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凤凰于飞(1/2)
在凤族公主风瑾瑜看来,宋雅言这个人,她应当是真心实意喜爱过的。
对她来说,「喜爱」的标准实在很低。
她喜欢路边的野花,枝头的山雀,溪涧中的游鱼,清晨悬在草尖的露水,秋日里凝结在枫叶上的白霜……
她喜爱这个世界。
凤族不如鹓鶵一般孤傲,却算得上「清高」——他们居住在高高的栖梧山上,心思清澈纯然,像泉水一眼能望见底,几乎不沾染一点人间烟火气。
他们不以神明自居,却比五凤中任何一族都更有「神」的气质。
凤族门风清正,对后代要求严格,精英教育登峰造极,人人都是君子淑女的顶格配置。
遥想当年,风远渡古板矜持,眼中揉不得一粒沙,对人对己都严格得有些不近人情,一天三顿揪着小伙伴耳提面命,处处与自由奔放的江雪声争锋(然后落败),便是因为家风所致。
风瑾瑜也是一样。
她自小在栖梧山潜心修炼,从刀剑术法学到琴棋书画,直到凤族倾覆,都未曾踏出山门一步。
长辈管教严厉,修炼繁重艰苦,她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花,却实实在在是个梅花代餐、雪水烹茶的人间仙子。
简单来说——
她生来就在道德高地,从未想像过世上还有黑暗的低谷。
尤其对于凡人,她始终怀着纯净而朴素的悲悯之心,只道他们脆弱、渺小、寿数短暂,是需要神鸟保护的对象。
在她看来,宋雅言以诚心待她,她合该涌泉相报。
虽然她对男女情爱只是一知半解,但心中并无门户之别,本就想寻个平静所在安身,待修为有成,再前往魔域寻找同族。
宋雅言一心求亲,她对他亦有好感,自然无有不应。
……然后,结果便是如此。
纸终究包不住火,风瑾瑜也不是大脑缺氧的傻白甜。
她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凤仪门与一批形迹可疑的「神秘人」暗通款曲,从这些人手中获得「灵药」,暗中使用在灵兽身上,而不是在双方合意之下缔结契约。
就连举办秋猎大会的秘境,也是这些神秘人所赠。
直到被宋掌门率弟子包围、推入石牢的前一刻,风瑾瑜都怀着一片纯善之心,以最大的善意揣度凤仪门,相信「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答案是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座欺世盗名的栖梧山,东施效颦的凤仪门,都是宋雅言亲手为她打造的华美鸟笼。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凤凰再也无法展翅高飞,只做他一个人的金丝雀。
仅此而已。
如今,少女纯真无垢的好梦醒了。
镜花水月,终归虚话。
……
「我的——我的……啊啊啊啊!!!你,你竟敢……?!!」
宋雅言双手捂裆,整个人好似一团烂肉,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挣扎惨嚎。
舒凫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腰子上踩过去,朝向漆黑的石牢中朗声问道:
「姐姐,你还好吗?」
石牢中沉默一息,随后有个温柔和缓的声音,带着些许犹豫轻轻响起:
「请问,阁下是……?」
「……」
闻听此言,就连舒凫也有一瞬间的晃神。
她实在很难想像,经历这一切变故之后,风瑾瑜对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然还是谦和有礼的。
「公主,是我啊!我是安之啊!」
舒凫尚未开口,坐在她肩头的肥啾已经一跃而下,迈着小短腿笃笃笃地向前冲去。他满心雀跃狂喜,一时竟忘了自己还能变大。
「公主,我来救你了!虽然我才刚刚获救——总之,我和救我的人一起来救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我们没事了!」
「安之?」
风瑾瑜如湖水般沉静平和的声音,第一次荡起涟漪,「安之,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那是相当为难!但是我不怕!」
谢安之骄傲地挺起胸膛,尖喙朝天,整只鸟越发像个蓬松柔软的绒球,「公主,我们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可是,此地还有许多被困的灵兽……」
风瑾瑜语带迟疑,但人已从洞窟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被江雪声手中一团萤火照亮。
「……」
舒凫认真端详着她的面容,于内心暗叹一声「造化钟灵」。
如果说,江雪声是她见过最美的男人,明潇是她见过最英俊的女人,那么眼前这位公主,无疑可以在「第一美女」排行榜上争逐一二。
顺便一提,如果有竞争对手的话,应该是舒凫自己(她在这方面一向不谦虚),以及女装柳如漪。
风瑾瑜生得极美,那美是缥缈而空灵的,如果说「美人如花」,那她就要加个定语,是「漆黑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莹白的、闪闪发光的花」,总让人疑心这并非现实。就好像她的美,也不是尘世间能有。
怀瑾握瑜,其人如玉。
「多谢各位仙长,保护安之无恙。」
风瑾瑜敛衽施礼,一双明眸通透如琉璃,瞳色清浅,像是夏日雷雨后如洗的碧空,「这洞窟中灵兽众多,皆为蛊毒所苦,不知能否……」
「你也被囚禁在洞中,不问自己能否脱身,还有闲心关注旁人?」
谢芳年突然开口,开口便怼,舒凫不由地吃了一惊,「如果我们救了其他妖兽,却顾不上你呢?」
这话问得有些无礼,但风瑾瑜丝毫不觉冒犯,淡淡一笑道:「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我亦是万物之一,身在洪炉,煎熬苦楚,皆是磨炼。」
「磨炼?」
谢芳年语调一转,厉声追问,「那你可曾想过,你或许是凤族唯一的骨血,若你死在这里,凤族便是真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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