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纽约·纽约(2/2)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是受到精神操纵魔术的影响,拉普多尔群的攻击冲动大幅增长。若非如此,它们根本无法向身为种族顶点的龙王级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
但可怜的拉普多尔们不管是尖爪还是利牙,都无法碰到汉尼拔一根寒毛。
三百头火蜥蜴——『火之军势』在龙王周围展开了三百六十度的防线,以身为盾形成障壁。
一与火蜥蜴接触,拉普多尔的身体就立刻着火。
只要短短一瞬间,被火蜥蜴碰到的翼龙便惹火上身,火势随即激烈地包覆全身,将其燃烧殆尽,朝地面殡落。
所有碰触之物都将在瞬间化为灰烬。这就是『火之军势』的魔力。
其中也有一些拉普多尔吐出青白色的高温度火焰。
然而,火蜥蜴的身体覆盖着更高温的火焰,拉普多尔的灼热吐息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最终,上千头拉普多尔一如字面所示陆续化为火球,缓缓落向牙买加湾。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杀。
看着眼前凄惨的光景,织姬低声说道:
「就、就和长筱会战一样呢。信长的三段攻击让武田骑兵队兵败如山倒……」
「也跟第一次世界大战差不多喔。死守在战壕里的守军用机关枪扫射,杀死了成千上百名试图接近他们的步兵部队。」
「防御方只要拥有一定水准以上的火力,会有那样的结果也不奇怪呢。」
爱莎和阿春也开始了无关紧要的闲聊。
虽然三人都有意识地想放松气氛,开口时的语调却十分沉重。只要汉尼拔有这个意思,随时都可以把如此强大的火力对准眼下的人类。
而另一头,羽纯独自将视线集中在下方。
「不好了……得赶快把火扑灭!」
成为火球的拉普多尔,大多在坠落过程中就烧到连骸骨都不剩。
但仍有部分在完全烧净前掉落到地面上。
没错,战场位于牙买加湾上空,不过湾内有着九千英亩以上的大型湿地。
大半面积由湖沼、森林和草地组成,是鸟兽们的乐园。
万一着火的拉普多尔落到湿地上,所有草木都会被火舌烧得一干二净。
眼见湿地四处燃起火苗,野鸟们为了逃难接二连三地飞往空中。目击此景,羽纯不由得大喊出声:
「拜托你,水无月!赶快阻止那些火焰!」
抽象且欠缺具体性的指示。
若不带着更加鲜明的印象和强烈的意志,是无法熟练地操控『蛇』的。这是魔女世界的常识。
然而,羽纯的愿望既真挚又纯粹。因此水无月顺利地回应了。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刚才都还卷卧着的水无月唱出美妙的鸣叫声,弓起长身躯。
随后,她发动了《风》的拟似神格。龙型利维坦水无月释放了全身的魔力,朝牙买加湾的大湿地疾速飞去。
下一秒,周围的火焰在眨眼之间就被完全扑灭。
在那之后仍有数十头带着火苗的拉普多尔坠落到地面,但在它们落地的一瞬间,火舌随即消失无踪。
水无月使用拟似神格,成功制造出了封印火焰的结界。
「原来如此。夺走空气中的氧分子啊……」
阿春点了点头。所谓的风说穿了就等于气流,水无月把火焰燃烧所需的氧分子从空气中消灭,借此封住了火势。
「居然能够回应少女的祈祷,还真有灵性啊。」
「保护自然环境的工作已经由羽纯和水无月代劳,看来是没有我们出场的分了……哎,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打算。」
爱莎注视着在空中的汉尼拔。
被火蜥蜴军势守护着的龙王。与召唤出魔枪的阿春不同,他手上并没有拿着弑龙武具。刚才那一幕对他而言,充其量只不过是哼着小调一般的示威罢了吧。
如今仍幸存的拉普多尔只剩一百头左右。
近九成被烧光后,还活着的精神状态似乎终于恢复正常。
一头接着一头,拉普多尔开始从汉尼拔军面前逃跑。它们各自朝不同方向全速飞离,想要从尽快自龙王跟前回避。
为了追击它们,三百头火蜥蜴终于离开了汉尼拔身边。
火之精灵在阿春等人正上方乱舞,将狩猎拉普多尔的气氛炒热。此时织姬讶然开口说道:
「呐……她们的样子,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织姬雪白手指所指向的,是地面上的利维坦们。
并非阿春一行人的搭档,而是魔女部队《W.o.t.C》旗下的四只猫科型利维坦。
汤姆、泰格、威尔德和贝尔。
四只利维坦散发出异样的杀气,像猫一样拱起背部、露出利牙,朝上空的火蜥蜴出声威吓。自她们口中传来狰狞的低吼。
搭档的四位魔女为了安抚她们,在一旁拚了命地叫唤。
爱莎微微一惊,使出了《魔力检知》的魔术。
「附近一带施加的魔术,并非只有水无月的火焰封印(Antifire)。还有汉尼拔对拉普多尔使用的凶暴化(stampede)——她们正在被那个魔术影响!」
「可、可是恶路王她们明明没怎样呀!?」
「应该是被晴臣的秘文本守护着的关系吧。然而,那边的『蛇』并没有受到这样的保护……!」
爱莎回答了织姬的疑惑。
最后,猫科型利维坦们无视四位魔女搭档的制止,一起向空中飞去,朝上空的火蜥蜴们展开袭击。
既非特级魔女,也没有受弑龙之力保护的《W.o.t.C》团队。
她们的搭档不可能敌得过汉尼拔的眷属。这样下去必定会惨遭杀害。
「不能去啊!」
阿春从心脏引出魔力,立刻施放《魔力消除》。
将这个术——嵌入到魔枪的子弹当中,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四连射。鲜红光弹自动追踪,追上了《W.o.t.C》的猫儿们。
四发子弹全数命中四头猫科型利维坦。
话虽如此,瞄准的只是后肢——掌上的肉球。为了不造成严重伤势,刻意选择了距离要害心金=心脏最远的部位。
感觉到痛苦和冲击,猫儿们的飞行速度骤降。
「大家,拜托了!」
「好。卢萨卡,接近她们,把她们从空中拉下来吧!」
「也拜托你了,恶路王。不能让那些孩子过去喔!」
回应阿春的请求,爱莎和织姬做出了指示。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嗡!
直到刚才都还在地面待命的卢萨卡和恶路王高声呜叫,随后立刻扶摇直上。她们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速度衰退的《W.o.t.C》猫儿们。
随后在空中不断盘旋,将受伤的猫群引导至地面。
四只猫科型利维坦顺从地跟着卢萨卡和恶路王。她们也已经恢复神智了。
注入《魔力消除》的子弹,顺利将凶暴化的咒缚解开。
另一头,随着魔女阵营的骚动平息,空中的战斗——说是仿真战或许更为贴切,也已经收拾完毕。火蜥蜴们将剩余的拉普多尔悉数歼灭。
「那么,拥权的诸君啊。」
这片天空的霸者——汉尼拔朗声声明。
「以上,希望能够代替第一次的演说。虽然仅仅让各位见识了凤毛麟角的力量,但相信诸君已能够理解吾具备做为强大领导者的器量。下一步,吾将设立一处与现任州长的面谈场地。针对吾的参选,想必有许多细节需要详议吧!」
言罢,汉尼拔随即退场。
红色龙王带领着『火之军势』,向北方飞去。
在那前方的是旧曼哈顿租借地。不仅仅是他的住所,也是阿春和爱莎之后要潜入的区域。
4
如此这般,牙买加湾的汉尼拔剧场闭幕了。
担纲编剧、导演和主演的龙王以及担任临时演员的火蜥蜴们离开后,阿春不知为何被女子军团给包围,开始接受招待。
战斗结束,为了确认四周状况而到处去晃晃时——
突然被抓进了魔女部队《W.o.t.C》的临时指挥所。牙买加湾的海滩上架着在日本活动场合经常看得到的集会帐篷,还有折叠式的榻榻米长桌等简易设备。
穿着空军国民警卫队制服的四位女生,正围在阿春身边。
「刚才真是谢谢你!多亏有你才得救了呢。」
克莉丝汀·霍克脸上露出耀眼的笑容说道。
她『噗咻』一声打开一罐冰过的可乐,递给阿春。
语气像个男孩子,但却留着一头金发,身材也非常出众。若说具体一点,就是拥有一对能将警卫队制服高高撑起、一目了然的雄伟胸部。
克莉丝汀是魔女部队《W.o.t.C》的队长。
「当蛇(Servant)失去控制的时候,我都已经做好『不行了!』的觉悟,结果你就英姿飒爽地出现拯救了我们。嗯,真是多亏有你。」
「没有啦。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态度就是所谓的日本式谦虚吗?真不愧是传闻中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呢!」
「哪里哪里。比起这个,MISS·克莉丝汀,你不觉得有点靠太近了吗?」
「啊,抱歉。因为我和我的同伴们常常这样。」
阿春一坐到铁管椅上,克莉丝汀就迅速把椅子放到他身旁,自己也坐了下来。
然而,她和阿春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东岸的金发魔女与日本男孩紧紧贴在一起。拜此之赐克莉丝汀的香水味已经被阿春牢牢记住了。
基于闷骚色狼的本性,阿春自己也知道他的人中微微地伸长了。
虽然如此,他当然也有绅士的尊严。阿春假咳了一声,再次严肃地把脸绷紧。
「难道你会觉得反感吗?对不起喔。」
「完全不讨厌喔,嗯。我无问题(注6阿春在这里的「无问题」使用中文粤语发音。)。」
「啊哈哈,怎么突然说起中文了?啊,叫我克莉丝就好。我就叫你阿春可以吧?」
「当然可以。」
点头同时,一名看上去像小学生的女孩子过来了。
来者是年纪最小的成员玛莉·赛兹,十二岁。没什么表情变化、留着一头褐发的少女说着「这个」,向阿春递出装着披萨的外送纸盒。
「这个给你。刚才谢谢。」
「不用客气……」
看来玛莉是所谓的无口属性。顺带一提,披萨是洒满了马兹瑞拉起司的玛格丽特口味。这么说起来,阿春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就赶来这里了。
「汉尼拔出现之后的减价大拍卖……快变成纽约名胜之类的东西了。」
拿起一片披萨,阿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最近连披萨都可以外送到战地来了啊。」
「习惯成自然……恐怕就只是这样的理由吧。」
回答他的是第三位成员,玛妮莎·考尔。
十六岁,拥有小麦色肌肤的印度系少女,身穿军服,头和肩膀隐藏在樱花色的围巾下。黑色的直顺秀发长及腰部。
玛妮莎露出优美的微笑。言谈举止都十分有气质。
「本次利用的外送服务若在汉尼拔出现后的三十分钟内下单,披萨价格可折免一半。」
玛妮莎想必是出身于富裕阶级的大小姐吧。
随后突然响起「当!」的一声。阿春望过去,发现一罐啤酒被用力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拥有模特儿身段的高挑黑人魔女,凯特·帕特森。
啤酒就是她放的。凯特用左手打开另一罐啤酒,仰起头来畅饮一大口。
「这是奖品。喝吧。」
「虽然很可惜,但我还未成年。」
对毫不犹豫地回答的阿春说了声「是吗」之后点了点头,凯特继续豪饮着啤酒。她年纪约二十岁,戴着有镜面加工的太阳眼镜,散发无庸置疑的帅劲。酷毙了。
「那你拿多少?年薪。」
「咦?」
突然被凯特这么问,阿春呆住了。
克莉丝汀、玛莉和玛妮莎也充满兴趣地看向这边。
「如同情报所说的那样,你是个能干的男人。
令天我们也亲眼确认过了呢。」
「明白这点之后,我们果然也很希望能获得像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才想打探一下,究竟要付多少报酬才可以跟你订定专属契约。」
凯特和克莉丝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我们这群人的魔力虽然不如特级魔女,但大家都很好相处。虽然各自有些僻好,但在协调性和团队合作方面都很优秀喔。我的团队,基本上不会去招募那些有人格疑虑和适应能力不佳的魔女。」
「确实如此呢。」
两年前,阿春曾在哥本哈根,与包含爱莎在内的五位特级魔女同席而坐。
他当时担任国籍、年龄、性格、嗜好、宗教信仰全都大相迳庭的魔女们的护卫,被指派了带她们去用晚餐的任务。
每当阿春在网络上找到备选餐厅,询问『这间如何?』的时候,一定会有爱莎以外的某人开口说『你想让我吃那种东西吗!』来表达不满。明明一群人都已经不是幼稚园儿童了,但却没有人肯退让。
回想起那次的辛苦,相较之下《W.o.t.C》的魔女们简直就像天使般亲切。
话虽如此,阿春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他向队长的克莉丝汀开口说道:
「我目前并没有想成为哪里的专属成员,因此你们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了解。今后我想一定还有很多共事机会,到时候还请多多指教喔。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嗯。」
「平时可以打给你聊聊天、在工作外邀你约个会吗?」
「那当然——你刚说啥?」
「个人的约会。只有我跟阿春两个人出去。」
「为何!?」
「因为对你燃起兴趣了嘛。到时候约你,如果你不拒绝的话我会很高兴喔。那么阿春,过几天再见吧。我想应该会因为汉尼拔的关系去找你商量!」
被笑脸盈盈的克莉丝汀吓完后,阿春走出了集会用帐篷。
然后再度被吓到了——爱莎正朝这里走来。
「太好了。我正在找你呢,晴臣。果然跑到这边来了。」
「果然?你收到《W.o.t.C》的联系了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直觉罢了。」
「…………」
单凭直觉就能找到自己也太不合常理了。然而,爱莎是位魔女,再加上她还具备野性的第六感和本能。
正想着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奇怪了的阿春,耳边传来青梅竹马冷冷的声音。
「人中都伸长了呢,晴臣。」
「咦!?」
「看来是遇到什么跟女生有关的好事呢……不是吗?」
「别、别胡说八道了,赶快走人吧。今天还有时间,潜入旧曼哈顿就照原定那样进行。」
现在还不到早上十点,所以并没有必要改变下午的计划。
被爱莎质问后,阿春悄悄地歪了歪头。食量减少之后,青梅竹马似乎产生了什么改变似的——这种感觉浮现在他脑海中。
旧曼哈顿租借地。
位于哈得逊河口的广阔沙洲,就是曼哈顿岛。
这里曾是纽约市中心,摩天大楼林立的都会区。只要有土地的地方就有大楼,连巴别塔都相形失色的高耸建筑多不胜数。
然而,如今在这片土地上的摩天大楼——全都无人居住。成了废墟之都。
「哎,倒是住着人类以外的怪物呢。」
「做好随时发动魔术视觉的准备吧,晴臣。」
预料外的支线事件结束后,终于来到了真正的目的地。
阿春和爱莎坐在四轮驱动的大型军用车上。
坐落于哈得逊河中的旧曼哈顿租借地,周围无论是航行船只或从领空入侵,都是被明文禁止的,当初在将此处设置为租借地时就已经订下条约。
从曼哈顿北侧——布朗克斯区开始,所有道路都被严密地封锁起来。
通往这里的桥梁也无一幸免,全都被炸毁、拆解掉了,唯独一处例外——那就是曼哈顿岛南端的曼哈顿大桥。
只有这座桥没被封锁,能够自由出入。
……关于这座桥被留下来的理由,坊间流传着一则都市传说。
『为了能与人类诸君适度进行对话,有必要打开一扇门呢。』
汉尼拔传递了这样的一则消息。
姑且不论其真实性,总之两人从曼哈顿桥向租借地出发。
握着方向盘的是爱莎,阿春则是手持魔枪在副驾驶座待命。这是防止这里的居民袭击他们的配置。
事实上,他们在进入租借地后马上就发现了。
一颗白色的光球,轻飘飘地在大街上游移着。
大小相当于篮球,《AS.A.U.R.U.》的学者用『火之精灵(Fire elemental)』来为这种超自然存在命名。
来到曼哈顿桥附近的唐人街,阿春说道:
「爱莎。我想试射一下看看,到底会造成何种程度的影响,有必要确认一下。」
「说的也是呢。虽然这是把魔法的超能力武器,但也归在热兵器的范畴。」
停下车后,两人来到车外。阿春和爱莎发动了魔术视觉。
结果马上发现除了刚才见到的『火之精灵』以外的麻烦。
不具实体的灵体们,仿佛路人般在租借地内游荡着。
灰色的漩涡、不规则的黑影、轮廓模糊的人形——阿春与爱莎的魔术视觉,使他们得以辨识灵体的外观。
「亡灵、死灵、怨灵、恶灵、精灵、杂灵……要是把聚集在旧曼哈顿的灵体做个分类,大概就是这么琐碎吧。就算只是悄悄从它们身边通过,感觉也会受到某种不知名的诅咒呢。」
「哎,爱莎是特级魔女,而且我们还有不朽的加护嘛。」
回应青梅竹马的低语,阿春耸了耸肩。
「灵的问题再怎样应该都能解决,重点果然还是该放在火之精灵。」
阿春将枪口指向地面,接着取出消音器锁上。
随后开了两枪——磅、磅。光弹伴随比平常更加微弱的枪声喷发出来,把柏油路面削去一块。阿春他们马上环顾四周。
白色的光球——『火之精灵』从一颗变成了三颗。
分裂了。就在被魔弹击中的瞬间。
「气温相较于刚才也上升了两度呢。」
爱莎拿出电子温度计,向阿春报告。
这片旧曼哈顿租借地,是『火之军势』驻扎的汉尼拔领地。
领地内理所当然栖息着《火》属性的精灵。要是出现高温火焰,附近的火之精灵就会受到催化。
若这些像萤火虫的光球只会增殖,倒也没什么关系,但——
阿春和爱莎回到车内,再度开始行驶。
「果然连我的枪也会刺激到火之精灵啊。」
应该要避免使用会产生火和热的道具、机械。
阿春道出了侵入旧曼哈顿租借地,所得到的第一则心得。
既然如此,其实连仰赖汽油引擎驱动的汽车都该尽量避免使用。然而就连电动马达的热量或是人的体温,都能使火之精灵活性化。
——使用低发热的低速移动手段,滞留时间就会变长。
——反之,使用高发热的高速移动,滞留时间就得以缩短。
风险相差不大,阿春他们选择了后者。目标是旧曼哈顿的上东城地区,最终的目的地则是位在这片住宅区内的旧《S.A.U.R.U.》纽约支部。
将驾驶工作完全托付给爱莎后,阿春深深沉入副驾驶座。
曼哈顿是南北向的细长区域。
面积和旧东京的千代田区、新宿区、中央区和港区合计起来差不多。上东城区位在这里的中央一带,而阿春他们渡河的桥则建在南端。
「从这里开始到目的地,要绕很多路啊。」
「因为有很多道路已不堪使用的关系呢。毕竟是连方向感都很混乱的城市,请你多少体谅一下。」
在沦为租借地不久之前,曼哈顿曾遭受过龙族的大规模袭击。
受此影响,崩塌的建筑物和瓦砾四处散落在街道上。
由于存在许多无法直接通行的道路和障碍物,速度也拉不太起来,结果就变成不断在绕道。
而爱莎采用的是根据最新卫星空拍图所得出的最短路线。
明明是从曼哈顿南部的唐人街出发,要往市区中心行驶,却大幅度绕行至西半部的街道。要是把这路径告诉上个世纪的纽约市民的话,头上想必会冒出一大堆『?』吧。如今曼哈顿南部几乎已经没什么路可走了。
时速大约介于三十
到五十公里之间,根据路面状况不断调整。
两人就这样驾着车在旧曼哈顿西部行驶——
不知何时,被阿春他们所开的军用车散发的热量引来的『火之精灵』,已经超过一百只了。
「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已经到极限了呢……」
两人低声交谈的下一秒,聚集的精灵们开始结合在一起。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一百颗左右的光球,却在结合后立刻化为「蜥蜴」形状,并开始起火燃烧。熠熠火光浓缩成的烈焰愈发炽热。
——火蜥蜴诞生了。
居住在旧曼哈顿的精灵即是『火之军势』的兵卒。火蜥蜴为了吞噬附近热源以补充养分,朝阿春他们所驾驶的车辆飞来!
阿春举起持着魔枪的右手,伸出窗外射击。
磅!
额头遭击中,火蜥蜴转眼就被消灭掉了。
然而,因为这一枪——再加上火蜥蜴所产生的热能,反倒制造出了两百只左右的『火之精灵』。这些家伙立刻展开结合,又诞生了两只新的火蜥蜴。
「打地鼠游戏开始了呢……」
爱莎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喃喃低语。
非必要的话,她并不想叫卢萨卡出来。若是在旧曼哈顿内部召唤出『蛇』,火蜥蜴便会为了抹杀她而开始聚集。
对织姬和羽纯少了利维坦后的应变能力感到不安,就是当初把她们留置的理由。
阿春和爱莎的前途,看来十分多舛。
5
在那之后,阿春和爱莎在三十分钟内遭受『火蜥蜴』六度袭击。
虽然有着蜥蜴的外形,但与拉普多尔不同,并非拥有实体的野兽。火焰仿造出生物的姿态,在半空中飘浮。
此外低空移动时脚部也不会触地,而是维持着浮游的状态飞扑而来。
来袭的火蜥蜴本身能够以魔枪击退。然而每当阿春这么做时,『火之精灵』的数量就会倍增,继续紧咬住阿春和爱莎两人不放。
即便如此,两人总算还是来到中央公园南侧。
这是位于旧曼哈顿市中心的都会公园。若从空中俯瞰园区,就能发现整座公园呈现整齐的长方形。纵长四千公尺,横长八百公尺,占地相当辽阔。
过去这里是铺满绿色植被的美丽公园。
如今却杂草和杂木林丛生,散发出阴森的气氛。
「就在这附近先换一次车吧。」
「虽然早料到会变成这样,但还真是浪费呢。」
觉得时机差不多的阿春提议,爱莎也语调轻松地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车,只带走最低限度的装备,打算将车子弃置在这里。之后,虽然爱莎刚才说了『真是浪费』,仍率先取出塑料桶,将事前装在里头带来的液体全部洒在军用车上。汽油味刺激着鼻腔。保持充足的距离后,爱莎使出《点火》的魔术。
她对洒满汽油的车子扔出魔术的火种——轻松地点火引爆。
以四轮驱动军车做为祭品产生的火焰瞬间炸开,豪气地燃烧起来。由于新的、更高温的热源出现,火之精灵们都开始朝起火点靠近。
聚集起来的白色光球,数量无庸置疑地有一千以上。
一开始虽然就像「圣艾尔摩之火(注7一种常于航海时观察到的冠状放电现象,经常发生于雷雨中。)」,后来却攀升到如同狐火般荒唐的数量。而从大量的精灵之中,诞生出了六头火蜥蜴。
「接下来就看这营火能维持多久了!」
「能争取到二十分钟左右的话就足够了。动作快,晴臣!」
阿春和爱莎各自跨上自己的机车。
那是排气量五十cc的轻型机车。车身全长只有一百四十公分,高度比阿春的腰部还低,重量也不到七十公斤。此外还握把还能折叠起来。
若是这种尺寸就能以汽车载运。
因此这两辆机车是安置在大型军用车的后座空间,一路运到这里来的。
两人立刻发动机车,疾驶而出。
从中央公园南侧到上东城区,大约只需三十分钟就能到达。
在成为租借地以前,这一带属于宁静的住宅区,不过几乎没有独栋房屋,多半都是大楼和公寓。
阿春和爱莎眼中盯着的,是一栋砖造的老旧大楼。
那就是直到二十年前都还被称作《S.A.U.R.U.》纽约支局的场所。
然而,来到目的地前方的爱莎却蹙起眉头。大概是察觉了旧纽约支局大楼正散发出一股异常的气氛吧。
阿春也一样。他发动魔术视觉,试着凝视整栋大楼。
建筑物整体释放出强烈的灵气。
不——应该称之为瘴气才对。光是站在大楼附近就让人有种微微作呕的感觉,地底仿佛正传来哭泣、呐喊声。明明正值天气晴朗的八月白天,却令人感到寒冷。
阿春在爱莎和自己的身体周围展开『不朽的加护』。
珍珠色光芒形成大小适中的球体,将两人包复住。恶心、毛骨悚然的耳鸣、恶寒等等感觉立刻退去。
「这条街道本身就是负面灵体的聚集地啊。」
阿春耸了耸肩。
「既然魔术相关设施容易将那种东西吸引过来——《S.A.U.R.U.》支局自然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灵异景点吧。」
「虽然可以选择进入内部、进行有如鬼屋探险游戏般的搜索,不过现在不想花太多时间呢。」
爱莎不时张望四周,低声说道。
直到刚才,这附近都还见不到『火之精灵』的踪影,但在不知不觉间就出现了大量的白色光球,简直就像聚集到水边的萤火虫。
此外,对街的转角处也出现了一头正在寻觅猎物的火蜥蜴。
「……也差不多可以偷个懒了吧?」
「……毕竟难得拿到了新武器呢。二十秒解决掉好了。」
在两人低声交谈期间,转角的火蜥蜴也正往这里接近。
而其身后又冒出了另一头。同时在阿春与爱莎头上,新诞生的三头火蜥蜴也来到了现场,它们采取低空飞行,摆出随时就会袭击地上人类的姿态。
但『不朽的加护』正守护着两人。
己方的防御毫无破绽。阿春对青梅竹马点了点头。
「古老的清净御印啊!将须臾的苍之龙派至我身旁!」
爱莎高声唱出召唤之歌。
苍色翼龙在两人面前实体化,但较平时缩小了一半左右,约莫等同于拉普多尔和火蜥蜴的体型。想必是爱莎刻意调整过的吧。
为了遵守『二十秒』的宣言,追求灵敏与速度。
阿春也立刻发出指示:
「女王之力也交付给你。一口气收拾掉吧!」
卢萨卡的躯体装备上女王形态的装甲,与代替双腕的机械臂。
此外,阿春手持的魔枪——附上消音器的枪管下方,浮现出一把枪剑。于此同时,卢萨卡的右手显现出了大太刀,左手则是小太刀。
大小两把刀的刀刃都微幅弯曲,形状近似日本刀。
阿春的右手掌与爱莎的左手背同时浮现出《双刀之秘文本》。
「卢萨卡!」
准备已然完成,接下来就只剩下攻击了。爱莎大声呼喊:
「将双刀之秘文本与拟似神格并用——精灵压制(Turning spirits)!」
卢萨卡手持双刀,释放出苍蓝光辉。
沐浴在这阵光芒中,聚集起来的火蜥蜴(已增加到十五头)全都停止动作,陷入僵直状态。此乃神圣的咒缚之光。
只要受到双刀的光辉照射,带有恶意的灵体就会无法动弹——
咒缚发动瞬间,卢萨卡也动了起来。
在十五头火蜥蜴之间穿梭、跳跃、飞翔,三百六十度地展开全方位的高速机动。想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挥舞双刀。每当卢萨卡通过火蜥蜴身旁,就会同时挥动右手的大太刀及左手的小太刀,将猎物一刀两断。
数十秒间,宛如龙族的剪影化为苍蓝闪电,恣意肆虐。
最终结果,十五头火蜥蜴全灭。以秒杀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卢萨卡接着举起大太刀,朝矗立在眼前的大楼——旧纽约支局的墙壁挥斩而下。
一闪。再一闪。墙上刻下了十字形的印记。
这瞬间,瘴气自化为恶灵聚集之地的大楼被一扫而空。
神圣双刀的魔力净化了这片土地。
「卢萨卡,已经可以了。解除实体化!」
爱莎随即发出指示。苍色翼龙伴随双刀,转眼失去踪影。
将旧曼哈顿的恶灵、火之精灵吸引过来的并非只有热能,
利维坦的灵气也是原因之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与召唤——这是只有特级魔女爱莎才能达成的任务。
不仅如此,无论展现多么惊人的战力,战斗结束后的爱莎总能保持沉着。
(明明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又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呢。)
阿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中如此钦佩着。
接着他看了看手表。其实早在召唤开始那一秒阿春就按下了计时键。能够从容不迫地做这种事,也是出于对青梅竹马以及卢萨卡的信任。
然而,阿春却歪了歪头——二十三秒。稍微超过了说好的二十秒。
爱莎会违背关于战斗的宣言,这种例子可以说从未出现过——
「算了,还在误差范围内吧。」
阿春耸了耸肩,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旧纽约支局的搜索很快就结束了。
正如事前听说的那样,目标物就放在地下书库的桌子上。
那是二十年前,年轻的尤莉亚阿姨和阿春的父亲一度取得的书籍。与燧石一起被发现、大魔术师所罗门亲撰的魔导书。
封面上以希腊语写著书名——《真祖所罗门的遗稿》。
以现代分类方式来说,开本较A3尺寸还要大上一些。厚度和阿春的手掌差不多,内页材质为羊皮纸。
他用布巾将沉甸甸的古文书捆好,放进背包背好。
尽管还有为数众多的古书在这间地下书库内沉眠,但久留无益,因此阿春和爱莎决定无视。两人相继离开书库,沿着楼梯往上爬。
这里是建造在地下深处的房间,年代久远的大楼内并没有电梯。
两人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踩着台阶上楼。
户外的酷暑就像是假的一样,不论是地下书库或这座阶梯都相当凉爽。
「虽然破破烂烂的,毕竟还是《S.A.U.R.U.》的设施呢。」
阿春感慨地咕哝着。
「明明没有空调设备,却完全不觉得潮湿。真是个理想的保存场所。」
「因为会让书籍受损的是湿气、虫和光照嘛……也许就是因为建筑物本身很古老,断电之后才能维持良好的保存环境。」
「毕竟冷气普及也是近半世纪的事吧。」
爱莎和阿春互相点了点头。
当初就是因为听到目标被保存在古文书专用的地下书库里,才决定就算冒险也要前来取得。即使大楼的地上部分和火蜥蜴一起被炸飞,放在地下的书籍完好无虞的可能性也很高。
终于抵达一楼,走出大楼外面后,两人都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现在时间不过才下午两点多。在太阳下山之前应该就能回到布鲁克林了吧。
然而——
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现在阿春眼前,令他倒抽一口气,立刻唤出魔枪。
身旁的爱莎也摆出架式,进入战斗姿态。不仅如此,寄宿在魔枪内的火之迦具土也「哦——」地发出今天第一道声音。
被阿春等人注视着的问题人物,轻轻举起右手:
「唷。」
非常随兴地打了声招呼,脸上甚至还浮现出和善的微笑。
若对方真是预想中的人物——阿春以开口询问代替举枪瞄准,向对方抛出问题:
「……你平常有看哪家报纸吗?《纽约时报》?还是《华尔街日报》?」
「两边都看。《今日美国》也看。但并非每天过目就是了。」
身穿红色外套的高大红发男子笑了起来。
化为废墟的上东城区街道暂且不提,看来对方也相当熟悉人类的城市了吧。再怎么说都宣称自己经常浏览美国三大报了。
「虽然有些低俗,不过《每日新闻报》也不错。」
男子的话令阿春愣了一下。想不到对方竟然连以八卦报导为主的报纸都有看,他语带无奈地提问:
「你就是像这样子研究人类,然后得知州长选举的事吗?」
「研究……不太对呐。吾只是抱着找乐子的心态在街上游荡,因而获得各式各样的见闻罢了。喔,对了对了——」
红发的高大男子如恶作剧般继续说下去。
「吾常去的那间咖啡厅里最中意的餐点为浓缩咖啡和全麦吐司,搭配半熟荷包蛋。上头再盖上烤得酥脆的培根就更好了。」
「这、这岂不是比我还要更讲究的饮食生活吗?」
在对意外的告白感到无力的阿春身旁,火之迦具土实体化了。
身穿绯色和服的幼女不怀好意地笑着,向身穿红色外套的壮汉开口:
「还是老样子呐,炎帝啊。」
「叫汉尼拔就行了,女王。其实吾相当中意这个称呼。」
终于——高大的男子道出了自己的名讳。
红之汉尼拔。旧曼哈顿租借地的统治者。阿春不由得叹了口气。
能够肆无忌惮地在租借地内走动的,当然不会是寻常角色。虽然猜测对方可能就是汉尼拔的化身——但阿春其实更希望自己猜错!
「……和化为人类的龙族碰面,这是第三次。」
爱莎神色紧张地说道。身为特级魔女的她,多年来已切身感受过高等种和龙王级的恐怖。对照非战斗人员的阿春,她的感触想必更深吧。
而另一头,汉尼拔也对人类魔女露出直率的笑容:
「即便知晓变化方式,同族大半都不会实践呐。吾对这方面,唔,并不是很在意。吾会自由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故此次也——」
红色龙王愉快地望着阿春的脸。
「因感应到怀念的双刀十字星之气息,于是想来看看。结果呢?不但得以和早已殡逝的『红莲女王』再会,还遇上了被女王托付『弓』的僭主。呼呼呼呼,想不到汝竟连『双刀』也据为囊中物了呐……」
「为了弥补力量上的绝对劣势,至少也得增加武器的数量。就只是这样而已。」
阿春耸了耸肩。
「不过真正强大的龙族们,看来并不会考虑这种事就是了。」
「确实。若是具备充分武勇的龙王,弑龙仅一式足矣。话说回来,以数量弥补力量的不足,这想法还颇有意思的。」
如同看到珍奇的玩具般眯细双眼,汉尼拔这么说道。
「弓之僭主啊。汝都知道了吧,吾当下正在为州长选举做准备。若是不介意的话,希望汝也能助那些人类一臂之力。」
「这种时候通常不该叫我协助,而是叫我帮忙施压才对吧。」
「此言差矣。吾可是为了享受『民主主义』的真谛,才特意掀起本次事端。」
汉尼拔脸上笑容——从本质产生了改变。
表情从亲切的壮汉,自然而然地转变为豪迈的战士。
「可以的话,障碍是多多益善。这样才能充分享受。」
「…………」
所谓龙族高等种,大多都是血气方刚的战斗狂。
然而,站在种族顶点的汉尼拔似乎特立独行。或者到头来,他的本性其实仍不脱龙族的范畴?
无论真相为何,阿春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哎,我也有自己的关卡和事业计划要忙,就算你没拜托,最后大概也会演变成必须协助纽约州关系人士的局面吧。」
语带叹息地说完后,汉尼拔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红色龙王以笑容欢送踏上归途的阿春和爱莎。直到返回布鲁克林为止,两人都没再遭受『火之精灵』的任何袭击。
大概是为了让阿春平安回去,而刻意安排好的吧。
可以的话,真想不再理会纽约州的种种纷乱、就这么直接回东京新都去——但他恐怕是难以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