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总击篇 下 06(2/2)
「日本就银座事件之时的损失拥有对帝国要求赔偿的权利,同样地,我国对帝国也拥有要求赔偿的权利。因为在银座事件发生之时,我中国国民也作为观光客逗留在银座。我国也希望和帝国政府展开直接谈判以获得赔偿。这是中国人民的内核利益,我国政府对妨碍我国行使这一索赔权利的行为表示坚决反对。如果日本政府执意关『门』,妨碍我国与帝国的谈判,那么我国认为日本政府就有代替帝国政府支付赔偿的义务。」
理所当然,日本政府的回答是「去你妈的」。
准确来说是「我国没有妨碍中国政府和帝国政府谈判的想法。但是,我国也没有调停的义务。如果想谈判那就谈判,如果想对帝国发动战争那就发动战争。不过请勿经由日本,直接动手。『门』的问题完全是我国的国内问题」这样回答的。
「你让我们怎么直接谈判?」
出演电视节目的中国新闻工作者们言辞激烈地大喊。
日本评论家则应道,
「在北京朝那边大声喊喊如何?或许能突破次元之墙传达过去哦。至少为了往返其间,日本不会把路借给你们,也没有帮忙的义务。」
在众说纷纭之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经济界对此保持沉默。
虽然他们被认为会最强硬地发出反对关门的意见,但他们却示以静观事态发展的态度。
而这一态度,与欧美诸国所表达的态度一致。因此,在兜町(注: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所在地)周边传播着「日本政府知道开『门』的方法。正因被暗示了这一点,各国及各企业的领导层才不表示反对。」这种流言,每当这时股价就会不断
上蹿下跳。
记者们为确认流言的真伪把话筒对准大臣和总理。
「总理!日本政府获得了开『门』技术一事是真的吗?」
森田微微一笑,歪着嘴答道。
「如果日本真的获得了这种技术,那可真是了不得啊。要是那样的话我感觉挺好的。」
「那就是说,这流言是错误的?」
「很遗憾,日本尚无这种技术。真的。」
的确,森田没有说谎。
因为获得开『门』方法的是蕾莱,不是日本政府。如果记者问「你知道拥有开『门』能力之人吗」或「你们跟她正处于合作关系吗?」的话,那么不擅演技的森田应该就要么答不上来,要么就会陷入说谎之境地而露出马脚。但这类问题是知道真相以后才能问得出来的话。正因如此,森田才能游刃有余地躲避记者的追问。
「那么,Mr.嘉纳……日本获得了打开前往特地的『门』的技术这一情报,不过就是谎言罢了,是这样吧?」
「没错,迪雷尔总统阁下。称之为技术稍有些语病。这是应该称之为奇迹,或着个人所拥有的特殊能力的东西。在现在这个阶段这并不是谁都能掌握之物。我们能做的只有拜托能力的持有者,请她援助我们而已。」
「这是怎么一回事?希望你再说详细一点。」
「在特地原本就存在拥有开『门』技术之人。正因如此,我国……银座便遭到了袭击。当然开『门』的这个人本来并不打算让帝国进攻日本。总之,帝国利用了这一点。我国为阻止在各地发生的异变演变成灾害,正考虑想暂时将『门』关闭。这一行为与其说是在理解『门』的结构的基础上将其关闭,倒不如说只是把为维持『门』而由帝国所建造的维持设备破坏掉而已。」
「贵国当然会把这拥有开『门』能力之人介绍给我国吧?我们应当开始进行将特殊能力升级到服务大众的技术的研究。」
「打开通往银座之『门』的,似乎是名为哈迪的神。」
嘉纳讲述着事实。但并非全部。
「神?你注意一点,我作为合众国总统,能用神这种叫法称呼的只有『主』。」
顺便一提伊斯兰教的神和总统称之为神的对象,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名字不同而已。(注:此话存疑。)
「确实如此。总统阁下在就职典礼之时将手置于圣经之上,朝唯一绝对的神宣誓了吧?」
「没错,我国虽确实保障信仰的自由,但不管什么事都有场面话和真心话这种东西。无视这一点,滥用神这一称呼的话我们会难以应付。」
在美国,基督教会的势力之强,在政治上根本无法将其无视。在学校,不该教进化论而是教旧约圣经里描绘的创造天地这种非科学的意见相当盛行,甚至引起诉讼。
「可是,这样的话贵国不会稍有为难吗?实际上,哈迪这个神现正存在于特地。一边公开宣称不承认其存在,一边又想博得她的好感,我认为这稍显困难。尤其是对方似乎是女神,正因是女性,所以若扫了她的兴,那各方面都会很麻烦。」
「你是要让我弃教?」
「这是阁下的自由……我国是有千千万万的神居住之国。在正月参拜神社,葬礼上叫来僧人,婚礼上在神父面前宣誓爱情,最近连万圣节也作为节日消遣,成为无节操……不对,对信仰宽容之人的集会。不管是哪里的怎样的神,我们都能将这一存在认同为神。不管特地有怎样的神,我们都完全不在意。或许这一点就是『门』开在我国的原因也说不定。」
「嘉纳。我记得你是基督教徒吧?」
「话虽如此,我也是日本人。」
「呼……顺便问一下,那个叫哈迪的存在是不是和身穿黑色百褶服的那个自称超过900岁的少女一样,是存在实体并能说话之人?」
「不。她似乎已经成为看不到实体,为了交流必须要有人当中间人的存在了。我觉得就算派遣贵国自豪的特种部队进入特地,诱拐……不不,强行邀请这种事也是办不到的。」
对方的回答传过来花了将近30秒。总统的真心话就在其中。
「这事还真是挺讨厌的。算了,这样下去的话风险过高无法投资,暂时把『门』关闭的话,那外什么东西也好,空间的扭曲也好都会平息下来吧?罢了,如果日本不是要独占的话,这个结果可以容忍。我国可不能被人指责说是被欲望驱使而使世界陷入了危机。我就耐着性子等待特地通往银座的『门』再次打开之时的到来吧。」
「您能理解我深感荣幸。」
「啊啊。我期待你成为总理的那一刻。嘉纳。」
就这样和白宫的电话挂断了。
嘉纳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内心感到疲劳一般趴在桌上。秘书官战战兢兢地对这样的外务大臣说道,
「迪雷尔总统表示理解了吗?」
「那怎么可能?肯定是先表现出懂事的模样,然后把手插进我们的怀中。必须严加防范。」
「大臣……印度总理也打来电话。」
「这次是印度吗。一般不是打给总理森田吗?」
「总理因身为总理,所以似乎也被各处打来的电话追着要求说明。主要是经济界那边。」
「……这样吗。没办法啊……把电话连上。」
嘉纳说着,以厌烦的表情拿起了话筒。
特地问题对策担当副大臣,白百合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帝国正统政府的使节,感到一阵眩晕。她张口结舌,一时都合不上嘴。
「皇、皇帝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虽然知道很失礼,但她仍不禁问道。
当然,这是很可能被询问对象抗议「太失礼了!」的发言。但拿着皇帝的信任状现身的使节及其一行并未指责白百合的失礼,答道「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因为连我都觉得自己所处的状况难以接受。」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夏莉小姐。」
「实际上,这次我继承杜耶里家的家主一事已被正式承认了。」
「那真是恭喜您了……这么说可以吗?」
家主继承是以在夏莉双亲身上发生的不幸为前提,所以白百合也十分留心。
「当然可以了。对您的祝辞我表示十分感谢。虽然帝都的房子等所有物品都已失去,可继承的家产实际上根本没有,但我家姑且也是拥有传统的帝国贵族中的一员,所以失去这一家名也十分可惜,因陛下如此赐言,所以就变成了这一情形。」(注:情形原文为「仕仪」,多用于不令人满意的结果,事态)
「情形」这个词,一般用于事态往不满意,不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听到这话,白百合认为可能是菅原教错了。但她也对轻易地订正作为使节现身的对象的措辞感到顾忌。况且这或许是夏莉流的诙谐也说不定。
「此外,陛下还将我家升爵至伯爵之位。这似乎是出嫁的嫁妆的替代品。」
夏莉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嫁、嫁妆吗?」
「是,我不知道有名无实的爵位之类会不会令菅原大人感到高兴。但是,该说是帝国正统政府内的顺位,还是说像立场一样的东西就发生了替换。而且,考虑到使节的地位,从如果不是伯爵这种级别的话就不相称啊各种原因啊想法啊等方面……小孩子所不懂的复杂离奇的各种因素在其中起著作用,所以在此次谈判中,我不得不姑且担任名义上的代表之职。」
总之,发生了很多事。
白百合夹杂着叹息说「真是很辛苦啊。」点了点头。然后她转念一想,辛苦的是不得不和小孩子进行谈判的自己。
「对这种瞬息万变老实说我已经受够了。我才疏学浅而且经验不足,所以我想实际业务就交给一同过来的西塞罗大人,普尔科尼乌斯大人等人。因此,请白百合阁下也那样对待我。」
夏莉说着,脸转向了正在左右排成一列的帝国正统政府的议员们。
大家都是主和派的权威贵族,在外交领域上他们的实力都得到承认。他们都出席了此前的和会,所以大多数都是老面孔。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伯爵夫人阁下。您真是很聪明呢。」
夏莉被白百合这么一说面红耳赤。
「请不要这么擡举我。我很害羞的。」
「我明白了。那么,各位有何要事相商?」
白百合朝坐在夏莉身边的普尔科尼乌斯问道。即使知道是什么事,也不从我们这边说出口,这是外交上的战术。此外,打算通过由谁来答寻找实际负责人的这一意图也包含其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开口回答的是夏莉。
「是先前通过菅原大人拜托贵国的讨伐索沙尔派之事。我国是否能得到日本政府的合作呢?」
「我、我国很愿意合作,但这要等缔结和约以后才能实现。那么谈判该怎么办?在这里进行可以吗?」
「是。我也听说讲和谈判旷日持久,双方的主张也好条件也好几乎都拿出来了。让我们就如何实现这业已成为悬案一事交换意见,尽快缔结和约吧。」
她说得也太简单了,白百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夏莉小姐?」
「怎么了,白百合阁下?」
「您方才不是说,自己是名义上的代表,所以谈判的实际业务都交给身边各位……」
「是,我正如您所说是个微不足道的名义代表。话虽如此,要是在正式场合什么都话不说的话,就会被父亲的在天之灵训斥『你是来玩的吗』,所以事先已经练习了发言。」
说着夏莉再次环顾左右。而后西塞罗露出讽刺般的表情,面部僵硬。难得的大显身手之处被人夺去的这一心情就这样表露在脸上。说出来的话会被认为没有大人的样子,所以他现在就是一副忍耐的样子。
「……原来如此。那么夏莉小姐所讲的内容是与来到此处的贵方代表们进行过协商之后说出的话,是正式的表态,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是,没错……我现在作为被帝国正统政府委任全权之人,坐在此处。」
夏莉如此叮嘱,看著白百合。
这一瞬间,在白百合眼里本应是娇小的少女,感觉上却好像巨大的某物一般。
可能自己是太累了吧,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确认坐在眼前的是娇小的少女。
「我要是说错的话,这里的各位一定会立刻进行纠正的。」
「是这样啊。那么就继续谈吧。」
白百合或许更应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者应该把派到伊塔利卡的菅原叫回来,让他在这同席。
因为能理解眼前之人虽是小孩,但却已变身成和以前不同的某物这一点的只有菅原。白百合等人则被外表所惑,无法痛快地接受自己的本能正猛烈敲响的警钟。他们直到最后也无法理解被少女所注视而在背后流下冷汗的原因。
结果,这以后的谈判就变成了皇帝所预想的形式。
白百合及精通外交的外交官们面对夏莉也无法提出强硬的要求。
「被日本的各位抛弃的话,我们都会被索沙尔大人消灭的。不止我们,追随我们的人民以及诸多人士都会暴露在曾于帝都刮起的风暴之中。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只能仰仗贵方的厚谊。拜托了,请贵国不要关『门』。」
就像这样被可爱的少女双手合十,用依靠般的眼神看着,能把她抛弃之人究竟能有多少?
就这样,他们早早地就达成了讨伐索沙尔的合作。而后开口的西塞罗和普尔科尼乌斯以「为此也有必要缔结和平条约」这一逻辑推进话题,请求让对方降低难以实现的条件。
在日方提出尖锐质疑之时,夏莉便走到台前,「这里没预习到」似乎深感抱歉地请求延期答复,此外关于赔偿的支付,「现在的正统政府身无分文。我方虽然会支付赔偿,但在我方夺回帝国之前,还请贵国先缓一缓」她以泫然欲泣的表情说道,「作为交换,对于贵国所要求的资源的特权及阿尔努斯周边的割让,我方没有异议,请贵国收下。」她就好像现在首次进行让步一般说道,不禁令人想大喊犯规。
日本人重和。这一点作为如果为了大家能达成一致,细枝末节的话就忍一忍,让别人忍一忍这种性格表现出来。而他们对自己人则采取「别把事情闹大」这种态度,对谦让的态度极度推崇,称之为心胸宽广。但这点在外交谈判中,如果在握手之时被踩到脚尖的话,就会变成退个一两步这种弱点。然后这稍许的让步累积起来,最终变成被迫接受重大损失的这种事态。
关于日方所要求的,皇帝前往日本谢罪,背负战争责任这一点也是,如果被人以忧郁般的表情说道「摩尔特陛下已经是久卧在病床之上的老爷爷了。我觉得陛下不要说日本,就连前往阿尔努斯也很困难。」的话,便也不能说得太过分。
「所以在缔结和平条约之时,以皇太女访问日本,表明遗憾之意的形式进行的话,贵方觉得如何?」双方在现实的地方达成了一致。
接着双方商定在事态结束之后把皇帝迅速让位给平娜这一举动,视作其背负起责任的表现。
话虽如此日方也并不是单方面的被迫做出让步。仅仅是打算另加条件的计划遭到了打击,日方已经充分获得了应得之物。因此和谈的内容可以说是十分令人信服。但是对直接参与谈判之人来说,却留有一种总觉得无法释怀的「被打败了」的心情。
总觉得少女的存在令人不爽。而且少女还穷追不舍般地说出了下面这番话,这种心情更是越发强烈。
「我听说被绑架的人士这次也平安无事地归来了。索沙尔大人真是恶劣之人。请贵国务必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尽管如此,因为她露出「这样行吗?」这种仿佛在等待教师讲评的学生一般的表情缩着脖子,所以白百合等人也无法对她抱有恶感。
* *
且说,在这一期间。
平娜趁乱逗留在日本,每天过着沉溺于艺术的日子。
「太妙了!」
每当掀起一张张书页,她就发出感叹。
这也叫做正因喜欢才深陷其中。就跟有着为数众多的因想看日本的动画和漫画而习得日语的外国青少年一样,平娜也是一个因为想看同人志才变得能看懂日语文章的相当一部分的人。不过对话只能讲只言词组。
「库……在这儿要这么干吗。汉子们的爱就该是如此啊。」
「喂~,平娜小姐。别停手啊~」
她已在梨纱家里呆了两周时间。在这里为准备近在眼前的同人志的跳蚤市场,梨纱和她的朋友们被赶着完成原稿,发出印刷订单,还有进行复印本的制书作业。这份繁忙就连不过是刚好在场的客人平娜,也如同理所当然地被人驱使一样,让帝国的皇女不期亲身体验起制作「她所谓的艺术」的一个环节。
「这、这本《墨丘利,费尔南×库》太下流,真是太下流了!」
再次开始制书作业的平娜对几乎是限制级的描写发出了娇声。
「闭嘴!(笑)」
「吵死了!(笑)」
「好色之徒!(笑)」
咯吱咯吱发出裁剪制图纸般的声响,正在游走笔尖的腐女子们埋着头蹦出含有笑意在内的骂声。听到萌起来的读者的娇声而没有心情被撩拨一般的感觉的作者根本不存在于这世上。
但是平娜好像受伤一般嘴巴一张一合。她对含有微妙语气的交谈仍感到困难,把听到的话按原意进行理解。
握着数字板的梨纱几乎可以说是压上去一般脸靠着显示器。然后她就以这副模样把大家所言的本意翻译出来。
「到底是有多喜欢啊,平娜小姐。」
「是的是的。」
「不如就住这里吧。」
「对的对的,就这么做。」
在连续三天熬夜之后睡着的一名腐女子,就像从墓穴里爬出来的僵尸一般从被子里露出手臂,接着露出脸,表示赞成。头发因睡相不好一片杂乱,可能还没从睡眠中彻底醒过来,她的表情看上去仍像被睡魔附体。
接着平娜答道。
「不不,妾身才想邀请大家。不如各位移居到帝国怎么样?」
「诶~~!」
「虽然受到邀请很高兴,但我还得想想。」
「嗯。虽然是很想去特地,不过要是住的话……不是说必须得关『门』吗?」
「回不来的话就有点……」
大家的话把这一时间点的世人的普遍想法表达了出来。新闻媒体动不动就开展没有关「门」的必要,「门」不是在各地发生的异变的原因这种宣传,但是曾一度传播开来的原因在于「门」这种说法已被人们深信不疑。
接着平娜说「虽然这是秘密」,小声讲道,
「实际上,就算关了『门』,也能再次打开。」
「诶,这流言也是真的吗?」
「那么……或许去也可以。」
「只是,似乎已经确定会出现时间上的偏差……即便对面是想在第二天就行动,打开『门』后这里或许就已经过了一年,要是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可能过了十年也不一定。」
「是、是这样吗?」
腐女子们一齐停下手来。
「如果出现十年份的偏差的话,那就几乎跟与留在这里的家人生别离一样。大家虽然也能像这样成为能轻松交流的伙伴,但是拜托家人『要等着我啊』的话,这也是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啊。」(注:因水平有限,后面这段话我始终觉得翻译的有问题
,在此放出原文,希望有大神指点一二。「皆ともこうして気安く语り合える仲になれたが、待っていてくれと愿うには大きすぎる时の流れでもあるな」)
「对、对啊。」
十年就是这么长。众人周围充满了「果然还是不行啊」这种气氛。
「但是反过来想,妾身便可以期待能一下子欣赏各位十年份的作品。这么一想或许也挺令人高兴。」
「这……这说不定挺让人羡慕的。」
在进行这般对话之时,门突然被敲响,不等回答门就一下子打开了。
「殿下在这里吗!?」
似感匆忙地招呼过来的是哈密尔顿。在她身后也能看到身着黑衣的男子们。大概是护卫她的便衣警官吧。
「哈密尔顿,又是你吗?」
平娜发出惊讶之声。但她的秘书官恳求般地说道,
「殿下。求您了,请您回去。」
「妾身应该说过不愿意了。真麻烦。」
「可是,殿下贵为皇太女。」
「妾身不要回去。而且妾身从未接受过皇太女这种麻烦的身份。」
「但是您被陛下委任……」
「啊啊,吵死了!妾身现在很忙。你看看,都是因为你,大家不都停手了吗。你去告诉伊塔利卡,让他们不要再管妾身,自己想辙。」
「殿、殿下。」
虽然是功勋卓着的哈密尔顿的恳求,但平娜的态度却十分冷淡。
「妾身跟政治已没有关系。妾身跟政治扯上关系,就没发生过好事。对妾身,对帝国都是如此。」
「但是,明明身为皇太女的殿下您实际就在此处,可如果您不出席和平条约的缔结仪式的话,日方或许会认为这是侮辱……」
「妾身可没听说过这事。」
接着,有人从哈密尔顿身后说道,
「哈密尔顿大人,请您让一下。我来跟平娜大人直接谈谈。」
哈密尔顿答道「是」,便暂时从狭小公寓的玄关出去,给声音的主人让开一条道。
「哦呀,汝是?」
平娜看到突然出现的女童皱紧眉头。这女孩好像是杜耶里家的大小姐。她为什么现在会在日本?
「皇太女殿下。真是好久不曾会面了。小女是夏莉。」
「是有一段时间了。但汝为何在此?要是希望加入骑士团的话,跟伊塔利卡的波赛斯说就行了。」
「小女并非想加入骑士团。」
「那找妾身有什么事?」
「今日是为了请殿下回銮而拜访此处。」
「为什么像汝这般的小孩要做这种事?」
「因为明明好不容易才谈妥了讲和的条件,可因殿下的任性,无法签署条约。」
「这说法听起来就好像是汝把事情谈成一样。」
「殿下。实际上正是如此。」
哈密尔顿从旁插话。
「你说什么?」
「这位夏莉小姐,不,杜耶里伯爵夫人已和日方把事情谈妥了。」
「这样吗……」平娜闻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父亲大人也终于到了不顾脸面的地步了。不断让步的话,不管是多么难的谈判都能谈妥。而在之后就找茬说那是小孩子说的话,来个出尔反尔,我看是这么打算的吧。这做法真是脸都不要了。」
但夏莉捧腹格格大笑。
「陛下把我选为使节,只是因为难以交涉的部分几乎都已解决而已。当然,我也不敢保证陛下的心里就一定没有平娜大人所考虑的那种意图,但我想恐怕不是这样。」
「汝这种就像把打发小孩这句话的意思具体表现出来一般的人又明白什么?」
「即便是小孩,我也是从陛下那里接受了正式委托的使节。和日方的谈判结果如果对帝国并非坏事的话,陛下应该也不会置之不理。所以我就努力了一把。」
哈密尔顿补充道,
「殿下。对帝国来说,这次是以相当好的条件把事情谈妥了。现在已进入有关为消灭索沙尔殿下而展开的军事行动的实际磋商阶段。」
「啊,你意思是我们要和日本并肩作战对付皇兄?」
如观察伊塔利卡,那里的状况如今也可以算得上是正在并肩作战。
这一点双方通过隔着佛马尔伯爵家这一存在得以实现。但反过来说这已是竭尽全力了。处于正式交战状态的日本和帝国携手战斗这种事是无稽之谈。正因为双方为了和索沙尔战斗而共同展开军事行动这一举动,相当于把昨日之敌为今日之友这一格言变成现实的行为,所以这对平娜来说是无法想像的事态。
「我们是为此才和谈的。」
听到夏莉的话,平娜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之情。
「真令人吃惊……日本要是来真的话,皇兄甚至连一刻都活不下去。」
在保卫伊塔利卡与盗贼战斗之时看到的,形似地狱一般的杀戮场面浮现在平娜眼前。虽说是索沙尔派,但大家都是帝国军的士兵。他们将要受到那可称之为蹂躏的攻击。将要受到那甚至不给予反击余地的,单方面的,无情的绝望的攻击。
平娜在胸口附近感受到了如同胃在收缩一般的疼痛。这是她在忧心帝国的将来之时必定会感受到的,已经非常熟悉的感触。
「您意下如何,平娜殿下。您能回去吗?」
哈密尔顿就像窥视她的表情一般说道。但平娜道「不,妾身已经决定不再牵扯政事了。」背过脸去。
哈密尔顿大喊。
「究竟是为什么!?这难道不是殿下作为女王把帝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绝好机会吗!」
接着平娜以严厉的眼神盯着秘书官。
「妾身不想要什么帝国!」
「事、事到如今您还在说什么?」
「我说哈密尔顿,这场战争开始之后,妾身自认为没有人能像妾身一样为了帝国的事情绞尽脑汁四处奔走,这一点妾身搞错了吗?」
「不。恐怕殿下应该是最努力的人了。」
「对吧?妾身拼了命地为帝国而战。为了保卫帝国,深受烦恼,深受折磨,为了打开局面爬来爬去作出努力。耻辱也好屈辱也好全都忍了下来。可是这种做法被人否定说不行。大家把妾身吊起来,把不如意的焦躁之情发泄在妾身身上。妾身实在是受够了。妾身觉得与其成天怀着那种救国救民的想法,还不如假装头脑空空,成为政治婚姻的道具嫁给什么边境的王室,那样反倒更好!」
「殿、殿下……」
「我说,哈密尔顿。在那时保护妾身的只有汝一人。汝不觉得痛苦吗?不觉得悲伤吗?」
「那时的我只是一心想保护殿下而已。」
「妾身也是一心想保护帝国而努力。可是,那个帝国说不需要妾身了!那个时候妾身的心情你懂吗?如果是为保护妾身而浑身插满了言语之箭的汝的话,应该能想像出被自己应该保护的对象破口大骂的话会是怎样的心情吧?妾身觉得就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并不是所有元老院议员都这么想。只有主战派的议员们这么说。主和派不会有不需要殿下这类想法。」
「但剩下的那一半怎么办?妾身明明觉得即便政见不同,他们也会理解妾身的努力和心情才是。」
即使是政敌,也应该会认同自己的献身精神和努力,平娜说道。也许这是平娜理想主义的一面更接近通常所说的依赖的表现。大概正是因为她是那种看到戏剧就会想出设立骑士团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吧。但是正因如此,被人背叛之时的挫折感及绝望也会越发强烈。
平娜拢了下美丽的红发,像把额头抱住一般扶住额头。
「妾身被大家抛弃了。在被迪亚波皇兄抛弃,仰望飞往天空的波赛斯的时候,你觉得妾身会有怎样的心情?把妾身等人从那牢狱般的皇宫里就出来的是谁?向妾身伸出援助之手的,到头来只有伊丹阁下一人不是吗!」
「殿下。那时,大家光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你就想这样让妾身表示理解?所以就让妾身当兄妹相残的排头兵?受够了,已经受够了!我说哈密尔顿,汝不觉得妾身已经浴血奋战太久了吗?在妾身战斗之时,大家不都是在游手好闲吗?那么这次,轮到妾身游手好闲就不行吗!?」
被她这么一说,哈密尔顿也找不到可答之语。
因为除了被想要保护的对象指责,否定,再没有能磨灭带伤战斗之人意志的东西了。
让战斗者克服每天都会体会到的辛酸和痛苦的,是驳倒涌上心头的「我是为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一疑问的明确回答。为某人。或者是为自己……就算那是幼稚之物,出于庸俗的欲望也行,出
于浅薄的外表亦可。总之需要某物来支持自己。
但是,从背后而来的指责侮辱将其动摇。把意志本身夺走。
被人背叛,满身伤痕的自己已没有战斗的义务。自己已经充分履行了作为皇族的情分。所以之后就尽享荣华。这哪里不对了?哈密尔顿能够理解平娜的这一主张。这主张有其相应的说服力。
既然理解了,哈密尔顿就没法进行那种把平娜引进战场的说服工作。
但是,在这里的不止是哈密尔顿。
娇小的女孩上前一步。
「请殿下不要说那种只有殿下一人感到辛苦的话。」
受到这几乎等同于开始比较谁更不幸的反驳,平娜道「你说什么?」示以千篇一律的反应。这是因预计到「还有更惨的人」这一老套发言,条件反射般地打算驳倒这一言论而在心理上摆出架势。
但是,少女的话偏离了平娜所预计的方向。
「虽然我不想把这和殿下所经受的痛苦相比,但那时大家都在受罪,死了很多人,请您承认这一点。」
平娜的心情如同挥起来的枪被夺去下手之处一般。然后道「那又如何?」表现出要听取夏莉的话的样子。她也没注意到这正是夏莉想要的。
战斗,是让对方理解、信服自己的立场及本方想法的正当性的行为
虽然也有光靠语言让对方理解,或是二话不说靠蛮力让对方勉强理解的差别,但「理解了对方立场的那一方,就会屈服。」
输掉太平洋战争的日本人,被强加胜者的理论,并被迫去理解其正当性。这边所主张的正义被扣上「帝国主义」和「侵略」这些帽子,被悉数否定成恶。当然,帝国主义及侵略按照今天的价值观,不言而喻是穷凶极恶。但是,因此而导致其他所有的事情,所有大大小小事情的各种方方面面,都被染上了罪恶的色彩。(注:???????)
言语战的诀窍在于如何让对方听自己的话。即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方不听的话也无济于事。
平娜也是骑士团的创始人。也算是战斗的专家了,但只有言语战并不拿手。不,正因为她是战斗专家,才轻视言语战。虽然她学习过战斗就是改变了形式的外交,即政治的一部分这一内容,但她完全不理解政治也好外交也好,到头来都是让对方理解本方立场的「交涉」这一点。
因此,对平娜来说,在此处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在不利的形势下展开了。
「看样子您好像不知道吧?波赛斯大人为了救平娜大人,好像单枪匹马朝着皇城进行了突击。」
夏莉说服平娜的工作,从否定那个变成她顽固态度之根源的事件开始。
这是她以平娜听到后不可能不改变态度的话题作为契机的狡猾之处。
平娜道,「你说什么,真的吗?」为了弄清事实,看向哈密尔顿。她的秘书官则对此无言地点点头。
「为什么没有报告?」
「波赛斯不是那种会说虽然失败了但是我努力过了这类借口的女人。实际上,既然没救出殿下,也就等同于抛弃。因此无脸见人深感惭愧……」
平娜深深地叹息道,
「是这样吗。那时候波赛斯她……是这么回事吗。」
从那以后,平娜和波赛斯等人一直没见过面。
因为平娜在伊塔利卡一刻也呆不下去,便从正统政府出走了。
在负伤的波赛斯和布尔菲妲二人治好伤势回归现场的时候,平娜已不再伊塔利卡了。
「我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殿下的兄长大人的错。」
「妾身的……吗?」
索沙尔是平娜「的」兄长。话虽如此,平娜希望她不要强调「的」。因为被这么一说,她就陷入一种好像索沙尔干的事情自己也有责任一般的错觉之中。但是,事到如今便能看清夏莉展开话题的方向。她必定是想强调索沙尔是平娜的兄长这件事让自己涌现出责任感,以令自己参加缔结条约的仪式。
终归只是小孩子的肤浅之见。我怎么可能会中这种圈套,平娜摆出姿态。
「话先说在前头,妾身和皇兄可没有瓜葛。」
接着,夏莉嘻嘻笑道「是吗,那我就放心了。」露出了放心的表情。这反应又一次与预测不同,所以平娜头脑一片混乱。
「为、为什么?」
「我发过誓,要向索沙尔大人复仇。我一直想请那人去死呢。」
听到夏莉率直的说法,「什……」平娜无言以对。
如果是帝国贵族的话,对说这话也有所顾忌。主和派们打算打出平娜的大旗,这也可以换句话说是为了把弑杀皇族之罪推给平娜。
「您方才说没有瓜葛,所以就不要紧了吧,平娜殿下?」
嘴唇弯成新月形的夏莉的表情,染上了与其说似乎能听到「呵呵呵」,倒不如说是「咳咳咳」这种笑声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平娜身子不禁向后仰。
「但……但是,你要怎么找皇兄报仇?」
「对强者当然是用更强者来对付咯。」
「所以才去谈和平条约吗。」
「是,要借日本的手。事情就是这么谈的。」
「但、但是,这样的话……」
「平娜大人。骑士团的诸位,在和清道夫的人战斗的过程中死伤大半。那些人为了保护逃进翡翠宫的我而战斗,负伤,最后倒下。而索沙尔大人把他们的举动称之为对帝国的叛逆。要是索沙尔大人就这样赢下去的话,听从平娜大人的命令而不断献出生命之人,都会被当成叛逆者。平娜大人,您看到自己的骑士和士兵的名誉遭到践踏,难道就无动于衷?」
「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平娜似感痛苦地咬住嘴唇。
「因为那个人的错,谈妥的和谈也谈不下去,战争仍在继续。那个人采用连累无辜之人的战法,令帝国名誉扫地。殿下对此,真的就无动于衷?」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那么这份想法,正朝向何方呢?」
「妾、妾身不会偏向任何一方。皇兄……可是妾身的兄长啊!」
「您和索沙尔大人不是没有瓜葛吗?」
「你也想让妾身和兄长同室操戈吗?」
到头来,平娜是对与兄长战斗一事感到抵触。
回顾历史,亲兄弟围绕权力宝座同室操戈虽然并不是什么罕见之事,但平娜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在某种意义上,她或许拥有最普通的感觉。
「我并没有要殿下持剑与您的兄长大人战斗。这事就请日本的各位来做。那些人对索沙尔大人的做法正怒上心头。不过,由于政治上的关系,他们一直在忍耐。而我则把那忍耐的枷锁拆掉。这样的话,他们就会以把我们从帝都救出来的那股势头来消灭索沙尔大人吧。」
「…………夏、夏莉。你到底是……」
什么人。平娜没能有勇气问出这一问题。因为如果冒失地去问的话,似乎会听到骇人听闻的回答,所以她感到一阵害怕。(注:外表是小孩,头脑却过于常人的XXX)
「我并不指望殿下能做太多事。不,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什么也别做。在举行仪式的地方,您就请扮演头脑一片空白的政治婚姻用的棋子,然后亲切地坐着就行了。后面的事情,全~都由我来做。这样的话殿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平娜无话可说。她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被夏莉的威势所压倒。
「那么,平娜大人。来吧,请上这边。」
平娜没法拒绝夏莉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