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黄雀在后(2/2)
「这次裁撤辽西兵马这么顺利,倒是我与殿下没有想到的,本以为朱万良和姜弼会起兵,却不想他们还是忍住了。」
「倒是那三个堡的守备,和那三个堡的九百多步卒成了马前卒,白死了。」
裁撤不可能一帆风顺,不过六卫七所四十八屯堡居然只有三个堡敢做马前卒,这种胆气,让满桂轻蔑。
要知道,山西三镇的中层军官都敢围堵沉阳总兵府,而这群辽西兵马有三天的时间准备,却弄成了这副模样。
见识了这群家伙的战力,满桂也就不奇怪,为什么老奴能势如破竹了。
尤其是他在想了想自己累死累活,拼死冲杀十几年,才做上了一个守备,而这群家伙毫无胆气,却坐上了参将、游击、总兵的位置。
要不是自己得了齐王殿下的提拔,恐怕眼下还在黄土岭吃土呢……
「确实、裁撤辽西如此顺利,确实让人没有想到。」
熊廷弼也放下茶杯感叹了一句,但感叹之后他又苦笑道:
「说是顺利,但如果没有这个七万兵马,没有大宁三卫在关外驻扎,恐怕想要裁撤,比登天还难。」
熊廷弼这句话,如果让朱由检听到,或许会忍不住的赞同。
天知道他朱由检为了裁撤辽镇兵马,准备了多少年。
从戚金和秦邦屏分别担任辽阳、沉阳总兵开始算起,整整一年零十个月,耗费了钱粮一千余万两,还调走了李宁、祖大寿等人的兵马,才创造出了裁撤辽西的机会。
要说整个大明,谁知道裁撤辽镇的辛苦,恐怕朱由检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不过现在好了、辽镇兵马终于裁撤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辽东全境丈量卫所田,随后将朱万良等人的兵马打散去辽东二十八营了。
满桂得了朱由检的命令、皇帝的圣旨,自然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因此他直接开口道:
「齐王和万岁的意思,是调辽东二十八营中的盖州、复州、海州等三营兵马前来辽西,加上原本招募的辽西六营驻守辽西。」
「这么一来、辽西就有九营兵马驻守了。」
「至于朱万良等人麾下的二万七正兵,齐王殿下的意思是,最好裁撤整编出精锐,将精锐打乱,调往辽东剩余的二十五营,从二十五营中抽调,重新组成辽南的三营兵马,和沉阳、辽阳营兵。」
「至于被裁撤的人,则是归入辅兵中,调往宽甸三城。」
「在打乱之余,进行辽东全境的卫裁撤,收军屯田归入御马监,发田给辽东百姓。」
满桂长篇大论的说完,内容却并不枯燥,相反很直白,很符合熊廷弼的胃口。
对此、熊廷弼当即说道:
「兵马打乱调往辽东不错,辽西这边有九营兵马的话,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就是最后裁撤卫所田一事,恐怕就算调动辽东全境的兵马,也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以眼下辽东兵马的数量,足以和老奴一战!」袁应泰接过熊廷弼的话继续说下去。
这观点得到了在坐四人的认可,因为眼下的辽东,哪怕不加上朱万良他们麾下的兵马,也足足有十四万正兵。
不过、不等他们高兴,满桂就浇冷水道:
「骁骑等三卫,在裁撤结束后,便会撤回京城了。」
「撤回京城?这么多骑兵,若是留在辽东,取得的用处更大啊!」袁应泰不解,但沉默寡言戚金却开口道:
「京城内部问题繁多,没有表面那么短浅,四骑卫驻守京城是对的。」
「按照齐王殿下的意思,是准备等到明岁秋收前开始,再发动总攻,届时应该会调来不少兵马。」
「秋收前?」熊廷弼听到这话,皱了皱眉道:
「如果是秋收前才动兵,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就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八月开始秋收,十月便会开始下雪,顶多十月下旬就会大雪漫山。」
「大雪若是漫山,到时候一些山道便会被积雪堆积、掩埋,我等再想收复处于长白山余脉之中的长城和鸦鹊关就困难了。」
面对熊廷弼的话,袁应泰也颔首道:「收复不了鸦鹊关和长白山脉之中的长城,即便拿回了铁岭、开原等地,也顶多是恢复了些元气罢了。」
「这个、殿下已经考虑到了,我们不用多虑。」满桂回了一句,而戚金更耿直道:
「殿下应该准备走水路。」
「水路?」闻言,熊廷弼反应道:「殿下准备走太子河和浑河?」
熊廷弼反应的很快,也是因为他对辽东地形的了解。
太子河古称衍水,汉称大梁河,宋辽时称东梁河,明朝称太子河,而它的航运历史最早,也是见于明朝嘉靖年间。
先不说其他的明臣记录,便是《满文老档》中也有关于努尔哈赤曾航行于太子河的记载。
作为流域处于明清频繁用兵之地的太子河,它的水运本身就是为战争服务的。
河宽三十丈,河中心水深四米,足够让五百料的船只航行。
五百料的船只,若是搭载火炮,用来运兵,那么以大明这两年船只建造技术,不会差到哪里去。
利用三角帆走之字体,加上摇橹划桨,顶多一天一夜就能抵达鸦鹊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河床高低不一,因此或许要花费时间,在夏季开凿河道。
相同的情况,浑河也是一样,并且浑河的通航情况、要比太子河还要好。
不过问题也一样,走浑河的话,最多走到萨尔浒城,就必须走陆路了。
水路虽然一直通往赫图阿拉,但越往赫图阿拉越窄,水越来越浅,只能走二百料的船只,运些辎重、火炮。
只是那太遥远了,眼下熊廷弼他们想的,还是收复辽东全境,因此只需要打到抚顺关就足够了。
不过戚金所提出的走水路,却是给了熊廷弼他们不一样的思路。
只是水路就算再怎么好走,却也需要一支兵马在陆上行军,而要想跟上船只的速度,便只有骑兵了。
若是步卒、那需要提前出发才行。
「走水路确实不错,可以轻松抵达鸦鹊关,也可以炮击清河堡。」
熊廷弼估摸着,而他旁边的袁应泰也道:
「只是要等到明岁秋收开始,那以眼下辽镇的正辅兵,恐怕是笔不小的开销,也不知道会不会如当年杨镐一样……」
袁应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因此急忙闭上了嘴巴,但还是被众人听到了。
不过这里的人,说到底都和朱由检有些瓜葛,甚至早就被京城的文臣视为齐王党了,因此也没有人说什么,相反满桂耿直道:
「御马监钱粮富足,支撑眼下辽镇的兵马完全没有问题,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唉,还是得万岁顶得住朝臣的压力啊……」袁应泰长叹一口气,而众人也不再言语。
倒是熊廷弼、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开口对袁应泰询问道:
「眼下辽东存粮几何?饷银还剩多少?」
「各地存粮纸面上有二百零七万石,存银九十七万六千四百余两,都是下半年的军饷。」
袁应泰将话回应出来,而熊廷弼听闻也开口道:
「辽东眼下有军屯田五百多万亩,裁撤卫所这件事情最好在秋收之前解决,分发田地,然后统一收取三成租子。」
「以辽民的数量来看,能发多少地,犹未可知,干脆趁这个时候,将辽民的数量重新造册。」
「这个主意好!」听到熊廷弼的话,袁应泰眼前一亮。
眼下的辽东,还是在用嘉靖年间的老黄册,每年都进行抄旧,导致纸面人口不过四十多万。
但如果辽东真的只有四十多万,也不至于在坐拥五百多万亩屯田之余,还让辽东粮价如此高昂了。
趁着厘清屯田之际,清查辽东人口,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功绩。
「若是辽东能清查出比《全辽志》更多的人口,那辽东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分离出来也就简单多了。」
戚金抚须笑着开口,熊廷弼也道:
「我之前在辽西一地就募兵三万,虽然北逃甚多,但也看得出辽东的人丁比《全辽志》和《黄册》多。」
「不过具体能多出多少,我也不太清楚,还是得彻查厘清才能知道,不过想来不会低于百万。」
「若真的有百万百姓,分地之后,辽东百姓的民心便会回到朝廷身边了。 」满桂甚至辽人对大明的不信任,因此寄希望于发地来收买人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袁应泰刚准备商量着命令辽东全境兵马厘清人口的时候,忽的急促脚步声从会厅外响起。
只见一名参将一路小跑进了经略府,来到会厅前单膝下跪道:
「经略、巡抚,门外有大宁中卫的塘骑赶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传!」听到和自己的大宁三卫有关,满桂当即抢先开口。
熊廷弼见状,也点了点头,而那参将当即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一名身上染血的塘骑便在参将和两名步卒的带领下走进了会厅,而这塘骑在见到满桂的一瞬间当即哭嚎道:
「总兵!建虏数万兵马出清河关、剿灭宰赛部,奇袭大宁中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