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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帝心难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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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世看着朱棣。

此时思绪乱飞。

于是他看向朱棣,道:「陛下的意思是……金幼孜此举,还有别的图谋?」

朱棣微笑,只是笑意明显不达眼底,道:「是否有图谋,又有什么干系?拭目以待便是了。」

张安世便道:「臣等要不要有所准备?」

「不必。」朱棣道:「准备了也无用,与其如此,倒不如作壁上观,有一句话,叫做不破不立。倘若此时有任何的举动,反而会令人起疑。」

张安世道:「还是陛下圣明。不过……他们倒是真大胆,竟敢矫诏!」

朱棣却是笑了,道:「天下能成事的,哪一个不是胆大包天之辈?就如朕,当初朕靖难的时候,不也有许多人在想,朕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反?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此等人成了,就光耀万世,败了,则满盘皆输,倒也没有什么好苛责的。」

张安世也不由笑了笑道:「臣就没有这样的胆子。」

朱棣不置可否,却突然道:「是吗?」

「啊……」张安世吓一惊,忙道:「臣冤枉啊!」

朱棣却道:「你没有这样的胆子,是因为你没有到那个份上!当初若是建文让朕安心做一个藩王,朕能有这样的胆子吗?若非是建文,今日废一个藩王,明日逼一个藩王自焚而死,朕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吗?若非是事情紧急到了建文已派了人来北平抓捕朕,朕……如何能痛下这样的决定……」

朱棣继续娓娓动听地道:「其实这些人……也是一样,一个新政,要毁了他们累世家业。又有长史入阁的章程,断绝了他们的仕途,张卿家,你真以为……这些不会引来反噬?以为只要兵多将广,他们就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你错啦,他们不会在你擅长的地方,和你硬碰硬,可这样的深仇大恨,怎么可能教他们甘愿承受,只是有的人……寻不到契机,只要忧虑的等待时机。而有的人,却能在绝处抓住机会,反戈一击罢了。」

张安世看着朱棣的脸,忍不住道:「陛下倒是欣赏他们?」

朱棣道:「朕视他们为对手,如今假死,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欣赏。如若不然……区区一群蟊贼,如何值得朕花费这样的功夫呢?」

可随即又冷冷一笑道:「可欣赏是一回事,天下的事,既有对错,却又无对错,朕非腐儒,也不会去追究什么对错,朕只知道,谁是朕的敌人,既是敌人,就要将他们挖出来,一网打尽,方才可消弭一切祸患。」

说到这里,朱棣露出了几分倦色,叹道:「朕真的老了,再非从前那般踌躇满志。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为子孙们清理最后一个障碍而已。」

张安世道:「陛下还年轻的很……可以活……一百岁……」

朱棣道:「别人是万岁,你却是百岁。」

张安世忙道:「这不一样……」

朱棣摇摇头:「好了,我知你真心便是,休要继续啰嗦。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张安世道:「臣遵旨。」

明明张安世觉得想笑,却偏还要摆出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这对张安世的演技,有着巨大的挑战。

可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笑得很大声吧。

因而,他只好选择绷着脸,逢人便是一副木然的样子。

毕竟动辄泪流满面干不出来,但做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却还是轻易的。

文渊阁……

此时已是次日。

庙堂中的硝烟已还未散去。

这一向和睦的文渊阁里,此时已开始硝烟弥漫了。

舍人和书左们,现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此时,他们一个个紧张莫名,生恐因此而牵涉其中。

而胡广昨夜子时才回去勉强打了个盹,今儿一大清早,便又急匆匆的来当值。

虽是没有办法睡好,可他却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一到文渊阁,便询问杨荣来了没有,而后就一头扎入了杨荣的值房。

「杨公,我想了一夜,觉得太可怕了,金幼孜真的可怕。」

杨荣擡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道:「你说的对。」

胡广道:「他真有忍耐力,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甚至偶尔还表现得支持新政,可直到这时,才图穷匕见,一个人……怎可虚伪到这样的地步!」

杨荣依旧安安静静的样子,只嗯了一声。

胡广看着他,皱眉道:「杨公你怎的还这般气定神闲?你……你……」

杨荣道:「那我该怎么办?」

胡广焦急地道:「都要火烧眉毛了,现在可正是仗义死节的时候啊,我们食君之禄……」

杨荣突的打断他道:「胡公能否坐下来,慢慢喝口茶再说。」

胡广道:「我不坐,我偏要站着说。」

杨荣无奈地笑了笑,道:「哎……此事确实很严重,不过胡公也不要这样激动,不如我们等待事情的发展,再做定论。」

「为何?」胡广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杨荣道:「因为……金公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么就一定有他选择的理由。现在这个时候,确实是个大好时机。」

「大好时机?」胡广迷湖了。

杨荣道:「陛下可能要大行,新君可能立足未稳,天下忧虑,如今……遗旨却出了事,现在众说纷纭,文渊阁的争执,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为何不重要?」胡广的火气顿时又给提了起来,气呼呼地道:「你我三人受命,怎么就不重要了?昨夜,你也是亲耳听到的,知道陛下下的口谕是什么!难道现在连是非对错……也没有了吗?若是人没有是非对错,那与猪狗有什么分别?」

杨荣苦笑着道:「诶……诶……诶……胡公能不能先让我将话说完。是非对错,固然重要,可现在并不是争个对错就有用………而在于,天下人愿意相信真相是什么?」

胡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荣便道:「倘若人人希望张安世就藩,那么这个时候,大家就会对加封亲王,往新洲就藩深信不疑。倘若人人不相信,大家就会认为金幼孜是矫诏。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胡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道:「那么天下人信不信呢?」

杨荣微笑道:「金幼孜之所以在文渊阁里,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之下,突然抛出了这个,某种程度而言,就是相信……大家会相信他的话。」

胡广恼怒地道:「那对错也不分啦?」

杨荣道:「怎么到现在,你还在说对错?」

胡广勃然大怒:「我读的书里,家父的言传身教里,有的就是对错,倘若对错也没了,那还奢谈什么忠孝,讲什么仁义礼智!」

杨荣叹息道:「你说的很好,可是我们现在讲的不是这个,我们讲的是实际的情况。」

「人在实际的情况中,就不要讲这个了吗?那么和伪君子有什么分别?」胡广道。

杨荣看着胡广怒火攻心的样子,很是无奈,便道:「看来我说服不了你,胡公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个?」

胡广道:「我想好了,我打算去见太子,说明情由。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陛下口谕,倘若连太子殿下都信不过我,那我胡广索性辞官,就问殿下是相信金幼孜,还是我胡广……杨公,我们素来交厚,你同去不同去。」

杨荣摇头:「不去。」

胡广瞪着他道:「你贪恋富贵,迷恋权柄!」

杨荣道:「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这个问题,即便是找太子,也无用。太子殿下没有决定的权力,他现在还只是太子,你现在教他去处置,只会将他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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