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月之宫殿（2/2）

雪风公主带一行人来到的「城堡」一角。

二、三十座类似四角大楼的塔，杂乱无章地伫立于月球上的平原。他们现在就在其中一座塔内。建材全是石头，颜色还是暗沉的白色。

这座塔有四层楼高，阿春他们位在最上层。

从爬楼梯上下楼这点来说，是挺接近地球建筑物的构造，不过每层楼都没有隔间，整层就是一个房间。非常简陋。

阿春、爱莎、织姬三个地球人聚集在此处。

雪风公主把他们带到月球后，扔下一句「找个喜欢的地方当据点吧」就飞走了。

三人迫于无奈，只得随便选了座塔当成暂时的住处。

「如果可以让我从类似SF考证的角度吐槽——」

爱莎晃着食指指出：

「这里明明是存在于月球表面的神秘遗迹，内部却可以正常呼吸，连重力都跟地球没两样，扯到不行……真想吐槽这里被运行了多大规模的地球化计划（terraforming）。」

「我在去海底龙宫城的时候就放弃考证了。」

「经你这么一说，那边也是完全没考虑到位在海中或水压这些部分，用『因为这地方跟龙族有关，靠魔法的力量就能搞定一切』就解决了。」

「我可以问一下吗？爱莎同学刚刚说的terra什么的是？」

「Terraforming。过去的SF作家创造的新词。算是为了让地球以外的星球环境更接近地球所做的改造工作吧。」

「从对这点有没有坚持就看得出SF狂热度。」

「对对对。就像思想调查一样，即使不去夏天和冬天的同人志贩售会，每年的SF●大会也一定会参加。」

「顺带一提，最近的日本动画还有拿火星当舞台，重力竟然跟地球一样的作品。应该是明知故犯吧。」

「不意外啊。考证得再仔细设置弄得再详细，现在的观众也不会高兴到哪去。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

「对不起。这部分是我不太了解的世界。」

三人闲聊的画面，让人觉得是在地球上的一景。

不过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探出头，擡头望向天空——

「嗯——地球还是一样蓝。」

「我们在这种地方闲闲没事做，成不了人类的一大步就是了。」

「想不到竟然有机会离开地球。」

爱莎和织姬跟在阿春后面，走到窗边。

三人头上是满天的星斗。

月球上没有空气，因此没有东西反射太阳光，让天空看起来是蓝色。往上一看是遍布漆黑天空的繁星。

人类之母，蓝色的地球看起来也跟篮球差不多大。

占地表七成的蓝色海洋、白色云朵、绿色植物以及土色大地——庄严的对比。但也是缺乏现实感的景色。

「是因为没有像某某兄弟一样受过太空人训练就看到这个景象吗？」

阿春用自己都觉得很没劲的语气说。

「不怎么感动真可惜。」

「说不定跟『自己抓的鱼比较美味』是同一个道理。」

爱莎也感慨地回应。

「可是晴臣，从龙族归来的二〇〇〇年左右起，月球和卫星轨道就跟它们的领域没两样。我听说由于那一带有很多拉普多尔的巢穴，观测工作也停滞不前。把这边的情况仔细记录下来，能不能赚点零用钱？」

「啊——NASA或JAXA大概会愿意跟我们买数据吧？」

「比起这个，爱莎同学，雪风公主也已经离开，你差不多该跟我们说明详情了。」

两人讨论着跟宇宙浪漫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生意话题时，织姬拍了下手。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用锁的文本的？」

「嗯——我刚才也说了，我只是摸走帕维尔·加拉德囤积的燧石，把锁的秘文本翻出来而已。不过我在途中耍了点小手段，请传闻中的那个人帮我一把。」

「传闻中的那个人——难道是索福克里斯？」

「是的。跟我听说的一样，是名可疑至极的男人。他竟然跑进那道结界的内部……总之就是这样。」

爱莎伸出双手。

阿春眷属的证明《弓之秘文本》本来一直印在她的左手手背上，现在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右手手心的新文本。

类似「巳」字的魔术记号——

是暑假集训时也看过的《锁之秘文本》。

「我变成这个文本的继承者了。」

连有十年以上交情的青梅竹马，都成了弑龙文本的继承者。阿春本想针对这件事抱怨，却在话即将说出口前吞了回去。

其实他在闲聊时，一直在使用复数的探知系魔术。

其中一个魔术提供了令人好奇的情报。

「这什么东西啊？」

「春贺同学，怎么了吗？」

「没有啦。我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本做了《眼》，观察这座遗迹和附近的地形。顺带一提，用月球地形表示的话，这里是位在北半球的『雨海』东北部。」

「咦？我们在海中吗！？」

「月球上的『海』指的是『表面被深色玄武石覆盖的地区』。从地球观测月球的时候，那个地区看起来会是黑色的。」

阿春对惊讶的织姬解释起来。

「你也用视觉系魔术看看吧。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月球表面，从高处俯瞰可以清楚看见静海和亚里士多德环形山这些有名的月球景观。然后，这座遗迹附近正在发生异常状况。」

「在月球表面上吗？」

就在阿春点头回答爱莎的问题时。

他一直用右手拿着的魔导之杖——魔枪低声说道：

「喂，小子。」

钢铁的触感又硬，又冷，又重。除了寄宿在这个魔导器里的魂魄，地上没有人会用「小子」称呼春贺晴臣。

魔枪用火之迦具土稚嫩的声音高傲地说：

「妾身不晓得这能否感动到汝，不过若汝想看看有趣的东西，不妨仔细调查一下那个异常状况。」

「你说什么？」

还真是让人在意的情报。然而——

准备探出身子的瞬间，阿春吓了一跳。他们所在的建筑物整栋都在「轰轰轰轰！」剧烈摇晃。

待在窗边的阿春急忙探出头。然后明白了。

龙王巨大的身躯「咻！」地飞过正上方的天空。全长十几公尺，是只展开巨大双翼的白龙。

白色龙王，雪风公主。

那位活泼美少女的龙族型态。

『晴臣啊，雪风有话跟你说！出来！』

巨大声音自空中传来。

宛

如雷鸣，但这明显是公主可爱的声音。

龙王飞过阿春他们所在的这座塔上空，然后慢慢飞回来。

与王者之名相衬的飞行，相当有魄力。

假装不在会管用的可能性非常低。阿春忍不住抱怨：

「收集情报也很重要的说。」

这是一名宝物猎人，而非战士的率直感想。

可以的话，他想尽快赶到「事件现场」。要是他回应龙王大人的召唤，异常状况可能会在这段期间结束。

「那个，十条地。有件事想拜托你。」

「咦？我吗？」

织姬瞪大眼睛，身后有只白毛狐狸趴在地上。

体型不比撒拉布列特马小，尾巴还有九条——是缩小到最小尺寸的恶路王。织姬为了避免意外，事先把她叫出来。

不愧是长得像属于犬科的狐狸的利维坦，恶路王不但鼻子灵，听觉也很敏锐。

恶路王在石造地板上「趴下」，瞪着天花板——天空的方向，「吼噜噜！」发出警戒的低鸣声。

4

「晴臣啊，雪风的天明宫待起来舒适否？」

「虽然景色荒凉得跟路克·天行者住的沙漠星球一样，倒是不会不舒服啦。」

阿春不着痕迹地抱怨居住环境，开口询问：

「你要跟我说的话是？」

「呵呵呵呵。你对这副模样——雪风的英姿有何看法？」

雪风公主的回答令人错愕。

位在数十座石塔耸立的区域中心的广场。阿春刚刚才和爱莎一起跑到这里，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雪风公主威猛地俯视两名人类。

以全长十几公尺的龙族型态。

白色龙王是以这副模样降落在两人面前的。

「就算你问我们感想……我也只答得出『好大』喔？」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爱莎不知所措，歪过头说：

「不过论体型和气势，或许是汉尼拔略胜一筹。我没记错的话。」

「不，你没记错。汉尼拔确实比她大两圈。」

龙王强壮的身躯近在眼前，两人却依然冷静讨论着。

跟看到许久以前的敌人拉可·阿尔·苏司——龙族高等种都会吓得腿软的时期比起来判若云泥。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晓得这是好还是坏。

面对两位无礼的人类，雪风公主显得不太高兴。

「僭主丫头啊，雪风没有问你，说起来，雪风传唤的只有晴臣一人。」

她用闷闷不乐的声音低声嘟囔。

只不过，就算是这么一句话，只要出自龙王口中就能像远雷一样撼动大气，响彻四周。

即使如此，爱莎还是一点都不害怕。明明她才刚成为僭主，真不愧是爱莎。

「有什么关系？我和晴臣都是向你宣战的人呀。」

「啧。也罢。总之晴臣啊，雪风想让你仔细看看雪风的英姿。」

「为什么？我早就知道你有多厉害了啊。」

「没为什么。因为雪风不知道——与你交手时雪风能否再次变化。」

「什么意思？」

意料外的答案吓了阿春一跳，公主接着告诉他：

「呵呵呵。似乎是因为年纪尚轻，雪风并非每次都能顺利变化成龙型，得到足够激动之时方能化身为龙。」

「原来如此……」

雪风公主恐怕是人类变成的龙王——看来阿春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阿春用力点了下头。公主继续说道：

「然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雪风邀请你来到此处，今日状态特别好，一下就变化成功了。所以，这是给你的奖励。」

「意思是？」

「呵呵呵呵。雪风让你在身前尽情欣赏雪风的——身为龙族的英姿。将雪风强壮的肉体烙印在眼中吧。」

「这不是奖励，比较接近精神上的虐待……」

雪风公主脱离常轨的思考模式，使阿春忍不住抱怨。「赞美迟早要打一场的对手强壮的身体」这种肌肉迷般的想法，他这个文系男子根本不可能会有。

即使如此。

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公主的龙型，阿春不禁感慨。

「哎，可是你现在非常帅气，不如说漂亮，这样看来说是奖励或许也没错。」

「漂亮？」

「嗯。汉尼拔确实比较大，看起来也比较有力气。不过你——雪风公主绝对比较漂亮。又白又纤细，感觉很像设置变化自如过头的设计师兼漫画家笔下的人形兵器。」

「晴臣，你指的是改名成GOT●IC某某某之前的M●rtar某某某吗？」

「对对对。跟它的设计有几分相似，绝妙地刺激我的少年心啊。」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阿春不小心跟爱莎聊起只有他们听得懂的话题，被雪风公主冷冷看了一眼。他连忙露出讨好公主的笑容。

「简单地说就是你的龙族型态非常棒啦，嗯。」

阿春的赞美十分明确。

可是公主只有冷哼一声，维持着龙型当作没听见。看来在她心中，强大、威猛比起虚幻的美还要更有价值。

（她是小学男生吗。）

（是那个啦。一定是觉得宇宙世纪的人型战斗机背上的羽毛越多越帅，越像攻●自由钢弹的那种类型。）

（我个人也很喜欢用锤子或扳手攻击的说。）

阿春一边和爱莎窃窃私语，一边心想。

把青梅竹马也带过来，是为了跟她一起吸引白色龙王的注意力。另一名伙伴应该在趁这段期间帮忙调查那个「月球异常状况」才对。

在即将与雪风公主对决的这个时刻，这或许是多余的好奇心。

不过，懒惰的自称恶魔女王刚才意外地推了阿春一把。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阿春默默心想，真希望能快点听见织姬的报告。

「那、那个，迦具土小姐？恶路王真的没问题吗？」

织姬提心吊胆地问。

她的所在地是当成暂时住处的那座塔外面。视线前方是东北方的天空，搭档恶路王刚往那里飞去。

「就算恶路王是利维坦，她终究是有血有肉的生物。没带任何装备飞到外面，会不会太勉强了……」

「哪来的勉强。」

春贺晴臣寄放在她那边的魔枪冷淡回应。

「只要有不朽的加护，星海的虚空也不足为惧。再说，你脚下的领地也是因为有雪风那厮的加护守护才如此安全喔？」

「我、我很清楚……」

白色龙王的领土，神秘的月球遗迹。

这一带其实被不朽的加护——珍珠色屏障像巨蛋一样罩住，保护得滴水不漏。

加护外面全是白沙及岩石，无边无际的荒凉景色。

那里也是会受到真空、低重力、低温、紫外线、放射线、宇宙尘等「离开地球才会遇到的诸多问题」影响的领域。

并非地球上的生物可以以肉身前往的场所。

可是，恶路王是「蛇」——利维坦。

织姬自己也只穿着制服，与环境恶劣的月球对抗。

真的很没现实感。织姬「唉～」叹息出声，摇摇头。得转换心境、集中精神才行。

「好吧，海底和异次元都去过了，事到如今月亮有什么好怕……」

织姬这么告诉自己，想像白色狐狼的身姿。

恶路王正只身前往某个地方。她开始将搭档的灵魂与自己的灵魂联系在一起，进行远程操控。

「恶路王，回应我！」

织姬祈愿的瞬间，灵魂成功连接了。

她的灵魂离开肉体，像在海里游泳似的，飞到于月球上空飘浮的恶路王身边。

她们在月球北半球——而且还是靠近北极点的区域飞行。

刚才所在的地方是月球上的「雨海」。

附近有晴海、静海、亚平宁山脉、阿基米德环形山等等。至于织姬她们的目的地——

「恶路王，那个地方好像叫柏拉图环形山。」

是月球上规模最大的环形山。

相较之下离雨海算近的，只不过具体而言应该也隔了数百公里左右。

「用魔法加快速度吧！」

白色九尾狐狼回应织姬的命令，使用《太阳》的拟似神格。

这是数小时前，织姬升级得到的力量。恶路王花了四、五十秒积蓄力量，然后开始用跟太阳光同样的速度移动。

咻——她们迅速抵达巨大环形山上方。

几乎是瞬间移动。

目前高度差不多离

月球表面一千公尺。恶路王下方是张开嘴巴的宏伟月球地形，柏拉图环形山直径约一百公里，深度平均一公里左右。

「哎呀？」

灵体化的织姬靠近搭档身边。

她对自己使用《视觉强化》，发动魔术视觉的瞬间，看到令人惊讶的景象。

「有东西……在从月亮冒出来！？」

柏拉图环形山形状虽然有点歪，基本上还是圆形。

好几颗类似气泡或肥皂泡的球体，从直径约一百公里的中心附近疯狂冒出！

「这、这有一百颗以上吧……」

随便扫一眼都看得出球体数量超过三百颗。

球体全都透明无色，像肥皂泡一样闪耀七彩光芒。然而表面看起来是硬质的，也有点像水晶。

「迦具土小姐想叫我们看的就是那个吗！？」

织姬对寄宿在魔枪里跟过来的火之迦具土大叫。

「那到底是——」

「哼。都特地跑到这里了，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吧。」

「说、说得也是。恶路王，再靠近一点！」

火之迦具土语气有点不耐。织姬点头表示同意，命令恶路王立刻加速。

白色九尾狐狼迅速降低高度。就算现在不是在月球上，也只有灵体能用这么快的速度飞翔。

拜其所赐，织姬过没多久就看到冲击性的画面。

「这不是拉普多尔吗！」

每颗球体中都沉睡着拉普多尔。

每只体型都有些微差距，长度约七、八公尺。是常被高等种用「羽蜥」称呼的小型龙族。

没有用来拿东西的前肢，也不会说话，不会用魔法。

三百颗左右的球体在柏拉图环形山内飘浮——沉睡的龙族潜藏在其中。

「哎呀？那些孩子……好像比平常还要小。」

织姬点点头。不会有错。

在球体里沉睡的拉普多尔，大小是平常的一半。

而且，颜色也不一样。平常看到的拉普多尔是金属的铁灰色，月球上的小拉普多尔颜色却明显比较淡。

仔细一看，连五官都没那么锐利……

「感觉像小孩子？」

织姬凭直觉这么说，然后联想到。

数百颗水晶色球体里，睡着小拉普多尔。仿佛两生类或昆虫、爬虫类的卵……

「…………」

她集中身为魔女的感觉。

不要思考，要去感觉。这是爱莎以前教她的魔术诀窍，伟大功夫大师的教诲。织姬遵照爱莎的教诲，感觉充满整座环形山的魔力流向。在下面——

织姬注意的不是遍布空中的好几百颗「卵」，而是下面——月球表面。

她集中注意力，以便挤出所需的力量。

魔力「咻！」地涌出，让织姬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织姬因此看见柏拉图环形山中央附近的巨大卢恩文本。

是一个「∞」形符号。

「我看过这图案……」

其实这对魔女织姬来说，是很熟悉的记号。

召唤利维坦时，天空会先出现五芒星魔法阵。而后，意谓破邪的五芒星会立刻变成「∞」形。

但是，寄宿于魔枪内的前龙王火之迦具土仿佛在嘲笑这个想法，轻声说道：

「别把这跟汝等人类使用的『假货』相提并论。那正是对龙族来说独一无二的生命源头，《孕龙之秘文本》。」

孕龙之——秘文本。

织姬因这句话内心一惊的瞬间，状况有了变化。

劈里啪啦——所有的「卵」一口气开始龟裂。

在里面沉睡的数百只小拉普多尔踉跄着睁开双眼，展开双翼，摇摇晃晃飞了起来。

有的飞向月球某处，有的则以地球为目的地。

也有几只拉普多尔朝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进。此外，甚至还有立刻组成群体的小拉普多尔。

「吓到了吗？巫女啊。那就是龙族的诞生。」

「迦具土小姐！？」

织姬往旁边一看，火之迦具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空中。

身穿红色和服的幼女。她很久没从魔枪里出来了。

「纯血龙族中没有所谓的女性——雌性。生出那些家伙的——就是刻着孕龙之秘文本的大地本身。」

「原来是这样……」

过去的红莲女王接着对目瞪口呆的织姬说：

「生下来的羽蜥，多半会在某处迎接死亡。不过经历数十年、数百年的岁月，累积足够的智能与魔力的个体——有时会忽然觉醒成高等种。汉尼拔这种杂种暂且不提，那个帕维尔·加拉德应该就是这样诞生的。」

「生出纯血龙族的秘文本……！」

与弑龙文本正好相反。

生命的奥秘真是太深奥了。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织姬惊讶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