话虽如此,强行破坏《大封印》也会被对方发觉。)

对于这个难以处理的事态,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

「既然如此,我们会贴身保护艾尔小姐的!那些违反约定,想要对艾尔小姐不利的人,我会把他们全部教训一顿!」

知古里大声地对焰如此提案。

纯华也附和她的提案。

「知古里同学说得没错,焰同学不在的期间,艾尔菲娜小姐就由我们101小队负责保护,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

然而,焰却面有难色地沉默以对。

因为焰知道《特别宣教师》是怎样的存在。

而且也知道——他们所保有的特异力量的存在。

老实说,焰实在不想让她们在自己监看不到的地方战斗。

所以——

「纯华——」

焰正打算阻止,然而——

「这点事情你就交给我们吧,我们是一个团队……而且想保护艾尔菲娜小姐的人,并不是只有焰同学而已。」

却被纯华打断。

她的语气中充满坚定的意志,丝毫不打算退让。

……恐怕即使对她们说不行,纯华和知古里也不会听话吧。

而且——

(想保护艾尔菲娜的人不是只有我啊。)

被她这么一说,焰也无法开口反对。

「……好吧,那就交给你们留守了,你们可要好好保护她哦。」

「是!」

「交给我们吧!」

两人精神抖擞地大声回答后,立刻前往艾尔菲娜的身边。

焰目送着她们两人。

「……栞,万一情况不对,到时就拜托你了。」

他背靠着墙壁,对栞这么说道。

对此,栞则是撩起盖住耳朵的长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因为我是101小队的《战斗管制官》。」

并给了他这句可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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