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话 杏子的觉悟(2/2)
这男孩肯定没想到会被自己所拯救的女生说教吧。
千春瞪大了眼睛一脸呆滞。
「……那个,对不起……人家……说了不该说的话……」
杏子满心懊悔,泪眼盈眶地道了歉之后,千春忽然没来由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你也是可以摆出这种表情跟反应的嘛!」
「……咦?」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你说你叫杏子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当个朋友吧?」
「……咦!?啊、啊啊啊、啊……那个……好的,请多指教。」
这是千春和杏子认识的经过。而这段邂逅也在杏子往后的人生中带来巨大的影响,但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
「竟然出现这么令人怀念的东西呢……」
起因是整理房间。
杏子的洁癖众所皆知,而她自己也有自觉。一旦忽然有空间时间,她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整理其实也不怎么乱的房间。
——今天来整理书柜吧。
当她决定这么做之后,便开始仔细地擦去书柜上每一个角落的灰尘,但却在过程中找到手上的东西——深夏小学的毕业纪念册。
这本书仿佛承载了她五味杂陈的记忆一般,被她尘封在书柜深处——一个尽可能让自己不会再看到的地方。
因为她非常害怕,要是自己再有机会翻开这本书,她埋藏在心里的情感,又会再次回温而涌上心头。
杏子是个魔物,不能跟人类结为连理。
因此,在小学毕业的同时,她也为自己这段初恋划下了句点。
因为就算一切如她所愿,她跟那个男孩同样心系彼此,这段感情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不可能迎向美满的结局。
迟早有一天,她丑恶的一面一定会展现在那个男孩的面前——到那时候,他还会用原来的态度和她相处吗?
……不可能的。如果他是英雄,人家就是怪物。
英雄与怪物是彼此水火不容的存在。因此,杏子开始躲避千春,勉强将心里淡淡的初恋情愫藏进自己的内心深处。
「啊哈哈,呜哇……原来人家以前长得这么丑呀……」
她看到自己小时候笨拙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毕业纪念册里的每一张照片,都勾起了令人怀念的记忆,一翻起来就无法停手。
「……唔!」
忽然间,其中一页紧紧扣住了她的目光。那是毕业纪念册最后一页,大家各自写上了自己未来梦想的单元。
『职棒选手』、『花店老板』、『律师』、『老师』、『新娘』、『漫画家』、『游戏制作人』……当时的孩子以他们稚拙的文本,生动活泼地写下了这些属于小朋友们的梦想。
其中,最充满独特气息的一行字写着——
『锹形虫久住千春』
这是那个男孩的梦想。呈现出来的依旧是令人费解的内容。
对杏子来说,她实在不知道一个人脑袋里到底要装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写出这么愚蠢的梦想。这实在太让人难以想像了。
——你听不懂呀?我的志愿可没有改变喔,现在也还是想当锹形虫!所以你不用担心,你那对翅膀超帅的啦!一点都不恶心!
此时,杏子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之前他说过的话。
……那家伙大概不知道他随口说说的这番话,对人家来说到底是多大的救赎吧。虽然他说的话狗屁不通,不过那时候,人家可是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被当成人看的感觉。
而且,他知道人家是魔物之后不只接受了我,还依然维持着以往的态度对待人家……
这让杏子开心无比。
怦通怦通、怦通怦通……
「……咦?」
这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内心深处涌出了炙热的情绪,撩拨着她的心跳,让她悸动不已。
尘封了五年的心绪,如今再次涌上心头。
(所以……其实人家可以喜欢他吗……)
杏子忍不住要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她都没有察觉?她过去始终悬在心上的最大阻碍,现在已经消失了。
他知道人家是魔物之后不只接受了自己,还依然维持着以往的态度对待人家……
千春这样的态度让杏子开心得不能自已。她无法压抑心里高涨的悸动。过去始终尘封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仿佛摆脱了制约的枷锁,如同河水泛滥一般大量涌出。
(怎么办……人家又重新喜欢上他了……)
滚烫的情绪煽动着杏子的体温不断上升。她的一颗心紧紧纠结着,渴望即刻听到千春的声音。她因耐不住这股无法压抑的情绪而躺到床上,将自己埋进了棉被堆中。
「小春……小春……人家好喜欢好喜欢你……」
为了平息内心激荡的心绪,杏子用力地抱紧了她的抱枕。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杏子……你在房里吗?」
「咦……」
一声呼唤让她的思绪瞬间凝结,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停止运作了一般。当然,世界绝不会静止。但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停止运转,对杏子来说反而还是一种救赎吧。
杏子看到父亲显露出一脸惊恐而退缩的模样,让她飘荡的心绪猛然被拉回到了现实。
她察觉到自己前一刻是处在少女思春的模样,因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臭、臭臭臭臭、臭爸爸!你要进来也先敲个门啦——!」
一
声嚷嚷之后……
「不是啦、那个……我、呜……对不起啦……你在忙喔……」
「不要说人家在忙啦!」
「喔,抱歉……应该说你是在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时刻吗?」
「这样的说法更讨厌啦——!」
「真、真的不好意思啦!对不起!拜托你!拜托你不要把床扔过来啦!」
身为魔物的杏子,一旦发挥起臂力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
杏子的父亲黑濑三影上次回家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前的事了。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嗯,这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就再说一次。杏子,恭喜你,我帮你找到新的契约对象了。而且,对方还是协会寄予厚望的优秀人才。这么好的事不会有第二次,你就马上跟他交换契约吧。」
「这……你忽然这么说……人家怎么可能马上答应你的要求说好嘛!」
杏子一气之下,砰地一声两手拍在桌上。
「再说……人家现在形式上还是跟小春有契约关系,为什么这时候会冒出一个新的契约对象呢!」
「喔,关于你跟千春之间的契约,爸爸直接去找去魔协协商,请他们取消这件事了。」
「咦——」
「不是就应该这么做吗?杏子,你是有才能的人。你还这么年轻,但所拥有的战斗能力已经是我族之中最顶尖的层级了。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你的才能就这么被埋没掉呀!」
「这……爸爸你这么自作主张的安排让人家很困扰啦……人家要成为小春的伙伴,接下来一定会让小春跟人家完成契约的……!」
「……你说的接下来是什么时候?」
此时三影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像千春这样的新手驯魔师要能够拥有第二名魔物作为伙伴,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这个……」
杏子无法反驳,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三年——这是初级驯魔师能够独当一面,得到认可而被授与第二只戒指,升格为中级驯魔师平均必须花费的时间。
对杏子来说,三年是极为漫长的时间。
不过,由于千春第一次实战就把上级驯魔师逼退,他也许会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升格也不一定。只是……
「我说,就算你等了千春三年,你能保证他一定会选你作为第二个伙伴吗?」
「……呜!」
「……你不也说过,千春作为驯魔师的才能好到让全魔协将红龙配给他当作伙伴?那么以驯魔师的角度来看,拿非利人跟红龙……谁比较具有作为伙伴的魅力,你不会不知道吧?」
「…………」
若是纯以战斗能力来看,拿非利人绝对不弱,而且在这方面还是相当高等的魔物。然而,若是跟红龙相比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红龙这个种族是所有驯魔师的憧憬。只有少数驯魔师能够与红龙交换契约。
「再说,如果千春是才能这么出色的驯魔师,三年过后,就算有比红龙更为强大的魔物对千春提出希望成为他伙伴的要求,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这么一来,就连千春能够挑选第三名伙伴的时候,你被选上的机会也不高了。」
「才、才没有……」
——才没有这回事……虽然想这么说,但杏子无法否认的确是有这样的可能。
驯魔师倾向选择能力更为强大的魔物作为伙伴,这点不仅是理所当然的事,更可以说是作为驯魔师的义务。
就这点来说,若是千春无视于比杏子能力更为强大的魔物而挑选她作为伙伴,这对杏子来说真的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人家不能成为小春的包袱……)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思考变得浑沌,双脚仿佛没有力气站稳而觉得晕眩。
「爸爸当然也希望你可以在千春身边,成为他的伙伴呀。毕竟对魔物来说,能够与驯魔师交换契约是无比的荣耀。而且自此协会运用在我们身上的资源,也会一举提升至以往无法想像的程度……」
「……」
「不过,你得看清楚现实。当你没被千春选为第一个伙伴的时候,你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千春的伙伴了。」
「…………唔!」
「你听好,最晚这礼拜内你就要做出决定。我们不可以让你在还犹豫不决的情况下跟对方交换契约。」
三影说完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啪当——在房门阖上的同时,杏子的膝盖也吭咚一声跌跪在地上。
「……真是个笨蛋。」
自己似乎是别无选择了。
——一个人满心期盼着跟小春交换契约……我真是个笨蛋。
忽然间,杏子的脑中浮现出千春的脸庞。
……这时候,是他的话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那个男孩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逆境都不会放弃。他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挫败退缩。
还有其他办法吗?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突破这个令人绝望的困境的办法……
「啊!」
这一刻,杏子的脑中闪过一个惨无人道、极其恶毒的想法。
这个方法也许可以改变现在这个情况——
强行抢夺现有的契约关系。
当然,杏子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光明正大的办法,但现在她没有余裕计较行为手段的正当性如何。
而且她有胜算。
此时千春的伙伴是食尸鬼,这点不用再行确认。而相较于红龙,食尸鬼则是极端不受驯魔师欢迎的种族;加上那名食尸鬼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成为千春的伙伴,并非千春许下的无法动摇的意志。
如果……如果能让小春知道,人家比起那个女食尸鬼更有女性魅力,更有成为他伙伴的价值,那么也许……
「……好!」
无论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人家都一定要得到小春!
她擡起头,口中吐出了她坚定的意志——
「无论是恋爱还是契约,人家绝不会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