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终章 动荡的征兆(2/2)
里滋贝特以兜帽遮住了精灵族特有的长耳,并穿了一件旅行用的大外套,但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仍然显得极不寻常。
看到赛莉与里滋贝特会合后,原本用下流的视线打量她的人们都啧了一声,就此死了一条心。虽说目前还进不了城镇,但总会轮到自己。
要是在这时和实力明显不凡的人起冲突,对他们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三人背对着西姆路克迈出步伐。
『这样真的好吗?』
在踏上旅程后不久,里滋贝特便以精灵族特有的水蓝色眸子直视着赛莉的双眼问道。
『是的。因为我想看看爸爸出生的故乡。』
『这样啊。』
『里滋贝特先生才让人担心呢,你受伤的地方不要紧吗?』
『几乎没问题了,你不用担心——我是很想这样说啦,但若是遇上战斗,似乎还是得要他帮点忙才行啊。』
里滋贝特背上的伤势和右臂的裂伤虽然已经愈合,但在行动之际,他还是会感受到类似抽筋般的不适应感。
而骨折的左臂也还是固定在木板上。
虽说骨头已经接上,但左臂无力的肌肉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才会恢复。在伤势痊愈之前,他都只能以一只右手应战。
不过,对于既是卓越剑士又是优秀魔导师的里滋贝特来说,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打跑寻常盗贼或是哥布尔一类的妖魔。
里滋贝特望着自己难以动弹的左手皱起脸庞,随即望向了亚伯。他因为里滋贝特刚才和赛莉因此精灵语对话的关系,脸上露出一头雾水的神情。
赛莉将里滋贝特的话翻译给亚伯听后,他登时开心得神采飞扬,并煞有其事地按住了腰间吊挂的长剑。
实在是一名思绪很好懂的青年。
看到这名纯真的人类青年,里滋贝特登时想起曾是他部下的那些村落青年。
以及缠绕着瘴气的骸骨魔族。
他的部下们就是被那压倒性的力量蹂躏,毫无还手之力地遭到杀害。
里滋贝特用力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接着便以坚定的步伐走在赛莉和亚伯的前方。
(得快一点才行。)
由整个村子守护的世界树幼苗,就在奄奄一息的里滋贝特面前被魔族轰得枯萎破败。
从遍布大陆的世界树根中长出的世界树幼苗,会为这个世界提供新的妖精和魔力。
虽然还不知道弄枯世界树的魔族是有什么目的,但若是放着世界树幼苗遭毁的状况不管,周遭的森林和生命肯定会开始发狂,并化为吸收了瘴气的植物和魔物横行的森林。
他得在事情走到这一步之前抵达精灵之都,向精灵族的贵种高端精灵,以及「大贤者」媞艾拉·思蔻鲁斯·威鲁发报告此事。
根据赛莉打听来的说法,勇者玛菲斯似乎也正借由密道前往里昂王国的样子。
他也得将这件事情告知勇者。
若此事与魔族有关,那就很有可能会再次需要勇者的力量。
『真是的……要是能用「门」就轻松多了……』
「咦?」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门」是施展在世界树幼苗上的一种发送魔法。他们可以利用世界树和世界树的幼苗之间以树根联系的特性,在一瞬间从一扇「门」发送到另一扇「门」。
由于里滋贝特过去在其他同胞的村落时,也是借由「门」作为移动手段。但在村落的幼苗被毁的现在,不知道其他村落位置的他,就只能借由人类的道路前往精灵之都,而这对他来说是相当惨痛的失误。
只会说精灵语的里滋贝特,若想在人类的居住处借宿或是讨食物,肯定会面临无法沟通的窘境。所以能与跟在自己身后的赛莉相遇,实在是相当幸运。
在会说人类的话语和精灵语的赛莉协助下,原本失去了村落、同胞和所有物品的里滋贝特,才得以在人类的城镇买齐这趟旅行的必要物品。
虽然说来窝囊,但在抵达埃尔纳莎或是其他同胞的村落之前,恐怕就连旅费都要麻烦赛莉张罗了。
(那么,我也得尽全力保护她才行啊。)
精灵族相当排斥半精灵。
抵达精灵之都埃尔纳莎之际,赛莉似乎也得面对这样的现实。
不过,里滋贝特已经下定决心。他会好好保护赛莉,不让她受到这些恶意侵袭。
2
「里昂王国亲善访问团遇袭!皇太子殿下生死未卜!」
一国皇太子若是遭到袭击,照理来说应该会在确认真伪之前彻底保密才对,但这项消息却以不自然的速度在人们之间流传开来。
除非是到了报税的季节或是节日庆典,不然平民们基本上对于皇族和贵族的生活并不会感到任何兴趣。不过,听到自己国家的皇太子生死未卜的大消息,还是让他们议论纷纷,不安的气氛也因此传了开来。也因为如此,人们在收到下一则消息——艾佛列德平安无事,已经按照预定抵达厄斯提德伯爵领地时,无不发出安心的叹息。
不过,这项好消息同时也附带了一起不祥的传闻。
听闻那恶名昭彰的厄斯提德伯爵其实早已杀害皇太子殿下,并准备了另一名冒牌货,企图染指皇位。
虽然是个荒唐的传闻,但人们之所以没办法一口否定,原因就在于骑士团也开始频繁地有所动作。
帝都内部的重要公家机关或是设施,都被大量骑士和士兵们进驻并施以戒严令。帝都门前的广场也禁止开市,取而代之的是堆满了如山高的军需物资。
目前还未正式发表这些行动的目的,皇帝阿列克谢也没有公布任何消息。
不过,就时间点来判断,这场军事行动肯定和里昂王国亲善访问团遇袭有关。
在广场待机的中央骑士团里头,竖着绣有第二皇子诺伊曼家徽的旗帜,向人们声明这支军队的总指挥官就是诺伊曼。而在他的旗帜旁边,则有着中央骑士团长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的家纹旗翻飞着。
若是统率了帝国骑士团的将军和皇族要一同出阵,就代表接下来肯定会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在扎吾纳斯前将军的叛乱事件还未从人民的记忆中消褪之际,帝国内部又要爆发大规模的内乱了吗?——在这样的猜测下,帝都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凝重。
在靠近帝都西姆路克城墙一带的街角一隅。
城墙周遭的居民,是帝都市民之中最为贫穷的一群。这里的市容就只比遍布在帝都外墙的贫民窟好上一点点而已。
即使是与皇族和贵族等上流世界无关的这个地区,也开始流传起「也许会爆发战事」的不祥传言。
(时候终于到了吗……)
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清晨时刻——
男子守望着还裹在毛毯里好眠的女儿,并尽可能地以安静的动作穿戴武器和防具。
历经长久时光的盔甲虽然显得有些破旧,但仍保养得相当完善。而盔甲的胸口一带,则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刨挖过的痕迹。
男子轻轻地以右手掌心抚过那道伤痕。
(两年……两年啊……)
男子原本所住的地方,是小康阶层所居住的帝都街区。而离开那边的家园,搬到这个只能让父女两人煮饭睡觉的小房子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两年的岁月。
(真亏你能乖乖忍耐到现在啊。)
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如今只和女儿一同生活。
即使搬到这里,男子还是每天早上都会前往帝都外头的森林锻炼,直到夕阳西斜才返家。而他们赖以为生的,就只有定期送来的些许金钱而已。
即使过起和先前天差地别的贫穷生活,女儿也不曾抱怨,而是忍耐度日。
(话说回来,我以前好像不曾跟现在一样,这么经常陪在她身边啊。)
虽说他会在白天时间离家锻炼,但除此之外的时间,几乎都是父女俩一同度过。这是男子过去在骑士团工作时所办不到的事。
(真的是让她受苦了。不过,虽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我总算是要挥别这样的生活了。)
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男子将目光从女儿
的睡脸挪向门口。
和事先说好的暗号一样,是一声、两声再一声。
男子握着剑站起身子。
那是一把打磨得十分光亮的骑士剑。
男子之所以忍心让宝贝女儿过着这样的苦日子,为的都是这一刻。
「准备好了吗?」
打开门后,只见总是会送钱,偶尔也会带点伴手礼来的传话人就站在那儿。
不过和平常不同的是,眼前的这名男子也穿着不会发出声音的皮甲,腰上还挂着长剑。
「自从阁下身亡以来,我就一直做好了准备。」
传话人点头回应了男子的答复,并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家的深处。
「……令嫒呢?」
「我昨天和她道别了。」
「这样啊……」
传话人就此打住了话题。
若是男子回不了这个家,就会让他过去同事的妻子收留这个女孩。
男子再次抚过胸口留下的伤痕。
而看到他的动作,传话人也同样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他身上的皮甲也和男子一样,有着被某物刨挖过的痕迹。
「这是为了给我们东山再起机会的艾佛列德殿下……同时也是要替出师未捷的扎吾纳斯阁下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