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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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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世笑了笑道:「臣……这里有一个章程,还请陛下过目。」

说着,变戏法似的,取了一份奏章出来。

朱棣饶有兴趣地接了,打开一看,却见这里竟是一份契书。

下一刻,朱棣居然直接合上了:「朕看这种东西,便觉得脑袋疼,你直接和朕讲吧。」

看着朱棣这么直接的操作,张安世忍不住在心里想:朱高煦缺心眼的原因找到了,敢情是遗传的。

张安世道:「商行的股份要重新调整,陛下这边,只怕得拿出半成的股,算是赏给朱高煦的,臣和几个兄弟,也按比例拿出半成,这样的话,朱高煦手里头也就有一成股了。」

朱棣皱眉:「他犯了这样的大罪,竟还要朕掏股给他?」

张安世笑道:「一家人嘛,陛下天下都给太子了,难道自家的儿子,连半成的股都不肯给吗?这说不过去,臣虽是一个外人,都觉得看不过去。」

朱棣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张安世便接着道:「当然,这股也不是白占的,他这是技术入股。」

「技术?」朱棣狐疑。

「臣不是说过,让他那四卫人马驻扎去木邦一带吗。」

朱棣颔首:「你继续说。」

「若是这四卫人马,置于商行之下呢?」

朱棣一愣:「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安世笑了笑道:「这天底下,凡事都会有破例。我大明是什么,是天朝上国!天朝上国,自然不能妄动刀兵。可如果,臣是说如果,如果商行和外国产生了纷争,以至于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呢?若是这商行还拿下了土地和港口,还有许多的矿产呢?这一点也没有有损我大明的恩德啊。」

这其实就是帽子戏法,傻子都看出来不过是换了个名目而已。

朱棣若有所思地,接着便问:「这些什么土地,什么港口,什么矿产,值钱吗?」

「怎么不值钱?土地之上,商行可以征税,矿产可以发卖,港口也可以抽油水!陛下,臣有一整套盈利的方案,只要朱高煦那边能战,就不愁没有盈利,不,就不愁没有暴利!」

朱棣定定地看着张安世,而显然他的脑里却继续思索着什么。

张安世又道:「何况……商行得了土地,而陛下和朱高煦占了绝大多数的股,这地,说穿了,不还是陛下的吗?这是千年基业,是震烁古今的事,只怕唐太宗再世,也不能相比。」

朱棣还真有些动心了:「你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商行的事,不经过国库。朱高煦四卫的人马,所需的补给,都由商行提供,商行有利可图,当然也舍得砸银子,有了充足的补给,有了精良的武器,又有朱高煦这般勇武的统帅,这域外,谁可匹敌?」

朱棣颔首:「掠地之后,也是商行管理?」

「这就是其中的问题所在,臣听闻,域外诸国,许多地方虽为国家,可实际上,却都被其国中的土司和诸侯盘踞,若是朝廷派兵征伐,势必要将其纳为郡县,派官员去管理,而那些土司和诸侯,必然拼死抵抗,这时日一久对国家的损耗实在太大了。」

「而臣这个商行的方案,却是只取其国,而后再以商行的名义,与其各地大小王公诸侯合作,保证他们的权力,但是要求他们将往年给国王的税赋,交给商行。其实对他们而言,国王是谁,没有任何分别,只要愿意合作,于他们的利益并没有什么损害,只怕他们对此,求之不得呢。」

「一边是朝廷派兵,付出无数的军需,不断的被损耗。另一边则是商行经营,进行有限的管理,却能确保稳定的收益,陛下,这孰轻孰重呢?」

朱棣点点头道:「若能盈利,固然是好。」

张安世一脸胸有成足地道:「盈利的方式太多了,臣数都数不过来呢,臣可以用臣的商誉来担保。」

朱棣则是道:「那么朱高煦这个小子,就专门负责攻城拔寨?」

张安世点头:「对,人得要放在适合的位置上,才能发光发热嘛。他就擅长干这个,而且将士们也服气他。他既是股东,也相当于是咱们的将军,可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商行里负责军事事务的掌柜。」

「陛下……朱高煦虽是陛下的次子,可毕竟也是血脉相连啊,陛下总要给他找一条出路。」

朱棣大抵是明白了。

他无法理解,征伐如此神圣的事,居然也可以变成买卖。

不过这些事,细细一想,可能还真靠谱。

重要的是,张安世说靠谱,他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朱棣擡头:「四卫人马,足够吗?」

「暂时足够了,兵贵精不贵多,臣甚至可以将模范营也调拨过去,其实商行要创建的是一个秩序,而非是创建自下而上的统治,若是再多,反而就可能要亏本了。」

朱棣豪气地道:「入……他娘的,这也可以做买卖,此事……朕准了,朕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终究还是信你。」

张安世一开始就自信能说服朱棣,但是现在得了准信,还是很是兴高采烈,此时了乐呵呵地道:「陛下,您等着给紫禁城多空出一些殿来吧。」

朱棣不解道:「为何?」

张安世笑呵呵地道:「装银子啊,臣怕内库装不下。」

这一下子,朱棣直接龙颜大悦,但还是嘴硬道:「你看看,老是想着银子。」

当即,朱棣让人将朱高煦叫了来。

朱高煦此时已洗清了脸上的血污,他身子好,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很快,几份契书直接摆在了朱高煦的面前。

朱棣嫌弃的样子:「画押,给朕画押。」

朱高煦有点狐疑,看一眼张安世,张安世朝他点头。

朱高煦这才一一上前签名画押。

朱棣随即看朱高煦一眼:「张安世非但没有怪罪你,反而劝朕饶恕你的罪行,要给你找一个出路,朕已夺了你的亲王爵,你也没有任何官职了现在,只是商行的掌柜。」

朱高煦一听,大惊:「臣不会做买卖啊。」

朱棣淡淡道:「打仗的掌柜,朕命你带商行四卫人马去木邦,其他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高煦立即就明白了,张安世此前给他画的大饼,已经实现了一半。

经历过这么一次鬼门关,他对于大位已彻底的心灰意冷了。

可想到这辈子,至少可以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心头倒也欢喜,纳头便拜道:「父皇放心吧,别的事,儿臣没有把握,这些事,对儿臣而言,信手捏来。」

朱棣心里松了口气,却是道:「饿了吗?」

朱高煦摇头:「不饿。」

朱棣觉得这儿子就算是痛改前非了,还是那个没眼力见的傻儿子。

他瞪了朱高煦一眼道:「朕饿了。」

张安世忙道:「臣这就去准备一些吃食。」

「不必。」朱棣道:「将就着寻一个地方吃吧,这地方,朕也熟悉。」

朱棣算是粗人,没这么多规矩,说着,便领着一行人离开,找了一地方将就吃了一些,随即便带着徐皇后打道回府了。

这一路上,徐皇后的心绪好了不少,近日来总是聚拢着愁意的眉头也明显的舒展开来。

等回到了宫中,徐皇后便笑意盈盈地道:「陛下,这一次真是多亏了张安世。」

朱棣点头:「最令朕欣慰的是太子和张安世,太子的宽仁,朕有时不喜,可他对兄弟如此,确实令人刮目相看。至于张安世,张安世这个小子,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处处为朕和太子考虑,太子没白疼他。」

徐皇后温雅地道:「他们兄弟能和睦,臣妾也就能放下一百个心了,为人父母的,亲见兄弟相争,真如锥心之痛。」

朱棣叹了口气道:「是啊,朕已打算命朱高煦镇守木邦了,这小子不甘寂寞,那就让他折腾去吧。」

徐皇后忍不住道:「常年在外,会不会有危险?臣妾听闻那里瘴气重……」

朱棣笑了笑:「咱们朱家的人,谁没有犯险呢?不说太祖高皇帝,单说朕,还有那个逆子,当初靖难的时候,难道不是九死一生?这算得了什么。」

说着,朱棣落座似乎想到了什么,感慨道:「朕不担心子孙们犯嫌,倒是担心……那些个子孙们,忘了咱们朱家是靠什么起家的,当真以为自己如何的金贵。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指望着,靠那些所谓四书五经,去治天下。建文不就是最大的教训吗?此等人有什么用?」

徐皇后听罢,似觉有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失魂落魄的王宁,也打道回府。

此时……消息已传出来了。

两个儿子,一个王素,一个王锦,皆是脸色惨然地将父亲迎到了正堂。

王宁的父亲王太公已老泪纵横。

此时,只见厅中已预备了一大桌的酒菜,却没有人有心思动筷。

两个儿子跪下,只是哭。

王宁坐在位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父亲,这都是平日里,您喜欢吃的菜肴……还有这酒……」长子王素哭啼啼地道。

王宁看着两个儿子,再看看一旁的老父。

他无心动筷子:「你们的母亲,还在宫中……她不会放弃我的,一定会想办法……」

王太公和两个儿子都没接茬。

就在此时,管事的如丧考妣的进来,道:「侯爷,侯爷……棺材已送到了。」

王太公带着哭腔道:「是上好的料子吗?」

「是……本是说要订制,好在前些日子,有人订制之后突然又不要了,留了一副好棺椁,这不是巧了吗?」

王太公拍拍王宁的肩:「儿啊,你吃好喝好。」

王宁打了个冷颤:「方才宫中已经来人了?说了什么没有, 父亲,儿子觉得……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王太公苦笑:「儿啊,你是我的亲儿,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宽仁,总算没有株连到我们王家,你还有什么不如意呢?快吃吧,吃吧,吃完了好上路。」

王宁大悲,看向自己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也泣不成声,跪在地上,王素道:「爹,别耽搁了,若是宫中改了主意,再有旨意来,知道爹没死,那可能要祸及整个王家的啊,爹……您得为我们王家想一想。」

王宁听罢,更是大悲,放声哭起来:「我是驸马……」

王太公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站起来,厉声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么大的罪,陛下已是格外开恩,你到现在还不死,在此犹豫不定,奏报上去,陛下龙颜震怒,难道你还要教两个孙儿也给你陪葬吗?来人,快喂他吃,让他多喝一点酒,早早送他上路。」

说着,王太公又哭起来:「儿啊,你看看这两孙儿多孝顺,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啊,要死快死,不要唆。」

两个儿子见状,也怕夜长梦多,便一齐上前,给王宁灌酒,又草草的喂了口吃的,等王宁醉醺醺的从厅中出来,便见这厅外已摆好了棺材,全家已经披麻戴孝,大家都跪在外头。

还有几个刚起来超度的道士,此时也摇着铃铛,静静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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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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