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彻查到底(1/2)
朱棣似乎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凝视着刘观道:「你的意思是,杨溥从中作梗?」
「正是。」刘观一派泰然自若之色,淡定地道:「现在流言四起,都说江西的铁路修不成。」
「陛下,这江西的铁路如火如荼,何以现今,人人都出此言?这岂是几个好事者即可闹出这样沸沸扬扬的风向的?」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微微低垂着头,像在思索着什么。
刘观继续进言道:「可见传播这些流言之人,身份绝不简单,杨溥负责铁路司……」
朱棣却在此时打断他道:「杨溥负责铁路司,就只因为记恨江西铁路修建,便敢说这样的话?依朕看,只怕这杨溥的心胸未必如此狭隘吧。」
「陛下。」刘观拜倒道:「有些话,臣本不敢言,只是今日陛下问起,臣不敢欺君,只好……斗胆尽言了。」
朱棣越发觉得蹊跷,他凝视着刘观,此时只抿着嘴,一言不发。
刘观道:「臣听说,原本杨溥是打算修建天下的铁路的,而且不少商贾也磨刀霍霍。」
朱棣一挑眉:「为何?」
刘观立即道:「太平府的商贾极多,当初修建太平府铁路的时候,多数订单都在太平府的各处作坊和商行那儿,不少商贾借此赚了大笔的银子,这只是区区一个太平府,陛下想想看,若是天下都修铁路,其中的利润何其巨大!臣敢说,这商贾所牟之利,要比此前多十倍、百倍。如此巨利,早已让人垂涎已久。而让杨学士来修筑,杨学士与他们合作早已行之有年,彼此熟络,那么许多的订单,便可落在这些商贾身上。」
「可陛下圣明,岂会让杨学士专断铁路?所以这铁路的差事,便落在了臣的身上,臣与江西布政使徐奇,也曾磋商过,认为与其让太平府的商贾提供钢材和枕木,不如九江府和南昌府自行督造,一来可以就地取材,二来,也是杜绝这些商贾牟取暴利,为陛下省下一些钱财。」
「可恰恰因为如此,那些商贾才含恨而去。陛下啊……商贾牟利,敢于铤而走险,如今臣与徐公二人,斩断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岂会不怀恨在心?所以市井之间,都在说江西的铁路必然要出事,更有人暗中在江西作梗,为的就是这江西的铁路修不成,到时那杨学士再出马,力挽狂澜,而那些商贾再尾随杨学士,趁机大发其财。」
「区区铁路,要修建何其容易,臣所虑者,乃是人心,徐公在江西谋划铁路,殚精竭虑,实恐不易,可有人伺机大造声势,又处处作梗,甚至……还在江西买通贼子作乱,臣敢问,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江西的铁路,事关天下,若江西的铁路能修成,即天下各省都自行修建,若是有人借机滋事,而使江西自行督造铁路胎死腹中,陛下……这是国家之福吗?」
刘观说着,落下泪来,接着叩首道:「现今陛下竟因这些闲言碎语来治徐公之罪,更要治臣之罪,臣与徐公万死不足惜,可一旦坏了铁路修建的千秋大计,使这铁路专断于杨溥为首的一群商贾之手……臣粉身碎骨,也难恕罪了。」
紧接着,又不断叩首。
朱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刘观。
说起来,没人喜欢刘观。
可刘观这番话听着,竟颇有几分道理。
最重要的是,朱棣不管此人之言是真是假,可朱棣至少相信这个人,并没有结党营私。
因为刘观这个人,朱棣是知道的,没人愿意和他结党。
朱棣沉吟着道:「此事,朕会令厂卫继续核实。」
「陛下。」刘观道:「臣倒以为,不必厂卫,臣亲自去即可。」
朱棣皱起眉头看着他,不解道:「你?」
刘观板直了腰身,大义凛然地道:「臣奉旨督促铁路事宜,江西乃京外第一条铁路,关系重大,臣怎敢袖手旁观?」
朱棣又来回踱了几步,才道:「也可。」
于是刘观道:「臣明日动手,陛下……臣请陛下……无论听到任何闲言碎语,切切不可有疑,这江西的铁路……必能成功……」
朱棣心里恨恨,入他娘,朕已砸进去了两百万两银子,都是朕一两一两攒出来的,眼下……似乎也只有姑且信之了。
刘观又道:「至于那杨学士……陛下如何处置?」
朱棣侧目,双目似利刃一般在刘观的身上掠过。
刘观大惊,忙拜下叩首:「臣多言,万死之罪。」
朱棣大手一挥:「朕只要铁路建成,其他事,朕不过问。」
「是。」
刘观出了殿,冷不然地擦了头上的冷汗,心里不禁痛骂:「好端端的,怎么会闹出贼来呢?」
虽这样想,刘观却依旧大喇喇的样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世上没有啥坎是过不去的,我刘某人,躺着都能一生富贵。
此去江西……正好散散心吧。
只可惜,没有整垮杨溥那个小子。
他心里有点遗憾。
若换做任何人,去整杨溥,只怕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可刘观不一样,刘观属于那种管你是谁,我都敢碰的人。
反正得罪了任何人,都能升官进爵。
根据多年的经验,他得罪的人越多,才有平步青云的希望。
不多日,刘观愉快地抵达了南昌府。
在此处,徐奇听闻,那里敢耽误,慌忙地领着上下官吏相迎。
刘观愉快地握着徐奇的手腕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陛下命我来,乃是督促铁路事宜,怎么样,如何啦,听闻车站已修成……不妨带老夫去看看?」
徐奇却是脸色青黑,支支吾吾的样子。
根据刘观多年欺上瞒下和贪墨的经验,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他脸拉下来,随即道:「怎么了?」
徐奇一脸迟疑地道:「刘公……车站是修好了。」
「修好了为何不去看?」
「只是铁轨未铺。」
「铁轨呢?」
「铁还未炼。」
「那赶紧建作坊啊。」
「作坊还未修。」
「既是未修,可先对外购置一些钢铁,用来应急,陛下催促得紧,不可怠慢。」
「没银子如何购置?」
刘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顿了顿,镇定地看着徐奇道:「银子呢?陛下拨付两百万两,尔等发行公债,不是也筹措了三百万两纹银?」
徐奇擡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刘观:「没了,都没了。」
刘观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要昏死过去,他大惊失色地道:「本官还未贪占一文半两,这银子怎么就没了?」
此言一出,顿觉失言。
当下便怒道:「这是为何?」
徐奇道:「下官已备下薄酒,还请刘公进廨舍细谈。」
刘观气得发抖:「伱可害苦我啦,我前几日还为你作保,不成,我立即回京复命。」
徐奇忙惊慌地拉住刘观道:「若刘公这般回去复命,只恐要出天大的事。」
徐奇的眼神,很奇怪。
刘观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想到了什么,道:「入内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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