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受托之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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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特?你说的是那个『剑匠』米特吗?」
听到这个名字,上了年纪的矮人铁匠拉格只是一瞬停下了打铁的动作,并这么回问道。
这里是面向里昂港口的街道。
拉格在这里搭了一间工房,以制作造船所需的五金零件为业。
他今天也忙着处理熟识的造船工头所下的零件订单,不过在工作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三名人族的年轻人找上门来。
「我们在王宫试图联米特先生的故乡之际,得知你这边是与之联系的管道。」
「哦……毕竟我是在米特的故乡出身的啊。应该说,米特就是我的曾祖父。因为这层关系,我确实是在王宫那些家伙的拜托下,帮忙送信到村子里好几次。」
这三名人族的年轻人都相当年轻,看起来都才十来岁,其中两名是少年,一名则是少女。
三人身上都配着剑,似乎都是从事在刀尖上打滚的行业。
依照拉格的个性,在这类客人造访的时候,他总是会制式地这么回应:
『就算想通过我跟米特见上一面,我也只能说我办不到。毕竟就连我这个曾孙,也已经有好几十年没和米特老爷子见上一面了。说起来,我就连米特老爷子是不是还活着都不清楚啊。如果真的那么想和他交手,就亲自爬一趟玛吉鲁山吧。』
只要去冒险者公会稍作打听,就能得知拉格就是「剑匠」米特的后代。因为这层关系,经常会有这种不珍惜小命的傻瓜为了耀武扬威,希望拉格能从中牵线,好和米特来一场决斗。
要是一一去应付这些人,那有再多时间也不够用。
若是换作平常,拉格应该会用更为尖锐的态度要对方打道回府——
拉格拿起毛巾擦拭自额头流下的汗水,站起身子。
三人组的其中两人——青年和少女,打从踏入工房起,他们的站姿和动作就显得全无破绽。就他们展露的身手看来,显然不是自不量力的泛泛之辈。
「喂,我和这几位客人有事要聊。臭小子们,可别因为我不在就偷懒啊!」
「是!」
在以让工房为之颤动的音量大喊后,拉格随即回望三人,伸手指向屋外。
「跟我来吧。这里吵得要命,不适合讲事情吧。」
拉格将三人组带到距离工房不远的一间酒馆。
拉格点了啤酒,三人则是点了果汁。
「所以,你们找米特老爷子有什么事?你们看起来挺有本事的,但应该不是要找他测试实力的吧?」
拉格将装满了大木杯的啤酒一饮而尽,并这么开口道。
闻言,青年轻轻将一件物品放到木桌上。
「……请看这个。」
那是一个和拉格拇指指头大小相仿的一枚金玺。
「这是……这我有印象,是米特老爷子带在身上的『剑匠』之证对吧?」
那是当拉格还待在村子里的孩提时期,老是吵着要米特拿给他看的金玺。
世上独一无二的「剑匠」之证。即使拉格离开村子后已经过了数十年时光,当时在米特厚实的手掌上闪闪发光的金玺,迄今依旧是历历在目。
「小哥,这东西怎会在你手里……?」
拉格说着望向三人组,只见他们全都露出了哀痛的神情。
其中身穿皮甲,作冒险者打扮的青年,看起来更是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是我……都是因为我的关系……米特先生才会……」
「我把今天的工作都交给徒弟们处理了,时间要多少有多少。就让我听听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啊。我的名字是拉格,在这里昂市锻造造船所需的金属零件。」
「我是维恩,她是蕾媞西亚,这位则是亚伯。」
拉格在报上名号后伸出了手,而维恩、蕾媞西亚和亚伯则是依序回握了他的手。
接着,维恩便述说起米特丧命的经纬。
在预计建造莎拉·菲陆尔大圣堂的海岬前端有座祠堂,当中藏着一条密道,通往封印在海底深处的地下神殿。
在该处与企图复活古代破坏神的魔导师交手之际,米特为了掩护亚伯,而受到了对方的攻击贯体而亡。
「这样啊……米特老爷子死了啊……」
在听完维恩的说明,以及亚伯夹杂着呜咽声的道歉之后,拉格低声说道:
「我今年刚好满六十岁,但在我出生的时候,米特老爷子就已经被称为『剑匠』了喔。」
「从六十年前就……?」
「你们不知道啊?米特老爷子早在超过八十年前就当上了『剑匠』。」
听到米特于六十年前就当上「剑匠」的事实,亚伯忍不住发出惊呼,拉格则是又这么补上一句,并轻轻拎起放在桌上的金玺。
「老实说,我虽然讲了『超过八十年前』,但其实能确实证明米特老爷子是『剑匠』的证据,也顶多只能追溯到八十年前而已。毕竟他本人也常常说自己活得太久,连自己的岁数都记不得了呢。也就是说,他至少保卫了这个名号八十年,而且实际上还可能以武术高人的身分称霸了更长的岁月。」
说着,拉格露出了看似苦笑的笑容。
「总之,就算是由我这个自家人来看,也只能说他是个怪物般的老爷子啊……」
拉格喝着啤酒这么说道,他的话声之中隐约带着几许自豪。
「我虽然年纪轻轻就离开故乡,来到这里搭建工房,但老爷子在那时就已经不下山了。那个老爷子竟然会萌生下山的念头,并在那之后丧命,说不定也是预料到自己的命运了吧。」
「这枚金玺目前寄放在我这里,若能在未来遇见与这『剑匠』之证相配的高手,我就打算将它转让给那人。当然,我如果能达到那样的境界,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这同时也是米特先生的遗物,若是遗族希望能收在身边,那我便会交给拉格先生。」
「不,小哥,你就继续保管它吧,我不在意。」
听到维恩的提议,拉格将拎起的金玺滑到了维恩的面前。
「这既然是『剑匠』的证明,就不该视为往生者的遗物,而是该托付给下一个世代的武者。就我所见,小哥你也是个身手不错的剑士吧?你似乎是个相当合适的继承人喔。」
身为「剑匠」米特曾孙的拉格,曾在小时候接受过米特亲自传授的武术。
就是看在拉格的眼里,他也能明白维恩和蕾媞西亚具备着难以估量的高超身手。
「关于米特老爷子的死讯,我会跟故乡通知一声的。他的坟墓在哪里?」
「就位在莎拉·菲陆尔大圣堂建设预定地的海角前端处的一座祠堂。米特先生的坟墓,似乎会由里亚拉·赛恩大人负责管理的样子。」
「里亚拉·赛恩——是和那名勇者一同打败魔王的圣女大人啊,那可真是光荣之至,故乡的族人肯定也都会很开心吧。」
这时,拉格蓦然察觉——
里亚拉·赛恩。
她曾以同伴的身分与「勇者」一同旅行,而那名「勇者」则是一名年幼的人类少女。
过去勇者拜访里昂时,拉格曾在远处瞥见过她的身姿。
在与魔物激烈交战的那段期间,拉格扛起了统领制造军舰的工头们的职务。因为有这层身分,他也受邀进入王宫,参加了勇者的迎宾典礼。
当时,以年轻「剑圣」名闻遐迩的王太子劳尔向蕾媞西亚提出决斗,并落得败北的下场。
就连身为「剑匠」子孙的拉格,也不禁为那年纪约莫十岁的少女施展的骇人剑技夺去目光。他在那时所见到的勇者眼眸——那让人联想到绿宝石的双眼,其中蕴含了意志强烈的光芒,就这么深深烙印在拉格的心底。
此刻坐在拉格眼前的少女,眼中也寄宿着和当时勇者的眼眸相同色彩的光辉。
(这样啊……这女孩就是那时候的……难怪散发出来的气势如此异于常人。而她身旁的这名青年也是……说不定米特老爷子就是为了将金玺托付给这名青年,才特地下山的呢。)
思及此,拉格望向小心翼翼地收好金玺的维恩这么说道:
「你叫维恩是吧?我会期待你以『剑匠』之名轰动于世,就连我和故乡的族人们都听得见你事迹的那天到来。」
这么说完,拉格便露出了像是深信会有这一天的目光,坚毅地注视着维恩。
与拉格告别时,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分了。
天空被染成一片赤红,长长的影子在大地上拖行。
与维恩、蕾媞西亚和亚伯对谈时一直在喝酒的拉格,在对谈结束后,似乎打算继续和做完工作来到酒馆的徒弟们还有熟识的工匠们继续畅饮一
番。
看来,这便是他对米特的吊祭酒会。
拉格虽然也邀了维恩等人参加,但他们还是拒绝了。
以维恩等人的能耐,绝对跟不上矮人族的好酒量。
「该拿这枚金玺怎么办呢……」
维恩从口袋掏出金玺,放在掌心咕哝道。
「我们还是该找出符合『剑匠』之名的人选,并将这个交给对方比较好吧?」
在夕阳的照耀之下,金玺反射出带了点红色的光芒。
虽然只有拇指头大小,但对维恩来说,这小小的金块却让人感觉到在其本体之上的重量。
毕竟这枚金玺不止乘载了米特的人生,还蕴藏着无数武者传承下来的历史。
「大哥哥,你直接以『剑匠』自居不就行了?」
蕾媞西亚对着边走边沉思的维恩这么说。
「不只拉格先生,我也觉得大哥哥你相当够格持有那枚金玺喔。」
「拉格先生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蕾媞在场的关系吧?应该说,如果是蕾媞拿去的话,我想才是不会有人出声反对吧。」
「嗯,感觉确实是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维恩这么说完,亚伯也像是附议似的点了点头。
「我才不要呢。而且我已经不想再被安上更多称号,受人随意叫唤了啦……」
说着,蕾媞西亚稍稍鼓起脸庞,表达自己的不满。
「总觉得我会被素未谋面的人擅自想像成宛如食人魔一样的女生……」
「勇者」、「剑之神姬」、「近乎神者」——蕾媞西亚虽然有着这么多响亮的称号,但实际上却是个手脚纤细,腰肢似柳的纤瘦少女。
「如果是素未谋面的人,那任凭他们怎么想都无所谓吧?」
「有所谓好吗!就算是不认识的人,我也不喜欢那样。」
「剑术高手啊……那种冒险者公会或是佣兵公会的风云人物如何?」
亚伯交抱双臂,这么提议道。
「听说去过北方回来的冒险者队伍,实力似乎都比寻常骑士还来得厉害喔。」
「原来如此。那如果是欧鲁托先生,说不定就会认识具备那种实力的人。看来可以去打听看看呢。」
欧鲁托、路易斯和伊莉莎都是闯出名堂,并在厄兹镇购入房产的成功冒险者。他们在冒险者的圈子里应该相当有人脉才是。
「向身为『剑圣』的劳尔殿下打听说不定也是个好主意。感觉殿下应该握有不少与强者有关的信息呢。」
「也是呢。不过,我还是觉得大哥哥大可直接继承下来呀……」
在维恩将金玺慎重地收入口袋后,蕾媞虽然开口表示同意,却还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2
厄斯提德伯爵领地的领都厄兹,是人口约在一万人上下的城市。
不过,目前城墙里却收容了超过两万的领民。
毕竟所谓「一万上下的人口」指的是住在高耸外墙里头的市民人数,并不包含城墙外头的居民。在厄兹城墙的外头也有许多人打造了聚落,并就地生活。
比方说,在玛吉鲁山的山脚一带也有几处由矿工们搭建的聚落,以砍柴或是提供燃料给工房的伐木工们也大量进驻其中。当然,以运送矿石或木材为生的业者也会沿着鲁姆河为居,将船只系在屋外。此外,就连距离厄兹徒步路程不到一刻的近郊,也有种植小麦、蔬菜和畜牧家畜的农村。
这些住在城墙外头的居民们,在雷姆路西尔帝国的第二皇子诺伊曼的军队压境之前,纷纷进入城墙之中避难。
早已预料到此事的厄斯提德伯爵罗伊兹,将在关闭城门之前逃入市内的这些领民全数收容了下来。
他早在更久之前就储备好粮食、燃料和战争所需的武器,即使加上收容完毕的难民,市内的物资也足以让厄兹在关闭城门的状态下撑上三个月。顺带一提,由于领地在几年前爆发热病的关系,有相当多数的市民因而丧命,因此厄兹镇内还有相当多数的空屋。这些空屋都分配给前来避难的老人和妇孺。
男人们则是做起战斗的准备。
以打猎为业的人们分配到了弓箭。和较为拙劣的士兵相比,每天都深入森林狩猎野兽的他们有着更为高超的射击技术。不会用弓的人们则是做起苦力活,将大量的铁矿和木材搬至工房,又或是登上镇上著名的钟塔看哨。
明明眼看人数超过镇上人口的大军就要逼近,住在厄斯提德领地的人们却是出奇冷静,并专心做好自己被分配到的任务。
「真是了不起啊。」
看到厄兹的现况,雷姆路西尔帝国皇太子艾佛列德忍不住感到一阵赞叹和敬畏。
对于直逼而来的大军,居民们肯定会抱持着恐惧。
即使如此,镇上依然能维持着秩序。这都要归功于他们对领主罗伊兹的全面信赖。
过去,厄斯提德一带爆发了热病,还因为天候失调而欠收,这让领内的多数居民陷入贫困的生活、为病所困,甚至因此丧命。罗伊兹为了能多拯救一些领民,不惜连宅邸都加以变卖,并扛下了巨额的债务,就为了购买高价的特效药和粮食,免费分发给这些领民。
领民们并未忘记这份恩情。
「看来我等厄斯提德伯爵家的债务又要节节高升啦。」
「我对此感到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呢。」
「请别见怪,反正我们家早就累积了就算到孙辈也还不清的债务,现在就算再多添几笔,想必也差不了多少吧。」
罗伊兹对艾佛列德这么说着,晃着那巨大的肚子笑了笑。
「哎呀,既然债务多到这种地步,出资的商人们就更没办法在此罢手了吧。若是这时与我们家划清界线,就等于是放弃了他们挹注在这片领地的巨额资金。若是不愿眼睁睁看着那笔资金付诸流水,那继续支持我们还比较有利呢。」
「你没想过他们联手起来推举新领主的可能性吗?」
「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吧。毕竟正如殿下所知,在下和领民之间的关系相当密切。」
厄兹虽然曾因爆发流行病而一蹶不振,但不仅近郊有着能采集优质铁矿的矿山,鲁姆河的水量也相当丰沛,河川沿岸更有广为分布的森林。就是放眼整个雷姆路西尔帝国,厄斯提德也是一片丰饶的宝地。
只要看过镇上的风貌,就能明白罗伊兹所言不假。领主厄斯提德伯爵家和领民们确实构筑了相当友好的情谊。若是抛弃罗伊兹这名领主,就极有可能招致领民的反弹。
为了不让借出的巨额资金变成冤枉钱,和厄斯提德伯爵家保持良好的关系才能获益。出资者们之所以会奠定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罗伊兹从中穿针引线的关系。
「若想回收投资的资金,让在下继续安定治理这片土地才是上策。」
「不过,这次的事件可是会让厄斯提德伯爵领化为战火的中心喔。」
「是的。正因如此,商人们肯定正笑得合不拢嘴吧。在艾佛列德皇太子打赢这场战争后,一直在殿下身边担任内核幕僚的在下,肯定会被殿下大力提拔,在您的政权底下位居高位吧。」
「也就是说,趁早卖你人情并不是坏事喽。只不过,我们还不见得能打赢这场战争喔。教人扼腕的是,诺伊曼在成功拉拢了中央骑士团团长威鲁特后,他的军队数量便远远凌驾在我方之上。更何况,包围厄兹的甚至还不是他们的主力部队。」
「殿下,那些商人的眼睛可不是装饰品。他们很清楚我经历过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战役。虽说还远远不及蕾媞西亚大人,但是这回就由过去曾被誉为帝国英雄,名声轰动对魔大陆同盟军的万骑长——扎吾纳斯左右手之一的在下,为殿下献上一分显赫的战功吧。」
包围厄兹镇的诺伊曼皇子军,其数量约有三万。
这支军队的主帅为雷姆路西尔帝国中央骑士团团长——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威鲁特,并由隶属于库拉依弗德鲁夫派系,在南方拥有领地的诸侯所派遣的士兵构成。
而克雷葛曼子爵军也是这支诺伊曼皇子军的成员。统率着三百多名士兵的骑士名为卡尔·雷纳姆。
已经年臻高龄的卡尔,过去曾以佣兵身分参加过对魔大陆同盟军,是一名借由打倒无数怪物打响名号的强者。
在对魔大陆同盟军解散之后,克雷葛曼子爵听闻了卡尔的事迹,遂邀他成为自己的家臣,并封为骑士。而卡尔也深获子爵的信任,将他任命为这次派往诺伊曼皇子的援军的指挥官。
卡尔相当感激子爵将自己收为骑士,也想回报这份信任,便宣誓会在这场内乱之中立下显赫的战功。由于有这样的前因,当克雷葛曼子爵军没有被分派到包围厄兹的军队最前线,反而是被踢到与森林相接的最外围时,几名和卡尔是同僚身分的
骑士忍不住抱怨了一番。
「混帐,和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走得近的家伙看来是要揽下所有战果了。在他们眼里,地方诸侯军大概只是来凑数的吧。」
这支军队明明已经包围厄兹好几天了,却迟迟没有下达全军攻击的命令。
事实上,诺伊曼皇子军本队,也就是中央骑士团的主力部队,目前正致力于压制帝都和第二都市克兰纳德,几乎没有派出多少兵力前来攻略厄兹。不只如此,这次负责攻略厄兹的中央骑士团指挥官人选,大多都是靠着巴结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爬上来的大贵族子弟,而他们几乎没有实战的经验。
这样的决定背后,其实有着实战经验丰富的骑士和士兵,大多都在去年由扎吾纳斯将军引起的政变之中遭到惩处,中央骑士团也为此严重缺乏人才的背景。不过,这些指挥官光是决定包围厄兹的部队配置就耗费掉超过两天的时日,看在卡尔一挂平时就勤于应付山贼等敌人的沙场老将眼中,无疑是贻笑大方。
未受邀出席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主持的军事会议的地方领主军指挥官们,开起了只属于他们的军事会议。说是军事会议,但他们也没有决定军队主要方针的权限,说穿了只是一群立场接近的武将们的抱怨大会而已。
「厄兹军的数量远不及我军,要是以众击寡都还得旷日费时,就算拿下胜利,终究还是会成为后人的笑柄啊!」
卡尔这么说着,将装满大杯的啤酒一口饮尽,重重地朝桌面一放。
虎背熊腰的卡尔不仅蓄着年纪渐老而掺白的茂密胡子,还有一双锐利的眼神。要是被他怒目厉喝,个性胆小之人难保不会就此昏厥过去。不过,齐聚于此的十几名男子皆是率领小领地军队的指挥官。虽说这些人没有像卡尔那样的佣兵背景,不过,过去势单力薄的贵族们,都派出了不少麾下的骑士和士兵加入对魔大陆同盟军,因此他们都有着对抗魔物的丰富经验。
毋宁说,比起被世人评为雷姆路西尔帝国精锐的中央骑士团,他们更自负自己才是真正的精锐。
正因为是一群历经风浪的人物,因此在场的人们都没被卡尔的怒吼声吓晕。
不只如此,还纷纷传出了赞同卡尔的意见。
「敌军当前却迟迟不进攻,也会影响士兵的士气。那些大人物都不明白,士气一旦低迷下去,想重振起来究竟是多么费神的一件事情。」
「还有,补给方面也是个问题。我们诸侯军虽然自备了粮食部队,却不是以长时间行军为前提。就算想向邻近的村落征收物资,那些村子也早就人去楼空了。没有补给的部队,就只是一批乌合之众罢了。明明事关重大,上头那些家伙却还是没把补给计划或是作战内容传达给我们知道。这下子岂不是没办法鼓舞士兵们的士气吗?」
卡尔这些诸侯军指挥官目前最感头痛的,就是补给方面的问题。
在这次行动中,隶属于库拉依弗德鲁派系的诸侯们并非受到雷姆路西尔皇帝阿列克谢的昭示出兵。他们不是以帝国正规军的身分参战,而是响应了诺伊曼皇子的号召派遣私人军队。为此,诸侯们必须自掏腰包。
虽说支付麾下骑士和士兵的薪饷、粮食、武具、马匹、饲料和拖车等费用相当惊人,但为了让诺伊曼皇子和派系头头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留下印象,诸侯们不能不派遣军队,这也只能视为必要的花费了。
但因为不是属于正规军,他们没办法接受帝国中央骑士团辎重部队的补给。
当时,诸侯军的大半成员都打算向厄斯提德领的村落征收物资。
虽说这次的事件是肇于领主厄斯提德伯爵的叛乱,但要打劫同是帝国臣民的厄斯提德领民,还是让诸侯军的指挥官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岂料,在军队进入厄斯提德领内后,不管是哪一座村庄或城镇,全都处于空无一人,甚至连家畜都一只不剩的状况。居民理应有诸多备存的谷物、保存食品、家畜饲料以及能在征收时派上用场的拖车等等,也是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镇上工匠的工房就不用说了,就连食堂的炉灶都熄了火,柴薪也被全部带走,做得可说是极为彻底。
从这些动作当中就可以看出厄斯提德伯爵早已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并事先为领民们做了安排。
「我听说厄斯提德伯爵是个恶评不绝的人物,但从他能在紧急状况下迅速统率领民的手腕来看,怎么想都不像是与风评相符的人物。看来他是个不能大意的对手啊。」
「况且虽说是帝国领内,我方对地理有些许了解,但仍然远远不及厄斯提德领地的人们。我方虽然在数量上占了优势,但敌方可是稳占了地利之便。正因如此,才该在敌寡我众,士气高昂的现在发动总攻击才是。我还听说里昂愿意发兵支持敌方的消息,要是再给厄斯提德伯爵更多时间,我方的优势可就要遭到颠覆了!」
然而,就算卡尔等人为现况感到忧心忡忡,他们也不具备调度战场的权限。
会议就在与会人士无不感到空虚,一边喝酒一边抱怨的状况下结束了。
和镇上不同,森林里的夜晚极为深邃。
虽说高挂夜空的明月向地面投以冷冽的蓝色光芒,但这片月光反而加深了林木的影子,让露营的士兵们感到毛骨悚然。
「勇者」蕾媞西亚消灭魔王不过数年。
夜晚的森林本是野兽的地盘,魔物至今也仍在各处肆虐,或许下一秒就会从黑暗之中窜出凶暴的魔物来。这也难怪站哨的士兵们大多站在篝火旁边,极力避免让自己靠向黑暗。
以军事会议为名目的不吐不快饮酒会散会后,卡尔便朝向克雷葛曼子爵领军的紫营处前进。
为了向守在厄兹里的艾佛列德皇太子军示威,数量上占尽优势的诺伊曼皇子军焚烧了超乎必要的篝火。虽说粮食的补给堪虑,但厄兹近郊有着广大的森林,因此在柴薪方面倒是无需担心。
也拜此之赐,道路被照得通明,就算喝得醉醺醺的,也不至于被夜路绊倒。
营地里不时传来欢呼声和笑声。
(士气似乎有些太松懈了,这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在从以烟草一类的东西为筹码赌博的士兵们身旁经过时,卡尔浮现了这样的念头。
身为指挥官之一,他虽然有义务出声警告,但这些士兵是属于其他诸侯麾下,因此卡尔默不作声,仅是皱起脸庞。
若是对于其他诸侯军士兵的行出言干涉,就成了越权之举。况且,如果该名士兵是隶属于治理大规模领地的诸侯麾下,卡尔就有可能给自己的主君克雷葛曼子爵添上一笔麻烦。
万一演变至此,可就大为不妙了。
话虽如此,卡尔还是暗自决定,若是在回到克雷葛曼子爵军的营地时,看到自己的部下们也一样毫无规矩的话,就要斥责他们一番。
就在这时——
「失礼了。请问您是率领克雷葛曼阁下部队的卡尔千骑长吗?」
向卡尔搭话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那人身材高挑,有着一双眯细的眼,看起来相当英俊。他的嘴角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正是。请问阁下是?」
「在下是莫尔德男爵麾下,名为凯伦的百骑长。为响应诺伊曼皇子的号召,在不久前率领了莫尔德男爵骑士团三十骑驰援。听闻过去在对魔大陆同盟军名声响亮的卡尔千骑长是此行友军后,在下便希望能与您打个照面。」
「莫尔德男爵领啊……这还真是远道而来呢。」
之所以在说完「莫尔德男爵领」这六个字之后就打住了须臾,是因为卡尔从未听说过莫尔德男爵领这个地名的关系。
帝国当中有无数的贵族家系,就算其中有卡尔不识其名的男爵家也并非怪事。
不过,卡尔当然没有不识相地说「我没听说过莫尔德这号男爵」,而是语带暧昧地慰劳凯伦百骑长。
之所以会猜测对方「远道而来」,是因为卡尔虽然没有记下所有贵族的家族名,但对于所属领地的周遭地区,也就是在偏西南方拥有领地的诸侯相当熟悉,而关于化为战场的厄斯提德伯爵领,以及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领所在的南部诸侯的信息,他也在战前做过了一番调查。
他是利用消去法,推测出莫尔德男爵的领地应该位在北部或是东部一带。
而卡尔的推测似乎是正确的。只见凯伦百骑长露出了带点倦意的神情点了点头。
「能从阁下口中听到这般慰劳的话语……实在是感激不尽。」
被对方称为阁下的卡尔,登时忘了刚才对高层贵族的不满,心情为之好转。
「老实说,在下的领地盛产葡萄酒,若是阁下方便的话,不妨一同小酌一番?」
「哦,葡萄酒啊。不过……」
虽说并非隶属领地的部队,但在看过赌博助兴的
士兵们后,卡尔还是有纪律松懈的自觉。若是连身为指挥官的自己都在营地里饮酒作乐,就没有脸去责备做出不正经事的部下们了。
「不然,您是否愿意移驾到敝人的营地呢?」
看到卡尔有些纠结的模样,凯伦像是摸透了他的心思一般这么提议。
「在下所属的男爵领部队,是在森林之中扎营的。由于抵达的时间略晚,已经没有好位子可占了呢。」
晚到又人数少的诸侯部队勉强在森林开阔地扎营的光景,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情形。
适合扎营的场地,像是被包围的镇前广场、街道两侧和河堤等等,早就被先抵达的部队依序占满了。
当然,后方还留有不少适合露营的地点,然而一旦战事开打,要冲往前线就得花上更多时间,也有可能失去立下功绩,好让诺伊曼皇子以及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留下印象的机会。
为此,也有不少诸侯强行在不适合露营的森林里头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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