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告身(2/2)
「狄兄就不必过谦了,本官还没说想要做些什么,狄兄就已经先把差使办完了,这还不叫干练叫什么?」伊吉连博德笑道:「其实本官来洛阳还有一件事情要办:这次整饬漕运,诸事繁杂,而这水陆转运使还是一个空架子,衙门有了,却还没有可用的人才。我看狄兄倒是适合的很,我手下还缺一个度支主事,也有一个从六品下,狄兄可愿意屈就?」
狄仁杰听到「度支主事」四个字,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唐代户部有度支案,主掌国家财政收支,郎中掌收入,员外郎掌支出,侍郎总管检查,是户部内核中的内核部门。狄仁杰那日在府尹府中听闻教诲,已经对王文佐正在组建的整饬漕运部门有了一个颇为深刻的认识,将其视为一个「小朝廷」,那无疑这个度支主事应该就是接触到这个小朝廷的财政收支,肯定是要害中的要害,至于那个从六品下反倒是次要的了。
「上官不以怀英愚钝,屈身相邀,下官自当尽心竭力!」
「好,好!」伊吉连博德见狄仁杰答应的这么痛快,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本官自当上书朝廷,申请将你调配过来,不过这件事情生效之前,还是莫要对外泄露,以免生出什么变故!」
「下官晓得!」
升迁的消息到来的比狄仁杰想像的还要快得多,在狄仁杰初次拜见伊吉连博德之后的第五天,吏部的迁转命令就到洛阳了,以当时的通信速度,基本是伊吉连博德的奏疏送到长安,当天就批准制作告身用印然后送到洛阳来了,先送尚书省仆射,再去门下省,给事中查阅、黄门侍郎审查,侍中再审之,然后送于天子,再下旨授官。然后制作告身加以尚书吏部告身之印,一连串手续根本就是一路绿灯,没有半点耽搁,否则绝对没有这么快。拿着新鲜热辣的蜀郡大麻纸新告身,狄仁杰有种身处虚幻之中的感觉——王府尹不是说王文佐满朝都是政敌吗?怎得他办起事情来这么通畅无阻?
——————————————
「尚书吏部告身之印,敕授之告身!」王府尹将手上的蜀郡大麻纸告身翻看了两遍,最后神情复杂的放到一旁,叹了口气:「从六品下之官,判陕州水陆转运使度支主事,大将军倒是是大将军,气度不凡呀!」
「府君!」狄仁杰小心的问道:「这告身来的这么快,会不会当中有什么蹊跷?」
「那怎么会?」王府尹笑了起来:「你也都看到了,印记、书判、印章都没有问题,用的也是蜀郡大麻纸,怎么会有蹊跷?再说了,你这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小官,人家也犯不着在你身上花那么大的心思玩花样!」
「可是这也未免也太快了,从发出文书到我收到告身一共也才五天时间,去掉路上的时间,那中途公文手续的时间只有一天多?这怎么可能?」狄仁杰急道。
「与你当然是不可能,但对人家就未必了!」王府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怎么了?你不信?」
「我也不是不信,但您不是说王文佐在朝中到处都是政敌吗?」
「不错,他的确朝中到处都是敌人,但这些人当中敢真的出头和他对着干的还真没有几个人!」王府尹笑了笑:「这么说吧!如果他失了势,这些人肯定会跳出来和他为难,但现在天子对他言听计从,又有谁敢和他对着干?就为了区区一个从六品下?你放心,没人有这个胆子!还有——」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你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要叫大将军,不可直呼其名!」
「是!」狄仁杰应了一声:「那您觉得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呢?我是说一下子给我度支主事之告身?」
「有两种可能!」王府尹笑了笑:「第一种可能性是那伊吉连博德的确觉得你人才难得,反正他手下也缺可用之才,索性就给你块大饼,好让你尽心为他出力!」
「那还有一种可能性呢?」
「也许他并不觉得你有多好,但就算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也不能小气了!」王府尹笑了笑:「其实对于你来说,哪一种都无所谓。王大将军已经把告身给你了,你接下来如果做的好了,那就是慧眼识英才,如果你不成,他估计也不会心慈手软!」
「下官明白!」狄仁杰低下头。
「好了!」王府尹笑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以你的本事,在大将军手下便如锥处囊中,少则个把月,多则三四个月,肯定会脱颖而出的,剩下的事情就用不着老夫教你了吧?」
————
长安街头。
从路旁的饼铺传来的热胡饼香气,让伍小乙下意识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流落街头的那段日子,饥饿与他时刻相伴,他不得不为半块炊饼、几口残羹、碎骨头和其他乞丐甚至恶犬拼命。比起其他的长安街头乞儿,他还有一个更大的劣势——出身名门望族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放不下脸面,这让他多吃了不少苦头。直到被老师收养之后,自己才摆脱了那种悲惨的生活。
时间是最伟大的力量,她将自己从宰相家的公子变成流落街头的乞儿,又从街头乞儿变成长安街头最凶狠的恶少年,然后又从变成了军官、刺客,而当初害的自己满门流放的仇人也变得近了不少,复仇的心愿也不那么异想天开了。
在欣喜之余,伍小乙也不禁愈发警惕,他这些年来已经见到太多命运的无常了。在自己距离复仇的目标愈来愈近的现在,也变得愈发危险。毕竟那个女人就算再怎么落魄了,也还是帝国的皇太后,天子的生身母亲!
「小乙,小乙!」
熟悉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伍小乙本能的低下头,钻进了路旁的窄巷子里。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自己实际上还是一个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