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道枰(1/2)
李周巍已经很多年不曾见她了。
当年李周巍还是个筑基,湖上被诸修算计,他不得不出逃东海,于是经过列海,得以相见,李清虹为他指点了真炁之局,百年时光弹指即过,重新再见之时,他李周巍赫然成了魏王、成了性命相配的白麒麟。
可站在这紫光环绕的女子面前,李周巍仍没有半点生疏,语气甚至算得上怀念了:「长辈——风采依旧!」
李清虹听了这话,同样是一如往日,笑道:「我听说,我家世子得了五法,踏了七相,复君蜀赵燕代陈,要证帝君了!」
这话他听得太多太多了,可偏偏是这女子的口中说出来,李周巍露出了一份发自心底的笑容,道:「快了。」
这仅仅是两个字,让李清虹面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她正色点点头,心中似乎很清楚某些真相,语气却仍然冷静:「苦了迁儿了。」
她顿了顿,道:「可你的心应该更坚定,更明亮,更不留余地。」
李周巍擡起头来,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切,眼中的痛已经淡去了,显现出果决与报复般的冰冷,道:「是。」
李清虹终究与他人不同,这位长辈随着先祖李通崖长大,从来是家里的顶梁柱,血与泪的洗礼已经太多了,与李曦明多思多想、絮絮叨叨的关怀相比,她不柔弱,也不多虑,她由她的过去所铸成,不拘泥于任何限制与眼光。
似乎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带有一种从一无所有之地带出的、不惧失去一切的冷静,让人忘记了眼前的痛,从而回忆起更大的恨来。
这一刻,这位魏王好像从话语中得了某种宽慰,他吐了口浊气,笑道:「不过是一帝君之位而已。」
他迈前两步,环绕着这一处帝柩向前,一只手抚过冰冷的表面,道:「这就是我死后所居之地。」
李清虹轻声道:「是,用了【谪界明铁】所铸,与杨氏的【谪仙怨居】是同一种灵材,为诸道所不查
,与整个帝陵勾连。」
她顿了顿,道:「这帝陵,用的其实是魏煌天的规制,与其说是像坟冢,更像是一处帝宫。」
「我知道。」
李周巍低眉看着,笑道:「我也早该猜到——龙属会派长辈来。」
却未曾想,眼前的女子笑了笑,道:「本不是我的。」
她道:「这种事情,一向应该是合云来处置,是杨家人找上了门,他们自知洛下的事情办的不磊落,做贼心虚,唯恐惹你不快,特地请我过来,就是想借几分薄面,好使你不为难他们。」
李周巍冷笑道:「倒也看轻我了。」
李清虹道:「杨氏——他人且不论,杨锐仪、杨宵儿,在这件事上都是尽过力的,洛下事毕,宵儿还来雷池找过我一次,盼请你不要杀他的兄长——」
她道:「我说,你不是迁怒他人的性子,否则当年的青池宗——又岂能全须全尾地散了,自请她回去了。」
李周巍听了这话,只是稍稍点了头,答道:「毕竟也是有姻亲的。」
如何不是呢?杨氏与李氏的姻亲极为久远,曾经也是世代交好,如今这一通事情闹罢,竟好像没有这一回事了,李氏只是痛,连李绛梁都不耻之极,杨氏几人更是羞愧交加!
他说完了这话,若有所察地转过头,果然见到远方的白雾已经有了向两侧分开的踪迹,有淙淙的水声,白雾中便冒出一点黑色的尖来,又看了一阵,才发觉是一只独木舟。
这也不知是何等的宝物,竟然能在这池水中来去自如,荡开了泛着涟漪的池水之光,船头站了一人,身材高且细,如同一根竹竿,面上贴着金字符篆。
等到近了,才看见是四个字。
【至下仪性】。
可岸上的两人都没有动弹,李周巍也只是负手站着,平淡地注视,见到那长舟渐渐靠近岸边,那又瘦又高的人立刻不敢划了,低着头。
这才见到舟上跳下来两个人,生得奇形怪状,一人生了牛角,另一人披了铜钱,半人半鬼,却穿着人的衣裳,看上去颇为惊悚。
两人忙忙碌碌,趟水过来了,看起来都很心虚,才爬上了岸,就通通跪了,头上生角的道:「王隆——王隆见过大人!」
另一人跟在他身后,跟着道:「张贵见过大人。」
这二人,正是阴司中负责古荆州的两位差遣!
当年这二人来湖上时,还颇为熟络客气,如今知道麻烦大了,一个两个地静如鹌鹑,唯唯诺诺的上来,一句话也不敢多攀问了。
而在两人身后,方才有一位青衣的男子上前。
此人生得高大,丰姿俊雅,瞳孔幽金,两手空空,不持一物,却有一股宝剑藏锋的内
敛,与以往所见鬼神阴沉沉的气韵不同,他身上光彩流淌,有几分光明浩大之意,往此地一站,在灿灿帝光下,更显得有如神将。
他行了一礼,道:「在下兖川司吴判府中李功曹,见过魏王!」
李周巍听了这话,终于擡了眼,见着是个从未听说过的阴司人物,道:「杨功曹是不敢来了。」
此言一出,那两个差遣趴在地上是动也不敢动,惶恐万分,好一阵了,才听到眼前的人擡着头,客客气气地道:「杨功曹有司府邸为金气所伤,坠在阴世河中,尚在打捞,杨大人受伤居养,治下诸鬼皆遣别部从事,自然是难以出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又因魏王将在魏郡突破,分属吴大人治下,遂使我从阴世渡河而来,与魏王相见,以盟来世之事。」
他的话语很客气,又说得分明,而当时的情景,李阙宛也同李周巍说过,是金一的那一位出的手,是借口也好,还是真的来不了也罢,杨氏明显都不适合再参与其中了。
李周巍却没有轻放,他笑道:「李勋全,是你们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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