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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从祖意,未必行祖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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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这句话不是高务实的「原创」,此处乃是引用。此言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本是一组歌颂周文王的诗篇,其开篇云:「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这话的大意是:周文王神灵在天,光明显耀。周虽然是旧的邦国,但其使命在于「新」。这里的「新」,既可以作动词,表示「革新」;也可以作形容词,表示保持一种常「新」的状态。

众所周知,周国的历史很悠久,故此处称其为「旧邦」。商朝后期,周成为商朝政权下的一个强大方国,臣服于商,但商对它并不放心,曾囚禁文王于羑里。传说中「文王拘而演周易」,就是这时候的事。

文王回到周国后,一方面发展生产,另一方面扩张地盘,久而久之,国力大增。到他儿子武王时,已经强大到「天下三分有其二」,终于灭了商朝,创建周朝。

可以说,周文王是商亡周兴的关键人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即指周文王带领周这个「旧邦」崛起创建新朝的历史功绩。到了后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被人们赋予新的含义,形容我华夏虽然是个古国,但其使命却在于维新,应该并一直通过改革而不断焕发新的生机。

《诗经》是孔子非常推崇的古籍,因此其「官方地位」也很高,高务实引用这句话作为自己改革的依凭之一,至少从「理论」上很难被反驳。

事实上,要从其他方面找依凭也不是不可以,比如高务实的本经是《易》,而《易经·系辞下》中就有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里的内核便是「变」。

为什么要变呢?因为要适应。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在发展的,各方面的情况是永远处在变化之中,你若不变,就很可能适应不了,就会出乱子。

你三岁时穿的衣服,到了三十岁时难道还能穿吗?

如果说《诗经》的地位虽高,毕竟还不够「正统」,怎么办?

没有关系,《礼记·大学》中也曾记载,说商汤王在浴盆上刻有「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铭文,用以提醒自己要及时反省和不断革新。

自朱熹将《大学》与《中庸》、《论语》、《孟子》合编注释,称为《四书》之后,《大学》早已是儒家主要经典之一,也是当今大明科举「必考科目」。大明民间虽有学人反对程朱理学,但至少还没人跳出来反对四书本身,所以高务实并不担心没法给自己的改革找到依据。

至于他刚才提到的另一句「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则是出自《商君书·更法》。这句话就说得更加直白而且直接,意思是治国之道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一定非要拘泥于古法旧制。

《更法》是《商君书》中的第一篇,主要反映商鞅反古易礼、推行新法、施行新政的变法思想。高务实在此引用是有深意的,而且他确定眼前这两位同僚肯定能听懂——都是堂堂进士老爷出身,总不可能连《商君书》都没读过。

具体到《更法》这一篇,它是以对话的形式,记录了秦国变法前夕,商鞅同甘龙、杜挚针对「是否变法」这一问题在朝堂上进行的一次论战。

当时秦孝公首先提出议题:「吾欲变法以治,更礼以教百姓。」

甘龙首先表态,说「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杜挚也表示说「法古无过,循礼无邪」。

商鞅当然反对甘龙、杜挚这样的论调,于是反问二人:「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文、武,各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兵甲器备各便其用。

臣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汤、武之王也,不修古而兴;殷、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然则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君无疑矣。」

这便是商鞅「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的论断,它表达了坚持变革,反对因循守旧、勇于进取的革新精神。

商鞅通过总结历史经验教训,指出了夏、商、周三代礼制不同,但都称王天下;齐桓、晋文等之所以称霸诸侯,也是因为各自法度不同——如果各国法度一致,凭什么就是他们称霸了呢?因此商鞅论断:治理国家没有一成不变的方法,只要对国家有利,就不妨大胆改革,无须效法什么古制。

为什么高务实忽然要抛出这两句话?因为这两句话这就是他为实学派找出来的「政治纲领」——什么叫实学派?心学也自称是「道德实学派」,我们如何与他们区分开来?

这就是区分。

我们这个实学派是经世致用实学派,讲究的是做实事、求实效。做得好与不好,不是看口号喊得响不响亮,听起来高不高尚,我们是要见真章的。

什么是真章呢?

高务实稍稍停顿,道:「实学派走到今日,有些目标必须要更加明确了。我们不是为了与谁争权、夺利,我们的目标是至少要在天下承平的基础上,让朝廷有更强大的财力来维持军力之盛,保护大明百姓之利益不受侵犯;要让朝廷有余力兴修水利、赈济灾民;要让民间经济日益充满活力,百姓安居乐业,不挨饿、不受冻;要让商人在缴纳一定赋税的基础上合法经营,不受恶意盘剥,不受恶意欺凌;甚至我们还要让更多的人能够习得圣人教导,懂得礼义廉耻,懂得自立自强。」

程文还能理解高务实提出这些主张的用意,而胡执礼虽然也对他的说法感到高兴、心中认同,但也难免怀疑他在自己面前提这些的意图。

强逼着自己在脑海中抛去高务实这番话里那些煽动性很强的理想,胡执礼注意到高务实在这里居然也提到「商人」。

之前高务实说,他要打击奸商,此处却又说要保护商人「不受恶意盘剥、不受恶意欺凌」,这……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然而高务实宛如学成了佛家的「他心通」,风轻云淡地继续道:「雅斋公是不是有些犹疑,我何以一边说打击奸商,又说保护商人?」

胡执礼确实怀疑,但高务实既然问了,他也不好直言,只好答道:「想必司徒以为商人也有好人?」

这话倘若在后世说出来,肯定惹来一片骂声:什么叫想必商人也有好人?难道商人全是坏蛋?

没错,后世不会认为商人全是坏蛋,合法做买卖的商人肯定占绝大多数,这才是事实,也是主流观点。

然而这个观点在大明并不「主流」,主流的观点是「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奸者,奸诈也,显然不是个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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