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龙颜大悦(2/2)
只是这一次,更让人大开眼界一些,为了争功,连父子都反目成仇了。
朱棣则是大骂道:「朱勇这厮,真是不孝,连他爹都这般对待,朕一定要好好骂骂他,入他娘的!」
朱棣路上露出几分恼怒之色,可只有朱棣知道,他此时的心里有多狂喜。
心里的阴霾是一扫而空。
就在此时,有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慧眼识人,如今我大明举手灭亡安南,此不朽功业。陛下文治武功,光耀万世。」
这番话,犹如及时雨,一下子说到了朱棣的心坎里。
朱棣大喜:「哈哈……」
他美滋滋地道:「这些话,就不必写入邸报了,有朕自夸的嫌疑。」
张安世懂了,这句话不但要写入邸报,而且还要召集几个大儒来主笔,围绕这番话作为中心思想,一定要写出一篇好文章。
张安世道:「臣只听说,当初元人忽必烈,两征安南,俱都铩羽而归。元人兵戎之盛,亘古未有。可陛下区区一支偏师,便尽吞安南之地,由此可见,忽必烈自夸赫赫武功,可与陛下相比,却如萤火之虫与日夜争辉一般。」
「陛下虽不准臣见诸邸报报端,可臣以为,不但要见报,且还要好好的讲一讲这忽必烈征安南铩羽而归的往事,使天下人知晓,那元人毫无文治,只晓得彰显武力,可与我大明比较,不但文治远不如我大明正朔,其武功也相较不如。」
朱棣乐了。
捋须道:「若只是夸朕的武功,朕是不喜的。可若是为了与这鞑子们比较,却很有必要。教化百姓……使军民百姓知道前朝也不过尔尔,太祖高皇帝若知,必定欣慰。今我中国归于一统,那区区鞑子……如何可以比肩。」
张安世心里记下几个要点,心里美滋滋的。
他这一次,其实……觉得把握很大,毕竟这可是真下了大血本的,天下第一个骡马化军队,装备精良,对于安南人还有武器代差。
可毕竟战争的事,始终有些说不好,毕竟上一世,那意大利不也被黑叔叔们按在地上捶吗?
由此可见……这里头关键的问题还在于人。
现在总算赢了,张安世的一颗浮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朱棣此时也沉浸在喜悦之中。
不过他这种老将,很快就察觉出了里头的猫腻。
「张卿……朕记得你当初让他们带了几个锦囊,这锦囊中,可授意了什么?」
张安世道:「陛下,臣确实给了几个锦囊,说出来不怕陛下笑话,这里头……确实授意了一些新的打法。」
朱棣愕然道:「新的打法?」
张安世道:「臣一直以为当一支军马的武器改变了,那么它的作战方法也就改变了。而对付安南……想要一举拿下,只能采取速胜之法,所以……臣有罪,臣这几个兄弟如此冒险,确实是臣教的。」
打法变了?
朱棣来了兴趣,便道:「无论如何,此战众卿都有功劳,过几日,你与朱高煦几个,都要上章程来,给朕细细地说一说。」
朱棣随即看向朱高炽道:「太子这妻弟,将来可做管仲。」
朱高炽先是听闻朱高煦无恙,心里欢喜,此时又得父皇夸奖,自是有着几分激动,连忙道:「儿臣……儿臣……父皇……」
他结结巴巴的,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朱棣微微一笑,并不见怪,又看向解缙人等:「今日大捷,普天同庆,卿等好好学一学吧。」
随即,想起徐皇后还在担心。
于是道:「若再有安南的奏报,立即奉上。」
说着,让众大臣告退,自己则急匆匆地走了。
解缙几个……沉默着不言。
尤其是解缙,最是沮丧。
他擡头,见朱高炽等朱棣一走,便喜滋滋地拉着张安世说着些什么,那种难以掩饰的喜悦,让解缙有一种自己追求了的女神,结果和人滚了床单的滋味。
他掩饰住内心的醋意,心中烦躁,便出了大殿。
现在胡广和杨荣,已极少和他独处,说什么推心置腹的话了。
所以胡广和杨荣便留在后头。
解缙皱眉,低头思索,他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安,想到那邸报……他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又想到张安世和朱高煦人等立下如此大功,朝中的格局,也可能随时变幻,于是心中更是不乐。
「解公,解公……」
没想到,倒是兵部右侍郎陈继急急地追上来。
解缙放慢脚步,等陈继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依旧慢慢地踱步而行。
等跟上解缙的步伐,陈继便压低着声音道:「解公……此战……之后……只怕将来这天下,要兵戈不断了。陛下得了此次甜头,只怕……更加穷兵黩武。」
解缙冷冷道:「陈侍郎何出此言?难道不知道……陛下刚刚说要诛杀造谣生非者吗?」
陈继苦笑道:「我等乃大臣,岂有妄议之说?下官只是为将来而担心啊,只怕陛下要效汉武帝的故事。」
解缙心中怏怏不乐,道:「是啊,汉武帝时,勋臣和外戚何等的耀眼,可这却是取祸之道,埋下了大汉由盛而衰的种子。」
「解公果然是明白人。」
解缙道:「呵……人最大的痛处,就在于有时将世事看的太清了,看的越清,越是痛苦,倒不如学那些愚人,一无所知,懵里懵懂的了此一生。」
陈继道:「解公也不能逆转大局吗?」
解缙回头,深深看了陈继一眼:「陛下马上得天下,以太祖高皇帝为楷模,谁可逆转他的心意?」
陈继想了想道:「等到太子登极,将来必可正本清源,扭转乾坤,一转恶政。」
他的声音很轻。
解缙淡淡一笑道:「太子身边有个张安世,就决计不可能再与民休息,让天下安定了。」
陈继听罢,不以为意地道:「张安世区区外戚,如何……能对太子殿下……」
解缙道:「我奉劝你,不要将希望再寄托太子殿下身上了。」
这里是殿外,说这些话本是最危险的地方,可偏偏这里开阔,一眼就可见周遭,反而是说一些私密话的好地方。
若是回到了公房,反而担心隔墙有耳。
陈继摇摇头道:「若如此,那么百姓何时能安生啊。」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依我看,大胜不如不胜,不胜不如大败,战事一起,不知又要诞生多少公侯,更不知害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我听闻……有些地方,因为征丁,已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当地的士绅苦不堪言,都说……现如今租种土地的,十之八九,只有老弱妇孺,这是不详的征兆。」
解缙没有回应。
却是率先快步走了。
留下的陈继,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一时也猜不透这解公的心思,回头时,却发现胡广和杨荣举步行来。
陈继诚惶诚恐地向胡广和杨荣行礼。
这二人,却只是朝他点点头,便越过他的身边,匆匆而去。
……
「大公公,大公公。」
此时,一个面容甚是机灵的小宦官,碎步到了司礼监。
今日乃是亦失哈值守,亦失哈听到声音,轻轻搁笔,才擡头看这小宦官道:「何事?」
小宦官低声道:「方才出殿的时候,奴婢远远瞧见,解公面上忧愤,继而那兵部右侍郎陈继低声与他说了不少话,二人面上都不好看。今日大捷,普天同庆,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亦失哈面上不见喜怒,耐心地听完,而后只轻描淡写地道:「知道了。」
小宦官又道:「文渊阁和兵部那边……还要再安排人吗?」
亦失哈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文渊阁那儿……已经有锦衣卫的坐探了吧?」
小宦官道:「应该有的纪指挥使行事周密,监视百官,自有布置。」
亦失哈道:「那就不要插手免得引来锦衣卫的不满,总觉得咱们宫里的人……手伸得太长。」
这小宦官却不屑地道:「论起来,锦衣卫算什么,大公公您日夜侍候陛下,又掌着内廷诸监的事,他纪纲在宫外头如何跋扈,可和您比较……」
亦失哈顿时皱眉道:「这些话,不要胡说,咱们是奴婢,纪纲是臣子,咱们做奴婢的……得谨记着一件事。」
小宦官看亦失哈越加肃然的样子,忙恭谨地道:「请大公公示下。」
亦失哈道:「那就是得清楚自个儿是什么人,不要以为自个在陛下身边走动得多,就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如若不然,将来有你吃亏的。」
小宦官忙尴尬地道:「奴婢知道了。」
亦失哈便又道:「过几日,东宫有几个老宦官要歇下来了,他们年岁太大了,伺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手脚不利索,得让他们去孝陵养老。咱思来想去,到时选你去东宫伺候吧。」
宦官一听,大是惊喜,于是连忙激动地拜倒道:「多谢大公公周全。」
亦失哈看着这小宦官,倒是耐心地叮嘱道:「去了东宫,和在这宫里不一样,你要记着一件事,在东宫,可不能再四处瞎打听了。」
「在这宫中,你是陛下的耳目!可去了东宫那儿,你得是聋子和哑巴,但凡牵涉到东宫的任何事,无论是太子殿下,是太子妃娘娘,还是皇孙,噢,还有那承恩伯张安世,有些事,你知道就知道了,但是一句都不可传,如若不然,你是长久不了的。」
小宦官认真地听完这番话,讶异道:「连大公公都不能说吗?」
亦失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道:「对,连咱也不能说。什么事……都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去。」
小宦官迎着亦失哈认真的目光,似乎此刻明白了亦失哈的好意,便道:「是。」
………………
数日之后。
又一封朱高煦的快报,火速地送往京城。
这一封奏报,与其他的奏报不同,这不像奏疏,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包裹。
沉重的包裹里,显然是一摞摞的纸张。这倒苦了那急递铺八百里加急之人,背着这么个玩意,日夜不歇,是人是马都受不了。
那一日,朱棣兴冲冲地去见了徐皇后,告诉徐皇后安南的情况时。
朱棣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徐皇后得知朱高煦无恙,居然并没有他所想像的那样喜出望外。
不过朱棣不在乎,于是这几天,他都不厌其烦地跟徐皇后讲此战的意义,还有此战与历朝历代的战争有何不同。
当然……小小的吹嘘一下,也是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