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落幕与清帐(1/2)
南京城。
沈济半蹲在赵昌平赵相公床边,看着床上脸色已经很是苍白的赵相,低声道:「师伯祖,您老人家一定要好起来,师祖下午就到南京看您,他老人家还等着您告老之后,一同去书院教书呢。」
沈济虽然是叶婵所出,本来按照称呼,还是要按照陆若溪那,称呼陆夫子为「外公」,不过他父亲沈毅,同时是陆夫子的学生,因此从父称,会规矩一些。
沈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给父亲去信了,父亲可能也要到南京来瞧您。」
这话一出,赵相公缓缓睁开眼睛,他看了看沈济,缓缓摇头:「孩子。」
沈济连忙上前道:「侄孙在。」
赵昌平缓缓摇头:「你…你父亲,动不得,千…千万莫要让他离开燕京。」
「老夫…老夫,不值一提…」
沈济低头道:「父亲跟九叔,都说过,早年他们刚到建康的时候,师伯祖您对他们照顾有加,其后二十年时间,一直多有提点…」
「您是沈家的大恩人,任谁都应该过来。」
赵昌平依旧摇头:「破鲁,莫要如此说,子与子常,都是人中龙凤,老夫…老夫不过是,比他们早生了一些年岁罢了…」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赵蓟州,声音沙哑:「老二。」
赵二连忙低头道:「您说。」
「要…要劝住子,不要让他南下…」
赵蓟州默默点头道:「爹您放心,他是四辅之一,轻易…也不能离开燕京。」
赵昌平默默点头,闭上了眼睛,唉声叹气:「爹有些累了,等…等你陆师叔过来,再叫醒为父。」
「是。」
沈济与赵蓟州,这才一前一后退出了卧房,走到外面之后,沈济叹了口气道:「不曾想,先帝这一去,竟让师伯祖病成了这样。」
赵蓟州背着手,叹气道:「你还小,你记事的时候,你爹已经打下了燕京,咱们大陈已经扬眉吐气了。」
「你不知道…」
赵二擡头望天:「你不知道,洪德十二年以前,是个什光景,你没有见过,那个时候的朱真人,是何等的嚣张。」
他扭头看了看沈济,默默说道:「一个使臣,在大朝会上,便敢当朝不跪,仰面视君,大呼小叫。」
「洪德七年,嫁到咱们大陈的北齐公主,跟你父起了冲突,更是险些让你爹前程尽丧。」
沈济挠了挠头。
他出生的时候,沈毅已经在北伐的过程中了,等到他记事,一家人就都搬到了北边去住,他只知道仓皇逃窜的朱真人,的确没有见识过嚣张跋扈的朱真人。
有些想像不出来,被撵到关外的朱真人,到底是怎个嚣张法。
赵二继续说道:「因此,你也不知道,带领大陈扬眉吐气的先帝,在父亲那些老一辈人心,究竟是何种地位。」
「那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圣君。」
赵二叹了口气:「再加上,父亲又是在朝廷看着先帝长起来的,这种感情…外人很难理会。」
说到这,他看着沈济,开口道:「下午陆师叔过来,三郎也要照看着点,陆师叔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心估计同样不好受。」
沈济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二伯,我爹他…」
「当年刚进建康的时候,是什样的?」
赵二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太久远了,已经想不太清楚了,不过记忆…」
「你爹是个很会赚钱的人。」
「后来因为几首诗词,名动建康。」
「赚钱?」
沈济一怔,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两个字,跟自己那位位列太师的父亲联系到一起。
赵二拍了拍沈济的肩膀,开口道:「早年,他跟你九叔的日子,可不算太好过。」
「许复见过吗?」
沈济想了想,开口道:「见过几回,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大商人。」
「他就是你爹,从江都带到建康的,没记错的话…」
赵二想了想,才继续说道:「在江都的时候,是个乞丐。」
沈济愣神了半晌没有说话。
那个一掷千金,阔绰无比的许叔叔,以前是…乞丐?
沈三郎背着手,看向天空。
父辈那一代,实在是太多秘密了…
下午,沈济骑马出城,去城外迎接了陆夫子进城,一口一个师祖,毕恭毕敬。
陆夫子拍着他的脑袋,轻声道:「还是称呼外公罢。」
沈济低头应是。
祖孙二人在马车上,陆夫子询问了许多关于沈家的近况,听闻沈济将要迎娶宁国公主之后,老夫子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沈济的肩膀:「可惜了。」
「你像你九叔,是个读书的材料,外公还以为,你将来是要考学入仕…」
沈济摇了摇头道:「外公,读书太辛苦,再说了,孙儿娶了公主之后,也未必不能做官。」
陆夫子依旧执拗:「与科甲正途,毕竟不一样。」
祖孙二人一道来到了赵家,很快见到了赵昌平,老兄弟两个人如今都是七十出头了,见面之后,不由得感慨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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