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太太,您也不想您的女儿挨饿对吧……(2/2)
藤原临也把她掰回来面对自己:「御前夫人呀~」
「给夫人我滚到一边去。」御前夫人竖眉一瞪。
这句话很严厉,不含任何感情。
把凌乱的和服披在身上的她,不让藤原临也靠近。
那毫不动摇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眸子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埋怨,更没有倾诉不尽的爱意,有的只是她那仿佛吃定了他似的强烈的自信。
「不愿意,不愿意!直到踏上高天原之前,我都不愿意!」
御前夫人用低沉而没有感情的声音说。
「……可恶!」藤原临也拍了下自己脑袋。
变强的动力,又足了一些,你这坏女人给我等着吧……
看着藤原临也一脸吃瘪的表情,御前夫人感到格外的得意。
这样子的女人,身体里包含着一种宛如被禁闭的爆炸物似的潜在力量。就算是如小公牛一样壮实的藤原临也,也不一定扛得下那爆炸的威力。
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来了。
这时候,御前夫人才注意到,刚才的可能都被大御神看到了呢。想到这里,她的内心突然产生一种羞愧的感觉,赶紧穿好衣服起来说:「回去吧,天都黑了。」
「你今晚去哪?」藤原临也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不到。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御前太太整理着发型和服装。
「你是要赶我走吗?」
「没有啊!」
于是,藤原临也又拱进她的怀里。
御前夫人静静地拥着他。
「在去杀人之前,还好有你帮我降降火。」藤原临也在她怀里左右摇晃着脑袋,语气很是含糊不清,像含着什么东西。
「好了啦!」
御前夫人轻敲松永的头,要他停止这个动作,不料他却紧缠着不放。
「真是个怪人!」
已经从从兴奋中清醒的御前夫人,对于他现在很不满。
「轻点……」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难怪你母亲不带你去高天原,谁受得了啊——」
被她骂了一会,藤原临也才擡起头来,看向整理着装的她:「头发还是很散。」
御前夫人脸颊还有淡淡的红晕。
本来还在梳理头发的手一颤抖,弄到一半的发髻又散了,长发一直垂落在双肩上。
「慵懒风才够美!」藤原临也不禁赞叹道。
刚才都不害羞的御前夫人,不由地满脸诽红,赶紧用双手将头发捋到一起,卷在脑后,然后准备用衔在嘴里的发夹别上,可是发夹忽然被藤原临也抢过来,往黑漆漆的树林一扔。
「嗳呀!」
御前夫人生气了!
那气鼓鼓的眼神很可爱,藤原临也看见她的姿态和举止,觉得实在动人。
「算了,就这样吧……」御前夫人像在水里松开一团线那样,模样懒洋洋的。她穿好了华丽的和服,用大红色的腰带收紧腰部,刚才迷乱心情便一扫而光。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旁遍地都是稻秸,还不时能听到路边传来蟋蟀微弱的叫声。
村落的轮廓很快就出现了,路边的田地大多是那种布满裂璺的黑土地,架着一排排晒稻穗的稻架。一个小男孩骑着一头牛慢吞吞地路过,回头看着这奇怪的两人……
过了一会,他仿佛才意识到什么,从牛背跳下匆匆跑过来。
「山神大人,真的是您吗?我居然能碰到您,好开心啊……」
御前夫人看过去,一个袖管卷起,手臂晒得黝黑的小男孩。
「叫什么?」藤原临也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
一股温润的光,从他的掌心亮起。
「三郎!」小男孩兴奋地答道,旋即他淳朴中带着一点点懵懂的害羞的眼神,望向御前夫人,「这位是山神夫人吗?好漂亮……」
「三郎好。」御前夫人报以微笑,把已经用不上的发簪取出来,「这个拿着,将来遇到喜欢的女孩时送给她。」
「谢谢夫人。」
小男孩立马双脚后跟并拢,敬了个礼。
等他走后,藤原临也才拉着御前夫人的手,抱怨道:「我给他的山神庇护足够让他这辈子无病无痛的了,你还送什么发簪。那发簪送给我多好,我一定留着当女儿的嫁妆……」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又没结婚。」
御前夫人用明朗而快活的语调反驳他。
现在她的神情和刚才躺在草丛里的神情判若两人,这样多变的女人,就是那种「成熟的人」。
「等去了高天原让你跪在床上认错!」藤原临也撂下一句狠话,拉着她继续赶路。
小径铺满柿树落叶,一直通向菜地和农户小院,弯弯曲曲地环绕着各户农舍的篱笆。
四周是静谧的夜色,御前太太喜欢这样散步。
这种深邃明朗的静谧,伴随野草的清香和,比任何时候都能让人静下心来。
进入村落后,视线亮堂了许多。
狭窄的小径也变成了稍微宽阔的村道,村子边缘有一片美丽无比的松林。笔直参天的杉树非常整齐地耸立着,每一颗都是经过精心修整的。这些松树,是只有这个村庄才能出产的灵材——御山原木,用来制作各种法器的基础材料。
恰好,一群工作完的妇女从松林那边走回来。
御前夫人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们。
这群妇女,都穿着窄袖和服,系着围裙,手戴手背套,头上还扎了头巾。
这样的装扮,在她印象里有个叫「大原女」的称呼,意思是指从京都大原乡到京都市里卖柴的妇女,后来逐渐演变成日本野外或山上劳动的妇女形象。
「你看什么?」藤原临也问。
「她们那么晚才完成工作,相比是黑心山神剥削得很厉害。」
「……我在这里一分的利润都没的好不!她们种多少卖多少全都是她们的,就连地的租金我都没要!」
「哟~」
「赶紧夸我!」藤原临也一脸不忿。
「善良的山神大人!」御前夫人笑眯眯地把嘴唇凑过来,眼见着就要碰到他的嘴唇了,她又一脸得意地把脸移开,「就是馋你,让你心痒痒的,但就是得不到。」
藤原临也不由地哀叹一声:这就是高端版的夏希栗!
劳作回来的妇女,路过他们身边,领头的那位弯腰行了个礼:「山神大人,您来这里,是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吗?」
「我就随便逛逛。」藤原临也客气地回道。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来我家用餐吧。」妇人邀请到。
藤原临也歪头看了眼御前夫人。
「去吧。」御前夫人轻轻点头,活脱脱就是那种占据着家庭帝位的夫人模样。
跟在妇人身后,两人来到一处小院,靠近屋檐前的地方,整齐地立着一排圆木;二楼也立着一排,那排圆木前面,晾晒着汗衫等衣物。
白杉圆木非常粗大,但磨得非常好看。
「简直像手工艺品呀。」御前夫人打量着这些原木,「是怎么打磨出来的?」
妇人去准备晚餐了,藤原临也带着她进屋,混带和她解释了打磨的过程。先是由男性把圆木的树皮剥掉,再交由妇女仔细地剥一遍,然后用温泉水拌着菩提瀑布的砂子,轻轻地刷洗打磨着圆木。
「这里的女人真能干呀。」御前夫人笑道。
「女人和男人干一样的活,在乡下没什么稀奇的。卖菜的、卖鱼的何尝不是这样呢……」藤原临也在榻榻米上伸长书双腿,轻快地说:「像你这样的大小姐才会从小就被宠着。」
「我也会干活的呀,你才是个小姐。」御前夫人伸手想要揍他。
「哦,我是不干活儿的。」藤原临也脑门挨了她几拳。
「像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和算计……」御前夫人的视线,从窗户看出去,笔直耸立着的树干,残留在树梢顶端的叶子像一种精巧的工艺品。
藤原临也都快要笑出声来了。
「今天怎么和个女高中生一样多愁善感了?」
「我才十九岁啊!」
「才十九岁啊,难怪会和我约会。」
「唔,坐在河川边的草地上……」
「哈哈。」
正说着话,妇人把晚餐端了出来。
「今天这竹叶卷寿司是很新鲜,请山神和妇人多吃点儿。另外我还了烧汤呢,请不要嫌弃哟。」
「谢谢。」
「我开动了。」
「期待您烧的汤。」御前夫人拿起一块寿司,用整齐的牙齿咬了一下。
「你这吃法活像松鼠。」藤原临也打趣她。
「是么?」御前夫人也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无忧无虑,仿佛真的是只有十九岁那样。
陶瓷盘盛满了竹叶卷寿司,包成三角形的竹叶间,能看薄薄的家鲫鱼片露出来。汤主要是豆腐块加少许香菇,味道很鲜甜,妇人怕他们不够吃,又烧了盘牛肉来。
灯火摇曳,望着御前夫人白皙的脸颊,藤原临也心想怎么也要多把她留一会。
看了看时间,七点刚过。
山神祭主宴八点半开场,还有一个小时多点。
趁着妇人端酒过来时,藤原临也小声和她说了几句,随后她转身出门,离开了屋子。
「你让她去干什么了?」御前夫人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算计你啊!」藤原临也开心地说。
「……可恶!」御前夫人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侧过头,用手掩住脸颊挡开他的视线。
何等完美的反应!
藤原临也心想,掩饰微妙羞赧的手势简直无懈可击,与其年龄相应的芳心和稍纵即逝的火花,让他更期待自己接下来要扮演的恶霸少爷的角色了。
他喝了口酒,控制情绪似的咳嗽了几声。
像是接受到了藤原临也的信号,御前夫人优雅地起身,绕到身后为他捶背:「少爷,您慢点。」
「继续给我倒酒。」藤原临也命令道。
「是。」御前夫人轻声应道。
她绕回来藤原临也身前,缓缓跪坐下来,白皙的手指轻轻端起酒盅给少爷倒酒。
在屋内摇晃的烛光中,她就像神道教里最美的那颗明珠那样,柔柔地焕发着光芒。
「你是哪里人?」藤原临也轻佻地拍了下她后背。
「哎呀~」
御前夫人娇呼一声,手指微微颤抖了几下。
「妾身是东京人。」她本就低垂的眉眼,显得更加谦卑了。
藤原临也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把她搂在怀里:「真巧,我也是从东京来的。」
「少爷,还请您放开我。」御前夫人的两只小手,微微地抵住他胸膛,「妾身家里有女儿需要抚养,才不得意沦落到这一行当。但妾身只陪聊天喝酒和跳舞抚琴,别的服务不提供的……」
「那怎么行呢?」藤原临也的手伸进和服,揉捏她的大腿。
御前夫人受不了似的别过脸,声音婉转哀求:「您再这样,妾身要回去了……」
「我不给钱了哦。」藤原临也贴近,嗅着她脖颈散发出的迷人香味,「太太,您也不想您的女儿挨饿对吧……」
「怎么可以这样!」御前夫人微微喘着气,纤细白皙的手指按着他的脸,「我还以为少爷您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请不要这样……我会失望的。」
「抱歉,你看错人了。」藤原临也露出残忍的微笑。
「呜~」
御前夫人表情凄然。
出于自身的情趣所向,她那张脸庞被吓得毫无血色,与那精雕细刻的古典式眉眼相得益彰。其间荡漾的凄凄然的尊贵,就像古代破国而沦落风尘的皇后那般,美丽到近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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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御前夫人是谁,只能说是万千身份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