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天大功劳与万死之罪(1/2)
张安世说着,直接啪的一下,将表格直接拍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侍郎曾光一时哑口无言,总觉得张安世不甚礼貌。
可礼貌不礼貌,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上前,取了那表格,细细一看。
这一看之下,却只觉得头晕。
曾光眼睛眯起来,一时之间,竟是有些瞠目结舌。
表格其实很清晰,甚至可以说,一目了然。
即便是此前对此陌生之人,也可一眼洞悉一切。
可里头的数目,却是让曾光反复地看了好几遍。
税银,九百七十五万六千七百三十两。
粮,三百二十一万石。
粮赋且不说,虽也算是大增,却还属于曾光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可是这税银……
曾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数目,这数字是什么概念呢?
数年前,户部每年税银的收入,是两百五十万两上下,这其实也可理解,大明的税赋主要来源于实物税。
而现在,右都督府一年下来,它的税银,直接是数年前户部全国税银的四倍。
曾光久在户部,哪里不晓得这里头的厉害?
相比于去岁,商税直接暴涨,甚至可以说,是不断的翻番。
曾光深吸一口气,擡头,却见张安世正施施然地翘着腿,笑吟吟地看着他。
曾光沉吟了良久,才道:「这……这……数目没有错吧。」
「你说呢?」张安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曾光苦笑,到这个时候,他已无话可说了。
张安世道:「此番,我特地来此,不为别的,只为负荆请罪。户部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催促,而右都督府的钱粮,现在才核算了个清楚。哎,真是万死,万死啊!现在这右都督府上下的官吏,一个个都心急如焚,都在说此次误了国家大事。」
「可如何是好呢?我与他们算起来,都是待罪之臣。曾公,户部这边若要惩罚,我们也无话可说。」
曾光听罢,老脸一红,忙是摆手:「这……这……不必,不必……」
开玩笑,一个右都督府,就算是现在,也抵得上三个天下银税的收入了,若是责罚右都督府,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怎么?不责罚?」
「当然不能,此次……此次……」曾光虽是仍心有不甘,可现在不得不承认,这张安世别的本事没有,搂钱的本事,真是一套又一套。
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想像,这么多的税银,到底哪里来的?
张安世听罢,一脸肃然地道:「这可不成,犯了错怎么能不认罚?就算你不罚,我也想好了,从今日起,右都督府上下官吏,统统罚俸一个月,以为惩戒,以后若是再敢犯这样的事,那么该罢黜的罢黜,该滚蛋的便滚蛋。朝廷怎么能没有规矩呢?你说是不是,曾侍郎?」
「啊……」曾光一时失神,听了这话,更是惊骇莫名。
张安世道:「曾侍郎似乎不想说话?」
「不不不。」曾光忙道:「下官,下官……」
张安世此时倒是有点没了耐心,不屑地道:「和伱说话真费劲,可惜夏公不在此,若是夏公在,我现在多半和他谈笑风生了。我与夏公,乃忘年之交呢!算了,和你说这个没什么意思,再会。」
张安世说着,再不停留的,直接信步而去。
出了户部。
外头的护卫早已在等着了。
陈礼悄无声息地到了张安世的身边。
张安世低声问道:「你确定是这个曾光,对吧?」
陈礼道:「是,还有一个,是都给事中刘振南。」
张安世点头,轻声道:「好的很,我知道了。」
陈礼疑惑地看着张安世道:「都督打算……」
张安世哼了一声道:「得罪了我张安世,还想走?不过眼下先别急,你去……把这上上下下的人,让高祥来带这个头,都给我乖乖去上一道请罪的奏疏。」
「写完之后,全部给我统统站在自己的衙里面壁思过,犯了这样的大错,岂有不责罚的道理?这一次不吃这教训,下一次我看他们敢造反。「
陈礼脸抽了抽,本想说,都督这话有点言重了。
可想了想,便收起了心思。
都督想说啥就说啥吧,他按吩咐去办就没错的。
随即,张安世便领着人,扬长而去。
…………
曾光此时已是急了,他先是有些不敢置信地核查了帐目。
而这些帐目,果然和表格中相差无几。
而后,曾光便匆忙往都给事中的值房去。
「刘都事,刘都事。」
刘振南此时正端坐在值房里,提笔,在练习行书呢。
听到声音,擡头却见曾光来,微笑道:「曾侍郎……」
二人见礼之后,曾光才心急火燎地道:「你看这个……」
刘振南接过表格,随即脸色大变。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曾光道:「历朝历代,有这样的事吗?」
「哪里会有?」曾光道:「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在户部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情况,一千万两纹银啊……」
刘振南搁笔,苦笑道:「莫非天命在彼,不在我等吗?」
曾光不解地看着道:「刘都事这是什么话?」
刘振南叹了口气,道:「这样看来,这张安世,怕更要甚嚣尘上了,真是无法想像。」
曾光便道:「不只如此,张安世此次亲自来,说是来负荆请罪,还说要狠狠责罚上下官吏,要……」
刘振南听罢,脸色更是惨然。
曾光轻轻皱眉道:「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刘振南的眉心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道:「这是要将大家往死里逼啊。」
曾光心头一跳,挑眉道:「何以见得?」
「你久在部堂,平日里对内朝的事不清楚,我这都给事中,倒是经验要出入文渊阁联系。」刘振南道:「你想想看,有了这么多的银子,交了这样高的税赋,旷古未有,尚且还要责罚,要负荆请罪,那么其他人呢?其他那些……每年所征税赋与他相比,犹如萤火之虫与日月争辉的各布政使司还有府县呢?若是有天大功劳的人,尚且还要请罪,那么其他未力寸功者,有什么面目……不请罪?」
「你的意思是?」
刘振南眼里掠过了一丝厉色:「这是要让人笑话天下的官吏啊,而这户部……只怕也会难辞其咎。」
曾光深吸一口气,绷着脸道:「此子太狂妄了。」
刘振南苦笑,点了点案牍上的表格,随即道:「狂有狂的资本。」
「此事还是等夏公回来,再与他相商。」
「夏公?」刘振南又是苦笑。
曾光道:「倒是方才,张安世左一口夏公,右一口夏公……」
刘振南脸色更是铁青,终究叹了口气,道:「哎……等等看吧,看看宫中会是什么态度。」
这二人此时满腹心事。
他们心心念念地想要挑拨离间,殊不知,对于张安世而言,他压根没心思去挑什么事。
可现在,张安世随口一句夏公,反而直接把二人干沉默了。
心怀鬼胎的人,才会认为别人也是这般心怀鬼胎。
这心思越深沉之人,也才会认为别人一定也和自己一样不简单。
正因如此,一听张安世提及夏公,便总让曾光这般人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和反感。
曾光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他正待要离开。
却见刘振南眼眶微红,忙用长袖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曾光讶异地道:「刘都事何故如此?」
刘振南凄然道:「我哀民生多艰,叹某些人,为了政绩,横征暴敛,强取豪夺,就为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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