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2/2)
黄毛叹口气:「要是你男朋友有你十分之一点客气就好了。」
「……」
黄毛笑起来:「行了不开玩笑,吃吧,反正是店里的东西,不花钱。」
「你进货也是要花钱的嘛。」
「哦对,怪不得阿骁说你成绩好呢,差点忘了我还要进货,我说我怎么开这么多年超市都挣不到钱。」
「……」
「吃吧吃吧,你吃完了一会儿阿骁出来我好狠狠宰他一笔。」
「……」
周挽觉得,陆西骁这些朋友一个个的也都是奇人。
黄毛说着,还非常自来熟的在周挽面前坐下来,一副要开始和她闲聊的样子。
「妹妹,你今年多大啊?」
「16。」
黄毛拍桌:「这个畜生!」
「……我就是开学早,和他是同年级的。」
「同年级……」黄毛笑起来,「这个词和阿骁放一块儿还真是有点不太适应,他都不太去学校的吧。」
「嗯,这几天都没去。」
「其实阿骁以前读书挺好的,特聪明。」
周挽愣了下。
黄毛看着她表情:「想不到吧。」
周挽问:「他妈妈去世之前吗?」
这回轮到黄毛愣住了:「可以啊妹妹,这些你都知道了,有点东西啊你。」
「……」
「我和阿骁是在他妈妈去世后那段时间认识的,他来我店里买东西,这小子他妈的从小就是个畜生,买我的东西还给我甩脸看,我也忘记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反正我跟他打了一架。」
「我比他大三岁,那个年纪我还高他挺多的,反正就把他痛扁了一顿,吓得这小屁孩抱头痛哭,当场认我作哥。」
周挽觉得他这个话应该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陆西骁打输了有可能,抱头痛哭还当场认哥根本不可能。
「这事儿被我爹知道后就拉着我去跟他道歉,又可怜他一个人不着家还带他回我家吃了顿晚饭,谁知道这混蛋还真不要脸地在我家住下来了。」
周挽笑了下:「然后呢?」
「然后我俩不打不相识,后来他就跟着我一块儿玩赛车摩托。」黄毛说,「他确实聪明,那时候读书好,学赛车也快,胆儿大。」
周挽看着卷帘门的方向:「没想到有那么多人玩这个。」
「平时人也不多,今天是因为有比赛,有奖金的,拿冠军有一万块呢,其实阿骁要是参加,这冠军准是他的,谁让他没兴趣呢。」
「你们认识那会儿,陆西骁多大啊?」
「小学。」黄毛想了想,在身上比了个高度,「就这么点儿高,三年级吧可能。」
三年级。
那些变故都发生在那么早的时候。
黄毛是个话唠,又说:「他住我家那几天我看过他卷子,还是奥数题,特难,把我爹给看抑郁了,天天逮着我骂不成器。」
「其实一直到初中,他成绩都很好,随便考考就年级前十,后来他外公外婆也走了,那次他好像跟他爸大吵了架,搬出来自己住,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去学校了,天天鬼混。」
正说着,陆西骁忽然走出来:「你又在跟她说什么。」
黄毛立马对着周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头说:「我看你女朋友做什么题呢。」
陆西骁轻嗤:「你看得懂么。」
「切,说的跟你能看懂似的。」
「我看不懂她也是我的。」陆西骁不知怎么还被点燃斗志。
周挽:「……」
黄毛摆手:「快滚,看到你就烦。」
陆西骁没理他,问周挽:「学好了么。」
「好了。」周挽很快收拾好书包。
「那走。」
黄毛:「真走了?比赛还没结束吧?」
「一群垃圾,没什么好看的。」
「……」
跟他说话实在是憋火。
也不知他女朋友怎么忍的。
黄毛向周挽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
回去路上,周挽脑海中都是黄毛刚才说的话。
虽然周挽不认为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或许对她来说这句话是真理,但对陆西骁这样家境殷实的人来说并不是。
可她还是觉得,他曾经成绩那么好,被现实一步步打压,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本该发光的。
「陆西骁。」周挽侧头问,「周一你来学校吗?」
「怎么?」
「没。」周挽顿了顿,「就问问。」
他漫不经心地答:「再说吧。」
周挽:「你以后不用高考吗?」
他笑了下:「怎么,想让我好好学习啊。」
「嗯。」
陆西骁扬眉,勾着唇恶劣道:「学习这事儿得有奖励,不然我可没兴趣。」
周挽问:「什么奖励?」
陆西骁的瞳孔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散漫地轻笑,语气吊儿郎当的:「比如说,进步几名可以亲你?」
周挽浑身一僵。
怎么也没想到学习的事也能扯到这上面。
周挽脸红得一塌糊涂,受不了地别过脸去,实在有些忍无可忍:「陆西骁!」
他却笑起来。
像是得了多大的趣儿,笑得肩膀都止不住的抖。
「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周挽不说话。
陆西骁擡手,环住周挽肩膀一用力将人带进自己怀里,牢牢箍住她脖子,迫使她擡起下巴。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近距离地看着她,挑了挑眉:「胆子越来越大了,看来你还是对我有点误解,真以为我吃素的?」
周挽脸越来越红,别扭地挣扎:「陆西骁,你先松开我。」
「老子女朋友,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他说得简直像个地痞流氓。
少年周身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周挽和他力气相差太过悬殊,根本就挣不开。
就算他现在真低头亲她,周挽也躲不掉。
「陆西骁。」周挽狼狈地挪开眼,气息和声音都随之颤抖,还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们才刚刚在一起,这样子太快了。」
「都在一起了还不能亲?」
其实陆西骁从来不是个喜欢这些亲密举动的人,但看周挽这样子就忍不住想逗。
「那多久才不算快?」
「至少、至少……一年。」周挽胡乱说了个安全的时间点。
一年,陆西骁肯定已经不喜欢她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佻:「一年,都能生个孩子了。」
周挽怀疑自己听错了,睁大眼:「什么?」
陆西骁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睁着一双圆鼓鼓的小鹿眼,错愕又震惊。
怕真把人惹恼了,陆西骁抿了抿唇,笑了声:「没什么。」
禁锢在脖子上的手臂终于松开,周挽连忙往旁边走了两步,整了整衣领,又捋顺弄乱的头发。
陆西骁看了她一会儿,问:「刚才那黄毛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挽低着头,「我只是觉得,你那么聪明,认真学一学一定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怎么,想让我跟你考去一个地儿?」
「也不是。」周挽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轻声说,「只是我觉得,你本就该是这样的。」
陆西骁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在听到她的话后,稍稍散去些,他抽了口烟,懒声:「考上大学,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
陆西骁眼睫垂了下,下颌收紧,没说话。
「我觉得你是个很自由的人,不应该被过去困在这里,也不应该去走别人强安在你身上的循规蹈矩的路。」
大众意义上的出人头地、功成名就,如果放在陆西骁身上,周挽都会觉得很不相配、落入俗套。
他应该去放肆,应该去闯荡,去走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终点的路。
他没说话,两人继续走在安静的小路。
走到小区门口,陆西骁停下脚步,无所谓地笑了笑:「算了吧。」
周挽仰头看他。
他嘴角提着但却没太多笑意,眼底黑沉。
周挽不知道该怎么劝,该怎么安慰。
那些创伤源自太久远之前的伤口,即便现在周挽能窥见一角,但就像刮骨疗毒,没那么容易。
「我回去了。」周挽跟他道别,「晚安。」
「嗯。」
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陆西骁刚要问「怎么了」,还没出声,周挽忽然朝他跑来。
少女的纤细腰肢在跑动时被风描摹勾勒出来,柔软的黑发跳跃,她身上独有的洗衣液花香如席卷的浪头扑面而来。
在周挽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陆西骁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将指间的烟拿远了些,别烫到她。
不过两秒钟,周挽就松开他,后退一步。
她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
「陆西骁。」她没敢擡头看他,始终低着头,「你说的……那个,我真的做不来,能不能只是这样。」
陆西骁无声地磨了磨牙根,觉得心脏像被什幺小爪子挠了下。
周挽声如蚊呐:「你好好学习,我就抱抱你,行吗?」
陆西骁扬眉,觉得喉咙、心尖哪哪都有些发痒。
「刚才抱太短,没感觉。」他说。
周挽睫毛颤了颤,低着头再次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这回抱了有三秒钟。
脸更红了。
陆西骁估计那温度已经能烫手了。
他笑起来,嗓音磁沉,用慢条斯理又恶劣的声线语调:「就这样啊,那我好像还是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