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公主(1/2)
论道大堂,学士埋头,落笔之声瑟瑟。
学博与王墨分为两股,各自巡考,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毕竟之前在大堂闹得很不愉快,一边司业受辱,一边被怒斥痛骂。
但到底还是被怒斥痛骂的一边折损得更为惨烈。
具体表现在,庞牧走到哪里,哪里巡考的王墨就会自觉地让开躲远。
于是最终,庞牧护在了檀缨身后,眼见檀缨两刻之间便解完,不禁连连点头。
可正当他扭身要走的时候,檀缨却又是一声哀叹。
「嗯?」庞牧勐又扭了回来,「怎么?题目有问题?」
听到这声询问,周围墨者也都竖起了耳朵,不怎么友善地望了过来。
然而檀缨却并没发现这微妙的局势,只澹然摇头。
没问题的,只是过于简单了。
我在为浪费了两刻的生命而叹息。
全篇最难的题目,也并未难过范画时的第二题。
不仅巧妙的数算少,物学题更是不需要什么数算,只求你大概描述一下。
比如一木球和一铁球,分别自两个多高多高的山巅顺坡滑下后,中间又经过了一个多深多深的凹谷,让你描述两球全程的运动与最终状态。
又或是要你解释光照在桃子与李子上为什么会出现两种颜色。
当然后面这个问题本质上还是挺高级的,但考虑到现有的基础,答到「反射与吸收」那一步就顶天了。
总之,这题不要说小试牛刀,那刀根本还未出鞘就结束了。
但反过来说,一个在教育系统卷了十几年的人,出生开始便有人将前人的知识,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你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瞧不上这样一份考题。
还是戒骄戒躁,稳扎稳打,不急争锋吧。
如此一番自省后,檀缨方才舒了口气,收了笔,轻轻擡手:「交卷。」
这一系列动作,他本是静气收心。
然而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表情,在王畿墨者眼里却是另一种风味。
怎么品都是瞧不上墨家这点学说,两刻便落笔回筒,连一次水都没灌过。
换做普通学士,他们定是要当堂质问一下的。
但眼前,做出这件事的是檀缨。
他已经做了太多的事,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庞牧……这一句话质询过去,怕是要十倍奉还了。
墨者们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只待阅卷时再「好好地拜读」。
正当他们要收上檀缨试卷的时候,旁边的姒青篁却也擡手一扬,连喘着气说出来了「交卷。」
刚刚平缓了一些的墨者,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教训不了檀缨,还教训不了你?
可他们还未及上前,却见姒青篁自行起身,扫了眼空空如也的主台后,便大仇得报般,气势汹汹地向往外走去。
近前的墨者正要上前训说,却见庞牧当前一拦:「这位是107届学士首席,答得快也不行么?」
「……」墨者满脸一憋,怎么她你也管?
「还不收卷子?」庞牧反斥道。
「是是……」墨者莫名其妙地遵从了指令。
虽道不同,但庞牧这样的人混哪一道,怕是都不会吃亏了。
檀缨自然也在庞牧的掩护下悄悄离场,随着姒青篁一道踏出了大堂。
踏出门的那一刻,姒青篁好像了却了一项战事般,欣喜而又疲惫地回过了头:「你看,我没在怕。」
檀缨未及答话,便听一个声音从身侧飘来。
「怕什么?我么?」
姒青篁顿时一个抽缩,只颤视前方,不敢转头。
毫无疑问,那声音正是出自与韩孙并行归来的姒白茅。
姒白茅只和缓地走来,澹笑着说道:「公主,见到你今天的样子,看来我多年的教育已是枉费。」
「…………」姒青篁依然没有转头,只呆瞪着前方颤声道,「教育?你走以后,他们疯的疯,死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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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了价值就是会这样。」姒白茅轻声问道,「那你呢,现在没了价值的你,又有何颜面弃越事秦?」
「我……早就……不怕你这套了……卫磐子告诉我,价值不是他人定义的,唯有自己才能定义……」姒青篁粗喘着气说道,「我如今修学求道……有的是事情做……我比任何时候都好……」
「敢问现下你修的哪家学,求的什么道?」
「……」姒青篁一滞。
「看,你找不到你的道。」姒白茅大笑道,「『公主』的价值并不是我定义的,而是天下人定义的。回越吧,与某位楚的公子成婚,那才是你唯一的价值。求道是男人的事,你所空耗的资材,已不知浪费了多少人的供养。」
姒青篁鼻头骤然一酸,崩溃一般颤摇起头,不自觉地缩到了檀缨身后,抓着他的衣衫不再言语。
呼……
檀缨只舒了口气,这便也迈上一步,护在姒青篁身前,手一摊,平视着姒白茅笑道:「好了,现在这事归我管了。」
韩孙想拦,但为时已晚。
韩孙想了很多种这两个人干上的契机,却唯独没想到这样。
姒白茅见檀缨轻松的样子,同样心下暗惊。
来之前的消息明明是……檀缨已经与赢璃或者范画时在一起了?
怎么我妹妹也掺了进去?!
「檀缨,你破我尊师乱我墨馆,姑且可以说是为了数理之道。」姒白茅眯眼沉声道,「管我家事,又师出何名?你莫不是与我妹……」
「止声。」檀缨只一擡手,指向堂间,「我不在乎你是做什么来的,也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我累了,来吧——谈便上席,不谈便罢。」
「檀缨……」姒白茅面色骤沉,「你这是要与我墨争锋?」
「随你怎么想,谈便上席,不谈便罢。」檀缨冷笑道,「谜语打多了,听不懂人话了?」
「你可想好……后面的事情了?」姒白茅不觉露出一丝狠态,「我既为奉天学博,又承……」
话未说完,檀缨瞪目一吼:
「听不到么?那我大点声!
「谈便上席,不谈便罢!」
顿时。
满堂沉浸于答题的学士都大惊擡头。
学博墨者更是瞠目咋舌。
满堂威压之下,只见姒白茅一擡手,却又僵在空中。
顿了片刻后,只一咬牙:「我为指路而来,不做妄谈。」
话罢拂袖而去。
全场呆滞。
就连韩孙也呆滞了,连檀缨自己也呆滞了。
憋了这么久。
就……就这?
那逼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便是姒青篁也重新拥有了语言能力,看着姒白茅遁去的背影呆叹道:「原来……这么简单……」
堂内,庞牧更是幸灾乐祸,只与身旁的墨者道:「你们准备让这样的人当巨子么?他可有吴孰、范牙毫厘之威?」
众墨只含恨低头,无言以对。
……
檀缨与姒青篁一路回了小院,才见小茜已在门前等候。
小茜远远见了姒青篁便扑了过来:「还好吗?还能说话吗?」
「能能能……」姒青篁也抱着小茜喜道,「本来已经害怕的不行了……没想到他才是更怕的那个……」
「哈?」小茜不解道,「姒白茅怕谁?」
「呵。」檀缨当即踏上一步,「自然是你檀师了。」
「???他不是来寻仇的吗?」
「现在想来,他寻个毛的仇。」檀缨哼笑道,「我连他师都无惧,司业、祭酒又都站在我这边,他哪来的胆子与我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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