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幕(1/2)
「来,你们要说出什么样的借口给我听呢?」
隔着客饭厅的桌子,我们三个正面对着多多良小姐。
背对窗户照进来的朝阳,多多良小姐游刃有余地交叠双腿,眺望着我们。
「怎么了?不需要客气喔。」
「……」
在高速公路上被找到的我们,在那之后下到一般道路,把车停下。但是多多良小姐隔着窗只说了一句「等回去再听你们说」,然后就发展成现在这样,这就是整件事的经过。
「我还想说好久没过来看看了……没想到一来居然变成这样。」
多多良小姐边夸张地挥手边耸了耸肩。
「沉默下去什么都不会开始喔?」
我身旁的日向瞪着正呵呵地笑的多多良小姐。再隔壁的优奈沉着地露出不在乎的表情,甚至像是就这样开始录像也没关系。
至于我,正在因为意想不到的状况而在膝盖上紧握双拳。
虽然早就有预想到最惨可能会被发现,但从没想过会是以这种形式。
当然,责任只要由我一肩扛下就好。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轻举妄动的话,搞不好会给大家添麻烦。准备好的「去买蛋糕」这张最后王牌要什么时候使出,或者该说真的要使出吗。总之我得先认清状况。
不过。
「我想这时候男生该保护女生,你觉得呢?香椎弟弟。」
对准我的矛头简直像是看透我的思考般地锐利。
想对这个人耍些小手段大概完全没用吧。我做好觉悟,开口。
「……这是我的提议。全部都是我的责任。」
「未成年的你能够负起责任?那是种傲慢喔。」
我使出混身解数的台词,在多多良小姐的面前立刻被瞬杀。她瞧着放在桌上的纸袋,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多多良小姐把整齐的浏海慢慢往上拨了一下。
「比起那种事,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在想什么,还有做了什么。那个纸袋是怎么回事?我想从你们的口中听到。」
说着,多多良小姐眯起眼睛,仔细地一个接一个注视着我们的脸。
「车上有装GPS。我知道你们在品川附近逗留了一小时。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不是从我的口中,而是从你们的口中说出来。」
经她一说我恍然大悟。GPS……要把车借给未成年人,理所当然会有那种程度的监视。多多良小姐她大概完全知道我们的行动——完全了解一切才追了上来。我方的计划她全都了若指掌。我对自己的思虑欠周感到非常后悔。
可是,不能就这样放弃。
现在不管要做什么,都要保护日向、优奈还有琴,这才是我的职责。
「……在那之前我希望您告诉我,GAISHA是指什么?」
逆转攻势。可别以为我会一直让你单方面责怪,我一口气趁胜追击。
「我有听到工作人员他们在讲。他们说多多良小姐一直说着GAISHA、GAISHA,看来这个节目的背后有叫做GAISHA的东西吧?」
这时我隔了一次呼吸才继续。
「比如说……新干线爆炸事件的被害者之类?」
「GAISHA?」
虽然在装傻,不过看她缓缓地歪着头,这似乎没有偏离内核太远。
「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而制作?」
「营利目的喔。因为我们是民间电视台,具体来说……是为了收视率。」
「以那样来说,会不会太费工夫了?而且这个节目的赞助商,就是多多良小姐您家吧。收视率有那么大的关系吗?」
「你要怎么想都行喔。对了,泄漏那个GAISHA的工作人员是谁啊?虽然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他对你们灌输些不必要的怀疑,怎可有这种荒谬的事情。我必须立刻把他调离现场。」
面对意想不到的反驳,我顿时语塞。当然不能说是从琴那里听到的,可是也不能把工作人员中的某人当作牺牲品,束手无策了。多多良小姐的锐利视线贯穿了我。
这时。
「我们必须隐藏情报来源。」
日向从旁插嘴。
「在杂志之类的采访中,记者经常会说吧,无法提供或必须隐藏情报来源之类。多多良小姐原本是新闻部门吧?那您就懂这句话的意思吧,而且在参加演出的条件上,有写说必须说明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吗?我没有看过的印象呢,要不要请我的经纪公司确认同意书?」
看来是做好觉悟了,日向毫不客气地咬住她。连在旁边听着的我都捏了一把冷汗。
不能就这样让日向成为目标,我连忙插嘴。
「我把影本带到这里来了,要现在马上确认也可以喔。」
「……原来如此。」
看来这种举动出乎她意料之外,多多良小姐突然沉默,不过接着她又马上回击。
「那么同意书上写了些什么,你们都很清楚吧?即使如此你们还是前往品川?然后还跟她见面。」
「这点我就照您的希望,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的确我们见到了琴,但那并不是故意的,而只是在订购完日向的生日蛋糕之后,才恰巧发现是她家。琴她家原来是蛋糕店,我完全都不知道呢。」
「Tabelog上的评论是4.2颗星,很厉害吧。」
优奈从奇妙的角度提供协助。
「原来如此,那就是你们的主张吗。那么……该轮到我说了。」
多多良小姐站起来,从上方看着我们。
终于到了那个时刻也说不定。从日向的侧脸看得出来她在紧张。
我马上也不服输地站起身来。
此时就是该展现勇气的时刻。
「所以我不是说全都是我的错吗!如果要逼我们毕业,那请局限在我一人身上。日向、琴、优奈都是被我拖下水的!拜托您!」
一直都在重要时刻失败,向来是个废物的我,但是今天我清楚明白说出口了。
原来就连这样的我都办得到吗。
我认为来到这里人生就会改变,意外地,改变的或许不是人生,而是我。我有点想要称赞自己。
在最后的最后,终于发现这件事,要说是我的风格倒也没错。
然而。
「这样不好。那我也要退出。」
优奈突然站起来。
「等等……那样的话只剩我坐着,我不就像很引人厌恶的人吗?」
日向叹了口气后也缓缓地站起来。
「实际上,日向算是有点让人讨厌的人,你明明继续坐着就好。」
「啊?你……是不是以为因为你很笨拙所以说什么都行啊!」
「等等……这里让我……」
两人冷不防开始的争吵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会……连她们两个都站了起来。是说我用上一生的勇气才得到的表现机会,都被她们搞砸了。
「你也说一下啊!我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女孩吧?」
「不,现在不是那种时候……」
「啊,对不起。你是打算自己退出节目来耍帅吧?」
这点你可以略过啊,就只有这种时候优奈才会发现。
「啊啊,那个?刚才那举动实在令人看不下去。」
「大概是打算展现男子气概吧?」
不管怎样都不该这么说啊。到刚才为止的紧张感瞬间断线,我沮丧地低着头。而且还有人继续对那样的我做出否定。
「咦?凉太他有男子气概吗?」
仔细一看,似乎是刚起床的绫乃正用那副只穿着内衣的老样子站在门口。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开始听的,她边笑边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
「我好想看看呢,凉太的男子气概。」
「我、我的事情怎样都好,你赶快去随便穿点衣服啦!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性骚扰啊!」
「你不用改变话题啊。对吧,多多良小姐?」
绫乃一把话题拉回来,我们才终于想起来。我们正在跟多多良小姐进行对决。
把视线移回来,多多良小姐不知何时已经坐下,正在观察着我们。或许是我们的交互让她傻眼了吧,她身上的气氛和刚才有了天大转变,变得很放松。
「……差不多是该开始准备早餐的时间了吧?」
我稍微瞧了墙上的时钟一眼,现在刚过早上六点。我记得今天是由我跟优奈负责。
「你们让我看到了很棒的东西喔。很适合用来赶跑睡意。」
说完,多多良小姐表示「刚才的后续……」,轻轻地以鼻哼笑了一声。
「就等生日
派对结束之后吧。在那之前我会想好该怎么处置你们。」
「刚才……不,应该说,到头来我很抱歉。」
在结束跟多多良小姐的第一回合之后,我在楼梯附近拦下日向,悄悄向她道歉。不管谁说了什么,全部都是我的错。
不过日向的态度冷淡到彷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在道什么歉?」
「不,当然是因为事情变成这样……」
「你对我道歉,简直就像我听从了你这种人的主意。别搞错了,我是照我的意志行动,你根本不需要跟我道歉。」
「可是,如果演变成日向得毕业……」
「你之前说过,我这种等级的艺人,不会那么简单就要我毕业,没问题的不是吗?事到如今你是要小看我吗?」
日向挺着胸膛,用恶作剧的表情在挑衅我,让我哑口无言。
「就算去思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现在只能等多多良小姐的回答了喔。」
「……」
「而且我已经二十四小时以上没阖眼,非常想睡。之后又还有生日派对。」
在觉得很麻烦地似打了个哈欠后,日向直接走上楼梯。
她大概是在逞强。不过另一方面,那种样子看起来也像是想开了。
为了目的而努力至今的节目。因为和琴的约定,她放掉了这个东西。
在她自己心中,或许有很多事正在折冲妥协。
我默默地目送日向的背影,接着走进厨房。
而当我同样对优奈道歉时,一如往常地笨拙,把荷包蛋煎焦了的优奈,开口第一句话就用认真的表情说:「太沉重了。」
「那样太沉重了。凉太不是我的男友或其他的什么吧?那你不需要擅自背负起我的份。」
「……啊,嗯。」
「况且凉太你在三人中年纪最小吧,这种事交给年长者做啦。这种时候就该倚赖年龄喔。」
完全就是体育社团的那种性格。不亏是优奈学姊。连正想把烧焦的荷包蛋做成炒蛋而辛苦奋斗的模样,看起来都比平常成熟许多。
准备完早餐,进行洗衣、拖地、午餐的准备还有日常生活,一晃眼就下午两点了。途中,大概是从绫乃那边听到,拓海跑来不断跑来骚扰我,但是我都无视他。
「你们到底去了哪?这种事情也要邀我啊。」
「……」
「冰箱里有个很大的纸袋,那是什么啊?别无视我啊!我也是这里的成员啊!啊,你因为我是纳米大小才看不起我对吧?」
「……没人说到那种地步吧。」
我也差不多因为彻夜未眠而变得非常困,但是一躺到床上似乎就会直接陷入熟睡,我放着吵闹的拓海不管,在厨房的椅子上打盹。不久后,拓海消失了,当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到门口有视线在看着我,我一转过头去就看到龙之介。
「啊、啊、可、可以打扰、一下吗?」
龙之介没有要进到厨房里,他以随时都能逃跑的距离在跟我说话。
「对……对不起。」
「如果是昨晚的事情,那没关系啦,你别在意。龙之介哥有龙之介哥的苦衷吧?只有这里的这种苦衷。」
就算他现在道歉也于事无补。更何况先不管没遵守和日向的约定这件事,没有人能够责怪龙之介的判断。这种事就算是我也知道。
「嗯、嗯。不过,还是对不起……」
「……」
就算这样说下去,大概也会跟平常一样没完没了。对彻夜未眠的人来说这种交互很辛苦。但是这也是很好的机会,我灵机一动就问他。
「那个……这样的话,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你知道以前发生过新干线爆炸事件吧。那时候龙之介哥正在做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
龙之介突然发出悲鸣。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忍不住往后仰。
「怎、怎么了吗?」
「不不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不不不、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应该说那是什么意思啊?」
龙之介把提问的我抛下不管,就不顾一切地逃跑了。
……看来我的见解并没有错。
从那种反应看来,龙之介也不会跟事件没有关系。反而是他有可能知道更深入的事。这么一来,还有一个需要确认的成员。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当生日派对的准备开始的时候,我悄悄地接近绫乃。
客饭厅已经有很多任务作人员在,里面还有多多良小姐的身影。在那之中我对她说「能打扰一下吗?」然后我们就以「去拿忘记拿来的东西」这种形式前往仓库。
「不可以对我出手喔,会变成性侵未成年少女。」
一进入仓库,绫乃就转过身来。
「不、不是啦!况且我也一样是十八岁以下!我不是要说那种事!」
「躲进这种地方,那么还会有什么别的事情?啊,告白?」
「我就说不是啦!总之把对话的主导权交给我!」
先制止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的绫乃,我重新振作起来并问她。
「感觉可能很像突然问你很奇怪的事,但新干线爆炸事件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你要问这种事?」
「没有,因为一些原因……」
我迷惘地想着要不要全部说出来,但最后我选择含糊带过。
我不是不信任她。但是如果随便说出来,她是绫乃,总感觉那转得太快的头脑会把我也拖下水。
「那凉太你那时又是在做什么?」
「我……不太记得了。」
问题就在这里。假设绫乃跟事件有关系,除了我跟还没进行确认的杏以外,就会变成所有成员都跟事件有关。但是重要的是如果跟我并没有关系,那就可以说成是偶然。而且当时待在事件现场的琴会被迫毕业也很奇妙。
「你要不要先整理自己的记忆啊?在那之后你再重新问我吧?那样的话我就会告诉你。」
「嗯……是说,你这种说法……」
故弄玄虚的说法让我很在意。
实际上是绫乃在测试我的反应吗,她的嘴角露出笑容。简直像她知道我手上的所有棋子。不过一旦落入这个圈套后,我会陷得更深,于是我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从语气来看,绫乃大概也跟事件有关系。现在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欸欸,我也可以问个奇怪的问题吗?」
绫乃突然这么说。
「……你要问什么啊。」
「住在这里的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啊?」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我愣住。
「是朋友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记得她之前也问过朋友这类的问题。虽然我大概能理解她想问的东西,可是那东西太过模糊,我无法回答出来。
「就算说是朋友,到底怎样才算朋友,或者是什么样的朋友,这些也有很多种定义吧……我从没交过朋友,所以不太了解……」
「定义那种东西不重要啦,凉太你怎么想?」
绫乃笑着把脸靠近我。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我后退了半步。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坚持甚至让人感觉到有点恐怖。
「你认为是朋友吗?还是不认为是朋友?」
「……在回答认不认为之前,这种东西只是单方面认定也不行吧?」
我边说,脑海边浮现琴的脸。琴她又是怎么看待我呢。
「不过,如果两边都说『对方没有这么认定以前,我也不会这么认定』的话,就一直无法成为朋友吧?那么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朋友?」
「这个嘛……」
「嗯~这样的话,我稍微改变问法好了。日向是凉太的朋友吗?」
「啊!?」
突如其来的发展让我感到困惑。不过她这么一问,我就不得不思考了。
终于愿意叫我「凉太」的日向。
我跟日向的关系是同一个节目的成员。以昨晚的事情为契机,我认为我们有稍微跳脱出这个框架,不过先不管我,那对日向来说不知道意义大不大。我并没有傲慢到能够直接断言我们成为朋友了。
「你们一起进行了夜晚的野餐吧?那不是朋友吗?」
「我说了……我不清楚。」
「那个不清楚是对未来不清楚吗?现在或许还不是朋友,搞不好今后会在某个时间点成为朋友?」
「……那种事情实际上不会知道吧?比如说感情能好到什么程度
之类。」
我只是想单纯地说「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朋友」,绫乃似乎擅自误解了。现在要说明也很麻烦,我索性随便应和她的话。
不过那的确也是我希望成真的想法。
「这样啊。那么凉太你们或许能够成为朋友呢。」
说完绫乃就忽然别开视线,喃喃自语。
「……朋友这种东西真是很棒呢。」
「那么要开拍了!」
晚上七点,工作人员的一句话,日向的生日派对就此开始。
「日向!祝你生日快乐!」
「哇啊~!谢谢!」
我们用拉炮欢迎进入客饭厅的日向。日向的那双浑圆大眼比平常更闪耀,她显得非常高兴。她环顾我们的脸还有摆在桌上的料理,「好~棒,我超开心!」夸张地展现惊讶。
睡了一觉看来体力恢复不少,她的气色不错,为了今天准备的全新蓝色夏季针织衫和纯白的波浪裙非常适合她。
「日向啊,你今天特别可爱呢。」
「咦?我跟平常没有差多少啦。」
「啊,该不会因为是生日派对所以有特别打扮?」
「优奈等一下!这种事情不能说出口啦!」
鼓起脸颊的日向和露出邪恶表情在呵呵笑的优奈。摄影机镜头频繁地在两人间来回。两人都是看不出有毕业可能性的完美举止。
或者是意识到看着我们的多多良小姐。起码日向是一副「你要是能踢掉我就踢看看啊」的态度,明显地是在挑衅。
「十七岁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啊?啊,那时候我就是打工族了呢。」
龙之介笑着加入气氛热烈的女孩子们当中。
「恭喜你,日向。」
「嗯。谢谢你,龙之介。」
虽然两个人对望的视线感觉意义深长,可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日向直接把视线移到拓海身上。「咦?」龙之介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她并没有去管,而是笑着靠近拓海。
「我先变成十七岁了呢。」
「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日向会变成姊姊呢。」
拓海笑了出来。同时事前就分配到工作的绫乃正悄悄地把手伸到沙发后面,准备拿出绑着缎带又用包装纸包着的箱子。接着,该说是照着设置走吗,分配到司仪角色的我看准时机说「全员看过来!」并拍了一下手。
大家的视线以及摄影机都转了过来。
这或许是我最后的录像。这样一想我就和平常的我不同,显得干劲十足。就像个「开朗的领导型少年」,我在举止中表现出最大限度的明亮和爽朗。
「大家有准备礼物要送给日向喔!」
「咦~?是什么啊~!」
「我们想了很多,最后选了能够让你一直使用下去的东西喔?」
「对对,我们想了很久呢,在各种方面。」
「啊~不过是凉太最早注意到日向的喜好吧?」
用双手抱着盒子的绫乃稍微对我使了个眼色。很棒的助攻喔,绫乃。
「没有啦,因为日向她……」
「别说那么多,赶快拿给她吧。」
龙之介硬把对话的方向拉过去。刚才那副忧愁的样子彷佛是在说谎。这家伙……我把不爽藏在心里,嘴上说着「那就麻烦绫乃啦」。
「好让人在意喔,到底是什么?」
「日向,恭喜你!」
在持续不断的掌声中,接下盒子的日向问了「可以打开吗?」,接着把缎带解开。不久后出现的是天空蓝和米白色的毛巾浴巾,以及装着精油的小瓶子。她的双眼马上兴奋地睁大。
「我非常喜欢这个颜色!而且触感好棒喔!」
「是我们女生一起去买的喔,杏她也有一起去呢。」
「日向喜欢蓝色呢。」
优奈指着日向的夏季针织衫,故意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然后你也很喜欢精油吧?」
得意洋洋的龙之介,明显是在把我的发现现学现卖。
我立刻再度拍手说「接着!」借以封住龙之介的嘴。这种时候就会很感激设置了。我的暗号让负责这件事的拓海离开大家形成的圈圈,他悄悄地走进厨房。
「说到生日,当然是礼物和……」
我把手靠到耳朵边等别人回答。绫乃马上附和。
「果然还是蛋糕吧。」
「咦~你们连蛋糕都有准备吗?我好高兴!」
配合日向的声音,房间的照明就熄灭了。在黑暗中,厨房的方向发出些许光亮。不久,拓海说「我要过去那边啰」,拿着蛋糕出现。
伴随着五个人合唱的生日快乐歌,由十七根蠘烛的亮光所点亮的蛋糕靠近我们。
雪花般的奶油,再摆上很多日向喜欢的草莓,日向和琴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谢谢你,琴。
比起我,日向一定更是这么想。
我偷偷地瞧了日向一眼,她用害羞的笑容注视着蛋糕。以电视上来说,就只是日向非常高兴的画面。但是绝对不只是那样。
知道日向心中的想法,不知为何这个事实让我感觉十分骄傲。
如果得毕业……虽然会留下很多悔恨,不过感觉也没那么差。与其什么都不做就迎接今天这个日子,就算得毕业,像这样跟日向在这里围着琴的蛋糕,也要来得好多了。
我们绝对没有做错。这样才好。
这时。
我发现自己的心跳异常地快。
扑通、扑通、扑通……宛如在敲响警钟。这是心情的问题吗?不过以把事情完成的高昂感来说,这实在有点奇怪。是或许要毕业的紧张吗?不安?「没有做错」的想法只不过是逞强?每一项感觉都不合。
大概、这、又是、平常的……黑暗导致。
「恭喜你迈入十七岁。」
「真的很感谢大家。」
对话进不到我的脑中,反而是我的视线无法从蛋糕上摇晃的烛光移开。这是一如往常的事,我试着忍耐。
但是不知为何,我比平常更冷静不下来。
心脏实在跳得太快,甚至让我好好无法呼吸。好痛苦。这种事情是第一次……我才这么想便突然发现,我以前也有相同的经验。
那是国中入学考的当天。
忽然变得漆黑的车厢内,只有紧急照明亮着,不久我觉得那个照明开始摇晃……接着记忆唤醒了更古老的记忆。
比那件事还要久之前,在所有的窗帘都拉下来的漆黑车厢内,我只能注视着紧急照明的亮光,一直等时间经过的那一天。
我是……小学三年级学生。我抱着膝盖,只感觉到恐惧。
不久,伴随着巨大声响,车体开始倾斜。
远方传来「新干线它……!」大人们吵闹的声音。干巴巴的枪响和切开空气般的悲鸣,身旁的女孩子正在哭泣。我说出「我会死掉吗……」,接着某个人抓住了我的手。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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