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将他拿下(1/2)
亦失哈很多时候想撬开张安世的脑壳来看一看,这家伙到底脑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因为他发现,这家伙的脑子是跳跃式的。
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的思维方式,在他身上都不适用。
当你在想着怎么从典故中寻找到解决办法的时候,张安世却永远都在另辟蹊径。
思维……
其实才是张安世与古人们有所区别的地方。
这个时代,尤其是最顶尖的那一群人,他们博览群书,或者情商高得可怕。
可他们解决问题的态度,永远都是想从祖宗们身上找到智能以及方法。
这种崇古的心态已经深入人心,以至于在后世,这样的心态依旧留有不少尾巴。
比如治病,即便是江湖术士,都会打出『古方』的旗号,或者自称老军医之类。
而张安世并不是不崇古,却知道,过去的社会形态已经改变了,必须得有新的思维方式,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这在这个时代,属于离经叛道,大抵属爹娘恨不得生下来没把他溺死的类型。
张安世随即开始询问这宫里的情况。
宫中有多少宦官,十二监里哪一些地方的权力大一些,哪一些地方是宦官们都不喜欢去的。
亦失哈一一回答,随即道:「威国公真的相信宫中有人想要图谋不轨吗?」
张安世道:「不是相信,而是一定是如此。」
亦失哈皱眉,叹了口气道:「哎,都怪咱,咱没为陛下看好这个家。」
张安世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这宫中上上下下两万人,公公能盯住几个,那锦衣卫……我也不敢打包票,有谁的心里头没有图谋不轨的想法。」
亦失哈喜道:「还是威国公知道疼人。」
张安世:「……」
这人……变态吧。
张安世受不了亦失哈说话的口气,好在他很快定下神来,便又道:「你先陪我在宫中走一走,都介绍一二。」
亦失哈点点头,一面领着张安世四处游走,一面耐心地介绍。
其实朱棣的宫闱之中,倒没什么隐秘的事,不过是因为人多,而且又是天下权柄的中心,自然不会少得了许多的纷争。
张安世一面听,一面琢磨。
「怎么,威国公在想什么?」
张安世若有所思地道:「我在想,如果……宫里真有白莲教的人,那么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我得先作一个侧写。」
「侧写?」亦失哈很是诧异,道:「什么侧写?」
张安世道:「就是……心里有一些关于这些人的特征。打个比方吧,如果我要抓小偷,那么首先……就要根据小偷的习惯,对他的特征进行判断。」
「比如……小偷往往善于观察,所以街上若是那种眼睛不定的人,是否更有可能?其次,他们为了掩人耳目,一定穿着很普通。断不会光鲜亮丽的示人,引人注意。再者,他们的家境一定偏下,如若不然,不会以此谋生。」
亦失哈道:「可若是有人家里有银子,就爱这一口呢?」
张安世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道:「伱这不是擡杠吗?那我是不是还要说,有人家里殷实,还做了官,就爱做宦官,非要割了自己入宫?」
亦失哈急了,道:「这倒不是没有,当初五代十国的时候,有一国,曰南汉,那里有一个皇帝,只信任宦官,所以大家为了求官,或想让自己高升,这朝廷的大臣,纷纷阉割自己以求上进,以至这南汉朝堂,尽是阉人。」
张安世:「……」
这天是不是无法聊了?
亦失哈看他不吭声了,便关心地道:「威国公,你咋不说话了?」
张安世叹道:「我读的书少,多谢公公相告。」
亦失哈嘿嘿笑着道:「其实奴婢也没读什么书,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这毕竟关系到咱们阉人的事,所以记了下来。」
张安世道:「我见其他的阉人,一说到阉人的时候,都显得忌讳,公公倒是对此不在乎。」
阉割对于宦官而言,本就是奇耻大辱,是伤疤,所以一般宦官都羞于提这档子的事,你若在他面前提,他就急,比如邓健。
亦失哈倒是和颜悦色地道:「已经发生的事,有什么可忌讳的呢?身上少了一样东西就少了,人要想开一些,若是心里处处存着这个忌讳,那个忌讳,反而是自寻烦恼。人活着都不易,咱这些阉人为奴为婢不容易,可这天下众生,又有几个活得自在的呢?只是有的苦,是藏在心里说不出罢了。」
张安世却是很不解风情地道:「好了,你不要扯开话题,说正经事。」
亦失哈这时候脸色不太平和了,入你张安世,分明方才是你先闲扯的,现在倒来怪咱了。
亦失哈道:「威国公有什么想问的,但问都无妨,咱什么避讳都没有。」
张安世道:「先等那边筛查吧。对了,伊王怎么还没来?」
伊王朱终于来了,他还穿着官校学堂的校尉服,不过官校学堂作为准锦衣卫机构,里头的学员,其实都已授予了校尉,算工龄的那种。
朱先去见了朱棣和徐皇后。
徐皇后一见朱,很是高兴的样子,朝他招手道:「我怕你在外头受苦,瞧一瞧你,瘦得跟猴精一样。」
朱便道:「苦是苦,不过里头的东西,学来挺有意思的。」
朱棣坐在一旁,板着脸,瞪着他道:「好了,好了,张卿叫你来的,去给他打下手,打完了继续回学堂读书,不要丢先帝的脸。」
朱本想说一句,你怎么敢这样跟自己兄弟说话?
可见朱棣脸有些骇人,便道:「是,皇兄,臣弟这便去。」
他乖乖出去,身后,听到徐皇后埋怨朱棣:「他还是个孩子,陛下怎的这样不通人情?哪有兄弟之间,如仇人一般的?」
朱棣道:「那小子你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朱去而复返,道:「皇兄,皇嫂,你们不要背后再说我了。」
朱棣:「……」
朱道:「我耳朵比较尖。」
朱棣挥挥手,无奈的样子:「滚吧,滚吧,不说了,不说了。」
朱去见了张安世。
张安世拍了拍他的肩,亲和地道:「在学堂里如何?」
朱道:「总教习,我各科都是名列前茅。」
张安世一脸欣慰地道:「很好!来,你跟着我,顺便讲一讲宫里的情况。」
亦失哈在旁道:「威国公……难道咱方才没有说清楚吗?」
亦失哈显得很失望,他和张安世说了这么多宫里的事,可谓是事无巨细,结果张安世却还要重新去问伊王,这显得对他不太信任。
莫非……张安世这家伙还怀疑了咱?
张安世却是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宫里的情况,在不同的人眼光之下,是不一样的。你是太监,他是在宫中长大的藩王,角度不一样。」
张安世说着,在这御园里寻了一个石凳落座。
伊王朱道:「你想听哪一方面的事?」
「你知道哪一方面的事?」
伊王朱想了想道:「皇兄睡觉的事,你也要听?」
亦失哈脸色一变,连忙道:「殿下,可不能说,不能乱说。」
张安世怒道:「公公,我们这是在办正经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断插嘴?」
亦失哈沉默了。
朱于是开始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不过不得不说,亦失哈对于宫里的了解,多是一些关于宫里的规矩,各监的职责,还有一些宫里行事古怪的太监的观察。
可朱不一样,这家伙所知道的,多是各种八卦,以至于连宫中的对食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张安世听得大呼过瘾,这时他不得不钦佩朱了,禁不住道:「人家关起门来的事,你咋知道的?不会是编的吧?」
朱神气地道:「当初我父皇还在的时候,对大臣说昨天夜里他做过了什么,将那大臣吓得半死,原来在夜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第二日,皇上便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知道这些事,有什么蹊跷?我连谁的臀上长了一粒痣都知道。」
亦失哈听罢,震惊不已,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屁股,骇然地看着朱。
张安世倒是大喜道:「不错,不错,伊王殿下,将来要有大出息。」
亦失哈在旁苦笑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若是宫里真有歹人……」
张安世道:「别急,快了。」
说着……张安世站了起来,道:「去司礼监吧。」
司礼监里头,数十个校尉正在忙碌。
陈道文清理着花名册,将所有可疑的都圈点出来。
最后,一份名录送到了张安世的手上。
张安世见那名录上,第一个便列了亦失哈三字。
亦失哈还在那歪着头,想看看里头写着什么。
张安世便忙别过身去,不让他看。
张安世道:「亦失哈公公,你出去一下,我要与陈百户,还是伊王一起讨论一下。」
亦失哈摇摇头,便道:「那有什么吩咐,自管叫咱,不必客气。」
张安世很直接地道:「公公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客气。」
亦失哈:「……」
亦失哈出了司礼监,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却在此时,突然张安世走了出来,一拍亦失哈的肩,笑着道:「有眉目了。」
「就有眉目了?」亦失哈道:「是何人?」
张安世道:「请公公帮个忙,给我召集一些宦官来,在大内抓人,锦衣卫的校尉来动手不好,我们只在旁看,还是你们这边动手。」
亦失哈便忙道:「好,咱这就去找人来。」
一会儿工夫,十几个年轻强壮的宦官便已待命。
张安世大手一挥:「随我来,噢,伊王殿下,你比较认路,你在前头带路。」
朱此时大为振奋,连忙在前头引路。
这大内占地极大,一般人进去,几乎是晕头转向,可朱却是熟门熟路,一行人穿行其中,最终在一处院落里停下。
亦失哈知道这是哪里,这是都知监,都知监的职责乃是掌握宫廷各监行移、关知、勘合,同时也担任皇帝前导警跸。
亦失哈立即开始想这都知监里的一些熟人,心里嘀咕,莫不是……还有人信奉那白莲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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