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道统之争(上)(2/2)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凡是对于不能实证的东西,孔子都给予存疑的回答。面对古代宗教所遗留的庞大遗产,最虚幻的东西的就是彼岸世界了,于是「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孔子虽然没有彻底否定彼岸世界的存在,但是他强调自己治学的重心在于「知生」、「事人」。因此在此岸与彼岸的关系上,孔子主张「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也就是说,精明的统治者虽然尊敬鬼神,但要与鬼神保持距离,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现实的世界中。
儒家哲学的入世倾向,是「崇实黜虚」精神的必然结果。在探讨现实社会政治发展规律的过程中,孔子所倡导的也一种「实事求是」的精神。
他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求学应当具备客观的态度,不能以自己的主观想像替代实际的学习。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孔子学习不是为了知识而知识,将学习当成一种智者的游戏。
先秦诸子与古希腊哲人的重要区别在于:促使他们进行研究的动力不是形而上的兴趣,而是生逢乱世,救国救民的忧患。所以孔子一向强调「学以致用」。
例如他要求学生学习《诗经》,他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学习《诗经》意义重大,甚至到了「不学《诗》无以言」的地步。
但是,学习《诗经》绝不是仅仅为了个人的欣赏或消遣。孔子指出:「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即使把《诗经》背诵得非常准确,但是授予政权不会行使,派往列国担任使者,在谈判的时候不会对答,那学习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孔子特别强调「学以致用」,他说:「君子学以致其道。」
实学精神是儒家文化中的一种基本倾向,而且具有普世性的价值,这可以从儒学几千年的发展中得到证明。
从西汉到东汉,儒生们过度开发了儒学内部外在超越性的思想资源,致使社会上出现了「虚饰浮夸」的学术空气。今文经学离题万里的「微言大义」,古文经学日趋繁琐的「训诂考据」,都背离了儒学关注社会现实问题的治学旨趣。
东汉王充一部《论衡》,就是针对社会虚浮弊病发出的战斗檄文,「实」与「虚」可以说是全书出现频度最高的关键词。王充还对社会上所以会产生这样多虚浮之词的原因进行了分析,根子就在于迷信儒家圣贤留下的所谓经典。
他说:「世信虚妄之书,以为载于竹帛上者,皆贤圣所传,无不然之事,故信而是之,讽而读之。睹真是之传与虚妄之书相违,则并谓短书,不可信用。」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高务实在检索经史子集文献时,发现最早将「实」与「学」两个概念连用的也是王充。
他说:「韩子非儒,谓之无益有损,盖谓俗儒无行操,举措不重礼,以儒名而俗行,以实学而伪说,贪官尊荣,故不足贵。」
当然这里所使用的「实学」概念与宋明以后学者的用法还有区别,此处的「学」是一个动词而非名词。但是谁都知道,汉语的语法是不严谨的,各种词性可以相互转换,后世的实学就是从这些词汇中发展而来。
王充偶然用到实学一词,一方面说明当时实学还属于儒学的一种精神倾向,尚未形成稳定的学术流派;另一方面王充力辟经学发展过程中的各种「虚妄不实」的错误,也就是在开拓实学。
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是中国佛教、道教发展的高峰时期,儒学发展相对停滞。宋明理学要恢复圣王的「道统」,必须重新振奋儒家原有的实学文化,故又一次在思想界掀起了「崇实黜虚」的文化潮流。
宋初儒生胡瑗首先举起「明体达用」的旗帜,反对社会上「尚声律浮华之词」的不良学风,后来被黄宗羲称为「笃实之学」。
以后,张载主张「太虚者,天之实也。万物取足于太虚,人亦出于太虚。」「惟太虚无动摇,故为至实。」他以「太虚即气」的元气本体论思想,反对佛老宗教思想中的空无。
二程则说:「夫诚者,实而已矣。实有是理,故实有是物;实有是物,故实有是用;实有是用,故实有是心;实有是心,故实有是事。」他们把万物的规律看成天地间的实理,以此反对佛老超自然、超人间的宗教学说。
朱熹发挥二程的「实理论」思想,指出:「吾儒万理皆实,释氏万理皆虚。」一时间「崇实黜虚」成为宋明思想界的主要话题,「实学」一词频频见诸于当时思想家的著作中。
当时思想家所反对的「虚」就是佛老,这一点并没有疑义,但是要倡导什么样的「实」,各家的见解并不统一。
高务实觉得,程朱陆王注重对儒家内在超越精神的发展,注重本体论的研究和心性道德的修养,所以他们的实学可以称为「道德实学」。
而王安石、李觏、陈亮、叶适、王廷相(注:大家注意一下这位,他对高拱的实学理论和实践影响很大,一般看法都认为高拱就是王廷相经世实学思想的继承者和实践者)等人则侧重于儒家的事功思想,他们的实学可以称为「经世实学」。
高务实对于「道德实学」是没有太多好感的,他从穿越以来一直都认为「只有实学可以救大明」,这里的「实学」其实指的就是「经世实学」,也就是高拱传承自王廷相的实学。
可是,「经世实学」怎么就和陆王心学严重对立,以至于高务实认为这个矛盾不可调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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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内核,从始至终就不是装逼打脸之类的事,这一点诸位能看到今天的读者应该都可以感觉出来。「经世实学改革」才是本书剧情推动的根本内核,因此我必须找一个节点把实学精神说明白,把它与晚明时期的陆王心学「道统之争」的根由说明白,否则全书的所有内容就都成了空中楼阁——书中这些人为什么要争?
因此,不仅这一章,连带下一章我也还要把陆王心学的相关问题讲一讲,然后双方对比一下,解释一下高务实的做法根源。不过整个「水字数」的篇幅就是今、明两章,后续我就不会集中讲述了。
对于「不爱看理论」的朋友,今天这章我忘了提前说明,非常抱歉,但明天的一章您可以不订阅,直接跳到后天的实学派高层会晤,对于「直接剧情」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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