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秦玦再一次意识到,她的壁垒有多么坚硬。而他,从未打破过。
阮芷音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的,没可能了。」
哪怕秦玦救了她,也不代表两人之间会有其他可能。说她无情也好,她不会用感情还债。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忍耐片晌,秦玦自嘲开口:「如果当初没有回国……」
他欲言又止。
阮芷音摇了摇头:「就算是那样,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说完,她笑了笑,继而道:「只要程越霖在,我的终点就是他。」
「他?」秦玦眼眶泛红,「芷音,你以为当初是谁设计了你回国?你以为程越霖的手脚就很干净吗?如果不是他在背后帮秦志泽,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这些话他从未跟她说过。
因为秦玦明白,即便说了,自己也会在她面前落了下乘。
可是到了现在,他那还会有什么顾虑。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阮芷音面色微怔。
病房陷入静谧的沉默。
好一会儿,阮芷音才重新开口:「秦玦,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吗?」
「那年圣诞节,我收到了陈院长寄来的一块玉佛。」她顿了顿,「我以为,那是你托陈院长寄给我的。」
秦玦似是愣住了,喃喃道:「所以,是程越霖?」
阮芷音平静点头。
秦玦突然觉得有些荒诞:「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没有程越霖,你根本不会和我在一起?」
「如果你这么想,或许也没错。」她敛下眼眸,不再多言。
望着她波澜不惊的双眼,秦玦笑了:「你可真是狠心,连我最后一丝念想也要打碎。」
他无法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她和程越霖在一起,甚至不顾父母的阻拦,想要抛下离开岚桥。只因为觉得,那样还能抱着回忆生活。
可是她现在却告诉他,一切都只是始于误会。他不过是,被她误当了程越霖的替身,可笑该死的替身。
「芷音,这不公平。」秦玦眼神灼灼地望着她,「难道换了程越霖,你就可以原谅他的隐瞒吗?」
……
阮芷音是随着救护车过来的,从医院出来后,手机已经在事故中报废,又不太好打车。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了会儿。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在有些许熟悉的地方。
十年过去,岚中也迁了新校区,以前的老校区早已废弃,被重新规划为了市民图书馆。
原本的围墙被拆卸,铺上了平整的石板,可是阮芷音仍然认出,脚下站的地方,就是程越霖当初翻墙的地方。
只因为,头顶那颗枝叶繁茂的榕树。
年华飞逝,周围的景象不复存在。只有这棵树还立在这,像是凝结了所有时光,把她的思绪带回了过往。
刚到岚中,她也有过怯懦的时候,面对周遭的格格不入,甚至想逃回许县。情绪低迷时,阮芷音就会在操场上走圈。
操场的角落有颗大树挡着,极为隐蔽,阮芷音不止一次在这撞见过企图逃课的程越霖。
仔细说来,那时的他,远比现在不务正业。
收拢了有些复杂的情绪,阮芷音站在路边打了个车,回到了别墅。
开门进去,客厅里没有开灯。
男人默然的身影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有渐渐湮灭的红光。
阮芷音闻到了刺鼻的烟味。
「回来了。」程越霖没有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去了医院?」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她去了哪。
收到阮芷音的短信时,程越霖还在车上。他让司机折了路去医院找她,却又在到达医院门口停住了。
「先生,不进去吗?」
「回别墅吧。」
……
敛回思绪,程越霖听到阮芷音轻嗯了声,客厅的灯随之被她打开。
男人侧头朝她望来:「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阮芷音对上他漆黑的眼眸,想了想,然后问道:「我回国之后,秦玦和林菁菲的那些绯闻,你有没有插手?」
林菁菲在被警察带走前,望着被推上救护车的秦玦,面色颓丧,却突然转过头,冲她说了句:「阮芷音,你以为当初那些绯闻,就没有别人添柴加火?」
一开始,阮芷音没有明白,后来却因为秦玦的话解了惑。
她不知道林菁菲为什么突然提醒自己,或许是在那刻真的放弃了秦玦,又或者只是想让她和程越霖生出间隙。
可不得不说,至少她有生气。
程越霖蹙了下眉,停了好久,低声道:「只是让热搜多挂了两天。」
「嗯。」阮芷音点了下头,又问,「那你和秦志泽呢?」
程越霖淡抿下唇:「有些交集,不算熟。」
「不熟?」阮芷音轻笑着看他,眼神平静。
两人像是无声对峙着。
缄默少顷,程越霖捻灭烟灰缸里的烟头:「是,我存心拆散你们。」
即便不想让她知道,可既然她已经察觉,否认显然是更差的选择。
阮芷音下意识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嘤嘤,从以前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嘴角的弧度很淡,「我承认这种方式有些偏激,如果你为这个生气,可以罚我。」
「怎么罚?」
「最高的惩罚,你可以……和我分手。」
却不可以离婚。
分手总会和好,离婚才是万劫不复。
程越霖倒是有些庆幸,已经早早给她和两人的关系上了道锁。
阮芷音轻点下头,声音依旧的平静:「好,那就先分手吧。」
「你可以再考虑——」
「不用。」她出生打断。
程越霖压了口气,竭力维持着平静:「嗯,我先上去了。」
知道自己需要冷静下心情,男人起身朝着楼梯而去,却又被她出声叫住。
「再等等。」阮芷音望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五分钟。」
程越霖转过身,静静站在几米外,垂眼看她,像是没有明白她的话。
阮芷音盯着略显无措的男人,却突然笑了笑:「程越霖,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送。」
她凝望着他俊朗的眉眼,还是记忆中的轮廓,踏过悠长的时光,却依旧如初。
阮芷音记得,高中毕业那天,她去学校领文件和毕业证。从办公室出来后,她站在教学楼的窗边,看到不远处的操场上,站着大半个月没见的程越霖。
那天,他撇开了总是跟在身边的钱梵,在操场旁的那颗榕树下站了一会儿,没多久,高直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高考过后,学生们只回过一次学校。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他回校时为什么会特意去那棵树下,直到刚刚,才在树干上发现了他留下的痕迹。
高直挺拔的枝干上,刻着或深或浅的数字,每一个,都像是凝结了过去的时光。
看似杂乱无章,只有阮芷音知道,左边,是他每次考试的成绩。右边,则是她的。
556——671
593——689
604——685
……
最后那行,停留在高考那次,大概是他回校那次留下的。
生气,是真的,气他的隐瞒。
然而看到那些时,蓄在心口的气恼,又消了大半,被一种密密麻麻的酸涩替代。
就像是少年时的他,一直怀着那份热忱的心意,踏着那些错失的时光,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
突然的,不想再强迫自己纠结理智和因果。
她也说过,这一次,会给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如果说之前是他早有预谋的努力,那么现在,是该轮到她主动了。
阮芷音凝神望向眼前的男人,轻柔的嗓音,是一丝不苟的诚恳:「程越霖,既然分了手,那你现在愿意跳过恋爱,接受我的求婚吗?」
她始终记得,他们之间,跨过了求婚,也缺了一场真正属于他们的婚礼。
男人微顿:「你说什么?」
「我在很正式地和你求婚。」阮芷音笑了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再考虑考虑。」
瞥见她含笑的眸子,程越霖轻蹙下眉,继而失笑道:「阮嘤嘤,你在玩我?」
「就只准你耍我吗?」
他分明也是一步一步,把她算计进了坑里。
「那么,你答应吗?」
她神色认真,又问了一次。
程越霖没有回答,缓了口气,问到:「这么好的机会,秦玦就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不否认,如果是他,总是要想方设法地赖住她。
「倒是提了。」
男人皱了下眉:「那,你怎么说?」
——「你可以原谅他的隐瞒吗?」
阮芷音倏而想起秦玦的话。
「我告诉他——」
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没办法,我爱你啊,这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阮芷音始终相信,在无数种的可能里,她永远只有,通向他的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