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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争论(1+1/2)Raincheck 黄金盟加更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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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着的殷白月低眉顺眼,照样拜了,同样沉默,心中有很不祥的预感,这位师叔从冲然天中外出时就面无表情,双手紧紧地负在身后,只是默然地穿梭着,让她也跟着不安起来。

姚贯夷却早已经出神了。

这缘由其实与外界的种种风波无关,却更加令他心乱一带着龙亢肴入冲然天的姚贯夷,并没能面见真璀玄君。

真君当然不是想见就见的,可姚贯夷亲自接了旨去,带了人回来,无论如何,总要有个复命的过程,而迎接他的只有师兄盛原怀,虽然带进来避难的龙亢肴被安置下来,此中透露出的信号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什么意思——

我——做得过了么?」

姚贯夷暗暗助力卫悬因,自家真君本是默认了,又或者说山上的真君都不可能不默认。

再怎么样,卫悬因也是卫家人,是堂堂观化的族裔!

真璀玄君如今用这种方式将他拒之门外,与其说是表达斥责,不如说是小小的警告。

这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心中震动不息,可此时也不得不收拾思绪,迎接另一件事。

「啪嗒——」

这是静静的、自远而近的脚步声,有人步伐稳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缓缓跪坐。

这人在灿灿的少阳之光中坐下,让身周都温暖了许多,他身上清新出尘的光色在少阳之中交相辉映,显露出别样的色彩。

姚贯夷没有转头。

两人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朦胧且灿烂的少阳之光中跪着,直到半山腰的树荫中来了一位弟子,将朱红色的锦玉盘端到他们面前。

盘中一左一右,各自有三根香,整整齐齐地放着,对方先接过了,隐约看到金色的袖摆,姚贯夷这才去接。

两人都行了大礼,把香插进道旁的香炉里,正面朝上退后三步,再次行了礼,如此反复三次,正好退在下一节的台阶上,姚贯夷这才敢起身,走出三步,吐了口气。

他轻声道:「辛苦冯师兄了,等我这样久。」

一旁的道人笑起来,他的声音颇为温和,有几分飘渺出尘的意思,道:「有什么辛苦的——难不成师弟以为——我是来找你对簿公堂的?」

山上的台阶又长又远,脚底下的石砖被千百人踩过,姚贯夷微微侧脸,看着眼前的道人,道:「不是么?」

他笑道:「什么符家人、龙亢氏,还有顾攸、符檀管都到山中了罢?我看——连带着你们大大小小的师兄弟,都聚在山下——」

「冯修师兄,这种乡野宗社的伎俩,可好用否?」

冯修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讽刺或者挖苦生怒,而是叹了口气,道##

「我从未把师弟看作对手,也不曾轻慢过冲然天,也不知师弟何来的这样大的敌意,料准我是来害人的——」

「哦?」

姚贯夷的神色波动了一瞬,轻声道:「看来,师兄是来谈事的。」

道人叹道:「贯夷,我知道你为了卫悬因,可——你是否认清了卫悬因的敌人到底是谁?

他拟持厥阴之正,我则修仙玄道,本就跟他无关,何至于偏爱地上的那个独夫后人,反而和我们自己仙道的师兄弟闹出不愉快了?」

姚贯夷听着这话,只笑起来,道:「冯师兄是痛快人,今日山上能相逢,我也直问了,既然师兄说是仙道的师兄弟,为何玄楼在人间多受牵绊,冯师兄在这洞天之中居高阁,饮琼浆?」

「无非是一点—你、你们这些人,见不得厥阴成,要折了玄楼——」

冯修皱了皱眉,道:「冯某真是好大的本事,能逼着玄楼留在人间蹉跎。」

他这句话带着些许讽刺,更有自嘲,一句话了罢,话锋一转,有些不解地道:「他玄楼既然有求厥阴的志向,那就要有求厥阴的动作,好,他如今因为前人的因果逗留红尘,要么劝归麒麟入仙道,要么斩杀李周巍,两者都做不到——就不必做持位的梦,何苦来怪我们?」

他道:「是,我们是有抑制麒麟的心,无非是怕再养出个李乾元来,想让他功业缺损,不至于北方又见一位独夫,可贯夷仔细想想——我冯修也是三日服气的人物,何至于龌龊到逼迫玄楼命丧他手!」

姚贯夷气得笑出声来,道:「劝归麒麟入仙道——斩杀李周巍——师兄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千年大计,一句做不到便罢了?冯师兄好生凛然,既然说不至于如此,玄楼迟迟不复返洞天,难道不是东穆天在压着?」

冯修擡起眉来,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贯夷——你兴许不信,可玄楼的事情,真不是冯某能够压得住的——你既然说的是千年大计,何至于生我的气呢?玄楼折在明阳下,平白助长了麒麟的气焰,岂不是砸了我自己的脚!」

姚贯夷淡淡地道:「凭薛师叔对李周巍杀机不够重。」

冯修沉默。

姚贯夷缓缓迈步向前,轻声道:「你们知道大人有容人之量,如果——李周巍真的取代了魏帝,未必不能放他一点真灵,你冯修又如何得果?可玄楼若死,我一定会复仇,这些种种因果累加,很可能让冲然天站在明阳对立面——」

他道:「于是——你们借了他冲天的志向,将他压到红尘去——口中笑得好大声——不是挽阴制阳么——倒是制给我看——」

「姚贯夷!」

冯修终于忍受不了了,转过身来,淡金色的瞳孔盯着他,沉声道:「我冯修不至于如此龌龊,对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下手。」

他身上披着灿灿的少阳光彩,静静地道:「我敢在这招瑶山、抟玄观下说这句话。」

两人已经在山间停步,姚贯夷与他久久对视,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一瞬的动摇,只有稳如泰山般的坚硬和沉静如水的冰冷。

在这一瞬,就算是始终跟在身后,目光中隐约有仇恨的殷白月都沉默下去了,这女子的眼中难得闪过一缕迷茫。

迷茫之下,是更大的恐惧和不安。

终于,这位东穆首徒开口了:「『厥阴』不到证的时候,至少不到持正的时候,大人们是在磨他的性子,只要他肯松一点口,登余或者登闰,谁会把他压在人间?谁敢把他压在人间?」

姚贯夷闭起双眼,对方口中的话语,他似乎并不意外,轻声道:「你——不愿对同门师兄弟下手,我又岂愿强逼同门师兄弟矮了志向!」

冯修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笑起来,轻声道:「所以你屡屡向麒麟卖好,想要他记住你的人情,甚至想让他对通玄道统不多记恨,就是为了有那么一天,卫悬因矢志不渝,成全心中之愿和他的那场大战——能让玄楼剩下一点真灵回来——」

「如此一来,既满足了他的心愿,也能让他重新考虑修行余闰——」

他叹道:「这岂不是与虎谋皮?这样的气象,麒麟岂能放过!若不是你这样也顺了某些大人的意,你岂能好端端的站到今天!」

姚贯夷似乎并不惊讶他说这样的话,也并没有想像中的焦虑或者猜忌,反而很平静,轻声道:「我自然有办法,不须师兄多言,无论师兄承不承认——这事情你都是受益者,已经无甚区别了。」

冯修微微吐了口气,只能点头,失望道:「我以为——让你折腾了这么久,你能看清【帝明阳】之道的面目。」

话说到了这份上,两人之间的谈判终于破裂,彻底分道扬镳,那长长的台阶也快走到了尽头,隐约显露出山脚下的喧闹来,隔着最后的几节台阶,姚贯夷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终于愣住了。

他看到了被几人围在其中、沉默不语的顾攸,也看到了从广塬天赶来,为当时局势作证的文道凭,甚至还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徐角言。

可有一个人却不在此地。

符檀菅。

身为陨落的符贺的父亲,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他本该跪在这山下,逼迫龙亢肴前来,此刻却没有现身这个最该现身的地界!

这好像是一个尖锐的信号,让姚贯夷的心震动起来,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负手而立的冯修。

「你——算计我?」

姚贯夷眼中闪过一层浅浅的不可思议,旋即变化为明悟,他喃喃起来:「你不止是要拖住龙亢肴——你还要拖住我——你假意让符檀菅和你同入山中,好让我放松大意——亲身前来——」

他赞道:「而符檀菅——此刻已外出去了!他要亲身干预明阳,这根本不是符贺为了他父亲的成道争取机会——而是——符檀管以身殉业,把自己希望寄托到下一世去了!」

眼前的道人点头,笑道:「一箭双雕的又岂是我呢?师弟请旨出去,特地接龙亢肴回来,第一是为了让他避过这山中的为难,第二——不就为了假装告诉那麒麟,龙亢肴背后是你,好骗取些他的好感吗?」

冯修笑起来,他摇了摇头,用很温和的语气道:「不必担心,这个事情从头到尾不会和师弟有半点干系,外头已经风传流言,他会知道你被牵连在洞天里,而符檀管代表的是我东穆的名号,是为了杀子之仇去的,不会妨碍到师弟维护玄楼。」

「嗯——」

他顿了顿,轻声道:「冯某算不上光明君子,却不至于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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