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于院长松了口气,点头离开后,两人走进酒店办了入住。
拿了房卡去了房间,打开门后,闻到有些潮闷的味道,阮芷音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犹记得,高二那年,学校组织了场为期两天半的春游,程越霖还曾因为酒店房间的异味跟她这个生活组长投诉过。
到了大学,他也没住宿舍,而是住在了程父给他在学校附近买的那栋公寓。
程越霖瞥见她古怪的眼神,挑了下眉,散漫道:「怎么?」
「你以前……」她欲言又止。
男人瞬间了然,拍拍她的头:「觉得我住不了?那你就想多了,五十一晚的床位都挤过,我还能介意这个?」
语气端得很是轻松。
话落,阮芷音擡眸看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又怎么了?」
他察觉她的沉默。
阮芷音摇了摇头,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声音发闷:「阿霖,程叔叔出事那几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这句话,她一直想问,却因为知晓他那份高傲的自尊,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程越霖嘴角漾起浅浅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阮嘤嘤,这是又在心疼我?」
他回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继而道:「倒也不用心疼,我听说呢,人这一生的苦难都是有定数的。经历的早,不见得是坏事。」
除了偶尔会想她想得难受些,大部分时候,程越霖都会让自己忙得忘记疲惫,忽视掉其余的一切。
听到他的话,阮芷音稍稍擡头:「你是说真的?」
「当然。」程越霖哂然一笑,「你现在不是嫁给我了?这说明,你和我都很有福气。」
阮芷音笑了:「所以你是想说,我和你一样,苦难都受完了?」
程越霖摇了摇头。
见她目露疑惑,男人屈起的食指勾过她的鼻尖,解释道:「你受的苦比我多,以后也会多享福。说不定,我的苦还没受完,以后还得靠你养着。」
阮芷音闻言,弯了眼睛,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下:「好啊,我养你。」
不知怎地,他寥寥的几句话,刚才心头涌上的那股酸涩就这么淡了。
——
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两人手牵手出了酒店。
阮芷音这趟回来,主要是想去给院长扫墓。院长葬在许县南边的浮鞍山,他们要明天早上才能过去。
「现在想去哪?」程越霖侧头问她。
阮芷音望着眼前宽阔又陌生的街道,想了想:「带你回我原来的高中看看?」
「嗯。」他轻声应下。
阮芷音转到岚中时已是高二,高一那年,她还是在许县的一中读的。
许县的变化太大,虽然距离不远,但两人还是问过路人才走到地方。
问路时,对方听到阮芷音那娴熟的本地口音,很意外她居然不知道一中在哪,怀疑她是故意搭讪,闹了个笑话。
等终于走到许县一中,他们才得知,今天恰好是大休放假的日子,学校此时紧闭着大门,没有学生,更没有老师。
「这怎么办?」程越霖扬眉看她。
阮芷音有些遗憾:「真可惜,本来还想凑着时间,跟着学生们一起溜进去,这下是没办法了。」
「要进去呢,也不难。」程越霖饶有兴致地朝她笑笑,见她眼神期待地望来,继而道,「我带你翻墙?」
阮芷音睨他一眼:「我才不要翻墙。」
她穿了条裙子,翻墙确实不太雅观。且阮芷音当了十几年的好学生,也是在做不出翻墙进学校的事。
话刚说完,她瞧见学校门口的保安室前出现了个头发灰白的身影,眼神一亮,忙拉着程越霖走了过去。
隔着学校的大门,阮芷音向着不远处的身影道了句:「唐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被她叫住的老人缓缓转过头,那双有些发浑的双眼仔细辨认了下,不甚确定地问了句:「你是……小音?」
阮芷音笑了笑,眼神柔和:「是我,真没想到您还在这,我以为您该退休了。」
唐大爷瞧见她似乎很高兴,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摆着手道:「是退休了,可是待在家也不舒坦,每月学校放假的几天就过来看看门。」
话毕,老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阮芷音紧接着介绍:「这是我丈夫,我这趟回许县来给陈院长扫墓,想带他回学校看看。」
「您好。」程越霖礼貌颔首。
「挺好,挺好,个可真高。」
老人盯着对方,频频点头。
片晌,他给两人按开了大门,又给阮芷音使了个眼神,笑呵呵道:「你们进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谢过唐大爷,就这么进了空旷无人的学校。
走出去几步,程越霖才摇头看她:「阮嘤嘤,我这是跟着你走了后门?你还认识学校的保安?」
阮芷音顿了顿,解释道:「唐大爷以前住在孤儿院隔壁,还经常给孤儿院的孩子们送吃的。他的儿子在外面打工,老伴又去了,平时也没人照顾。我看他有时待在保安室里顾不上吃饭,就会顺便帮他去食堂打份饭。」
「后来……」
「后来什么?」他挑了下眉。
阮芷音莞尔一笑,轻声道:「后来我给孤儿院打电话时,陈院长说,我高考那年唐大爷去了趟孤儿院,说是要给我送些大学的学费。」
那时阮芷音离开孤儿院,陈院长只说是她的亲人来找她,没提对方是什么人。
唐大爷知道她成绩好,肯定能考上大学,却担心她所谓的亲人不给她出学费。
在孤儿院的日子,她确实收到了很多的善意。
话落,见程越霖眼神沉静,盯着她出神,阮芷音扬眉问他:「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程越霖捏了捏她的手,勾了勾唇,而后道:「没有,我是在想,你们这位院长很好,把你教得很优秀。」
她收到的所有善意,是来自她的善良和感恩。即便生活在许县,她也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从未懈怠。
阮芷音愣了愣,轻应了声,喃喃道:「陈院长……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院长临去前,还不忘给她寄去了玉佛,可是对方去世时,她却不在身边。
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她欠了秦玦一份人情。
程越霖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眼神黯了黯,却没说话。
偌大的校园里,没有学生,很是寂静。
「一中倒是没怎么变样。」阮芷音牵着程越霖走进了自己高一时的教学楼,看见楼道里贴着的时间表,笑着冲他说道,「X省每年考生多,一中的教学质量不算最好,但管得很严。我那时候住校,每天六点就要起来早读,晚自习也要上到十点以后才会回宿舍。」
程越霖听罢,闲散的视线瞥向她:「怪不得后来那两年,每天都像是打了鸡血。」
他说完笑了笑:「阮嘤嘤,还说我是斗鸡,我看比起我,你更加斗志昂扬。」
「我那是珍惜时间。」阮芷音觑了他一眼,视线一转,突然道,「找到了,你看这个。」
她纤细的指尖指在走廊侧墙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几张照片。
最前面的一张有些熟悉,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
优秀毕业生:阮芷音,A大。
旁边还有些其他人的照片,瞧着都是考上名校的学生,和她并排在一起。
对上她透着骄傲的眼神,程越霖眼神微顿,倏而想到高三那年每次出成绩时,她望着学校公告栏时的表情。
那是她难得高兴的时候。
有时他远远看着,却不知道她的高兴是来自于高排在前的成绩,还是因为她的名字旁边,始终排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你怎么了?」
阮芷音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程越霖压下心底的情绪,嘴角轻勾,拍了拍她的头:「没事。」
阮芷音秀眉微蹙。
这还是第一次,察觉到他不太明了的情绪,却因为他的若无其事,不知道怎么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