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2)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兄妹了。
许意浓开口就说,「哥,打扰你们这么久,我打算搬出去住。」
纪昱恒未熄火,暖气仍开着,他将手轻覆在方向盘上,望着车灯照亮的前方难得回忆起了往事。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横跳坐自行车后座吗?」
许意浓手中紧抱着那瓶未动过的奶茶,自始至终愧疚地偏着脸。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会儿她才小学一年级,他也才五年级,一到周末,她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到他家来,他出去跟同学玩儿她也闹着要去。
他便忽悠她,「如果你能在我骑车的时候自己跳坐到后面,我就带你去。」
但他当时骑的自行车是父亲的那种男式最大号,连他那时的身高骑起来都有些费劲,得把车身倾斜很多才能脚撑地,更别说还没长开的她了。
可她想跟他去啊,倔强地说,「我可以的!」
于是他在前面骑,她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哥你慢点儿!」
一般跳坐自行车,至少也要抓住前面骑车人的衣服和车上的一个着力点,可他当时故意没减速,以为她会就此放弃,谁知小丫头非要做到似的,真的瞅准时机腾空一个横跳……
「嘭——」一声巨响,因为他的车速问题,她没能如愿横跳坐上来,却在牟足了劲后惯性使然地推背而落,背脊直冲冲撞在了人家的一户车库门上。
当时的老小区里,家家户户的车库都是老式的木门,哪里经得起这么猛烈一击,门一下就被撞开了。
许意浓摔得灰头土脸,手上胳膊上全都蹭破了皮,小腿还扭伤了。
纪昱恒一看出了事,赶紧停车调头折返。
她不仅没哭,还能自己站起来,无视那一身的伤只关心自己的脸蛋,「哥,我破相了吗?」
因为这事,纪昱恒第一次挨了母亲的打,他被打的时候之前一直没哭的许意浓开始痛哭流涕,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不停往自己身上揽,「姨妈,别打哥哥了,是我不好,是我非要他带我去玩的!」
……
车窗上漫布着一层薄薄的水蒸气,纪昱恒想起这些唇角扯了扯,「你当时自己都伤成那样了,却还在给我开脱。」
许意浓的身子不由动了动,「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那件事后,你后来坐自行车都不敢中途跳坐,非要先坐上去才允许我骑车,因为有了阴影。」纪昱恒将两边的车窗都滑下一条缝通了通气,「其实每个孩子都会有摔倒碰撞的时候,包括我们,这是一个人成长途中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之一,所以乐乐今天的事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从侧面看,她也得了一个教训,以后再也不敢在洗澡的时候顽皮了。」他侧身再看看她,「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跟你嫂子都没放心上。」
「我知道,都知道。」许意浓无力地倚靠着车身,声色晦暗,「今天乐乐摔倒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差劲的,很多事都做不好,也不止带孩子这一件事。」她苦苦一笑,「其实小时候到现在都是,我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但又争强好胜总想做到去证明自己,到头来却一事无成。」她的话听起来跟今天的事有关系又没关系。
说话的时候手指沿着车窗上的雾气画来画去,始终是一排的三道横和一竖杠,满到再也画不下了。
她喃喃自语,「重要的时刻,我好像总分不清事情的主与次,给身边人平添了很多麻烦,或许没那么要强就好了……」话到此,她蓦然拨开垂落的散发,总算露出了眼睛,看上去与之前并无两样,瞳里透着真诚,「但,谢谢你跟嫂子一直收留我这个麻烦精啊。」
纪昱恒擡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并解开安全带,「你放心,如果有人想把你从我这儿领走,我一定义不容辞把你打包送出门。」
原本温馨的气氛就此被打破,许意浓吃痛捂额,也解开安全带,「纪昱恒,你真是跟我妈,你小姨越来越像了。」
一起等电梯上楼时,纪昱恒瞥了一眼她身上披着的男士西服,视线再往下,从她手中紧握的那瓶奶茶上一扫而过,他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一直拿着没喝?」
许意浓垂垂眸,答非所问,「你怎么不问我,今晚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纪昱恒转看向电梯楼层提示屏,顺过她的话,「那你说说,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许意浓不自觉捏了捏瓶身,却硬邦邦的捏不动,她告诉他,「我现在是他的甲方。」
「哦。」纪昱恒没什么太大反应,仿佛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更没多问一个字。
兄妹俩又站了会儿,许意浓突唤,「哥。」
楼道里安静得都能听到阵阵回声,纪昱恒还在看那屏幕,电梯已经到一楼了。
「嗯?」
「你以前答应我的话,还算数吗?」
「叮咚——叮咚——叮咚——」电梯到达的提示声连响三下,覆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纪昱恒伸手微挡电梯门,让她先进,他侧首,「你刚说什么?」
许意浓摇摇头,擡步迈了进去,「我说,电梯到了。」
今晚乐乐睡在了涂筱柠和纪昱恒的房间里。
等纪昱恒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家伙早已睡熟,涂筱柠也快睡着了,揉着眼起身,「你回来了?意浓呢?」
纪昱恒脱下西服,「也回房睡了。」
涂筱柠穿上拖鞋给他解领带,「我看她后来状态都不大好,心事重重的,其实她思想包袱不用那么重,乐乐已经没事了,有的孩子小时候滑个滑梯不小心碰了也会脱臼的。」
「我已经劝过她了,毕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今天的事她也被吓到了,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纪昱恒抚抚妻子的脸,「我去冲澡,你先睡。」
涂筱柠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将他手一拉,「对了,之前那个跟意浓一起站在CT室走廊,还叫你学长的小伙子就是送乐乐去医院的人吧?」
当时场面过于混乱,她的心思又全然在乐乐身上,没顾得上多出的一个人,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起来。
纪昱恒颔首。
涂筱柠追悔莫及,「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却没说声谢谢就让他走了,真是太不礼貌了。」再拉拉他,「他不是你学弟吗?你有人家联系方式吗?得找个时间约人家出来一起吃顿饭什么的好好感谢一下他才行。」
纪昱恒边解皮带边说,「好,知道了,我回头安排一下。」
涂筱柠端凝着他抽皮带的动作又困惑不解地问,「但是,你的学弟,怎么会跟意浓在一块儿呢?他们俩是同事吗?」
纪昱恒将皮带习惯□□至她手中,并没有回答,只说,「不早了,你可以睡了涂经理。」
可他越三缄其口越是勾起了涂筱柠的好奇心,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简单。
「我知道了!」她一个激灵,急于向他求证,「他一定是对意浓有意思,又正好发现是你的学弟,想借你这层关系来突破他俩进一步发展。」她简直快速脑部了一篇言情小说,还甚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机智啊,先从大舅子这里下手攻克,有勇又有谋!而且就他今天紧急送乐乐去医院这个举动,一下拉到我们三人的好感了啊,一举三得。」
她一只手握拳砸向自己另一只手掌心感叹,再粘贴纪昱恒晃晃他,「小伙子很有责任心,我觉得可!」
纪昱恒看看她,「可什么?」
涂筱柠啧一声,「你似(是)不似洒(傻)?」嫌弃地推他一下,「当你妹夫啊!」
纪昱恒打断她的一系列臆想,直接告诉她一个事实,「他是意浓的,前男友。」
最后三个字让涂筱柠当场懵逼,她瞠目结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纪昱恒当然不会再复述一遍,迳自往浴室走,涂筱柠哒哒哒走了两步怕拖鞋声吵到女儿,赶紧脱了赤脚踩在地板上追过去。
她双手用力地拽住纪昱恒,再次向他求证。
「他,他就是意浓的,前男友?」
涂筱柠之前只知道许意浓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友,都到谈婚论嫁了却突然分了手,所以她并没有见过对方,这事纪昱恒后来也鲜少与她提及。
纪昱恒默认。
她不禁吸了一口气,一副「我就说呢」的表情。
「你不早说!难怪那么帅啊!」
「……」
【如果您喜欢本小说,希望您动动小手分享到脸书Facebook,作者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