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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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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刚才她打算逃离托鲁时,的确就绕了个圆圈,然后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很有可能她真的打算直直地翻过山头,最后落得在同个地方打转的下场。如果有明确的道路倒是还好……但在草木深深的山中,人们大多会迷失方向,最后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朝着哪边前进。

「冲击的事实。」

「给我早点发现啦!」

托鲁对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少女说道。

「我帮你带路,但你要请吃早餐。我跟我妹的份。」

「…………唔。」

少女蹙起眉头,双手抱胸。

哎,在山中偶然相遇的人居然突然开口要求带路费啊早餐啊什么的,她肯定很困惑不安吧。

「我刚刚应该有跟你说过了。我现在是个无业人士。我不是在自夸,但我可是连吃早餐的钱也——」

托鲁把话说到这儿时……

——魔鲁杰伦 魔鲁杰伦 欸鲁门

听起来像是某种东西所发出来的奇妙声响。

不——不对。不是东西所发出来的声响。

那是某种生物吟唱的声音。

阴郁幽深、涵义不明的奇怪单字排列在一起——不知发自何者的低沉之声。

——色布伦 哇唔伦 透伦

咻呐伦 吽伦 呀伦——

「…………!」

少女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托鲁猛地扑向少女。

两个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咪啊?」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少女因而短声惨叫了一下。

托鲁将少女娇小的身体压倒在地——同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猛力地从自己的背部掠过去。

「混帐东西……!」

托鲁哀叹。

「真是糟糕透了!」

他什么都没说,便将少女夹在腋下,点地而起。

再这样待下去,肯定会被杀掉的。虽然逃跑被杀的几率——一样也是很高。

「——喂?」

托鲁感到有股莫名的阻力,不由得大喊出声。少女的身体莫名地沉重——应该说她后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拽着。托鲁回头去看,才发现少女仍紧紧抓着棺材上的皮革制带子。

黑色棺材发出嘎咚嘎咚的声音,跟在托鲁他们的后面。

在山中本来就难以找到踏脚的地方了,而他腋下又夹着一个少女,实在很难取得平衡。现在又有个累赘在后面拖着他们,这样子他们压根儿逃不掉啊。

「那种东西,还不快点把它丢掉?」

「否决。」

少女立即答道。

因为少女背着身被他夹在腋下,所以托鲁只看得到她晃动不停的脚,还有她的屁股跟背部而已。因此少女现在表情如何,他根本就看不见……但是少女的口气听得出来非常干脆决断。

「啊啊,可恶!」

托鲁大叫。

此时,一个黑色巨大的影子跳过托鲁的头上。

从树干上跳过、从树梢上点过,托鲁们逃跑的路线重重曲折、相当复杂。而此时在托鲁们身边落地的是——

「果然是弃兽啊……!」

那是一匹……奇异的马。

那匹暗色的「马」额头上长着奇怪的器官,在树与树之间跳来跳去。话说回来,它嘴里长着肉食性野兽才会拥有的獠牙利齿,不晓得那样能否称之为「马」呢……

「独角马……!」

本来马是生长在平原上的生物。

马蹄、马脚等等,几乎马的所有身体结构,都是为了要在平坦宽广的地方奔驰而演化而成的,理应不适合在障碍物很多的森林里或山里行动。

然而,这个叫做「独角马」的生物——弃兽的一种——无法套用上述关于马的常识。

体型虽与普通的马相同,甚或比马更为巨大,但各种动作却比猴子或栗鼠们还要轻盈。

因为独角马是一种外形为马的狩猎性肉食野兽。

「可恶……!」

托鲁焦躁得啐了一声。

在山中和弃兽——尤其是和「独角马」竞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更何况他还带着累赘,这样子根本逃不掉了吧。

这样的话——

「……没办法了。」

眼前可用的方法不多。

托鲁来过这座山很多次了,所以对这儿的地理大致上还算熟悉。托鲁突然往头上望去,从树梢之间观察太阳的位置,借此确认方位、推算出现在的位置。

「喂!」

托鲁对着他身上的少女说道:

「我撤回前言。那个棺材,好好抓住可别放手啊!」

「——唔?」

——魔鲁杰伦 魔鲁杰伦 欸鲁门

色布伦 哇唔伦 透伦

咻呐伦 吽伦 呀伦——

耳里又传来那个低吟。

接着——

「走啰!」

被草木遮掩住的视野,快速地开阔起来。

就跟他记忆中的一样。正如他所盘算的……

然后——

「屏气

!」

托鲁一边大叫,一边更用力地蹴地而起。

下个瞬间——

「……喵?」

一道以猛烈的气势划破天际的黑色轨道。

少女发出一声呆呆的声音。

坠落的轨迹及少女的呓语仍自飘散在空中……从悬崖跳下来的托鲁、少女和棺材则朝着正下方的沼泽直直落下。

*

以飞矢般的速度在山林中跳来跳去的异形黑马,在托鲁他们一消失之后,马上停了下来。

独角马的动作倏地骤变,如今就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从那副模样,丝毫感受不到刚刚它袭击托鲁时狰狞凶恶的感觉。不仅如此,它的双眼空洞呆滞,简直就像是站着站着就死掉了似的,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生气。

不久——

「…………哼嗯?」

好像有人在悉悉簌簌地拨弄着草丛。接着,一名男子出现了。

那个人,身材小巧袖珍,披着一件浓绿色与焦褐色交杂的斗篷。那副装扮,在这种草木葱郁之处刚好可以融入周遭,不易被人发现。而且,穿着足以模糊「人类」轮廓的斗篷,更让藏身效果倍增。

男人自己本身做得更为彻底。

他在脸上、甚至是剃得一干二净的秃头上,也用某种颜料涂成一样的颜色……他背上背着长形袋子,似乎包裹着巨剑之类的东西。那袋子也跟他身上的花色一样,被浓绿色和焦褐色的带子层层缠绕着。

「被她逃走了啊……」

男子喃喃自语道。

因为他脸上涂满颜料的关系,因此不只样貌五官、甚至就连他的表情也都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看来他完全不害怕那匹独角马。男人立在它的身边,往下望着托鲁们跳下去的山谷——一条流经其下的河川。

「是准备得不够充分吗……果然还是应该要等基烈特殿下来才是……」

男人仿佛正在整理他的思绪似地,喃喃说道。

最后——

「不,这个绝佳的机会——我绝不能让它溜走!」

在他涂满迷彩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白色裂缝。

男人咧嘴一笑。

「嘿嘿,现在这样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回望身旁像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的独角兽——然后将背上背着的带子放了下来。

*

他刚刚失去意识的时间,应该只有几秒钟而已吧。

要不然的话,托鲁和那少女想必早就已经溺死了吧。

「呶哇……!」

回复意识的瞬间,托鲁马上确认自己的手还有没有紧紧抱着少女。

少女正咕噜咕噜吐着泡沫,手脚胡乱舞动着。看来至少还活着、还有意识的样子。

幸运的是——多亏少女没把棺材丢掉,如今那棺材发挥了它漂浮的功能,救了他们一命。从它拖地的声响,托鲁多半可以猜到——那棺材里面应该是中空、或接近中空的状态。因此它刚刚才会有足够的浮力能够撑住托鲁他们。

「咕……呜……」

托鲁竭尽全力伸出另一只手臂。

河川左右两边长了几棵树,树枝也都伸到水面上来了,但是没有一根是托鲁可以构得着的。

不过——因为大雨水量暴涨,河沿一带的土都被冲走了,因此不难见到树木根部全都暴露出来的景象。面对比想像中还要湍急的河流,托鲁持续苦战。总算在第三次奋力伸手时,抓住了树根,成功地将自己、少女和棺材救上了岸边。

「喝啊……呼啊……呼啊…………」

托鲁仰躺在河畔生苔的岩石上,剧烈喘息着。

超级无敌累。感觉体力有一大半都被冲走了似的。

托鲁往身旁一瞥,发现少女也一样,「咳咳咳咳」剧烈地嗽个不停。即使如此,她仍坚持要先确认棺材是否依然安好——看来这棺材对她而言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确认完棺材之后,她才终于回过头来看看托鲁。

「突然。强迫。乱来——」

少女说道。

「唔…………?」

少女突然大眼圆睁,全身凝冻。

「……怎么了?」

「血……?」

少女伸手指着某处。

托鲁心里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起身,往下看了看自己刚刚躺过的岩石。

那儿……染成了淡褐色。

是血。从托鲁衣服上滴落下来的河水、从他背部伤口流出的血,两者混合在一起,将岩石染成了淡褐色。血和单纯的颜料不同,一旦和水混在一起之后,并不是变成单纯的薄红色,而是变成略带褐色的颜色。

「嗯…………」

托鲁懒懒地应声说道。

「失败了。」

「失败……?」

少女靠近托鲁,来回端详托鲁的背部。

「……因为。保护。我?」

「啊……嗯……算是吧。」

虽然托鲁看不到自己的背部,但他完全可以想像他现在背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了。

应该还没见骨,不过他可以感觉到背部就好像被剑还是什么东西砍到似的,有一道直直的伤口裂开。

「那又怎样?」

「赶快。治疗。」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地,少女慌慌张张地摸索着自己衣服上的口袋。少女已然全湿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猛地喷出许多的水珠……不过看来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有。」

少女垂头丧气地喃喃说道。

「呃,没有也没关系啦。」

托鲁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这可是他自己的身体。如果继续浸泡在流水之中,他是很有可能冻死于失血过多或体温过低——但是他自己很清楚这伤口并没有深及到骨头或肌肉,而且血也已经止住了。

「是因为最近吃得太差了吗……」

流血、然后又持续浸泡在冰冷的沼泽里面,这种种一切让托鲁的体力流失殆尽,全身上下都被重重的疲惫感侵袭着。不过,这阵子吃得不好也算是一个远因吧。

「这个样子要逃跑的话……太难了哦。」

托鲁说道。那语气仿佛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在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的语气、表情仍是一点紧迫感也没有。并非他天生乐观,单纯是他的个性使然。

「对手又是弃兽——而且还是『独角马』。」

「…………」

少女无言以对。

态度高高在上、但在某方面却有些憨直的少女……应该能够理解在山里被弃兽追杀时,是有多么地让人绝望了吧。

「不行了。投降。没办法了。」

托鲁说完,耸了耸肩膀——从背部伤口传来的痛楚,让他微微皱起脸来。

「……真是无聊的人生啊。」

托鲁淡淡地下了一个结论。

「无聊的,人生?」

少女眨了眨眼,问道。

像是听到了含义不明的字词似的。

「放弃?」

「……哎,是啊。」

托鲁苦笑了一下,点头答道。

「会死?」

「大概会吧。」

「困扰。」

「说的也是啊。」

托鲁耸了耸肩。

「死。不怕?」

少女手指着托鲁,问道。

「啊?啊啊——这个嘛……说不怕就太虚伪了,不过……」

托鲁说着说着,将视线从少女身上调移开来。

——为何这样做,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我本来……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来度过人生才好……」

托鲁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说道。

「在这种……世界……」

他不知道该朝向什么才好。

他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才好。

他没有任何想做的事。已经没有了。

如今更没有想成为什么。

没有明确的欲求、没有任何的希望。等到他察觉时,已经是恍惚过活、得过且过的日子持续日复一日的状态了。

找个正当的职业?

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为了当天的面包工作、到了适当年龄之后讨个老婆、在街道一角买个小房子、最后老死。像这样日复一日地,慢慢消磨掉自己有限的时间吗?

那样子有什么意义吗?

那跟他死在这儿有什么不同吗?

自己究竟是为何而生的呢

?

再怎么想,也只会想到自己的徒劳无功。努力也没得不到回报。身为一个人类,所能够做的其实非常有限。身处在世上的小小一隅,无法影响、改变任何事情,就只是活着,然后死去。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遗留不下来。

简直就像虫子和野兽一样。

活着的目的。

朝向的目标。

他过去曾经有过——托鲁曾经深信不疑,认定那是自己的人生目标。然而,有一天,那个目标突然被夺走了。

正因如此,托鲁才会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就这样,他在这一年里,每天都过着潦倒堕落的日子。

说他在闹别扭也不为过。

「虽然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有想做的事……」

托鲁耸了耸肩。

「但现在已经没有了。不见了。从那之后,我就跟我的『惰性』一起生活至今。」

「…………」

少女歪了歪头,凝视托鲁片刻。

「再找。」

她手指着托鲁说道。

就好像在命令一样。

「啊?」

「再度。找到。从今开始。再来一次。」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此说道。

然而——

「已经太迟了。」

「为何?」

「坦白说,我没有其他才能了啊!」

托鲁以前的生存目标。

为此耗费了以往那些时日。

那时候完全没有余裕学习其他的技术和想法。托鲁想,他就像一度被烧成盘子形状的黏土一样,如今就算想变成茶杯的形状,也已经来不及了。就算别人叫他重新描绘一个不同的人生,他也做不来了。

然而——

「…………」

少女突然……:

「好痛?」

……拍了拍托鲁的背部好几下。

「你干嘛啊?」

「啊。抱歉。深感遗憾。」

「深感遗憾个头!」

虽然伤口并不深,但伤口被拍打到还是会痛的。

「——一样。」

少女突然指着自己说道。

「你说啥?」

「一样。无能。办得到——仅此。」

少女说道。然后将手伸往旁边的棺材,慢慢地打开它。

那棺材刚刚在河里面可以漂浮起来,可见那里面有一大半是中空的——然而……:

「——那个?」

托鲁双眼圆睁说道。

少女取出的是一副钢制的道具。

看到它的长度的那一刹那,托鲁还以为是骑兵机枪之类的东西……但并不是。

那是一根长长的铁管。

塞着铁管根部的机关部位……

是调整瞄准用的测距器。

为了稳住那个机关部位,上面装着木制的握把,以及固定用的两腿脚架。

那是——机杖。

魔法师使出魔法时所使用的道具。就像骑士使刀剑、射手用弓箭一样,魔法师则使用机杖。机杖即是身为魔法师的证明。

「原来你是……魔法师啊?」

「肯定。」

少女露出有点得意的笑容,开始俐落地组装起那根机杖。

在她拿出来还只是零件状态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那玩意儿远比少女本身的身高还要长、还要大。冰冷的黑色钢铁和温暖的褐色木制部分,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对比。

「仅此。其他无能。但是……」

少女最后打开那两腿脚架,将机杖架到棺材上头。

「这个。很多。办得到。」

「譬如——」

托鲁眯起眼来。

他本身不是魔法师,所以详细他并不清楚。不过——他常常耳闻关于魔法师们所能施展的力量。

机杖的庞大体积、重量、还有繁琐的操作步骤,让魔法的行使并不适于携带和移动。基本上要嘛就是固定放着,要不然的话就是用户得稳固立脚点之后才能使用。

不过——魔法一旦发动,其威力不管是剑还是长枪,都无法与之媲美。

不仅射程又长又广,同时——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和工夫,即使只是一个人,也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甚至可以一击就轰掉一整座城堡。几年前被击毙、战乱期因此告终的「魔王」——被冠以〈禁忌皇帝〉之名的贾兹帝国大魔法师——阿图尔·贾兹,据说可以用他强大的魔法,一击就把山削平、使河干涸。

因此——

「你不打算逃离独角马……而是要杀死它?」

「大概。」

——少女点头道。脸上浮起一抹无畏的笑靥。

看来她对自己身为魔法师的技能相当有自信吧。

「但是。术式启动中——不、动。」

「……也是呢。」

当然——因为魔法师们的威力相当强大,所以也常常被派去参战。然而,他们几乎不会到最前线去奋战,基本上都是在后方支持。使用又重又长的机杖,一边在现场仔细调整、一边施展魔法的魔法师,可以说完全不适合近身格斗。

总而言之——

「你先用探查系魔法找寻一下弃兽的所在位置。然后攻击…………」

托鲁的话才说到一半。

「…………」

「…………」

少女突然全身凝结。

托鲁叹了口气。

他压根不需要回头。

少女睁得大大的双眼,清楚地映照出托鲁身后的景象——一匹黑色怪马自树林之间现身。

而且——

魔鲁杰伦 魔鲁杰伦 欸鲁门

独角马头上的「角」(为了方便起见,就先这么称呼那个器官吧)闪出了光芒。

在那张微微颤动的马脸上,光芒拉引出余光的尾巴……那余光并未消失,而是停留在它的脸上。不仅如此,那余光还开始自个儿伸长、描绘起复杂的图样。

色布伦 哇唔伦 透伦

咻呐伦 吽伦 呀伦

那是——魔法阵。

「弃兽」。

——总称那些使用魔法的生物。

基本上人类如果不使用机杖这个道具的话,就无法使出魔法——准确地说——如果不用机杖的话,人类需要采取非常不切实际的手段、进程。而弃兽只需身体即可行使魔法。

弃兽的身体本身就具备编写魔法及发动魔法的媒介。独角马的话,长在额头的角就相当于那个媒介。

因此——

「——喂。」

托鲁完全不回头,只是定睛看着少女说道。

「只要帮你拖延一些时间就可以了吧?」

「——唔?」

「只要拖延一些时间,你就能使用魔法了对吧?」

「……肯定。」

少女颔首。

对魔法师而言,距离仅仅只是为了不要受到敌人攻击的「盾牌」,并非离得不远就不能使用魔法。

总之……只要可以帮少女拖延时间到她能够发动魔法,托鲁和她就可以存活下来了。

「用这种武器和弃兽对打的话,有点负担太大了。」

托鲁一边说,一边抽出绑在腰上的剑鞘里的大型柴刀。

当然,虽说那也算是把刀具,但也只不过是用来铲除挡路的草木,以便进入山林里头而已——既不适合用来战斗、亦不适合用来狩猎。

然而……如今也不适合再多说什么。可以用的东西,不管是啥也只能用了。

不管是柴刀,还是以前曾经学会过的技能。

「——『我为钢铁』。」

托鲁喃喃念道。

「……唔?」

少女反射性地发出充满疑问的发语词,但托鲁没有回应。他已经进入精神极度集中的状态中,因此少女的声音虽然有传入他的耳里,但并没有传到他的意识里头。

「『钢铁,故不胆怯』…………『钢铁,故不迷惑』……」(吐槽:某狼你跑错片场了)

说真的……他刚刚还有点不安自己到底还记不记得。但一旦说出口来,接下来的部分就流畅地从他喉咙深处流泄而出。果然,重复又重复了好几万遍、已经烙印在意识深处的话语,在过了好几年的空白之后,仍然没有消失。

他该感到高兴呢?还是该感到悲哀呢?

老实说,现在的托鲁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心情。

「『一旦遇到敌人,万不可有任何踌躇』。」

这是一种「钥匙」。

为了转换平常不太使用的凶器。

每吟诵一小节,他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转变。

「『以此为消灭敌人之凶器』——」

战斗技术彻底地烙印在骨髓深处的人类,其本身即是一种兵器。

那不单是臂力或脚力的问题。

全身——包括神经和生理现象等等——都重新被定义过,以呈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

为了战斗而呼吸,为了战斗而心跳,为了战斗而思考——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而是拥有人类外貌和功能的兵器。

存在的全部、拥有的全部,全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成为单一功能的道具。

然而……这么一来,作为人类继续活下去反而会造成一些问题。转变成专门战斗的道具——反过来说的话,那就是「除了战斗之外,其他方面的所有功能全都会沦落到不如凡人」。

道具就是道具。道具不具有任何人性。

因此,一旦落入敌人手中的话,那可就岌岌可危了。如果只是要追求道理、忠诚、信义的话——果然还是得是个人类才行。

所以才需要「转换」。

可以在人类和兵器——这两极之间来回转换的方法。

这点以前就有一些人士曾经想过了。

于是,那些人士将自己所想的事情提升成实际的技术——而那整个家族便传承该技术至今。

人称——奥义〈铁血转化〉。

「呼…………」

全身的汗毛倒立。

沉睡的肌肉苏醒,全身的神经如自体燃烧般地缭绕着战气。从那一瞬间开始,托鲁虽是托鲁,但已不再是托鲁。

他是一把剑。

他每一道的吐纳、每一次的心跳、每一个的思虑,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屠杀眼前的敌人。

所有表情都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了。

哦,不过……尽管如此,独角马或少女应该只看得出来——他的容貌突然变了个颜色。

活化全身气脉的结果——托鲁的身体浮现出有如刺青般的图纹。同时,因为在表皮上循环的高压气体改变了光线的曲折率,所以托鲁现在全身带着磷光,而特别容易受气脉影响的头发和眼睛也全都变了个颜色。

红色眼睛。红色瞳孔。红色图纹。

全身带着血色的托鲁.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人形怪物。

然而——

咻呐伦 吽伦 呀伦

独角马结束诵咏咒文。

角尖处生出的魔法阵慢慢地旋转着,像呼吸一样闪烁着。

真不愧是弃兽的一种——面对连外观颜色都改变的人类居然一点也不会畏怯。

「来吧!笨马!」

托鲁手拿柴刀说道。

黑色马匹的身体轮廓散开。

下个瞬间——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独角马快速地跳跃着,速度快到只看得见它的残影。

黑色巨大的身体在树林之间沿着重重曲折的复杂轨道,往托鲁逼近过来。原本不管它拥有再好的跳跃力,都不可能做得到那种动作的——有时候它的四肢居然踩踏在半空中。

这就是独角马的魔法。

该魔法发动时,所有东西——包括任何空间——都足以成为独角马的踏脚处。必要时,这怪物甚至可以在脑壁或天花板上又跑又跳,扰乱迷惑猎物的视线之后,猛然突袭猎物。此外,它的身体每踩踏一次,就会增加一次速度,最后达到比飞箭还要快速的速度。高速下的锐利牙齿、无比巨大的身体重量,都是不折不扣的必杀凶器。

独角马目标锁定的——并非少女,而是托鲁。

从能否使用魔法一事就可以发现——一般而言,弃兽的智能比普通野兽要来得高。而它的智能应该至少达到能够理解人类话语的程度。它应该是看到托鲁比较难对付,所以打算先解决掉托鲁吧。

「——!」

托鲁一边激烈地吐气,一边抡起柴刀。

他左右手一起牢牢地紧握着那把厚厚的刀具。下个瞬间,柴刀和独角马的獠牙互相撞击在一起。

它的獠牙和托鲁的刀刃交相擦出的火花迸射了出来。

「…………」

当然,以托鲁的体重而言,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独角马的突击。他和黑色巨大的弃兽纠缠在一块儿,纷纷跌落河里——但托鲁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焦躁或愤怒之类的表情。他仅只是维持着凛冽得可怕的表情,开始在脑内掌握、分析着自己所处的状况——无暇分神去处理表情等等的事情。刚刚他说的「笨马」,也只不过是为了挑拨对方的情绪罢了。

独角马没有利爪。

因此它的攻击方式就只有「用身体去撞」、要不然就是「用牙齿去攻击」。

只要对象是以速度见长的野兽——那么就得「一击必杀」才行。一旦发现它瞄准的是他的咽喉,就可以观察到它攻击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接下来——

「休想跑掉!」

托鲁的双脚缠绕在独角马的脖子上,喃喃说道。

戛喔屋屋屋屋屋喔喔喔喔!

独角马吼叫着。

水中——是独角马最无法施展其所长的地理区域。这匹弃兽往往使用魔法以超高速扑倒对手、狩取猎物……然而,和空气比起来,水会为它带来无比的阻力。而如今它动得越快,水中的阻力越是将它巨大的身体缠得紧紧的。结果,它的速度优势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此外——

「这个样子就无关乎速度了吧!」

互相贴得紧紧的状态下,对方移动得再快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托鲁头朝下、双脚夹住独角马,吊挂在它的脖子上。接着,他重新挥起他手上的柴刀。

瞄准独角马的——下腭。

然而……

金属的悲鸣响起。

它的獠牙牢牢地咬住了柴刀。勉强把脖子扭过去的独角马确确实实地挡住了托鲁的这一击。

如此一来,托鲁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无法使用了。

不过……

「上钩啦!」

像是在跟他自己本身确认似地,托鲁点了点头。

他伸出两手,探到独角马的嘴巴深处,一边将柴刀硬塞进去,一边说道:

「这样你就不能诵咏咒文了吧!」

行使魔法的「内核」的确是在于它的角,但诵咏咒文才是行使魔法的「必需条件」。

但如今——独角马的下腭正忙着抵抗托鲁的柴刀。如果独角马一不小心开了口,那下一瞬间刀刃就会把它上半边的头部,从它的身体砍飞出去。就算是「弃兽」,如果脑部被从身体切断的话,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独角马闪动着充血的眼睛、瞪着托鲁。普通野兽绝不可能会有的视线——独角马满含憎恶的视线射向托鲁。

「来啊——比看看谁撑得久。」

托鲁语调淡漠地说道。

独角马无法使用魔法。

他的手无法放开柴刀。

有如剑与剑白刃相交一般,柴刀和利牙互相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同一时间,托鲁和独角马双双一起被河川的流水冲走。

(这个样子还是我比较不利吧?)

仿佛跟自己无关似地,托鲁心里冷静地分析着。

托鲁背后的伤口,因为刚刚的动作而再次裂了开来。一泡到流水里,就开始无止尽地出血,体温也开始渐渐流失……

体力等等的尚不待言。身躯庞大且现在仍毫发无伤的独角马远比托鲁有利得多了。

不过……

*

少女将那把机杖的机关部位上设有的装填杆拉下,然后再推回原位。

发出「嘎锵」一声之后,蓄念筒(类似大炮的弹药筒概念)即装填完毕。同时,机杖的弹簧设备「增幅术式筒」开始运转,发出了哔哩哔哩的清爽声音。

「嗯……」

最后,少女将右手插入自己的长发里,摸索着她的脖子。

准确地说——摸索着刻在她脖子上的徽纹。

以指尖的微妙触感确认那处有无变化之后,少女从机杖拉出了一条连接用绳索绕在自己的脖子上,仿佛项圈套在上头似的。

连接用绳索上的徽纹和自己脖子上的徽纹接合在一起之后,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和机杖互相连通了。

「……〈开膛手〉。」

仿佛在向自己确认选择好的咒文似地,少女喃喃说道。

最单纯的魔法之一,因此诵咏起来也快、施展起

来也方便。

深呼吸了一下之后——少女开始诵咏咒文。

「……克鲁库特……欸鲁姆……」

少女激动地念着咒文,展开了魔法阵。

少女和机杖的周围,浮起了好几层——又好几个复杂的苍绿色图纹在半空中。

「……奈伊库特……印餮……奈印特……哇姆.欸……」

少女一边慎重地挑选着咒文,一边持续吟唱。

如果要将魔法效果投射至远方,那么就必须要配合周遭情况来进行微幅调整。温度和湿度就不用说了,甚至连星辰和地脉等等也都要加以配合。必须一一确认所有的环境条件之后,将魔法调整到优化才可以。因此,即使是启动相同的魔法,咒文内容仍会根据时间或地点的不同而有些微的改变。

「哇姆……米鲁塔……鲁……」

苍白色的魔法阵开始在少女的周围旋转着。

好几个浮起的图纹互相嵌合之后形成了别种形状。原先有点复杂混乱的魔法阵,随着少女的话语,数量渐渐地减少,变得整齐了起来。最后,集结成了一个单纯明确的形状。

简直就像是原本七零八落的零件最后组合起来的样子。

接着——

*

最先发出声音的——没想到居然是托鲁的柴刀。

「——!」

在柴刀发出锐利的声音时,其刀刃也同时被独角马咬碎了。

弃兽摇了摇头,将那些碎片吐掉,开始高声诵咏咒文。

独角马放任托鲁紧紧地抱在它的脖子上。它脚就在水面上一踢,便高高地飞舞到半空之中。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独角马的脚踏在空中,高高地往上升去。从树木枝桠之间穿过,独角马飞出山林之后,突然转过了身。

「……!」

接着,下一瞬间,它突然猛烈地奔向地面。

独角马的魔法,再加上下降的速度,更加加速了它的庞大身躯。

——来啊,比看看谁撑得久。

感觉独角马似乎在这么说。

如果在空中一不小心放手离开了独角马的话,独角马肯定在那一瞬间就会把他给活活咬死。既无翅膀、亦无魔法的托鲁,身在半空中根本无法躲避独角马的攻击。此外也没有足以抵挡独角马的武器,一旦托鲁松手离开了独角马,下个瞬间他肯定会马上被杀死的吧。

但如果不松手、继续抱住独角马的话——托鲁就会和它一起撞土地面。到时托鲁和独角马恐怕会四分五裂成肉片、散落到各处去吧。

(——糟了。)

倒栽葱朝下坠落的托鲁和独角马。

凭着战斗状态下独有的、加速了好几倍的理解能力,托鲁迅速地判断着他现在的情况。如果独角马没有打算要自杀的话,那么势必会缓下降落的加速度、踩在空中止住势头的瞬间势必会来到。要松手的话就等那个时候了。如果朝着和对方动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跳的话,应该可以争取到一些距离和时间吧。

然后——

「——!」

他脚滑了一下。

(……已经极限了吗?)

托鲁咬了咬唇。

本来还以为可以再撑一下子的——跟着河水流失捙的体温和血液,夺走了比他预想中还多的体力。〈铁血转化〉的身体强化功能,并不能弥补基本的体力低下问题。而且〈铁血转化〉时体力消耗得比平时更加激烈,反倒比较合理。

就像是某种东西剥落了下来一样,托鲁没力地在半空中松手离开了独角马。

仿佛「就是现在!」似地,独角马蹬了蹬天空,减速下来——调整成攻击姿势。

没有魔法、失去武器的托鲁,毫无抵挡下一波攻击、保护自己性命的方法了。

就在此时——

「…………好!」

突然……

「出来吧!〈开膛手〉!」

少女的声音响起。

下个瞬间——

(——!)

要说时间的话,那可真的是在刹那之间。

不过……强化状态下的托鲁还是仔细地目睹了全部。

从半空中突然出现的魔法阵,重重缠住空中的独角马。魔法阵一边旋转着,一边倏地集结成一束,从独角马的身体内部消失不见。

旋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的声响和悲惨的哀鸣响彻了整座山林。

仿佛被看不见的巨大刀刃砍到了似地,独角马的身体从中央过半的地方被切断——身体被分成左右二边,飞在半空之中。

如大雨般倾盆而下的鲜血。

飞在半空中的两块身体,并没有直接掉落到地面上,而是纷纷撞上旁边站立的树干——那两块身体在撞上树干之后,喷出了大量的鲜血,然后才慢慢地滑落。

「……!」

托鲁使尽所有力气伸长他的手臂。

他伸出手指头捉住长得相当茂密的树枝。断掉、坠落、于是又再伸出手指头捉住别的树枝——努力抑上下降速度的托鲁,在即将坠落到地面的前一刻,总算成功地拉到了一枝特别粗壮的树枝。

「…………」

托鲁一边剧烈喘息、一边确认离地面还有多少距离——然后才跳下来。

潮湿的腐叶土发出悉簌的声音,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托鲁。出于慎重,托鲁回过头去看被剖成两半的独角马,但已经是一动也不动的了。

死了。

杀死弃兽了。

「……成功……了啊。」

托鲁喃喃自语。

「『我声明战斗结束』。」

托鲁吟诵「关键词」以转换自己。

「『我为人』……」

平常的五种感官和意识都回来了——托鲁可以感觉到原本冻结成钢铁的自身内部,又再度重新组合成了人类。麻痹了一半的感情,慢慢地在托鲁内部扩散开来。

老实说,存活下来的喜悦、胜利之后的兴奋,现在他都毫无所感。

不过……

「…………」

这是什么呢。

这种——奇妙的充实感。

在他的内心深处冒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托鲁正细细地玩味着……此时,少女的声音从河川对岸传了过来。

「没事吧?」

「——是啊。」

托鲁一边点头,一边拖着疲劳笨重的身体渡过河流,回到少女的身边。少女将长长的机杖再次放到地面上来,然后有些惊讶地说道:

「惊讶。」

「惊讶什么?」

「很强。」

少女的手指头指着托鲁的鼻尖。

「……啊…………」

托鲁叹了口气之后说道。

这话其实不该到处散播,不过——事情也不到需要隐瞒少女的地步。

「呃,那个,因为,我原本是乱破师。」

乱破师——那些以前在战场上活跃过的特殊士兵们的总称。

跟重视形式、礼节的骑士或战士不同,乱破师们在战场上专门负责比较肮脏黑暗的工作——譬如暗杀、捣乱、侦查等等的诸多作业。

因此,他们很多都不是从属于某个国家,而是多以佣兵的形式,受雇于各个国家。必要时,雇主可以随时跟他们切断任何关系,因此对雇主而言,乱破师相当的方便。而也正因如此,乱破师们形成了他们独自的集团,靠着借用他们的技能给其他人以维持生计。

然而——

「战场消失之后﹒就没用了。」

托鲁自嘲般地说道。

是的,没错。

乱破师会受到重用,也只有在战乱的最盛时期而已。一旦平静的时代来临,他们的技能往往最后都会遭到掌权者们厌恶。因为乱破师是叛乱或谋反时最有效的力量。

结果……包括托鲁等人从小成长的故里「亚裘拉」在内,乱破师的故乡大多都被各国国王们给歼灭殆尽了。原本托鲁等人应该也是会被杀光的,但因为比较早得知消息,所以亚裘拉村里的乱破师们都四处逃散了——直到现在。

出生以来,就一直被尽心培育成一名乱破师。

以「乱破师」的身分参战,以「燃烧自己的全部」作为活着的目标。

然而,那一切——就在托鲁初次上阵的前一刻被夺走了。

战场已不存在于这块大陆上的任何地方,没有任何人需要来自亚裘拉村里的乱破师。只有极少部份的乱破师们,受雇于诸侯们的麾下——其他的人们,都不得不放弃身为乱破师的人生。

为战而出生。

为战而成长。

为战而死亡。

那是身为「亚裘拉」之人的命运,也是「亚裘拉」之人的骄傲。

唯有通过战争,「亚裘拉」之人才能够与这个世界有所关联。

除此之外,托鲁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了。没有任何人告诉他、教导他。

事到如今却——

「有用。」

少女的声音唤醒了托鲁。

「…………咦?」

「得救了。因为,有你。」

少女双手交叉环抱、态度高高在上地说道。

她应该——是在激励他吧?

他知道,她既不是在奉承恭维、也不是在交际应酬,而是真心地那么想,才会那样说出口。她应该不是那种精明狡猾的人——可以当场马上编派出一些油腔滑调的小谎言。

「……哎,这可不常有呢,这种事。」

「非常同意。」

少女一边笑、一边点头。

然后——

「再麻烦你。」

「嗯?」

「指引道路。」

「……啊啊,好。」

这么一说,这提议其实还是托鲁自己提出来的呢。

「请多指教。呃——」

话说到一半,少女歪了歪头。

「……托鲁。」

托鲁发现她是在询问名字,于是说道:

「托鲁·亚裘拉。你呢?」

「嘉依卡·贾…………」

少女头摇得像波浪鼓似地,说道:

「重来。嘉依卡﹒托勒庞特。」

乱破师「托鲁·亚裘拉」。

魔法师「嘉依卡·托勒庞特」。

偶然相遇的两人——他们此时当然还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将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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