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命运的相逢(2/2)
凉亭里的争辩持续了好几日,一直没有中止。
当然,辩论的选手已经不知道换了几茬。
毕竟大家都是赶路人,在亭内待上一两个时辰,发表完自己的见解之后,就离开凉亭,不继续在这儿纠缠。
直到今日,一位胡须半白的老者踏入凉亭。
他起初对亭子内的这场辩论并不算多感兴趣,只是在默默吃着行囊内的食物,打算休息一小会,就继续赶路。
不过听着众人的辩论并非言之无物,而是真与治国策略相关,他倒是侧过头去,仔细听了听。
还是太浅陋了。
于是老者继续沉默,眯着眼睛,晒着午后正好的阳光,享用着手中的胡饼。
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又是名阔鼻厚唇的中年人走了近来。
对方看上去似乎就是奔着这场辩论来的,立刻开始插入到讨论中去。
三言两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一刻钟过后,亭内唯余他口若悬河之声,剩下那些人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
换句话说,他一个人就把场子给挑了,在场这些人并肩子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与诸位共谈经典,商讨国事,实属幸哉,告辞。」继续独言半炷香的时间,中年人谦和地拱手告辞。
只是他这温和的话语,却比利刃还要伤人。
刚才是共谈经典吗?
明明是单方面的教育啊。
待到他离开之后,亭内有不少人掩面而叹,更有望着来路,默默背起行囊返乡者。
有人拉住那些人的袖子劝道:「周兄,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何必不去长安走一遭呢?现在回乡,和去长安的路程相比,没有什么区别啊。」
对方则死面无表情地摇头道:「刚才走的那人才是该去太学当博士的人才啊,我和他相比,简直就像日光下的萤火,无地自容。
要是这样的人都选不上太学博士,那我又怎么可能选上太学博士呢?」
「周兄此言差矣。刚才那人可以选上太学博士,但这不代表你选不上太学博士啊。」同行者劝道。
周姓文士闻言,苦笑一声,「若是都选上了太学博士,那恐怕他会因为和我共事而感到羞耻吧?我才学不够,此番前去长安,只会给学派抹黑,还是不去罢了。」
同行者低了下头去,「我也跟你搭伴回去吧。」
「嗯?为何?」周姓文士讶然,「伱刚才不是还劝说去长安吗?」
「可没想到我却是被周兄说服了啊,才学不够者,去往长安不过是丢学派的脸罢了,我还是去乡里好好挑几个苗子,万一有天资聪颖的后辈,好生教导,让他将来去替我这个老师争回场子吧。至于我啊,就用剩下的这点路费,去多买几卷书册好了。」同行者摇了摇头,言语间充满无力。
宛如井底之蛙见了沧海,宛如学鸠见了泰山。
那名中年男子带给他们的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
……
与此同时。
亭子内的那名老人不知何时走了,朝着中年男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老人叫住了那中年人。
对方见有人跟来,原本非常警惕,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
但见来人是位须发半白的老者,他便是行礼道:「见过老丈,敢问有何事向晚辈指教?」
单听这些言语,或许还真会以为中年人是位谦和君子。
可之前辩论过程中,那是靠着一张嘴,把众人辩得哑口无言。
「指教二字谈不上,老朽公孙弘,方才于亭中听闻你与众人辩论,知晓你是治《公羊传》的,恰好老朽同样是治《公羊传》的,便想邀你共去长安,可以在路上讨论讨论。」公孙弘是真起了惜才爱才之心,从刚才亭子内的表现来看,对方治学的深度不比自己要差多少。
「在下董仲舒,从广川来,刚才发表了几句浅薄的见解,倒是让前辈见笑了。」听闻面前的老者自报家门,董仲舒倒是放下了警惕。
自己刚才在亭内的说法,别的学派或许分辨不出,但同为儒家学派,以及同样治《公羊传》的儒生,那自己简直是在夜里举着火把赶路,一眼就可以被认出来。
公孙弘摇了摇头,「在你这个年岁,我对典籍的认识是远远比不上你的,而且再过个两三年,你恐怕就将胜过我了。」
他这真不是自谦。
刚才董仲舒在亭子内的表现与观点,让自己都感到新奇,原来经典里的语句,还可以这么解释?
要是同样的年龄,公孙弘觉得自己的表现,绝对不会比亭子里的那些年轻人好到哪里去,估计同样用不上几句话,就会被说得哑口无言。
不过所幸他们都是治《公羊传》的,自己靠着阅历丰富,倒是可以借此与对方多交流交流,互相吸取经验。
董仲舒笑着拱手说:「感谢前辈相邀,在下是恭敬不如从命。」
(本章完)