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父子(1/2)
「报上名了!」迹见赤梼接过夫人送上的布巾,瓮声瓮气的答道。
「那可太好了?」夫人笑道:「我听说还要测试弓术、枪术和骑术,老爷您伤才刚刚好——」
「都通过了!」迹见赤梼将布巾还给妻子:「我腿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都通过了?」夫人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那我去买点酒和鲜鱼来,晚上要好好庆贺一番!」她不待迹见赤梼说话,就转身跑了出去,全然没有注意到丈夫脸上的苦笑。
橘红色的焰苗在松针和干苔藓上绵延,松柴在火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侍女将切成一段段的鳗鱼用锋利的竹签串了,竹签的末端插入火塘中。松柴燃烧发出的香气与鳗鱼香气交杂在一起,弥漫开来,迹见赤梼不禁深深吸了口气,松枝烤鳗鱼,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肴了,看着火塘上被灼烤的油光发亮的鳗鱼串,原先郁郁的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了。
「老爷,请!」夫人笑嘻嘻的给迹见赤梼的酒杯斟满,旁边摆放着六七个陶碟,都是些爽口的小菜。迹见赤梼嗯了一声,喝了一口酒:「咦,这是什么酒?」
「鱼市门口那个酒坊买的,听说是百济传来的秘方!」
「嗯,果然不错!」迹见赤梼点了点头,他拿起酒瓶给妻子也倒满了一杯:「来,你也喝一杯!」
「多谢老爷!」迹见夫人也不推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我这杯酒却是预祝老爷早日升官,以您的本事,肯定不会落在平六后面的!」
妻子的话触动了迹见赤梼的心弦,他咳嗽了一声:「其实我的官职已经比平六高了,不,应该说明天我的官职就比他高了!」
「站起来!」中臣镰足喝道:「你还记得当初上船去大唐前我说了什么吗?」
「很好,你还记得我的话!」中臣镰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照我说的做吧!去为那位右大臣竭忠尽智,要像蒲草一样在任何处境都能随遇而安,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心!」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将来如果可以的话,就帮一帮你的那些侄儿们!」
「是的!」定惠笑道:「我们可以靠岸一下吗?我想看一看田乐,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看到田乐,就说不出的欢喜,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都忘记了!」
春风拂过纠结的头发,温柔而芳香,一如少女的指尖。定惠闭上眼睛,倾听着鸟儿的欢唱,感觉到河流的脉动,小船正随木桨划动,经历了一个寒冷的冬天,定惠感觉世界是如此甜美,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又舒适,远处传来欢快的鼓笛声,那是农民在举行田乐,祈祷当年的丰收,他禁不住笑出声来。
对于绝大部分旁观者来说,这种新奇的演练被认为是一场酬谢神佛的表演。但熟悉军事,尤其是经历过上次大战的人们就很清楚这次军事演练的真正目的了。右大臣正在了解自己手头有多少可用的力量,真正的决战已经不远了。
「是的,右大臣已经让我做左卫门佐了!除此之外,他还赐给了我一百结的田庄,就在奈良湖边!」
「三郎!现在可用的有多少骑?」坐在帘幕后的琦玉低声问道。
「父亲!」定惠心知这是父亲与自己做最后的诀别,心中更是痛苦万分。中臣镰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大声道:「来人,你们把他护送到飞鸟京,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
「鱼烤焦了!」迹见夫人一边手忙脚乱的把鱼串从火塘中拿出来,一边抱怨道:「就是你,方才和你说话忘记了鳗鱼,都烤焦了,这可是上好的鳗鱼呀!」
「是呀,春天到了!」中臣镰足叹了口气:「田乐响起,马上就要插秧了!」
「怎么了?」中臣镰足回过头来。
————————
「已经不少了!」王文佐笑道:「再说你们倭人以前并不习惯这种近距离用大弓重矢射杀敌人,若不是这些时日加强练习,只怕连一半都没有!」
不过落马者是少数,大多数人都通过了那些障碍物,这时他们将经过一条狭长的直道,道路两侧相距十多步外各有三个草人,在草人的胸口、两肋和头部都涂上了白石灰,显得格外显眼。骑士们刚冲上直道便取出弓矢,他们将缰绳收短,人从马鞍上微微坐起,把臀部微微后挫,引满弓向草人射去。
「那就靠岸吧!我也想看看!」中臣镰足的回答让定惠颇为惊讶,他可不记得父亲什么时候把时间花在欣赏乐舞上,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永远处于忙碌之中,他就好像一头永不疲倦的骡子,永远在为了中大兄的命令工作。
鼓声如雷,也掩不住飞驰的马蹄声。
「你先听清楚条件再感谢他吧!」迹见赤梼叹道:「我刚刚说了,右大臣开出的条件是我必须交出家乡的银矿,你明白吗?我必须用银矿换升官和田庄!」
「原来是这样!」夫人点了点头:「是有些让人心痛,不过也还好!」
随着号令声,骑士们翻身上马,驱赶着自己的坐骑,越过特别设置的土丘、浅沟、水塘,其间不时有人落马,这立刻引起了一阵旁观者的哄笑声,落马者也都羞愧的用袖子蒙住脸,垂首逃出校场,等待着他们的是一种特殊的惩罚——他们将被罚脱掉鞋子和帽子,光着脚绕着校场跑上三圈,这种无伤大雅的惩罚对被罚者的身体倒是没什么伤害,但精神上却是相当大打击,围观者甚至会高呼罚跑者的名字,这一耻辱可能会延伸到他的后代。
一语惊醒梦中人,妻子的话就好像一道闪电划破迹见赤梼脑海中的迷雾,让他清醒了过来,是呀!这银矿本来就不是迹见家的,反正都是当代官,当谁的又有什么区别?他原本还顾虑右大臣是个唐人,有一天会离开倭国,但这对迹见家岂不是更好?主家离得越远,代官的权力就越大,右大臣能带走白银,又不能带走矿山,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总不能亲自去矿洞里面挖矿吧?
「糟,糟了!」
屋中陷入了沉寂,只有松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昏黄的火光照在合不拢嘴的夫人脸上,就像个陶土玩偶,半响后她才发出一阵呻吟:「这,这是真的?」
「八百骑?才这么点?」琦玉失望的问道:「你已经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来了吗?」
「什么意思?」迹见赤梼皱起了眉头:「那可是银矿呀,我们迹见家最重要的基业!」
「是呀!」迹见赤梼叹了口气:「像他这样的大人物的意志,是不可以违抗的,我能得到升官和田庄,已经是一种幸运了,不过一想到几代人留下来的家业在我手里失去,心里就不开心!」
「好好听,好好看吧!」中臣镰足道:「也许这是可怜人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田乐了!」
「那就好!」夫人松了口气,旋即高兴了起来:「右大臣还真是一位慷慨大度的贵人,左卫门佐,还有奈良湖边一百结的田庄,再过两三代迹见家也就是名副其实的贵人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