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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圣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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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寻到的,似乎也只有文渊阁大学士,随驾而来的大学士胡广。

胡广是身心疲倦,下了车后,其实就已想要四处打探情况了。

只可惜,饶州站上下的人,无人理会他,等安置了陛下,便一窝蜂的跟着张安世身边去了。

他想要上前询问,又觉不妥,毕竟这铁路司的人员,本身对于文渊阁大学士,或者庙堂上的人有所戒备的。

就在胡广焦灼而又失落时,却有人寻到了他的头上。

「胡公……」

胡广则是不露声色,或者说,这个时候,他已不知该用什么方式去应对了。

知府陈佳道:「胡公贵人多忘事,下官……乃永乐七年进士,那时……胡公主考……」

胡广只点点头道:「老夫略微有些印象。」

陈佳神色微微一松,随即道:「下官运气不好,不能留京,因而,外放先为县令,如今忝为饶州知府。江西乃是文气聚集之所在,能来此饶州赴任,下官倒也满足。」

胡广道:「是吗?」

「胡公更是当朝名宿,江西上下,谁不曾传扬胡公的大名。不过下官……听说了一些……一些事……」

胡广挑眉道:「何事?」

陈佳显得踟蹰,也不知应该不应该说,或者说,是否要进行进一步的试探。

读书人打交道,就是如此,先要报出自己的名讳,而后看一看,彼此之间是否有过师生、同年、故旧的关系,而后再进一步试探对方的情况,最终再决定自己该说点什么。

可现在的陈佳,颇有一些急了,想了想,还是道:「听闻胡公在朝中,孤掌难鸣。」

胡广的眉眼顿时竖了起来,冷冷道:「这是什么话?」

陈佳迟疑了一下道:「都是坊间流言,听闻……胡公是不赞成新政的,只是……迫不得已。此番铁路司进江西,胡公并未赞成,可……有人却希望胡公能够做出表率,甚至还要求胡公……的族人为吏,不知可有此事?」

陈佳说着,露出一脸遗憾之色。

胡广可是文渊阁大学士,这样人的子弟,被安排为吏,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换做任何人,都是万万不可接受。

陈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胡广的脸色。

却见胡广脸色苍白如纸,宛若死人一般。

陈佳心下微微定定神,他似乎已料想,自己这番话,可能有了奇效,方才还带着几分忐忑的心,似乎也一下子有了几分底气。

于是他感慨道:「胡公这样的大学士,尚且如此,那么下官这样的人,便真是该死,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胡广皱眉盯着他,却是板着脸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陈佳忙道:「胡公,铁路司自打进了饶州,这饶州上下,生灵涂炭啊,只是这毕竟牵涉到了皇孙,咱们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即便有所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可这等事,忍一时便罢,可一年下来,实在教人忍无可忍,再忍下去,不知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

顿了顿,他接着道:「正因如此……此番才有此纠纷,只是万万没想到,却因为这纠纷,竟闹到了上达天听的地步。」

胡广道:「忍无可忍?那么你们干了什么?」

胡广此时忍不住觉得眼前这人可笑至极,却也没有表露半分,只眼带冷光,等着听下文。

陈佳此时倒是不吭声了,似乎也在犹豫。

倒是在他的身后,同知王岩,大概是真急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却是急匆匆地道:「也没做什么,是铁路司的人,逼人太甚,他们勾结了刁民,勾引了许多的百姓去铁路司落户。」

「可胡公您想想看,这地方上,无论是耕作还是水利,统统都需人力,没了人,可教人怎么活?于是起初便有人……」

一旁的陈佳忙拼命咳嗽。

王岩这才住口。

胡广依旧冷着脸,道:「你们若是不肯说出实情,难道还要等陛下和锦衣卫彻查出来?好吧,那你们继续捂着吧……」

陈佳还等着胡广松口呢,哪能就此放弃,于是连忙道:「胡公……下官人等,此时正需仰仗胡公。」

胡广只道:「那你们想要瞒什么?」

「下官不敢隐瞒。」陈佳想了想道:「哎,实情就是,就是因为方才的矛盾,所以引发了争斗,一些本地的良善士绅不忿,因而才发生了械斗,这等事就是如此,战端一开,就没这样轻易收尾了。下官忝为知府,自要为本地的一方百姓们做主,如若不然,岂不是尸位素餐?」

「自然,下官也断不敢,公然与皇孙殿下对抗的,确实在暗中给本地的良善百姓们施以援手,可其他的,却不敢造次。只是……只是……」

胡广道:「只是什么?」

「只是本地的良善百姓,实在不忿,于是便设下了一局。」

「……」

「故意请了这铁路司的人,以调解的名义,至府城,而后……」

胡广接口道:「而后你们动手了?」

「不是下官动手,是……是下头的良善百姓……」

胡广眼中的寒光更浓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为何这样干?」

陈佳苦笑道:「若是不给一个教训,那么……饶州府,就真没人了啊。且不说这些本地的良善百姓,需要仰赖人力维生,这一旦没了人,百业也都萧条,即便是下官,朝廷衡量官吏的,乃是钱粮和人口,可饶州府,今岁的人口下跌了这么多,今年所能缴纳的钱粮,也要比之往年去岁至少暴跌七八成,下官……能怎么办?这铁路司的人,是要将下官,架在油锅里烹,下官……哎……」

他摇头,叹着气道:「下官今岁完不成户部的钱粮,必要罢官,与其如此,倒不如为当地的百姓们,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胡广抿了一下唇,道:「打伤了多少人?」

陈佳忙道:「有七八个,放心,下官查过,几乎都是铁路司的文吏,上不得台面的那种,但是下官没有想到,他们如此的小题大做。」

胡广此时已怒得七窍生烟,却又见这陈佳,一脸懊恼的样子,只是他的懊恼,却非是因为打伤了人,而在于,这样的些许小事,竟闹到陛下亲临的地步。

于是胡广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莫非没有想过,该如何收场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陈佳苦笑,眼带祈求地看着胡广道:「所以这个时候,才求到了胡公头上。胡公,我等尽为圣学门人,下官摘了乌纱帽,倒是其次,可饶州上下的良善百姓们……请胡公施以援手吧。」

胡广却是冷声道:「陛下自有圣裁,事实俱在,老夫说不上什么话。」

陈佳与那王岩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他们显然会料到胡广一定是明哲保身的。

因此,陈佳定定神,却是不疾不徐地道:「其实……有一个办法,只是……这需胡公到时能为之美言,倘若胡公能襄助一二,那么胡公于饶州上下官吏百姓而言,则是再生父母,恩同再造了。」

胡广冷笑,却也不反驳,只道:「什么办法?」

陈佳想了想,似乎觉得眼下也只有寄托于胡广的身上了。

于是他慢悠悠地道:「那一些文吏,出现在府城,虽说事先是被请去调解,可当时并没有具文,没有具文,就算是没有真凭实据。所以下官,这边做了几件事,其一:请人一口咬定,他们至府城,绝非公务。」

「其二,他们至府城之后……嚣张跋扈,横行不法,这才引起了公愤。」

「其三,在争执过程中,他们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甚至……甚至扬言,皇孙就是他们的靠山,在这饶州府的地面,他们就是天子。」

此言一出,胡广猛地打了个哆嗦。

陈佳似乎没看出胡广脸上一下子变幻的脸色,却笑了笑道:「胡公。只要这三件事坐实,即便是皇孙殿下亲来,也断不会袒护他们,反而要清理门户了。」

胡广默默地缓了口气,才冷笑道:「你们说如何,就如何吗?」

陈佳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所有的人证物证,下官俱都已经布置妥当了,也有不少本府的良善百姓,愿意作证揭发,只是……只是……下官和本地良善百姓,毕竟人微言轻,等圣上要裁决的时候,若是身边有人能为下官人等美言,那么此事……才可彻底的坐实。」

说着,陈佳可怜巴巴地看着胡广,而后竟是流下了泪来,道:「胡公,请胡公能以饶州苍生为念吧。此地,毕竟也算是胡公乡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今日是饶州,明日……如饶州一般下场的,就是吉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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