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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断脊之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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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米铺的伙计,也一熘烟的往城外头跑。

这么多的米,莫说是现在这个天价,即便价格再跌十倍,只怕也售卖不出。

这等景象,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米铺的主人疯了。

这半个月之后,城西王家的深宅大院之中,和以往一样,女婢端来了参汤,来给主人洗漱。

只是日上三竿,也不曾见内室有什么动静。

于是女婢便蹑手蹑脚地进了内室,这一进去,顿时发出了惊叫。

紧接着,这王家上下的人,都涌在此,早有女卷开始嚎哭。

却见这素有王半城之称的王家主人王锦,此刻却是挂在了房梁上,披头散发,面色甚是恐怖,也不知是何时上吊的,身子早已凉透了。

王锦是家大业大,囤积的粮食也最多,自然而然,遭受的损失也最是惨重。

一夜之间,所有的家产化为乌有,背负着庞大的债务,即便售卖了所有的田地和宅邸,都清偿不清。

这王锦是急性子,绝望之下,索性直接一命呜呼。

不多时,知府亲自赶来,悼祭过之后,匆匆而去,此后回到府衙,周举人等人又来了。

周举人已是满头白发,泪眼纵横。

他和王锦算是故交,如今王锦死了,不免兔死狐悲。

何况现在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府君……」

「里头说。」

刘进已经预感到事态严重,入了廨舍,落座,端起茶盏,喝茶。

这一切,一气呵成,早已成了习惯。

而后,他才道:「本府已查过了,似你们这样的人,何止是你们呢?实话告诉你,受害者的百姓可谓是不计其数。现在闹到这个地步,必定是要生灵涂炭的,本官身为父母官,不忍见治下百姓被人逼迫到这样的地步,历朝历代,虽也听闻过各种苛政勐于虎,却不曾见,皇帝腹心之人,当朝郡王,皇亲国戚,竟行此卑劣手段,这般掠夺民财。」

众人届时悲戚地点着头。

刘进又道:「既然……受害者不只一人两人,事情就有挽回的可能。以我之见,此事在本府,是无法处置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进京,是一起上书也好,还是状告鸣冤也罢,总而言之,大家一起去,或可讨来说法。」

周举人等人皱眉,显得很是犹豫。

刘进看了他们的脸色一眼,自是明白他们心底的顾虑,便接着道:「你们放心,洛阳那边,听闻已有人动身往京城去了,大家身家性命都维系于此,这个时候,若是不去状告,不讨一个公道,怎么说得通?」

顿了顿,刘进继续道:「现在洛阳那边打了头,其他府县,怕也都会有义士同去,开封府,所有受害的,也要去。你们放心,朝中还是有不少人,关切百姓们的生计,这些时日,我也接到了一些书信,关心百姓们的冷暖,询问你们的情况。再者说了,为何是洛阳府那边先有人进京……」

刘进眼睛半张半合,眼睛微微地阖着,意味深长地道:「要知道,文渊阁大学士胡公的行辕才刚刚离开洛阳不久,这显然是……胡公的授意……」

周举人听罢,似乎察觉出什么味道来了,于是道:「刘府君的意思是……咱们若是进京……势头不小……」

刘进道:「何止不小,这一次,他张安世是犯了众怒了,想想看,这么多州府,这么多受害的百姓,没有一万也有数千人。朝中衮衮诸公,也不乏有正直敢言之士,本官不信,我大明是一个没有王法的地方。」

「好。」周举人咬咬牙,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比较靠谱了。

身后的人也窃窃私语,似乎也觉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等这就去准备,明日就进京。」周举人道:「如今,非要讨要一个公道不可。」

众人便随之告辞。

刘进突然道:「且慢!」

周举人驻足,挑眉道:「府君还有什么见教?」

刘进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道:「京是要进的,却也不能平白进。」

周举人脸上露出狐疑之色,道:「府君的意思是……」

刘进道:「皇帝与百姓共治天下,这是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无百姓,这朝廷不就成了无根之浮萍了嘛?所以历朝历代的圣君,都知晓这个道理,可若是朝中有奸贼,蛊惑圣听,使圣上不明就里,那么就可能灾祸要来了。所以,你们要进京,可你们的家人也不能闲着啊。」

周举人听罢,眼眸微微一张,顿时明白了什么。

所谓共治天下,是在于皇帝高高在上,地方上的事务,本就被周举人这样的百姓们把持,若是没有这些,哪里来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呢?

所以,既要告御状,同时还要有一点动静,要弄出张安世祸国殃民之后,百姓生灵涂炭的景象。

唯有如此,皇帝老子才能将话听进去,才会不得不顾忌这些遭受损害的百姓。

于是周举人点头道:「周某受教。」

刘进微笑道:「你们放心,若是开封府出了什么事,本府一定立即启奏,禀明天子。」

周举人等人便又作揖,这才告辞而去。

…………

周府。

「周五……」

「在。」

「你跟了老夫几年了?」

「小的跟了老爷您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来,教你管理佃户,看家护院,待你不薄吧。」

「老爷对小的恩重如山……」

周举人擡头,细细地看了一眼周五,才又道:「你知道就好,想当初,你也不过是个闲汉,现在呢?人要知恩,老夫明日即将进京,你在这儿呢……不也有许多三山五岳的朋友吗?还有你下头的那些人……来……我吩咐你几句。」

这周五嘿嘿一笑,躬身上前,细细地听着。

周举人轻声交代之后,方才平静地道:「你放心,随你怎么闹,官府不会追究,闹得越大越好。」

周五骤然想到,平日里自己垂涎的几个妇人,又想到平日里的某些狐朋狗友,当下拍着胸脯道:「老爷放心,些许小事。」

…………

一封快奏。

火速地送到了宫中。

朱棣看着快奏,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进京……告御状……」朱棣念叨着这几个字,而后擡头看了一眼亦失哈,道:「告御状也这样明目张胆?」

「陛下。」亦失哈道:「不少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既是读书人,照我大明律,不需路引,即可赴京,只是他们的动静不小,沿途招摇过市……奴婢……」

朱棣面上喜怒不显,只澹澹道:「此次赈济,闹出这样的事,有人来告状,也是情有可原。那胡广呢,现在可有消息?」

亦失哈不明白朱棣的心思,如实道:「胡公过些日子,恐也要来京了。说也奇怪,他所过的府县,那府县里就有人声言要告御状……」

朱棣踱步,微微低着头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语地道:「胡广这湖涂虫,本事未必有,胆子也是没有的,这应该只是误打误撞,绝不可能是胡广怂恿。」

亦失哈只干笑,不知该怎么接茬了。

朱棣倒是想起什么事来,擡头看着亦失哈道:「张卿那边,为何还未有什么动静?这锦衣卫只顾着放粮,可捉拿乱臣贼子,也是重中之重,为何未见捉拿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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